《云飞传》免费试读
共 6 章 · 正文由本站整理,仅供试读
第一章 石场少年
时近正午,虽是三月时分,但北境的日头却已经劲头十足了。大山深处,树木稀疏,大块大块的岩石裸露在地表,仿佛在向碧蓝的天空倾诉着什么,如果你贴近地面,似乎真的能听到那个震撼人心的声音,那声音亘古流传,力道永不衰减。
半山腰处,一片黑压压的营地在这片纯白的环境中显得极为刺眼,那里是遗兰石场,是寥儿城三大家族唯一的经济来源。将视线拉近,就可以看见在那片黑压压的敞篷之间一个个小小的黑点在移动,那些都是石场的工人,那些人光着身子,只在膀子处垫着一块厚布,一块块巨大的废石压在他们肩上,身体弯曲成一个惊人的弧度,在阳光下慢慢移动。石场内的树木更是稀少,一棵刚刚抽出嫩芽的大树底下放着一把躺椅,躺椅上那位闭目养神的青年衬托出了那些工人的地位。
青年脸上老大一颗黑痣,破坏了整张脸庞的和谐,但此刻,这张脸上却露着一丝微笑,想来是正做着美梦呢。可能是刚刚铲石车的声音太大了,将青年从睡梦中拉了回来,青年抬头看了一眼日头,随后转了个身,换了个更加舒服的姿势,看来是想继续刚刚的美梦了。但青年的这场美梦注定是无法继续了,只见一名衣着整齐,身形肥硕的中年人快步向他走来,脚步声略急,将青年惊醒了过来。青年睁开双眼,转头看向那位中年人。奇怪的是,青年的眼中并没有往常的那种恼怒,反而带着一丝饶有意思的味道。
那位中年人躬身说道:“胡少,出大事了!”声音中带着一丝焦急,看得出来他很认真。青年道:“哦?什么大事?梁叔,你慢慢说。”话里一点着急的意味都没有,带着一如既往的慵懒。中年人道:“昨天从山里运出来的晶石数量对不上啊!”“晶石数量对不上?怎么可能?”青年人好像也有些着急了。中年人道:“我不知道啊,昨天报上来的账簿上说初级晶石共采集了一百三十二块,可我刚刚盘点来盘点去,却发现初级晶石只有一百二十块。”“什么?少了十二快,这几天验收晶石的可是莫家少爷,那可是位一点都不讲情面的主儿啊。”青年的话中带着一丝真实的敬畏。 “是啊,该怎么办,胡少你快点拿个主意啊。” 中年人显然也知道那位莫家少爷。
日头已经过了头顶,忙活了一整个上午的工人们终于听到了那“叮铃铃”的声音。这个声音谈不上好听,但在工人们的耳中却宛如天籁,就好像他们忙活一天就是为了这几声短促又不悦耳的声音一般,这是采石场的开饭铃声!
“先别吃饭,场里出了点事情,胡少让大家都集合一下。”一位工头模样的中年人喊道,这位中年人姓云,虽然才交四十岁,但脸上的皱纹却比一般六十岁老人的都多,这些年的风风雨雨全部清晰地刻画在了老人的脸上。中年人的真实姓名早已被人忘记,在这里,大家都喊他云头。
听到云头的话,所有人都放下了手中的饭碗,转身向之前那位青年躺着的地方挪去,嘴里絮絮叨叨地念着一些闲言碎语。毕竟,在这里,吃饱肚子才是第一要务。
一位十五岁的少年跟随着大部队,慢慢朝那边移动。少年身形清瘦,一头短短的头发下面是一张同样清瘦的脸庞,一双明亮的眼睛极为出神,鼻孔一张一合,略微急促,看得出来,一早上的活并不轻松,再向下看,少年的嘴巴紧紧抿在一起,一股坚毅的味道透了出来。少年同样姓云,叫做云飞。
之前说话的那位云头放慢脚步,眼睛看着跟在后面的少年,少年微微抬头,脚下加快了几步。
“云叔,你在等我?”少年声音清冷,带着不是他这种年龄该有的成熟。
“嗯。小飞,干了一早上了,累不累?”
“不累,来了都快半年了,早就习惯了。”
“嗯,那就好,等会儿跟我一块吃吧。”云头作为场里的老人,肯定有着一些别人没有的特权。
“嗯,谢谢云叔。云叔,你知道什么事吗?吃饭的时候还把大家都叫过去?”
“谁知道呢,胡家只不过是个小家族,胡亮那小子更是个愣头青,但没办法,谁让他们投靠了云家呢。”
“云家啊。”
云飞与云叔都出自云家,寥儿城三大家族之一的云家,但在他们口中,云家这个词却带着一股难以严明的疏远感,甚至还有着一丝丝的憎恶感!
“所有人都来齐了吗?”那位胡少对着那位中年的梁叔问道。虽然这些工人就在他眼前,但他好像不屑于这些工人直接对话似的。
“回胡少,都到齐了。”
“嗯,那就说吧。”胡少下了命令。他说完之后刚想坐下,但突然回过神来这种时候应该严肃一些,所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开始打量这些工人,视线有意无意地从云飞的身上扫过好几遍。
等那位梁叔说完之后,胡少清了下嗓子,缓缓说道:“想必大家都听清楚了,昨天出产的晶石少了十二快,记载数目的师父是我们胡家的人,想来他是一定不会弄错的,那就只能说明你们之中有人私藏了那些晶石。我劝那位,还是早些自己交出来吧,免得让我查出来,到时候可就不好说话了。”说到后面,语气阴森,威胁之意四溢。
“嗡・・・・・・”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采石场的工人进场前的第一堂课并不是学习如何采集晶石,而是听老人们讲述以往那些偷取了晶石之人的下场,只要被查出来,那后果绝对是惨不忍睹。因为制度足够严厉,所以采石场这么多年来再没有出过偷盗之事,这时突然发生一起,怎能让众人不惊呢。
随着时间推移,人群中的喧闹声也渐渐低了下来,那位胡少再次开口道:“怎么?没有人承认吗?再给你们一刻时间,一刻之后,如果还没有人主动站出来,那就不要怪我了。”
人群中,云飞眉头紧皱,总觉得今天的事有些奇怪,晶石从采集到运送虽然会经过好几道工序,但每一道工序都有很多人严格把手,按理说是不会出问题的,特别是偷取晶石这种事,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他隐隐感觉,这可能是个圈套。
一刻时间飞逝而过,胡少睁开双眼,似是遗憾地开口道:“好吧,贱骨头们,敬酒不吃吃罚酒!所有人都站在原地不许动!梁叔,带人去搜他们的帐篷!”
那位中年人不敢怠慢,领了身后的几个管事就快速地朝工人的帐篷中走去。
看着那些人如狼似虎地扑向自己帐篷,工人们又发出了嗡嗡嗡的声音。虽然明明知道自己没有偷盗晶石,但大家都有一种晶石就藏在自己帐篷中的感觉,几乎所有人在面临检查时都会有这种感觉。
没一会儿功夫,梁叔就带着一个黑色包裹朝这边走来,脸上带着一种任务完成的满足感。与此同时,云飞与云头的心却沉到了谷底,那位中年人分明是从云头的帐篷里出来的。
“你干什么?”胡少大声呵斥道。
云头向前的脚步突然停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开口喊道:“冤枉啊,胡少,小人从来没有偷取过晶石啊!冤枉啊!”
“冤枉?哪里冤枉?”声音中戏谑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云头顿时语塞。
“来人,云头偷取晶石,将他拉下去,严刑拷打,问明缘由之后再行申报!”胡少的这几句话说的极为顺畅,就好像早就打好了草稿一般。
“胡少,云头是云家出来的人,我们是不是再斟酌一下?就这样直接拉去拷打,日后云家要是有人问起来,恐怕不好交代啊。”那位梁叔想得倒是周到。
“哈哈,云家出身!你见过云家有谁问过被打发来采石场的废人?”显然胡少想得更是周到。
那位梁叔点了点头,指挥人将跪在地上一直叫屈的云头拉了下去。
“好了,都去吃饭吧,一个个的,一会儿不吃饭就一副要饿死的模样!”胡少好像早就知道众人会是这幅漠不关心的样子,所以不咸不淡地下了命令。也对,对于这些没日没夜忙碌在采石场里的人来说,一个工头的性命确实比不上自己的一顿午饭重要。只不过那位自视甚高的胡少绝对想不到,其实他的性命在工人们的眼中也比不上他们的一顿午饭。
工人以比来时快出许多的速度离开了这里,云飞站在原地,静静地注视着那照着原样躺下的胡少,一言不发。
胡少眼睛微睁,瞄了一眼云飞,又转身换了一个姿势,嘴角带起了一抹与先前做美梦时如出一辙的笑容。低低的喃喃声传出:“不要着急,先拔了你这个倚靠,再慢慢地收拾你。”
第二章 石洞惊变
春天的夜来的还很早,下午,众人干了三个时辰就结束了今天的工作。大山深处昼夜温差大,那弯月牙刚升起来,工人们就已经回帐篷休息了。晚饭时分的一场晚霞告诉他们,明天只怕会有一场春雨,所以今晚会格外冷一些。
月光若水,薄薄地洒在大地上。采石场周围的植物少得可怜,所以生活的动物就更少了,白天藏身在石隙里的小生物终于出来活动了,虽说周围静悄悄的,但如果你细心聆听,还是可以听到一些爬行动物的声音。采石场环境艰苦,但这些生物就跟采石场的工人一般,有着顽强的生命力。
云飞穿着一件夹棉的褂子,呆呆地坐在云头的帐篷里。云头今天刚被带走,他的帐篷还没来得及拆,云飞进去里面睡觉的时候被很多人看见了,但这里的人是不会去关心这种事的。
“嚓嚓嚓”,外面响起这种采石场沙地上特有的脚步声。云飞翻身睡在地上,眼睛也紧紧闭了起来。脚步声离自己越来越近,来人在帐篷外面略微停顿后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别装了,是我。”一个中性十足的声音响起。云飞翻身坐起,看向走进帐篷中的半大青年。
青年名叫莫谦,“谦”本意为谦虚谦让,但前面却偏偏加了他们的家姓“莫”,那意思就完全变了。他父亲当年是莫家的新起之秀,正在意气风发之际生下了孩子,取名莫谦是取当仁不让之意,由此可见莫谦之父的野心。但后来莫谦父亲做生意失败,不仅赔上了莫家一大笔钱财,还把自己的命搭了进去,连累得儿子被罚为莫家罪人,自身又没有修炼天分,被驱赶到这里做终生苦力,只比云飞早三个月到这里。莫谦长着一张圆脸,将一双眼睛衬托得格外地小,他有着一种与所有工人都不一样的特点――胖!没错,就是胖。放在外面,一个人胖可以说是稀松平常,但在这采石场,一个工人却长得圆乎乎的,那就说明有点门道了。
“莫谦,你来做什么?”云飞有些诧异。自打他一来采石场,莫谦就一直有意无意地向他示好,但自问自己与莫谦之前从未有过交际,所以年少但成熟的云飞没有过分去兜揽他,虽然他一直乐此不疲。
“来告诉你一些事情。”莫谦神神秘秘地道。云飞问道:“什么事?”莫谦道:“你自己当心一些,今天这事摆明了是陷害,云头又不是修炼者,他要那玄气晶石有什么用,以往那些偷盗者都是有一些修炼底子的人,偷取晶石无非是想借着晶石修炼,早日离开这里罢了,云头完全没有作案动机啊。”云飞缓缓点头,知道莫谦说的有理。莫谦接着道:“至于为什么要平白无故地陷害云头,只怕跟你有关了,听说胡家是由于巴结上了你们云家才有今天的地位,那胡亮这么做就耐人琢磨了。云头来这里几十年,总不可能他还有旧账被人翻出来吧,最大的可能就是因为你了,看来你在你们云家得罪的人势力不小啊。也不知道胡亮是受人指使,还是想通过这么做讨好一些人!”云飞叹了口气,莫谦分析的做自己刚刚想的完全一致,将一直照顾自己的云头拔掉,下一个就会是自己了吧!
“也不知道你在云家究竟做了什么让他们不爽的事,被罚到采石场了还有人不放过你。”莫谦晃着脑袋道。
“什么事?!”云飞冷笑一声,却没有出言解释。
“反正你自己多加小心,我先走了。”莫谦说着就要离开。
“等一等,你到底为什么帮我?”云飞再次问出这句话。
与以往不同,莫谦这次竟然没有推托,他摸着下巴沉思了一会儿,然后缓缓说道:“就当是我做了一笔投资吧!”
莫谦离开了。夜也已经深了。
有话则长,无话则短,一月时光飞逝而过。早上,云飞跟着工人们吃过早饭之后就进到了山洞里边,迎面而来的是一个巨大的采石入口,入口里面又有大量的小洞口存在。采石场的运作流程是这样的,先由专门的修炼者来进行勘察,检查到晶石的存在之后由他们打开一个口子,然后才由工人们沿着口子进行开凿,将废石剔除,将稀少的晶石开采出来,一块初级晶石往往意味着上百块无用的废石,等到这条石洞里的晶石被开采干净后,再由工人们搬运废石将它填满,这条山脉的蕴藏极为丰富,寥儿城的技术不够先进,他们不敢大规模的开采,只能采取这种慢慢掘进的办法。云飞刚来的时候每天只能做搬运废石的活计,但现在他已经可以进入洞内进行最困难的活了。
“大家都加把劲儿,莫大人已经开出了新的口子,我们今天必须要将那条旧洞里面的晶石开采完毕。”一位工头模样的人站在洞口传达指示。如果你去问他,这是谁的意思?他会告诉你说这是上头的;你再问他上头是谁?他就不知道了。采石场的规矩就是这样,每天都会有一个命令下来,但如果你去细究命令的来源,那只怕是永远也追查不到。
山洞深处,云飞抽出腰间的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又开始手头的工作。在云飞眼前,一块巴掌大小的紫色晶石镶嵌在岩石之间,正闪烁着神秘的光芒,这种就是晶石了,所有修炼者梦寐以求的东西。即使云飞不是修炼者,但看到这种晶石,还是忍不住露出了迷醉的笑容,晶石代表的力量天生会让所有人沉迷。云飞回过神来,狠狠地咬了一口自己的舌尖,开始着手进行这最后一块晶石的开采。
晶石的开采是个细致活儿,云头的手艺在采石场是独树一帜,而云飞是云头手把手教出来的,所以此时的他并不慌张,举手投足之间隐隐有着大师风范。慢慢切开晶石与废石之间的紧密联系,然后将晶石护住,再慢慢敲掉周围的废石,最后再将晶石挖出,云飞对这个过程极为熟悉,在他的手下,所有工序正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呼・・・・・・”云飞缓缓吐出了一口气,双手将一块完整的晶石捧出,放到了旁边的一个黑色托盘上。看着那比往常大了一分不止的晶石,旁边进行记录的老头露出了一抹微笑,采石场出产的晶石都是切割成一定大小的标准规格,而比平常规格多出来的那部分就会悄悄流进一些人的口袋里,显然老头是其中的一位。老头记录完之后就端起了盘子,随后吩咐云飞道:“莫大人的意思,这条山洞的晶石已经开采完毕了。老规矩,你继续往里探查五米,午饭我会派人送进来的。”云飞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云飞端着饭碗,看着碗里的一个鸡腿,有些发愣。鸡腿?今天的伙食为什么这么好?云飞来采石场半年多,只在三个月前吃过一次肉,那次是莫家的主母添了一个小女儿,莫家家主开怀异常,连带着采石场的工人们都被赏赐了一顿肉。现在又有鸡腿,难道说云家或者楚家主家又增了人口?云飞无所谓的努了努嘴,开始埋头大嚼。
云飞抡着大锤,一下一下敲打着面前的石层。掘进也是个技术活,别看这锤子抡得起劲,但用的都是柔劲,就怕一个不小心砸坏了里面的晶石。虽然有些奇怪很久没人进来搬运废石了,但云飞并没有多想。
一米,两米,三米・・・・・・云飞好像不知疲倦,一直在向前推进。
“好,再来最后一下!”云飞心里默默想到。
“咚”!云飞愣了神。因为是最后一下,所以云飞用的力气格外大,就想到最后竟然传出来这样一个声音。这种声音,只有敲打空层的时候才会发出啊,怎么?这石层背后竟然是空的?难道已经开采到山的的另一边了?云飞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可能。难道是自己听差了?
“咚”,云飞再次使劲,依旧传来这个声音。这次云飞终于肯定了,背后确实是空的。
“喂,快来人啊,这里有大发现!”云飞朝着后方喊道。“喂,快来人啊,这里有大发现・・・・・・喂,快来人啊,这里有大发现・・・・・・”声音经久徘徊,久久没有散去,云飞很疑惑,怎么回事?回声为何如此久?云飞心里闪过一个可能,顿时拔腿朝后方跑去。云飞的脚步很快就停了下来,在他眼前,大块的废石堆积在一起,将通道完全堵死了。
一股寒意从尾巴跟儿沿着脊梁骨直上,将脑子冻得一片发麻。云飞“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喊叫。
“为什么?!为什么?!打了你们云家的小少爷,就要受到这种惩罚吗?我也是云家的人啊!啊!”
声音凄厉,整个山洞顿时变为修罗地狱。
第三章 别有洞天
云飞从熟睡中醒来,看着头顶黑黝黝的石壁,有一些愣神。微眯着眼睛看了一眼那只剩下一小半的油灯,所有的事情慢慢涌上脑海。先前,自己发现被困在了山洞里,先是声嘶力竭地喊了半天,之后像发了疯般的开始向外挖掘,不知不觉中使尽了力气,最后睡了过去。
那些废石是外面近千工人一个下午的成绩,以云飞一个人的力量,是不可能挖出去的,不要说时间不够了,就算是时间充足,一些巨大的石块要比两个云飞还大,他又怎么能够挪动那些石块呢。云飞心里特别懊恼,都怪自己先前太认真了,都没有仔细听后方的声音。那位老头的吩咐,鸡腿,久久没人接应这些事纷纷从眼前滑过,不断地加深云飞的自责。
看着那盏大油灯中央那簇微弱的火苗,安静下来的云飞逐渐回忆起自己小时候的幸福时光。云飞出自云家的一个偏房,如果非要按宗谱排序的话,那云飞的太祖太爷是当时云家家主最小的一个弟弟,之后他们那一脉代代相传,等传到云飞父亲云翰这一辈时,与主家的关系可以算是完全没有了,只不过依旧挂着个云家的姓而已。云飞还有一个妹妹叫做云澜,只比云飞小一岁,这两兄妹的关系特别好,云翰负责云家的一家小店面,日子虽然有些艰难,但一家人勤勤恳恳,过得都很幸福。
这种日子一直持续到了云飞十五岁参加家族家考。当天,妹妹云澜送云飞去考场,路上遇到了云家现任家主云天最小的一个儿子,那小子虽然只有十三岁,但已经沾上了恶劣的脾性,吃喝嫖赌无所不通,在寥儿城号称一霸,那小子见到云澜之后竟然不顾廉耻当街调戏,云飞气愤不过就冲上去先打了那个臭小子,随后被云家的家仆劝开。云飞参加的家族大考是由云天与家族的几大长老主持,云飞的修炼天分本来就不佳,又刚刚打了云天的儿子,在大考中又怎么会沾到便宜。在被针对之后,云飞进入了最无用的那一拨人之中。之后的日子云飞就像是做梦一样,什么家主大怒,说族中子弟修行不用功,什么需要好好整治等等等等,反正等云飞回过神来,他就已经在采石场做最下等的脏活累活了。
“唉!”深深叹了口气,云飞将双手交叉放在脑后,随后躺了下去。
“嘶······”云飞一声痛呼,原来自己刚刚疯了般的往外挖掘,手上的老茧都被磨开了,此时用力压下去,自然疼痛不已。云飞躺在地上,看着自己的双手,发现只有大拇指与食指之间的那层还没有破开,那是抡锤形成的老茧,是手上最厚的一层······等等,抡锤?
云飞一轱辘从地上爬起,快速朝着先前自己抡锤的地方跑去,云飞心里有种感觉,自己这次可能还死不了。
不顾手上的疼痛,云飞拿起大锤,狠命地朝前方砸去。
“咚”“咚”“咚”的声音不断地在山洞里回响,似是在感叹少年所受之苦,又像是在庆贺少年重生之喜。
“呀!”云飞一声大喝,石层应声而开!
出现在云飞眼前的是一条黑乎乎的山洞,云飞没有丝毫迟疑,拿着仅剩下些微灯油的小灯,翻身跳进了山洞,前面就算是刀山火海,也好过在这里被闷死渴死。
云飞进入山洞的地方毫无变化,那个洞口就像一张张开的大嘴,无论多少东西都能吞得下去。不知道过了多久,这里突然响起了刺耳的“嚓嚓”声,半响过后,刚刚云飞打开的那面石壁就消失不见了。如果这个时候再有人去敲打那面石壁,是不会再听到“咚咚”声的。
黑魆魆的山洞好像没有尽头,云飞不知道自己在里面爬了多久,他只知道,手里的那盏油灯灭了的时候,他已经爬了一个多时辰了。手跟膝盖全被磨破,周围黑漆漆的,前面的路也不知道有没有尽头,更不知道山洞里有没有什么可怕的东西。云飞却毫不畏惧,他将腰间用来擦汗的毛巾一分为二,分别缠在了两腿的膝盖处,然后继续向前爬。云飞不知道,在他后面,那个山洞正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他爬多远,山洞就跟多远,那分明是一种猫戏老鼠的“态度”。
云飞再次熟睡,但没睡多久就再次醒来。云飞没有犹豫,继续向前爬动,他不知道自己还能爬多久,也不知道山洞里的空气是不是阻塞的,他只知道自己想要活下去就只能往前爬。
“咦?”云飞第一次停了下来,他之前是一直沿着水平方向向前爬动的,从刚刚他睡醒开始,山洞却突然开始向下方延伸了。向下的话?岂不是通到地底了?那自己不是离外面越来越远了吗?回去?不可以!略一思索,云飞不管不顾,继续前进。如果有着一双透视眼,那么就会看到,不止是云飞正在往下爬动,连云飞所在的那个山洞都在往下“爬动”着,就好像是一只玩够了老鼠的大猫,此时要将猎物带回去享用一般。而云飞对这一切毫不知情。
云飞习惯性地抬头看了一眼黑呜呜的前面,眼睛突然睁大了起来,在不远处竟然透出来了一丝光亮。按理来说,长时间处于黑暗中的人见到光芒的那一刹那,第一反应应该是眯起眼睛,但此时云飞的眼睛却睁得大大的,那哪里是光啊,分明是他的命啊。手底下的速度加快,膝盖上的毛巾被岩石扯掉,鲜血不断地从双手还有膝盖处流下,云飞对这一切置若罔闻,朝着那丝光明处奋力爬了过去。
地脉深处,三座气势恢宏的大殿静静地矗立在那里。第一座大殿呈现金黄色,第二座呈现粉色,最后一座则是玄色。三座大殿悄无声息,但它们巨大的规模以及并不随着时间流逝而变为腐朽的材质好像在默默诉说着主人的不凡!这里竟是一处仙圣遗址!
“砰”,空旷无人的大殿之外,突然响起了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
云飞不管自己的伤痕,想第一时间从地上爬起来,但膝盖处传了一阵剧痛,云飞只能坐在地面上。他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在他身后,毫无疑问就是那三间大殿了,但以云飞的角度,他只能看到第一座金黄色的那间,“瓦砾殿”,一个奇怪的殿名威严的贴在上方。在他面前的广场处,有一个奇怪的东西正在散发着五颜六色的光束,那些光束交织在空中,竟将整片广场全部封锁在内,广场内有几具尸骨静静地躺在那里,云飞的视线一扫而过,并没有因为几具尸骨而变色,在采石场,云飞可不止一次的抬过尸体,这几具早已干枯的尸体还引不起他的注意。倒是那个散发着光束的奇怪物体让他多留了一会儿视线,那东西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法阵?视线转到上方,云飞的嘴巴第一次张了开来,自己刚刚从里面出来的那个山洞竟在缓缓合拢,片刻之后就彻底消失不见了。这东西,竟然是活的?云飞忍不住有些后怕,原来自己不知不觉被它耍了一道,如果它不来这儿,而继续在山体里活动呢?云飞晃了晃脑子,将那些可怕的杂想排了出去。
现在看来也很简单了,要么进入大殿,要么从前面那个奇怪的法阵里穿过去。云飞从腰间的口袋里掏出一枚银币,这还是他来采石场之前父亲凑给他的,云飞将银币扔入面前的法阵,“嗞”一道光束闻风而至,轻易地洞穿了那枚银币,云飞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云飞自问,自己的血肉之躯在硬度上是比不过那枚银币的。那看来只有一条路了,云飞挪了挪位置,转向了后方的那间“瓦砾殿”。
大殿之上有着一副门联:堆金积玉,享千秋不朽之富贵;高堂大厦,拥万代永存之荣华。云飞知道这幅门联的意思,无非是说荣华富贵享用不尽之事。揉了揉腿,云飞挣扎着站了起来,上前推开了那扇沉重的大门。
“有钱!”云飞看着映入眼帘的这些事物,词穷的他嘴里只蹦出来这两个字。他现在知道为什么门口会有那么一副门联了,原来是在指这里面的东西。瓦砾殿里面的竟然是成堆成堆的财宝,不只有金币,还有珍贵的玉石,药材,珍珠,玛瑙,云飞所能想到的所有财宝这里面应有尽有。晶石呢?这个念头刚一转过,云飞就看到在大殿深处,码放着整整齐齐的呈现纯黑色的晶石,纯黑色?这是极品晶石啊!那看数量,只怕是不下万数啊。云飞上前,拿起了一块晶石,一股浓郁的玄气气息扑面而来,云飞深深吸了一口,忍不住开始往腰间的口袋里装,这样一块晶石就可以抵上千金币了吧,只要自己拿出去十几块,那一辈子就不用发愁了。
“唉!”感觉着越来越沉重的口袋,云飞突然叹了一口气,像是生气般的一股脑将那些晶石全部倒了出来。能不能出去还两说呢,自己这是在干什么?
第四章 求道殿
推开后门,云飞愣了愣神,他以为只有一座殿宇,然后就可以决定自己能不能出得去了,没想到眼前又出现了一座同等规模的大殿。这座殿宇呈现粉色,这种不合常规的颜色搭配着殿宇巨大的规模,营造出一种梦幻般的环境,连带着云飞都有了些许晕晕沉沉的感觉,他迈步向前,走近了这座大殿。
“骷髅殿,妖姬艳女,揉搓的千种娇柔;朱唇皓齿,博弄得万般旖旎。”读完门联,云飞有些疑惑,这上面的字他都懂的,但其中的意思却未见得明白。事已至此,多思无益,云飞推开殿门走了进去。
云飞面红耳赤地看着眼前的情景,呼吸逐渐加粗,心脏也跳动得越来越急,几乎要撑爆他的胸膛。大殿里面是分开的一个个小房间,每一个房间里面都有一位美丽女子。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宫装女子,女子体貌端庄,温文和静,手里捧着一杯香茶,恭敬地跪在地上;稍左是一位清瘦女子,手里捧着一本诗卷,形态风流,态度骄傲,宛若深谷幽兰;稍右是一位高挑的女子,女子手拿蒲扇,笑容可掬,极为亲善,正在欣赏着一捧菊花;再右是一娇小女子,明媚皓齿,笑容憨厚,手里拿着一只蝴蝶,极具孩态;左边的女子中等身材,身着素衣,神色清冷,宛如月射寒江;再左的乃是一位妖艳美姬,女子体格风骚,态度妍媚,手里拨弄着一把琵琶,极尽媚态・・・・・・所有这些女子虽然衣着整齐,但都透露出一股若有若无的“淫”态,云飞才交十五岁,对于男女之事只是稍有了解,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一时呆在原地不敢作为。
“小公子,快到这里来呀!”一声酥到骨子里的声音将云飞惊醒,云飞抬头,又看了一眼那些正含情脉脉注视着他的女子,赶紧低下了头,快步朝着殿后走去。
云飞越往后面,出现的女子就越具淫态,前面的女子至少都衣着整齐,但后面就逐渐开始暴露,云飞的头一低再低,一点都不敢看周围的那些女子。
突然,云飞来了个急刹车,幸好他的腿受了伤走不快,不然非得栽到池子里不可。出现在云飞眼前的是一个直径足有八尺的圆形池子,池子里面注了半池温水,温水呈现乳白色,一股热盈盈的气息铺面而来。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池子中央竟然有一苗条女子在沐浴,女子兼具风流与端庄,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浑然天成地融合在一起,饶是云飞刚刚见识过了那么多的美女,此时见到这位女子,嘴里还是忍不住喃喃道:“好美。”女子的上半身裸露在外,像极了一朵出水芙蓉,那一半身子宛如未经雕琢的羊脂玉,又好似绽放在寒冬腊月的白梅花,再纯洁不过。女子的右足轻轻伸出水面,触碰了一下云飞的小腿。
“嘶”云飞倒吸一口冷气,感觉身体里有三股暖流同时迸发,两股出自鼻孔,一股来自下方。那名女子的脚不偏不斜地碰到了云飞腿上的一处伤口,刚刚结痂的伤口再次裂开,鲜血流了出来。
云飞捂住鼻子,快速绕过水池,一把推开殿门走了出去。
“呼呼呼”,云飞不停地喘着粗气,右手不断地拍打着胸口,心有余悸的看向身后那座大殿。那种场面太过香艳,云飞是消受不起的。
云飞不知,先不论前面那些小房间,仅刚刚最后的那个池底,就不知道摆放着多少人的骨头,他不知不觉中又躲过了一劫。
喘息良久,云飞抬头看向这最后一座大殿。大殿通体幽黑,犹如巨兽一般静静地爬伏在那里,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是同等规模,这座大殿给云飞的感觉却与之前的两座完全不同,如果说之前的两座大殿是轻浮而上的话,那么这座大殿就是沉重向下;之前的大殿好似镜花水月,那这座大殿就是真实世界!
“求道殿,胸怀道心,踏遍红尘浑不染;空寂自然,乾坤世界任翻腾。”云飞将大殿的匾额与门联缓缓念出,与前面两座不同,这座大殿的名字极符合云飞的想象,殿门上的门联也好懂。大意就是说要秉持一颗道心,踏遍红尘之后到达空寂自然之境,然后就可以乾坤任遨游,宇内随玩耍吧,云飞这样理解到。
将手搭在门口,云飞深深吸了一口气,他总感觉,眼前的这道门后面藏着重若泰山的东西,他下意识地察觉到,一旦自己推开这道门,身上的担子一定会加重很多。要后退吗?不可能。
右手微微使劲,殿门顺力而开,这道门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重量。这座大殿的风格与前面两座迥然不同,这里面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有的只有一从幽竹,一方石桌,一壶清酒以及・・・・・・一位老者。
云飞看着眼前的景象,再回想了一下刚刚的场景,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红尘”与“空寂”的概念,这种繁华与简单、复杂与单纯的对比在此刻显得极为尖锐,它们就像世界的两级一般,终生对立,永远不可调和。
站在石桌旁宛如老树一般的老者微微活动了一下身子,转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若有所思的云飞,没有出声打断他。
“嘀嗒・・・・・・嘀嗒・・・・・・”云飞被这个声音惊醒过来,云飞再次凝神朝那边望去,那位老者已经拿出了两个青瓷杯,两个石凳,也不知道是从何处得来的。老者正坐在其中一个凳子上,第二个杯子里也已经斟满了美酒。
“快过来吧,尝尝我这酒。”看到云飞回过神来,老者乐呵呵地招呼道。
云飞没有迟疑,迈步走了过去。走近之后,云飞才看清楚老者的容貌,老者虽是佝偻姿态,但一头黑发宛如上好的绸缎,依旧乌黑发亮,他脸上虽然布满皱纹,但皮肤白皙,犹如婴孩,最瞩目的要属那双眼睛了,云飞仔细看去,老者的双眼竟然有种如大海般深不可测之感,与此同时,云飞的耳边也隐隐传来阵阵潮声。
云飞虽然奇怪这里怎么会有一位老人存在,但还是躬身行礼道:“小子云飞,无意间闯入老先生府邸,还望老先生宽恕小子冒昧之罪。”
“呵呵,相逢即是有缘,不必过谦,坐吧。”老者态度和蔼,使人如沐春风,一句话后,云飞浑身都暖洋洋的,痛疼感都消失不见了。如果云飞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身上那些伤痕在老者的一句话后都开始渐渐消失,这般手段,真是神鬼莫测。云飞没有推辞,规规矩矩地坐了下来。
老者道:“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你应该刚过十五岁吧?”云飞点了点头。老者接着道:“小伙子,你不简单啊,以你这般年龄,竟然能够通过前面两座大殿。”云飞道:“原来老先生尽知前事?”老者笑道:“前面的考验是我设置的,我当然知道了。”云飞道:“老先生设置的考验?”老者道:“嗯。”
老者名唤求道,乃是几千年前的一位真人,所谓真人,是指修行到八品之上的至强者。老者起自微末,在红尘之中跌打滚爬,从来只管混沌度日,哪里去求什么养性修真,白白混过了几十个年头。有一日,酒足饭饱之后的他正于树下纳凉,突然遇到一位真人,真人与他座谈了三句,也是老者否极泰来,从此立志要一心求道,就连自己的名字都改了过来。皇天不负有心人,老者苦修换来的是他那一身惊天动地的修为,赴仙界,九天神将需拱手;蹈魔域,四大魔神皆头疼。后来老者在渡九品天关时因为自身心魔,无奈之下含恨陨落,陨落之地就是遗兰石场下方的这片地底。这条山脉之所以会产晶石,也只是因为老者陨落在此,自然的天生福地,人杰地灵。
听到眼前的这位有血有肉活生生的老者竟然只是那位真人的一道残魂,云飞忍不住瞪大了双眼,如此玄异的事情不要说亲眼目睹了,他之前连听都没有听过。
“我出自烟花从中,深谙‘财色’二字的可怕之处。我将那座黄金大殿取名‘瓦砾殿’,就是想告诉来者,什么堆金积玉,也不过是棺材里带不走的瓦砾泥沙,什么高堂大厦,也只是别人坟地上长出来的参天大树;将第二座大殿起名‘骷髅殿’,也是想告诉世人,什么妖姬艳女,看得破的,也只是皮囊里装不尽的烂泥粪土,至于朱唇皓齿,悟得透的,也就是那一个个填满残柳败絮的脂粉骷髅。”
云飞暗自点头,小小年纪的他虽然通过了那两道考验,但也只是机缘巧合,情况特殊而已,至于真正领会,显然是欠了火候的。
第五章 逃出生天
幽暗的大山深处,一座玄色的大殿静静矗立,打从云飞闯过前面两关,那两座大殿就消失不见了。追名逐利,转眼随风而逝,竟是这个意思,如果世人都闯一遍这两道关卡,那世间的明智之辈会不会多出很多呢?
玄色大殿内部,云飞与老头四掌相抵,静静地盘坐在地上,犹如两位得道高僧入定,久久没有动静。如果不是两人手掌交接之处有一丝丝的白色玄气萦绕,只怕是会被人当做死尸。
“呼・・・・・・”竟是老头先呼了一口气,云飞也紧接着睁开了双眼。
老头道:“感受一下,体内有没有什么变化?”云飞遵言,一番探查之后开口道:“师父,弟子好像晋入了一品登堂之境。”老头道:“嗯,不错。你之前一直卡在初玄九阶无法突破,刚刚我将你体内的阻塞经脉全部梳理了一遍,你自然而然地会晋入一品了。”云飞不胜欣喜,他之前就是因为一直无法突破到一品,才会无力对待那些明枪暗箭,只能任人欺负。一番欣喜过后,云飞眉头又皱了起来,向老者问道:“师父,云家大部分有条件的弟子七岁就开始修炼,一般十二岁左右就会晋入一品之境,弟子现在才晋入一品,以后还能有出息吗?”老者呵呵笑道:“想当年,我可是四十岁才晋入一品的呀。修行不看各人时间早晚,凭的是各人的心志。懂了吗?”云飞重重点头。
“云飞,我传承自当年那位真人的《气合天元》已经全部传授于你,你要好好修行,千万不可生懈怠之念,《气合天元》是八品功法,好好领会甚至会晋入九品,那是‘脱真入天’的关键。还有,修炼者外修一口气,内炼一道魂,神魂的修炼你也不可落下,我虽然将我的神魂修炼之法交于你了,但只怕你以后会遇到什么难题,这样吧,我让‘老鬼’跟着你,有什么难题就问它。”
“老鬼?”这个名字很特殊。
老者伸出右手,在云飞疑惑的眼神中,一道黑色的流光飞瞬而至,化成了一根黑色的铁棍。
“这是我当年用的兵器,经我数千年打磨,竟自己产生了灵智,我就把它叫做老鬼了,它跟我的时间最久,对我的功法心得了如指掌,你就把它带走吧。”
“师父・・・・・・”云飞从来就是一个热心肠的人,受不得别人对他的好。
“好了好了,这是做什么。哦,对了,老鬼生性顽皮,喜好玩耍,你可得管好它,你还不知道吧,你刚刚就是被它带进来的。”为了转移云飞的注意力,老者不得不找一个别的话题,他同样是个经不起煽情的人。
“啊!竟然是它。”云飞惊讶道。语音刚落,就看到那老鬼竟像是得意般的晃了晃“身子。”
“等会儿你就将老鬼滴血认主了吧,你们就能进行沟通了,它能带你出去。另外,这座求道殿虽说算不上一件宝物,但也是一枚罕见的空间神器,还有前面广场上的防御法阵,就一并送于你吧,这也是为师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师父,您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云飞思虑半天,似是想到一个稍微报答的法子。
“未了的心愿?我漂泊一生,如闲云野鹤,有从不招惹人间是非,又会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呢。”老者真是洒脱自如,不食人间烟火。看到云飞在哪儿冥思苦想,老者继续开口道:“好了,你我师徒之情,不在这些凡俗小事上,如果你一定想要做什么,那你以后可以代我去看看两位老友,南楚穆渊,天北灵玄。呵呵,也不知道穆渊那老家伙到底有没有追到灵玄。”
云飞点头,默默记下了这两个名字。
遗兰石场,已经过了正午,阳光斜洒而下,此时阳光的力道已有所减弱,空气中的温度微微降低,吸收了一整天阳光的大地开始缓缓散热,工人们都知道,这会儿才是一天之中最热的时候。远远望去,地面上升腾起一波又一波的热浪,工人们扛着废石行走在期间,宛若大海里乘风逐浪的健儿。
采石入口处,一条新的口子被撕开,工人们如蚂蚁般熙熙攘攘地在里面工作。一位管事模样的人正坐在门口,名为监工,实则偷懒,这个时候,只有山洞里面才最舒服。
管事微眯着双眼,迷迷糊糊地瞧了一眼人群,眼里闪过一丝厌恶,似是嫌晦气般的吐了口唾沫,下意识地将头转了开去,方向不偏不倚,正好对着一个新封的洞口。看着那个新封的洞口,管事的嘴角不知不觉带上了一丝弧度,这个洞口他最清楚不过了,一个星期前正是他发了命令,说这个洞口当天必须得开采完,也是他发了命令,趁着云飞还没出来就让工人开始填埋。摸了摸兜里那透着一丝冰凉的初级晶石,管事的脸上闪过一丝得意,那神情只有真正的阵法大师欣赏自己的杰作时才会流露,期间还夹杂着一丝意犹未尽,如果再多几桩这样的差事,那自己这次到遗兰石场才不算是白来。如此想了一番,管事抽了抽鼻子,打算再次睡去。
“哗啦・・・・・・”一个陌生的声音将他吵醒,怎么回事?哪来的声音?管事茫然四顾,找不到声音的源头。
“哗啦啦・・・・・”管事的眼睛瞬间固定,紧紧盯着正前方的那个洞口,脸上的惊骇表情渐渐凝固,浑身像筛糠子般打颤,两只手更是无处安放,片刻之后突然用两只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好像生怕自己的神魂从舌尖溜出去一般,整个一副见鬼的模样。
又一声“哗啦”,一块大石应声而落,一位*着上身的少年从洞口爬了出来。
“啊!”管事一声惨叫,晕了过去。正在入口处的几个工人茫然地看了一眼云飞,又低头继续自己手里的活计,就如同他们填洞时不知道云飞还在里面一样,他们同样不知道这个少年为何会从那里爬出来。毕竟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自己被发现偷懒的话,那么轻则挨饿,重则受死!
云飞转身将那块大石放回原处,没有理会那位晕倒的管事,而是转身走进了人群中,从洞口接过一块废石扛在了肩上,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为何没人去搭理管事?管事此时的模样与先前监工时并无两样。
扛着一块废石,云飞迈步走出了山洞。阳光斜射下来,将云飞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云飞转头直视了一眼阳光,眼睛中竟然迸射出同样的神采!在云飞的脚底,一朵坚强的曼陀罗花也努力绽开了花朵,深山苦寒,土壤贫瘠,只有这种秉持生存信念永不放弃的花朵才能在此开花!从此刻开始,云飞再世为人!
夜已经深了。云飞给自己搭建了一个小帐篷,裸着上身盘坐在地上。春天的气候变得特别快,而且都是在不经意间完成;夏天就如同一个半大孩子般,做什么事都是急乎乎的,这不,已经赶着要来了吗?七天之前,云飞晚上坐地时还需要穿件棉卦,现在已经可以赤身了。
“嚓嚓嚓・・・・・・”听见这个脚步声,云飞毫不意外,他就是在等这个人。以前这个人接近到二十米左右的时候,云飞才能有所察觉,而此时,此人刚从百米之外的帐篷中出来,云飞就已经发现了。
“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云飞笑着道。
莫谦愣在原地,觉得今晚的云飞有些不同,但思来想去总想不起来哪有不同,无奈,莫谦摇了摇头道:“你为什么还要回来?”显然,他不相信白天云飞与那位胡少互相扯皮时找的借口,胡少说自己犯了错,忘了云飞还在里面,云飞说那个鸡腿很有力量,让他坚持着刨了七天,刨了一条通道出来。
云飞道:“因为你。”莫谦愣了愣,诧异地道:“为了我?”云飞道:“嗯,没错。我需要你帮我。”莫谦道:“怎么回事?你解释清楚。”云飞笑了笑,故作神秘地道:“我先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你能从遗兰石场脱困,你想不想好好‘回敬’一下你们莫家?”莫谦不假思索地道:“那是自然!”
第六章 离开遗兰
北境,是一个以荒漠著称的地域,这里常年干旱少雨,植被稀少,人烟更少。
一阵微风刮过,大道上卷起一股黄沙,沿着大路朝着远方漫去,风儿太轻,载不动许多的黄沙,它们盘旋着,跳跃着,像调皮的孩子一样争先恐后地落了下来,将一只蝎子的爬痕完美地遮掩了起来。
这是一条宽阔的大道,宽度足有十米,能够并排行驶三辆北境特有的大马车而不嫌拥挤,大道的一头通向寥儿城,另外一头则是遗兰石场。没错,这条路就是寥儿城三大家族运输晶石的大道,是三大家族历经数代一步一个脚印踏出来的,被取名为遗兰大道,它是寥儿城真正的命脉!
大道不远处,长满了一丛一丛的荆棘草。要说这些荆棘草的来历,寥儿城里的人可都是耳熟能详,传说当年三大家族先辈们开拓遗兰石场的时候经历了重重磨难,寥儿城的大好男儿成批成批地倒下,最后终于将遗兰石场开凿了出来。为了纪念那些先烈们,三大家族就将那些先烈们的遗体放置在遗兰大道旁,并在旁边种上了荆棘草,用以纪念他们。别处的荆棘草都是绿色或者褐色,唯有此处的荆棘草是如火焰一般的大红色,老人们都说,那是被先辈们的鲜血染红的。
在毫不起眼的一从荆棘草旁,那只刚刚从路中央爬过来的小蝎子正优哉游哉地前进。蝎子本性喜潮怕干,喜暗恶阳,这只蝎子却全然不顾荒漠正午的气候条件,正摆动着它的八条长腿不急不缓地挪动着。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别看这小东西爬的巨慢无比,一会儿的功夫竟然进到了荆棘丛中。这只蝎子进入荆棘丛后就像识途的老马一样,沿着一条诡异的曲线慢慢地挪动到了一根荆棘根部,随后用它那大钳子刨了刨那儿的土,一个小小的圆形洞口就出现在了它的眼前,它保持着速度,不紧不慢地爬了进去。
地底,一名满脸横肉的壮硕男子正聚精会神地看着手背,男子盘坐在地上,裸着上身,身上的横肉长得比脸上的更不规则,一直巨大的蝎子爬在他的胸口,几乎占据他整个胸膛,如果再仔细看一下,就会发现那并不是只活蝎子,而是一个活灵活现的蝎子纹身。男子的手背上正趴着一只小蝎子,那只蝎子的蝎尾正插在他的背上,男子的眼神微微闪动,竟像是在交流一般。
“三当家的这宝贝蝎子真好使,什么都能探测出来。”背后传来一个声音。
“那可不是,自从有了这蝎子,我们少死了多少人啊,还不都是三当家的功劳。”另一个声音附和道。
“嘘,都闭嘴,别打扰了三当家。”一个老成的声音呵斥道。
地底顿时陷入了安静,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名壮硕的男子终于回过身来,扭头看向了自己身后这一群七长八短的汉子。
“来者的情况已经摸清楚了,还是三辆运送晶石的大车,有两名入室之境的长老押送。”男子的声音出奇的稳重。
“三当家,那您看我们截还是不截?”一个上了年纪的中年人问道,声音老成持重,赫然是前面呵斥旁人的那位。
“唉,截他们不划算啊,就算我们打他们个措手不及,也顶多抢个一车半车的晶石,到时候又会被他们封山好几个月,那滋味可不好受啊。”男子道。
听到封山,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要是封了山,他们这些人可就有好几个月没法进城了,那还不把他们憋死!他们当山贼,图的就是个逍遥快活,天天被人堵在山上,那叫什么事。
“那好吧,放他们过去吧。”
没一会儿,地面上就传来了一阵一阵的轱辘声,男子仔细听了一下,果然是三辆,而且还有两道隐而不发,极为锋利的玄气波动,确实是两位入室境的长老。男子摸了摸手背上的蝎子,眼里满是宠溺。
听到大车过去,那名中年人就起身离开了这里,男子吩咐道:“小心一些,快去快回。”他知道,中年人是去解决私事,出门在外的,谁还没有个三急。
中年人从很远处一个毫不起眼的地方钻了出来,躲在一从荆棘后面蹲了下去,百无聊赖的他手里折了一把荆棘草,心里默数荆棘的叶子。中年人很快完事,起身后又回到了那个入口,惯于谨慎的他向远方看了一眼,突然瞄到大道中央有一个黑色的晶体,在阳光下散发着神秘的光泽。中年人再次观察了一下,确定周围无人之后,慢慢地朝那边挪去,没一会儿功夫,就来到了路旁,他终于确定了那块黑色的晶体究竟是什么,那竟是一块高级晶石!中年人吞了一口唾沫,心里喃喃道:“寥儿城的天怕是要变了。”
他们可以忍住不抢初级晶石,但这种“矜持”在高级晶石面前显然是不堪一击的。一旦遗兰石场出产高级晶石的消息传出去,那不止寥儿城,整个北境都会被席卷进来吧!
夜晚踏着自己特定的步伐准时来到,遗兰石场上的工人们一个接一个,也保持自己固有的规律睡了过去。莫谦也再次悄悄来到云飞的帐篷。
“你叫我今晚过来是要做什么?”
“今晚就是我们离开这里的日子。”
那块高级晶石是自然是云飞偷偷放到运输车上的,他用的是一种遗兰石场独有的植物胶体,只能粘住东西一个多时辰,算算路途,那会儿运输车队差不多刚好走到一半。云飞为什么会有高级晶石?云飞现在有的可不止是一块两块的高级晶石。至于那块晶石能不能被发现,云飞倒是一点都不担心,荒原上的盗贼就如同雪原上的狼群,要是没有这份敏锐,那他们也不会在这块荒原上称王称霸这么久了!
时间像把无形大手,默默地推着那皎洁的月亮以及漫天的星辰挪动位置,不知不觉,已是子夜时分。今晚的遗兰石场,沉寂得可怕,所有的动物好像都预感到了什么,吓得不敢出声。
“呜・・・・・・呜・・・・・・呜・・・・・・”声音如同惊雷,活生生地劈开那份沉寂。紧接着那个声音而起的,是遗兰石场“哐哐哐”的警钟声。这个声音有股神奇的魅力,本来焦躁不安的莫谦在听到这个声音后突然平静了下来,他转头看向也在此刻睁开了双眼的云飞,两人会心一笑,纷纷读懂了对方的眼神中的意思,没错,这是三大家族的丧钟!
云飞领着莫谦,掀开帐篷走了出去。遗兰石场的外围,已经是一片火海,吆喝声、哭喊声、叫骂声汇成一股冲天的声浪,云飞没有迟疑,找准了一个方向就快速掠了出去。
遗兰石场的中心处,胡亮缩在被子里,正在瑟瑟发抖。胡亮虽然自身天分不错,但他从小骄纵惯了,哪里见过这个阵仗,因此,警钟声一响,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蜷缩在被子里。帐篷的中央,堆积着整整齐齐五千块紫色的初级晶石,这是遗兰石场这个月的所有产量。遗兰石场的晶石是三个月一送,昨天的一批送往楚家,今天的一批送于云家,而这批是明天要送于莫家的,只要平安送出这批货,那自己这三个月的差也可以交了,为何偏偏在这个档口出事了。
“砰”帐篷的木门被人一脚踢开,胡亮顿时惨叫一声,大声说道:“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您要什么我都给您!”云飞没有理会胡亮,一挥手将那五千晶石全部收进了求道殿,然后转身离开了这里。帐篷里,再也没有听到动静的胡亮掀开被子的一角,然后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之前还摆放着五千晶石的地方。
“完了,这回彻底完了!”良久,从胡亮的嘴里崩出来这么一句。
遗兰石场的外围,莫谦蹲在一处角落里,身上盖着一把枯草,云飞离开之前吩咐他千万不要动,他就摆出了这个姿势。还别说,这个法子真挺有用的,三大家族的人与黄风寨的盗贼经过了好几拨,愣是没人发现他。但莫谦这次的运气好像不太好,一个拿着火把的盗贼显然以为这里也是一堆枯草,拿着火把就凑了过来,莫谦从原地跳起,笑脸呵呵地道:“兄弟,你这是干什么?”那人先是一愣,随后抡起大刀就砍了过来,莫谦一看头势不对,立马转身开始逃命。莫谦是个连初玄八品都不到的人,又怎么可能跑得过身后那名显然是登堂之境的人,没几步,那人的大刀就从莫谦的头顶直劈而下。
“铿”,那人的大刀突然从中断裂,一分为二。莫谦趁着这个机会赶紧跑动,两三步迎上了前来的云飞以及瘦骨嶙峋的云头。
“去!”云飞一声断喝,只见那人拿着剩下一半的大刀,转身离开了他们。
莫谦与云头登时瞪大了眼睛,眼前的这幕太过诡异了吧。云飞笑了笑,并没有解释,而是扶着云头,找了一条路离开了这里。云飞的玄气虽然才至一品登堂之境,但他的神魂经过求道的加持,已经到了一个奇高的地步,求道老者生前最喜欢用强大的神魂力量来营造幻境,‘瓦砾殿’与‘骷髅殿’就是他布置的幻境,现在的云飞自然不可能达到那种出神入化的地步,但影响一名登堂之境的小贼还是做得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