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涌苍海》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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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涌苍海》· 月下山歌 著 · 共 6 章试读

序章

一条溪流,一座茅屋,一位老人,一个少年。老人坐在轮椅上,少年立于身后。

溪流两旁阡陌纵横,人们在其间辛苦耕种,不过为来年有个好的收成。儿童在大人身旁嬉笑玩耍,不时引来大人的呵斥。那呵斥声里带着两分恼怒、三分无奈和五分满足。

少年的目光越过田间,抬头望着远处高山。高山犹如一座巨大的屏障,挡住了山外的风雨,守护着山村的安宁;又如厚重的城墙,阻止人们对外面世界的窥探。

“山的那一边是什么地方?”少年忍不住问道。

“还是山,连绵不绝的大山。”

“那山的尽头呢?”

“不知道。

“不知道?”少年疑惑的看着老人。

老人点点头:“因为没有人能走到大山的尽头。”

“从来没有人?”

“从来没有人。几百年来,有很多人都想知道山的尽头是什么,但从来没有人能走出去。”

老人低头看着自己的双腿,突然笑了笑:“在年少时我也问过相同的问题,然后把自己的一双腿留在那里,但幸运的是我是唯一活着回来的人。”

少年沉默了许久,然后缓缓问道:“大山里很危险?”

老人没有回答他,只是淡淡说道:“当你真正想离开的时候,再来找我吧。”

少年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远处高山,目光仿佛已经穿过高山,来到了大山的尽头。

三年后,一个青年,背负一把长剑,行走在高山绝壁之间,在清冷的月光下,消失在了茫茫大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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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伏击

高山巍峨,山路崎岖。

黎明的阳光刺破云层,刹那间将天空染成绚丽的红色。在阳光下,整座大山似乎也醒了过来。

绿树、青草、鲜花相映成景。

虫鸣、鸟叫、兽啸此起彼伏。

两道人影沿着盘旋的山路急驰而上,行至半山处,突然慢下了脚步。

两人都是一身劲装,其中一人已过中年,身材高大,不怒而威。另一人在三十岁左右,圆圆的脸、圆圆的身材。

两人的脸上都布满风霜,眼里透露出疲惫。

“休息一下吧。”凌昌停下了脚步,缓缓说道。

“是,大当家。”韩冲急忙回道。

凌昌坐在路边一块大石上,微闭双眼,韩冲站立旁边,警惕的看着四方。

“这一次辛苦你了。”凌昌轻叹道。

韩冲急忙说道:“大当家对属下恩重如山,属下必以死相报。只是……”这时他脸上突然露出悲愤的神情:“只是这一路来死了这么多弟兄,却不知道敌人是谁,为何要对我们下如此死手。”

凌昌长叹道:“我是害了他们。”

韩冲忙回道:“大家当无须自责,相信所有弟兄都愿为大当家赴汤蹈火,生死不惜。”

凌昌突然睁开了眼,露出针锋似的光芒。然后一个阴恻恻的声音突然响起:“看来凌大当家蛊惑人心的本事不小,这么多人心甘情愿为你赴死。”

语音未落,一个身影如鬼魅一般出现在了山路上。来人身形削瘦,面如骷髅,一双阴冷的眼睛死死盯着凌昌,裂开的嘴里露出森森白齿,似乎准备待人而噬。

韩冲见来人形容如此恐怖,先是吓得后退了几步,但立即又壮起胆子,怒喝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这时凌昌站了起来,冷冷对来人说道:“想不到我凌某的命如此值钱,居然能让人请到鬼罗刹来要我的命。”

一听到鬼罗刹这个名字,韩冲只感觉到双脚一软,差点跪了下去。

鬼罗刹,半步宗师,性喜杀虐。死在他手里的人不计其数,而且他杀人犹如猫戏老鼠,往往让人生不如死。

凌昌深深吸了气,向前跨了一步,挡在了韩冲前面,然后冷冷说道:“你若是宗师,我也只有引颈就戮,但如今你也只是半步宗师,鹿死谁手,未可知料。”

鬼罗刹也不言语,他黑色的眼眸突然变成暗金色,然后右手一伸,浑厚的暗金色玄气自手掌涌出,凝结成一把长刃。

阳光照在暗金色的长刃上,折射出诡异的光芒。

“玄气化物!”韩冲喃喃说道,双目已经失神,心中已升不起半点抵抗之意。

凌昌手掌一翻,一颗蓝色药丸出现在手中,一扬手,药丸落入口中,然后他的双眼变成淡蓝色,气息也突然爆涨。

凌昌轻喝一声,双手一握,一把蓝色长枪出现在手中。

长枪刺出,迅如疾风,带着凛冽杀意。

当长枪即将洞破鬼罗刹胸口时,鬼罗刹突然消失了,然后凌昌便听到破空声在自己脑后响起。

凌昌一回头,妖异的长刃从空中斜劈而下,砍向了他的脖子。而凌昌竟不顾砍向自己头颅的长刃,反手一枪刺向鬼罗刹腹部,竟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鬼罗刹自然不愿意拼命,手腕一抖,长刃已经点到长枪枪刃之上,一声尖锐的爆破声响起,然后鬼罗刹借反震之力飘向了十丈之外。

凌昌持枪而立,韩冲敬佩的看向他,然后脸色一变,忍不住惊呼道:“大当家,你的脸!”

凌昌虽已年过四十,但长期的修行让他的形容、体力仍然保持在巅峰状态,而此时他的眼角、嘴角竟已有皱纹,仿佛在一瞬间老了十岁。

鬼罗刹冷笑道:“你用秘法耗费生命力才能堪堪与我一战,但你又有多少生命力可以消耗。”

凌昌也不回答,再次持枪刺向鬼罗刹,而且完全不顾自身安危,枪枪不离他要害之处。

即使凌昌用秘法提升了自己,但实力与鬼罗刹仍有不小差距,只是他招招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让鬼罗刹头痛不已。几个回合下来,凌昌中了三刀,但他一枪也刺穿了鬼罗刹的左臂。

又是一声轻响,两个人影俱被震飞。

凌昌重重撞在石岩上,然后又被弹在地上。他缓缓站了起来,突然一口鲜血喷射而出。此时他已是满头白发,面部也如枯木一般,竟似已到了风烛残年的地步。

鬼罗刹在空中接连施展了多次身法,落地时才堪堪稳住。血从他洞穿的手臂缓缓流下,滴在落叶之上。

他缓缓走向凌昌,边走边冷冷说道:“你耗尽心力才伤我一臂,如今已油尽灯枯,又能奈我何?”说到这里,他顿顿,继续说道:“你若自尽,我留你全尸”。

凌昌突然笑了,他一笑,鲜血又从嘴角边流了出来。

鬼罗刹停下了脚步,皱眉道:“你笑什么?”

凌昌笑得更愉快了:“你怕了。”

鬼罗刹淡淡说道:“你已无再战之力,至于他……”说着,他看了一眼韩冲,继续说道:“对我来说不过是蝼蚁一般,我有什么可怕的。”

凌昌深深吸了几口气,然后说道:“你怕,是因为我不怕死,而你怕死。”

鬼罗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怕死的人我见过很多。”

凌昌依然在笑,一边笑一边向鬼罗刹走去,然后说道:“以前你不怕,是因为你知道他们伤不了你,但现在……”

话音未落,凌昌身上的气息突然变得浓郁起来,本已暗淡的长枪变得更加厚重,而原本油尽灯枯的身体竟如同重获新生一般。

他双手一抖,人已腾空而起,然后如闪电一般直刺出去。

这一枪他没有给自己留任何退路。

长枪呼啸而至,鬼罗刹的表情终于变了,瞳孔收缩得如一根针,有些惊恐的看着凌昌。因为他看出这一枪的威力已经可以堪比宗师一击,他根本无法躲闪。

他狂吼一声,不顾左手有伤,双手化圆,暗金色玄气在胸前形成一道厚盾。

长枪刺在厚盾上,发出一声巨响,厚盾破裂,长枪已穿过鬼罗刹胸口,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凌昌从空中跌落,奄奄一息。

鬼罗刹失神看着自己胸口的大洞,仿佛不敢相信,然后直直的倒了下去。

他本不应该死,即使凌昌最后一枪已达宗师之威,只要他敢拼命,他也不会死。但正如凌昌的预料的一样,他不敢,所以怕死的鬼罗刹死了。

这时韩冲已经将凌昌扶起靠在岩石边,他身上的血已经将岩石染红。

韩冲手足无措的看着凌昌,哽咽道:“大当家……”

凌昌摆摆手,虚弱的说道:“我已经不行了。”

韩冲正要开口,凌昌摆了摆手,继续说道:“我施以秘法,强行提升境界,但最终还是只有破体内玄丹,才有击杀鬼罗刹的机会。能击杀鬼罗刹,我也无憾了,所以你也不必悲伤。”

说到这里,他突然紧紧握住韩冲的手,急切的说道:“但有一件要紧的事情,我现在要托付给你,你一定替我完成。”

韩冲急忙说道:“大家当,你说,我就算……”

凌昌再次摆了摆手,喘吸了几口,声如游丝。

“过了这座山就是小石桥镇,镇上有个张铁匠,你带句话给张铁匠。”

韩冲跪在凌昌身边,一边将耳朵凑在他嘴边,一边问道:“什么话?”

“神降天道,速杀。”

当韩冲听到这句话时,心神震动,他缓缓起身,而当他起身时,他的脸形和身材竟然也起了变化。

他的身材慢慢变高,而且变得削廋,圆圆的脸慢慢拉长成椭圆形。

凌昌本已是弥留之际,但看到韩冲如此变化,震惊之下,手指着韩冲:“你不是韩冲,你是……”

然而一句话未说完,他的生命已经到了尽头。只是他双眼怒睁,充满了愤怒与不甘。

这时,一道白色的身影飘然而至,站在韩冲身边。

“他说了?”

韩冲点了点头。

“他说了什么?”

韩冲没有回答,反问道:“陆风在组织里只是一个外门人员,当你得知他是奸细时为何如此紧张,还要求我出手?”

白衣人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因为陆风自杀前的一句话。”

“什么话?”

“神明复苏,是祸非福。”

韩冲皱眉道:“这句话有什么问题?”

白衣人缓缓说道:“世人大多不相信有神明存在,即使有人相信,也只会说神明降临或者说回归。”

韩冲神情又是一动:“你怀疑陆风知道了我们的秘密。”

“要验证他是否真的知道我们的秘密,就要知道他传递出来消息是什么。陆风虽然死了,但要查出陆风与凌昌有勾结并不难,难的是要凌昌说出陆风传递的消息。”

“所以你要我幻化成韩冲,伺机套出他们到底知道什么,知道多少。”

白衣人道:“凌昌是一个重情重义、不惧生死之人,只有当他身处死境,自忖必死无疑时,才会将秘密托付他人。”

说到这里,白衣人缓缓问道:“凌昌临死前说了什么?”

韩冲一字一句说道:“神降天道,速杀。”

白衣人无比的震惊的看着韩冲,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他思索良久,然后喃喃说道:“看来他们知道的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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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宿醉

天道学院是九州独一无二的存在,是一个超然物外的地方。

它不似氏族,以血缘为纽带;也不像宗教,以信仰为依归;更不是门派,以利益为准绳。

它不会去追求权柄、荣耀、利益。几百年来它默默伫立在沧海之边,像一个旁观者看世间风云变幻。

但每一个人都以能进入学院为荣,无论皇朝贵族、名门世家、宗教门派,只要能进入学院,他们甚至愿意付出一切。

因为凡是能从学院出来的人,无不是惊艳绝伦之人。有征伐天下的将军、有运转乾坤的智者、有才学横溢的狂生、有悬壶济世的圣手、有搅动风云的商贾、还有鬼斧神工的巧匠。

但最令人神往的是它的武道。

九州之术、武道为尊。

武道之源、天道为本。

九州现在仅存的三位大宗师中,有两人出自天道学院。

但想进入学院并不容易,每年万余人里不过百人,而想从学院出来更不容易,每一百人里不过十数人。

进入天道学院只有两种方法,一种是通过层层考核,证明你是万余中最优秀的那一百人。另一种是当你在某一方面具有超于常人的天赋,无论是武道、学识还是技艺,学院会直接邀请你进入学院。

而三十年来,天道学院也不过仅仅发出过五封邀请的信函。

没有人会怀疑天道学院的眼光,而事实也证明它的眼光的确有独到之处,得到邀请信函的人走出学院后无不是当时的风云人物,其中就有那两位大宗师。

所以也不会有人会拒绝学院的邀请,而且会将之视为无上的荣耀。

最近一次天道学院寄出的邀请信函是两年前,而让人吃惊的是居然被拒绝了。

当两年前萧影收到天道学院的信函后,孤身飘然远走,从此不见影踪。但两年后,他又出现在天道学院,经过重重考核进入学院。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两年后会出现在学院?就正如没有人知道两年前他为什么要拒绝学院。

已近深秋,连日的秋雨已经停息,太阳如同含羞的少女般躲在云层间,阳光似少女眼里的情丝似有还无,而秋风温柔得如同情人的双手,透过窗户轻轻拂过萧影和方燕然的脸。

萧影的脸庞光洁白皙,眉毛浓密,长而微卷的睫毛下,眼眸深邃。当他不笑时,俊俏的脸显得冷峻肃杀,还潜藏着不可觉察的野性,而当他微笑时,脸上棱角分明的线条又变得柔和起来,仿如春风吹过,万物解冻。

他正微笑着看着方燕然。

因为他觉得小方是一个奇妙的人,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见过像他这样的人。

当他第一次看见小方的时候,小方正兴奋地屋子里转来转去,似乎看见什么都很惊奇,而且一刻都不愿意停下来。

每一个能进入学院的人说明都得到了学院的认可,所以小方的兴奋他能够理解。

可是渐渐他发现小方兴奋的似乎不是因为他进入了学院,而是真正对他所见到、所听闻的一切感到新奇和兴奋。

所以萧影很奇怪,因为小方的表现就如同一个初见世面的小孩子。

“因为这十年来都是一个人在山上。”小方兴奋的说道。

萧影吃惊的看着他,因为他实在想不出来一个人怎么能独自生活十年,而这十年一个人的生活该怎么度过。

他脱口而出:“为什么?”

小方摇了摇头:“在我能记事的时候就和李大哥生活在山上,然后李大哥教了我很多东西,当我能独立生活的时候,李大哥也变得忙了起来,特别是我十岁后,他几乎三五个月才回来一次。”

萧影有些不理解:“难道你李大哥不允许你下山?”

小方道:“那山很大,这次李大哥带我走了将近一个月才走出来。”

说到这里,小方又兴奋起来:“不过李大哥说了,我们再也不回去了。”

这时,小方的肚子突然叫了起来,只好尴尬的看着萧影。

萧影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我请你吃饭。”

因为他喜欢小方。

他们来到了醉他乡,然后在这里萧影和小方又遇到了另一个很奇妙的人。

当他们一推开醉他乡的门,就看见叶知秋,因为小酒馆里就只有他一个人。

破旧的酒馆、破旧的桌椅,两碟小菜,一壶浊酒。

叶知秋就静静的坐在那里。

本来萧影一推开门,看到里面的破旧的环境就想离开,一个能把酒馆开成如此破旧的样子,里面的酒菜可想而知。

然而当他看见叶知秋时,却改变主意。

因为叶知秋虽然坐在破旧的酒馆里,面前只有两碟小菜一壶浊酒,但在萧影看到他的那一瞬间,叶知秋却仿佛坐在青柏古松之下、山涧清泉之旁,尝美味琼浆,纵情山水之间。

自在,在那一刻萧影只感觉到叶知秋无比自在。

所以当叶知秋含笑对他们说道:“相逢既是有缘,何不同饮。”

萧影和小方自然而然就坐了下来,仿佛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引着。

那一晚是叶知秋、萧影和小方第一次同醉。

“在想什么?”小方好奇的问道。

萧影回过神来,笑了笑:“似乎已经有两天没有看见知秋了。”

小方想了想:“也许叶大哥的懒病又犯了,也许他又醉得一塌糊涂。”

萧影忍不住自言自语道:“也许他前晚上的酒到现在还没有醒?”

一想起前天晚上的情景,小方就忍不住笑道:“前天晚上看到你们喝酒的样子,我真担心你们会醉死过去。”

萧影看了他一眼:“你喝酒的速度也不慢。”

小方叹了口气:“你真以为我不知道叶大哥心情不好,存心买醉。”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却只顾着埋头喝酒?”

“因为我很忙。”

“忙什么?”

“忙着把自己灌醉。”

萧影皱了皱眉头:“为什么?”

小方一阵苦笑:“因为当时我头很大,而且很痛。”

萧影不懂了:“这又是为什么?”

小方苦笑道:“当我第一眼看见那坛口比我头还大的酒坛时,我一个头就变两个那么大了,而当我想到要照看两个醉鬼时,我的头就开始痛了。”

“两个醉鬼?”

小方悠悠说道:“你和叶大哥一坐下来就如喝水一般喝酒,想不醉都很难。”

听到这里,萧影哑然一笑:“所以你就把自己灌醉?”

小方也笑了:“虽然第二天头会痛一阵,但总比一晚上头痛好。”

萧影忍不住喃喃自语道:“为何你就是不肯承认自己是个酒鬼。”

小方突然很认真的问道:“喝醉酒真的能解愁?”

萧影闭上了眼睛,喃喃说道:“能不能解愁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喝醉之后头很痛,特别是醒来的时候。”

小方笑了笑:“前晚你喝得真不少。”

萧影道:“一个人若是醉了,总比清醒时要软弱一些。我本希望在他喝醉之后,能打听到些什么。”

小方眼睛一亮:“那你打听了些什么?”

萧影笑了笑:“我才发现知秋的酒量并不比我小,当我醒来的时候,我能回想起来的只有你喝醉之后像只猴子似的上蹿下跳,别的全然记不起了。”

对于萧影的取笑,小方不以为忤。他突然眨了眨眼睛,笑道:“你猜叶大哥心情不好,会不会与谢明月有关?”

萧影本已不准备说话了,但这时却忍不住长叹一声:“这正是我最担心的。”

一时间屋里静了下来,萧影陷入沉思之中,而小方却似乎又想到一件有趣的事,不由得笑出声来。

“什么事情这么好笑?”

小方笑道:“我刚想起叶大哥初见谢明月时的情景。”

院子里突然响起缓慢脚步声,不一会儿门被推开,叶知秋走了进来。当他坐下后,就听见小方笑道:“刚说到你,你就来了”

叶知秋刚准备说话,一阵秋风突然袭来,叶知秋不觉有些寒意,紧了紧衣服,见着窗户上的大洞,皱着眉头说道:“怎么又破了个洞?我记得前几天你们刚把洞补好。”

“昨天玲珑来过。”

叶知秋恍然大悟,随即又叹道:“小方又惹玲珑生气了?”

萧影叹道:“也没什么,只不过是小方把玲珑与魔兽脾气作了比较,然后玲珑完胜。只不过玲珑并不接受这种结果,所以直接一脚将小方踢到了墙上,然后墙上就出现了一个洞。”

此时秋风更紧,从破洞中吹进来,呜呜作响。叶知秋道:“难道你们这样让洞留着?”

“昨日我已买了几块木板,准备把洞补上。”

叶知秋环顾四周,却连一块木板都没看见,奇道:“为什么我看不见?”

萧影叹息道:“因为现在木板全都铺在了小方床上。”

“为什么会铺在小方床上?”

小方此时一阵讪笑:“昨天他出去后,我躺在床上很无聊。”

“然后呢?”

小方脸居然突然红了红,然后默不作声。

萧影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四五岁的小孩子跳床我能理解,一个二十岁的人还在床上练空翻,这种情形我还是第一次看见。”

小方顿时显得有些委屈和不满

“如果不是你悄无声息,而且一脸坏笑的站在门边,吓我一大跳,我又怎么会失去了轻重,将床板踩断。”

萧影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翘:“我买了木板回来,走到门口,听见你屋里床在吱呀作响,我自然以为……”

“你自然以为什么?”

萧影脸上的笑意快要溢了出来,他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小方又忍不住看了看叶知秋。

叶知秋正色道:“如果我听到小方的床在吱呀作响,只会想到小方在床上练空翻,绝对想不到其他的。”

萧影终于忍不住了,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说道:“你说得对,我实在是想得太多了。”

萧影的笑声仿佛有感染力,叶知秋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两人的笑声此起彼伏,似乎再也停不下来。

小方见两人笑得开心,嘴角也不由自主的上扬,最后终于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此时屋外又响起一阵脚步声,脚步声由远及近,缓缓朝屋里走来,每一次落脚都极轻极柔,仿似在春光里赏花,又似在雪地里寻梅。

然而萧影和小方一听到这轻柔的脚步声,两人的笑声戛然而止,仿佛被人捏住了喉咙。然后两人相互对望了一眼,在叶知秋惊愕的目光中,同时冲进了萧影的房间。一声轻微的开窗声后,两人的身影已经到了窗外,然后消失在了丛林之中。

这时一个曼妙多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的脸形与萧影有几分相似,但此时俏丽的脸上带着冬日才有的寒霜,嘴角抿出一种危险的弧度,冷冷的看着叶知秋。

叶知秋缓缓转过头看着萧玲珑,尴尬的笑了一声,然后自嘲道:“刚才我屋里在模仿他俩的笑声,你应该没有听出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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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玲珑

当叶知秋和小方第一次见到萧玲珑时,她一身嫩黄衫,正在观赏菊花,清秀俏丽的脸与菊花相映,更显得清雅脱俗。当时萧玲珑看他们的眼神还有些羞涩,低眉之间脸也会微红。

小方当时眼珠子几乎都快要掉了下来。

但相处得越久,小方就越苦恼。因为萧玲珑看他们的眼神再也没有当初那种羞怯,而是越来越犀利,到了后来就忍不住开始动手了。

因为她实在看不下去了。兄妹在学院里重逢本是一件开心的事,而且这两年萧影孤身在外,与家里很少联系,加之兄妹情深,所以当她在学院里再见萧影时喜不自禁。

但再大的喜悦也禁不起一次又一次的折腾。她已经不知道多少次在酒馆、草地、湖边这些地方像捡垃圾一样将这三个醉鬼捡回屋里,而且还不时要偿还他们欠下的债。

不过萧影毕竟是她哥哥,叶知秋很显然经不起她一拳,所以受苦的就只有小方。而且他每一次偏偏还喜欢嘀咕几句,所以萧玲珑更生气,小方更受苦。

过了许久,萧玲珑满腔怒意最终发作了一声长叹,走到桌边,扶好萧影带翻的凳子,缓缓坐下,然后幽幽说道:“其实我也不想生气,只是真的看不惯他们懒散的样子。”

叶知秋只有点点头。

“其实我哥他在修行一途上天赋很高,而且以前他也很努力,萧家那些长老们甚至把萧家振兴的希望全都放在他身上。”

叶知秋静静听着。

“你应该知道进入学院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

叶知秋点点头,他不是聋人,更不是盲人。当他应聘学院杂工时,排的队可以到沧海边了。很多淘汰下来的人甚至愿意到学院当一个杂工。

萧玲珑幽怨道:“所以他们不应该是这个样子。”

叶知秋小心翼翼的说道:“会不会是他们太开心的,所以会一时放纵。”

萧玲珑断然说道:“我哥哥不是这样的人。以前无论有多开心,他也只会小酌几杯,不会喝得这般烂醉如泥。两年不见,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萧影两年前孤身游历江湖的事叶知秋和小方都知道,而且小方羡慕不已。在他看来,纵马江湖是一件快意的事。

少年侠客,鲜衣怒马,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小方想一想就觉得热血沸腾。然而当他每次问萧影江湖经历时,萧影都没有说话,然后就找叶知秋和解。而叶知秋自然要把小方拉上,所以三个人又醉了。

所以叶知秋叹道:“在江湖上游历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两年的时间已经足够改变一个人。”

萧玲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头看着叶知秋:“我也知道江湖游历并不容易。每一次我问他这两年发生的事,他总是说他过得很好,却从不肯说经历了什么。”

叶知秋摇了摇头:“他想说,他自然会说,他不愿意说,也自然有他的原因。”

萧玲珑的眼里不由自主流露出一丝惆怅:“不知道他这两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连自己的亲人和朋友都不愿意告诉。”

小方一路急走,到道路转弯之处,回头一瞥,见萧玲珑没有追来,不由长嘘一口气。当他转过弯道,就看见萧影站在路旁,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说道:“你跑得倒是很快。”

虽说天已渐寒,但小方一路奔来,头上竟已微微出汗。小方擦了擦汗,苦笑道:“当时心里很慌,只想早点离开那里。”

两人看见对方狼狈的样子,都忍不住一阵苦笑。苦笑完毕后,小方小声问道:“我们就这样把叶大哥留在那里不会有问题吧?”

萧影道:“玲珑还不至于为难知秋,而我们再不走,那才是真正自身难保。”

两人并排慢行,小方忍不住疑问道:“我怕玲珑是因为我打不过她,你是他哥哥,你怕什么?”

萧影长叹一声:“你没有妹妹,自然不知道。”

然后他似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喃喃说道:“今天走得急,不知道知秋是不是有事找我们?”

“他能有什么事找我们?多半约我们晚上喝酒,到了晚上直接去找他就行了。”

萧影突然停下了脚步,似乎想到了什么,然后脸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怎么了?”

小方也停了下来,疑惑的看着萧影。

萧玲珑走出房门,眼神仍然有些迷茫。叶知秋正准备随手关上房门,却愣住了。因为他发现门上不但没有锁,而且连锁栓已经变形成麻花状。

“别管那门了。”

叶知秋看了看萧玲珑,又看了看门。

萧玲珑淡淡说道:“他们既然连脸都不要,还要门干嘛。”

叶知秋叹了叹气,走到萧玲珑身边,却不由自主横跨了一步,与她拉开了距离。

能用两根手指就是将门栓拧成麻花的人,叶知秋不得不避而远之。

然后他喃喃说道:“他们两人值钱的东西加在一起也不会超过十两银子,确实也没有关门的必要。”

萧玲珑眨了眨眼,突然笑道:“现在他们身上值钱的加起来应该没那么多了。”

“为什么?”

“因为我一生气,将小方的长剑折成了两半。”

叶知秋呆了呆,又悄无声息的向旁边横移了一步,苦笑道:“你还是给小方留些家当吧,毕竟那把剑救了小方两次。”

萧玲珑美目一瞪,然后冷哼了一声,说道:“谁叫他背后把我说得那样不堪。”随即她想了想,疑惑道:“那把剑又未开封,怎么救了他两次。”

叶知秋笑道:“当小方身上没钱吃饭时,就把剑当给郝老板,有了钱又赎回来。如果没有这把剑,只怕小方早就饿死了。”

萧玲珑不屑道:“要想吃饱饭,有很多事情可以做,小方还不是太懒散了。”

“倒也不是。”叶知秋叹道:“小方其实很想找事情做,而且也找了事情做,只不过做得多赔得多而已。”

萧玲珑根本不相信。

叶知秋继续说道:“小方第一次接的活是帮一个店铺讨债,结果发现对方家里只剩下孤儿寡妇,穷得连锅都揭不开了。所以小方不但没有讨到债,还把自己身上仅有的钱给了对方。他饿了两天,然后把剑当了。”

萧玲珑对叶知秋的话本来毫不在意,听到最后却有些啼笑皆非。

叶知秋继续说道:“小方第二次接的活是随一队猎魔人捕猎一魔兽幼仔,他在外围警戒,但那幼仔偏偏从他那里逃脱,那群猎魔人气不过,围殴了他一顿。”

萧玲珑柳眉一竖,生气道:“那队猎魔人真的可恶,自己无法捕捉魔兽幼仔,倒把气洒在小方身上。”

谁知叶知秋摇了摇头,苦笑道:“那队猎魔人倒也没有冤枉他。”

“为什么?”

“因为那幼仔确实是他放走的。”

萧玲珑呆了呆:“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当他看见魔兽幼仔时,那幼仔已经满身伤痕,奄奄一息,一双眼睛可怜的看着他,他心一软,就放了它。”

萧玲珑一阵语塞,过了一会儿才说道:“这个白痴,魔兽为害人间已久,任何人见之下手都毫不留情,他却偏偏心慈手软,以后难免吃亏。”

叶知秋苦笑道:“用不着以后,小方已经吃大亏了,那次的活他除了收获满身伤痕和一身破烂衣服外,还付出了不少汤药钱。”

萧玲珑嘀咕道:“那是他活该。所以他又把剑当了?”

叶知秋道:“那倒还没有。”

萧玲珑突然饶有兴趣的看着叶知秋,问道:“那他第二次当剑又是因为做了什么事?”

叶知秋脸色突然变得尴尬起来,喃喃说道:“那时候他确实没有钱了。”

“为什么?”

叶知秋干咳了几声,说道:“你应该知道小方是一个豪爽的人,一个豪爽的人手中拮据是正常的。”

萧玲珑看着叶知秋有些窘迫的神情,忍不住盈盈一笑:“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不就是为了帮你还酒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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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出塔

萧影和小方在幽静的小路上闲逛,小方不停的踢着路上的石子,一刻也不肯闲下来,萧影却有些无精打采,神情有些懒散,时不时打个哈欠。

“怎么了?这一段时间你好像都是没有休息好的样子。”

萧影摇了摇头:“没什么。”然后又问道:“这时你准备去哪儿?”

小方用力将一颗石子踢向远处,然后双手放在头上,笑道:“到内门去逛逛,顺便打个架。”

萧影叹道:“你就不能消停一下,每次都鼻青脸肿的回来。”

小方有些委屈的说道:“不管你相不相信,其实每次打架我都是差一点点就赢了。”

萧影懒洋洋的点点头:“只要你不找我擦药,你说的我都相信。”

“你呢?”

“秋高气爽,正是鱼儿上钩时。”萧影道:“晚上想不想吃鱼?”

小方叹了口气:“这句话你已经说了很多次,但就没有一次实现过。”

在一湾水池前,萧玲珑突然停下了脚步,望着满池秋水,愁眉紧锁,似乎有什么为难之事。

所以叶知秋也只好停了下来。

叶知秋其实早就想走了,但是当他想起墙上的洞和门上的锁栓,在萧玲珑没有叫他走之前,他也只好陪着。

既然萧玲珑没叫他走,那一定是有什么话想对他说,所以叶知秋只有一直等。

“你是个好人。”

叶知秋并没有等多久,但萧玲珑的话却让他有些莫名其妙。

“但你也应该知道有些事不能强求。”

叶知秋已经完全听不懂她的话,只能呆呆的看着萧玲珑。

但萧玲珑却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她真的认为叶知秋是一个好人。她看得出来叶知秋是真心对待萧影和小方,每一次他几乎都是最后一个喝醉,然后第一个醒来。醉之前他会把他们安顿好,而醒来后会为他们准备醒酒汤和一些吃食。

他虽然穷但不吝啬,乐意把身上最后一个铜板与大家分享。最让萧玲珑敬佩的是叶知秋虽然身份低微,但与他们相处没有半点不自然,既不卑微也不倨傲,淡然如水,有时候在他们面前甚至如同一个兄长。

像这样一个细心、慷慨、自重的人,萧玲珑自然认为他是一个好人,所以有些话只想点到为止,希望叶知秋能明白,因为说得太明白,她会怕伤了他的自尊心。

然后她就很生气,因为这时候叶知秋就像一个白痴一样看着她,就如同在看着一个傻子。

随即她听见叶知秋很小心问道:“你是在和我说话?”

看着装疯卖傻的叶知秋,萧玲珑已经快气疯了,以至于她不得深吸几口声,然后冷冷说道:“这里难倒还有其他人?”

叶知秋苦笑道:“那能不能拜托把话说得清楚一点,你究竟想对我说什么?”

虽然萧玲珑一直在对自己说要一定要冷静、不要生气,因为生气不但对身体不好,会失去了自己的修养,更重要的是叶知秋很容易丢掉半条命。

但现在她再也忍不住了,然后如同火山一样爆发:“我是在说你和谢明月。你不要痴心妄想,那是根本不可能,没有一丝可能。而因为这件事,不但你成为了别人口中的笑话,说你不自量力,还想吃天鹅肉,而且还连累明月姐姐成为别人的笑谈。所以我希望你能清醒一点,不要再做那些无谓的行为。”

然后萧玲珑终于畅快的出了口气,心中的憋屈一扫而空,但随即又有些担心看了看叶知秋,因为有些话的确太重了,怕他承受不了。

叶知秋只想捂住自己的耳朵,因为萧玲珑的话又快又急又大声,听得他脑袋嗡嗡作响。然而听完她的话,叶知秋不禁一脸呆滞。

“我和谢明月?”

萧玲珑冷冷说道:“你是不是第一次见到明月姐姐就失魂落魄的跌入酒坛中。”

叶知秋脸色变尴尬起来,却偏偏无法反驳。

“后来在学院里,你只要一见到明月姐姐就魂不守舍,一直偷偷盯着她看,如同石像一般。”

叶知秋刚想说话,只听见萧玲珑声音又变得柔和起来:“叶大哥,你和明月姐姐是两个世界的人,你们之间是不可能的。”

叶知秋一阵苦笑,然后沉默不语,因为他已经不想再解释,因为即使再解释,也不会有人听他的解释。

萧玲珑沿着河流缓缓前行。此时秋风一起,水里便泛起一阵微波。走到一处弯流处,一座两层小楼立在弯流旁。

天道学院里建筑大都古朴大气,而这两层小楼却显得精致典雅,就如苍松翠柏里一抹嫣红。萧玲珑拾级而上,来到门前。在门前萧玲珑犹豫半响,终于还是推门而进。

房间里布置得简洁淡雅,淡黄色轻纱隔断挂在窗户前,轻纱里掩映着一个极其动人的身影,正凭栏远望,身旁茶几上放着一个古色古香的花瓶,花瓶插着一束异花,异花花枝舒展,美丽绝伦,花瓣上还有几滴露水,显然是新折不久。

轻纱里的人影听得推门声,转过身来,撩开轻纱,一个完美无缺的人出现在萧玲珑面前。

面如凝脂,眉如翠羽,眼如点漆,齿如含贝,腰如束素、肌肤胜雪。

谢明月一见是萧玲珑,不由嫣然一笑,这一笑顿时让那异花失却了颜色。望着那绝世的面容,纵然身为女人,萧玲珑也不由心生倾慕之心。

谢明月见萧玲珑一动不动站在那里,失去了往日的活泼开朗,关切的问道:“怎么了?”

萧玲珑只是摇着头,却不说话。

谢明月眼波流转,说道:“又是你大哥惹你生气了?”

萧玲珑只是看着谢明月,欲言又止。

谢明月道:“我们之间难到还有什么话不能说吗?”

萧玲珑思索再三,终于说道:“路小飞今天就要出塔了。”

谢明月听了,先是一脸错愕,突然想到一事,脸上又是一阵晕红,随即却不由自主叹了一口气。

天色渐渐暗淡下去,一座七层高塔在暮色中愈发显得沧桑。此时,高塔铁门“嘎吱”一声从中打开,一个身形单薄纤弱的少年缓步走了出来。待走至院中,少年抬头望天,其时天空将暗未暗一片空朦,然而少年却觉得甚是有趣,仿佛许久未曾看过这天空。观看良久,少年才抬步踏出院门。

刚出院门,少年便又停住了脚步。只见院子外一棵古树下俏生生的站着一个身影。虽然此时暮色苍茫,然而却丝毫无法掩盖其美丽,这身影便如天上明月那般皎洁、空灵。

萧影斜靠在石柱上,看似百无聊赖,但眼光一直没离开过路小飞的身影。

只见路小飞微微欠身,向谢明月施了一礼,然后两人交谈了起来。过一会儿,路小方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径直离开,消失在夜幕中。

萧影皱了皱眉头,思索一阵,正准备离开,突然听到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他侧转身一看,小方身着一身劲装,一边笑眯眯的看着他,一边缓缓向他走来。

还未走到身前,小方看着萧影空空的双手,笑道:“秋高气爽,正是鱼儿上钩时,鱼呢?”

萧影反问道:“你不是找人打架吗?怎么到这里来了。”

小方微微叹了口气:“看来今天是找不到人打架了。”然后又笑问道:“你呢?内院里可没有池塘钓鱼。”

萧影吃惊的看着小方:“你千万不要告诉我,你是准备找路小飞打架。”

小方反问道:“为什么不可以?”

“你为什么要找他?”

小方道:“因为听说他准备找叶大哥麻烦。”

“你听谁说的?”

小方笑了笑:“这两天至少有十个人凑在我耳边这样说,我想装听不见都不行。”

说到这里,小方疑惑的看着萧影,继续说道:“为什么路小飞会找叶大哥麻烦?”

“那些人没告诉你?”

小方苦笑道:“每当我问起原因的时候,这些人总是一脸意味深长的看着我,看得我只想一拳打在这些人的脸上。”

萧影叹道:“这些人不过是想怂恿你与路小飞交手,然后他们躲在一旁看热闹而已,你何必理他们。”

“路小飞真的会找叶大哥的麻烦?”

萧影想了想,说道:“他也许有这个打算。”

“为什么?”

萧影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回答了他。

“因为唐天衣。”

小方突然间不说话了。这个名字仿佛有某种魔力,只听见这个名字就似乎给人以无穷压力。

“你听说过?”

小方苦笑道:“我又不是聋子。”

唐天衣,学院里公认十年来的第一天才。学院的院长,也是三位大宗师之一温文曾断言,未来三十年,能站在武道巅峰的,必定有唐天衣。

没有人不相信大宗师的话,所以唐天衣这个名字也无人不知。

而唐天衣的成长速度似乎比大宗师的预言还要恐怖,短短两年,连破三个境界,在年青一辈独领风骚。

过了许久,小方才开口说道:“我还是不明白路小飞为什么要找叶大哥的麻烦。”

“唐天衣救过路小飞。”

小方还是不理解:“所以呢?”

萧影沉吟道:“路小飞也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自从唐天衣救了他之后,就对唐天衣死心塌地,如果有人对唐天衣有丝毫不敬,他甚至可以为他血溅五步。”

小方仍然是一脸茫然:“叶大哥和唐天衣似乎也没有什么过节。”

萧影终于忍不住叹道:“唐天衣和谢明月已经有了婚约。”

小方的头又开始大了起来,但随即冷笑道:“对谢明月有倾慕之心的人不知道有多少,路小飞难道都要一一找上门?”

萧影道:“其他人即使谢明月有倾慕之心、爱慕之意,又怎么敢流露出来。何况……”

“何况什么?”

“何况知秋既非名门大家子弟,又非武道奇才,只是学院一杂工。在别人看来,他对谢明月的倾慕就是对她的亵渎,而对谢明月的亵渎就是对唐天衣的不敬。”

“这个别人就是路小飞?”

萧影点了点头。

小方突然笑了:“不管叶大哥是什么身份,我只知道他是我朋友,我打起架来也可以不要命的。”

然后小方疑惑的看着萧影:“你呢?你来这里也是准备找路小飞?”

萧影想了想,说道:“我本来是准备看热闹的,然后随便把某个人捡回去。”

“你说的某个人不会是我吧?”

萧影拍了拍小方的肩膀:“怎么可能是你呢?你只不过比路小飞低一点点。”

小方刚准备点头,又忍不住争辩道:“为什么你会认为我会比路小飞低一点点?”

“走啦。”

“到哪里去?”

“你不饿吗?”

“确实有点饿了。到哪里?”

“醉他乡。”

一听说到醉他乡,小方苦着脸说道:“能不能去其他馆子?”

“你有钱吗?”

“没有。你呢?”

“你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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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看戏

萧影和小方一路说说笑,行至不久,两人便来到了醉他乡。一眼看去,本来已经陈旧不堪房子在夜色中更显得破败,酒店外墙原本涂有红漆,但现在大都脱落,招牌上的字也残破不全。

平日里这里很少有人会来光顾,只有当他们手紧时,才偶尔来一两次,毕竟能够让他们赊账的酒馆并不多。然而当萧影和小方走进去时,却发现原本应该空空荡荡的酒馆里竟然坐满了人,见他们进来,酒馆里突然议论声大起。两人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竟似有十几只苍蝇在耳边飞舞。

叶知秋正无聊的站在柜台后面,看见萧影和小方进来,笑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萧影并未回答,环顾一下四周,问道:“今天怎么这么多人?”

叶知秋摇摇头,回答道:“不知道,到了傍晚时分,陆陆续续便有人来,但大多数只是坐在那里喝酒聊天。”

小方叹道:“如果不是兜里没钱,鬼才愿意到这里来吃饭。”

叶知秋笑道:“这里的菜确实难吃,所以我才奇怪今天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来?”

萧影道:“今天这么好的生意,郝掌柜岂不是脸上笑开了花。”

叶知秋道:“更奇怪的是郝掌柜一晚上都愁眉苦脸的,好像吃了黄连似的。”

小方道:“也许郝掌柜是担心今天晚上会殃及池鱼,有人把他的店给拆了。”

小方话音未落,萧影已经瞪了他一眼,叶知秋却皱起了眉头,问道:“为什么会有人来拆这家店?”

小方苦笑道:“以郝掌柜的厨艺,拆他的店只能算是小事,拆他的骨也不是不可能。”

叶知秋不停点头,突然担忧地说道:“你说得对,我要不要早点走?”

萧影看了看他,忍不住叹道:“现在倒用不着了。”

叶知秋还要追问,此时只见一个人缓缓走了进来。

酒馆突然变得异常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大门,目光里不由自主流露出兴奋和嘲弄的眼神。然而当看清来人时,所有人脸上却不由都表现出一种失望的神情。

萧玲珑看着这些人失望的神情,冷哼了一声,不再理会,径直向他们三人走来。

萧影问道:“你来干什么?”

萧玲珑冷冷说道:“我来看戏。”

叶知秋眉头又皱了起来:“这里有戏看吗?我怎么不知道?”

萧玲珑冷笑道:“怎么没有戏看?十几天前这里不就上演了一出好戏么?”

叶知秋脸上又是一阵微红,正在不知所措时,突然听得郝掌柜在厨房不停催促,急忙连话都不说一句便溜了,速度之快,小方看了不由咋舌。

萧玲珑却看着萧影,说道:“你来这里干什么?是来看戏还是演戏?”

萧影叹道:“你既然有心想帮知秋,又何必语带讥讽。”

萧玲珑冷冷说道:“我为什么要帮他。”刚说完这句话,转眼之间,似乎又明白了什么,瞪着眼看着萧影:“你去过内院登云塔?”

萧影一时默不作声。

萧玲珑深深吸了口气,似乎在压抑心中的怒火,然后忍不住冷笑道:“就凭你?也只不过叫医馆多准备一张床而已。”

萧影笑了笑道:“我那床睡起来又硬又冷,换身床也许还能睡得香一点。”

这时小方突然从旁边插话道:“那个路小飞真的很厉害?看起来不太像。”

萧玲珑像看着白痴一样的看着小方:“你难得没有听说过这个人?”

小方急忙点头:“刚刚听说。”

“那你知道些什么?”

“我只知道这个路小飞打起架来特别不要命,今年以来打了十场架,有七场打得对手进了医馆,但有三场却是自己住了进去。”

萧玲珑没有理他,只是看着不停在人群中穿梭的叶知秋,继续说道:“路小飞在学院中排名第三十六。”

“所以呢?”

萧玲珑怒道:“所以他一个人可以把你们两个人打得满地爬。”

小方有些不信,轻声说道:“看起来我一个人可以打两个路小飞。”

酒馆里的议论声突然越来越响,所有人似乎都失去了耐心。

萧影看着店里的人突然笑道:“现在台子已经搭起,主角却不登场,这些想看戏的人恐怕会很失望。”

萧玲珑冷笑道:“没有人不喜欢看别人笑话,但这学院里让人看笑话的事情本就不多。不过自从你们进入学院以来,在学院里闹出的笑话好像不少。”

这时叶知秋总算得了空闲,一边向他们走来,一边苦笑道:“恐怕你们还得等一等。”

萧影道:“既然没有位子了,那我们就先走了。”

叶知秋先是一愣,然后环视了一下,发现根本没有人有离开的意思。

萧影笑道:“我们不走,这些人只怕要迟很久。”

叶知秋皱了皱眉头,正待追问,却见萧影拍了拍小方肩膀,说道:“走吧。”

小方一脸茫然看着萧影,道:“走?我们不是来吃饭的吗?”

萧影道:“你也不看看,这里哪里还有我们下脚的地方。”

“我饿了。”

刚说完这句话,小方的肚子就响起一阵咕噜声。

叶知秋道:“要不我找郝老板炒两个菜,你们就在柜台这边吃?”

萧玲珑已经听不下去了,径直朝店外走去。萧影急忙拖着小方跟了上去。

“干嘛走得这么急?”

“想不想吃好吃的?”

小方咽了咽了口水:“哪里?”

“那还不赶快跟上。”

小方脚步一滞,但最终还是难挡美食诱惑,急忙跟了出去。

叶知秋出了学院北门,走在山路上,此时夜深雾重,几丈远已看不清景物了。叶知秋看着手里的两壶酒,一阵犹豫,本想回转去找萧影、小方,但一想到萧玲珑的怒容,只得叹道:“看来今夜只有独饮,但一人喝酒,又何其无趣。”

行至不久,来到山凹处,一座茅草房独立其中,显得孤寂冷清。叶知秋缓缓推开院门正准备走进去,抬眼一看,却发现屋前站着一个单薄的身影。

那身影静静站在门前,在雾中虽看不清面容,但那人眼眸明亮得如天上的寒星,眼光却如利剑,冷冷的看着叶知秋。

叶知秋虽有些错愕,却也不在意,反而扬了扬手中酒壶,如同一个好客的主人遇到久别重逢的老友,边向那人走去边笑道:“这位朋友,今夜风寒露重,我手中恰有两壶美酒,可否赏脸进屋一聚。”

天刚微亮,小方便醒了,坐在床上,心中却只觉得一阵烦闷。他忍不住一阵苦笑着——在平日里,若无晨钟响起,那是要睡到日上三竿的——然而此时醒了之后却再也睡不着了。

小方下了床走到客厅,却吓了一跳,只见萧影默默站在窗边,静静看着窗外,他削瘦的脸在晨光下竟然显得有些苍白。

“你怎么了?”小方奇怪的问道。

萧影深吸一口气,脸上渐渐有了些气色,然后看了看小方:“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早?”

小方苦笑道:“睡不着。”

萧影叹了口气,说道:“你起床时都不穿衣服的吗?”

“我只想出来透透气,说这里只有我们两人,我不是还穿着一条裤衩吗。”

正在这时,只听“砰”的一声,门猛然被推开,萧玲珑已经冲了进来,然后就看见萧影和小方正站在屋里,刚要说话,却发现小方赤裸着身子,双手环抱胸前,正一脸尴尬的看着她。萧玲珑脸上立即一阵绯红,只听得“啊”的一声,萧玲珑又逃似的跑出了房间。

小方的脸也一阵通红,急忙退回房里,只剩下萧影一人呆呆站在那里,过了许久,只听见萧影叹道:“难道你们进门都不知道要敲门么?”

这时,萧玲珑在屋外一边跺着脚一边怒道:“你这个白痴,你······你穿好没有?”说到最后,声音已低不可闻。

小方缓缓走出房间,仍是一脸尴尬,根本不敢搭话,萧影只好说道:“他已经穿戴整齐了,而且还特地多穿了一条棉裤。”

萧玲珑走进屋来,脸上晕红未退,狠狠瞪了瞪小方,小方赶紧躲在萧影身后,道:“这可不能怪我,谁知道你会这么早来这里。”

萧玲珑看着萧影,满脸的怒意顿时化成了焦急,问道:“叶大哥在这里没有?”

萧影心中顿时觉得不妙,小方却从他身后探出脑袋,说道:“你若找叶大哥,就该到院北半山上茅草屋中去找他,怎么会到我们这里来?”

萧玲珑一惊:“他没在这里?”

萧影沉声道:“发生什么事了?”

萧玲珑不敢看萧影的眼睛,头侧过一边,喃喃说道:“也许是我多虑了,只是·····只是·····”犹豫再三,终于说道:“只是路小飞昨晚一夜都没有回去。”

萧影和小方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然后一言不发便冲出了房间.

刚出房门,萧影看见谢明月站在院子里,俏丽的脸上满是愧疚之意。萧影冷冷的看着她,谢明月低声轻叹一声,说道:“你也不必太担心,事情也许未必就是我们想象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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