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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陆》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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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黄走

一场雪后,阳光洒在白府门口的石狮子上,分外耀眼,负手而行的管事黄走自廊道走出后眯了眯眼,停下了脚步看了许久,继而思量:

“比起两岁时小拇指盖大小的药丸,这次已经有半个婴儿拳头大小了,儿子怕是咽不下去啊...”

黄走,白府外事管家,本是丸州封县孤儿,靠在私塾打扫挣营生,心善,十岁前吃着百家饭长大,只是较同龄人稍显瘦弱一些,自小为街坊肩扛扁担颇为出力,深得小巷内老人们的喜欢。十岁那年澶州彤云派一干人等下山仗剑行侠,被彤云派三长老游子甄瞧上了根骨,当时正值壮年的三长老意气风发的问还未有名字只是被村里人笑称为黄狗的黄走愿不愿意做他的开山大弟子时,黄走有些发晕,到底也不晓得这位村里人口称的大侠偏偏为何瞧上了自己,却也晓得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的简单道理。随即纳头便拜,大喊道:“机缘在前不敢辞,弟子黄狗,拜见恩师!”游子甄大笑:“名字粗俗了些,不如改个谐音为走,跟随为师走罢!”

随后被赐名的黄走跟随师傅来到了富饶的潭州,放眼所见,皆是黄走未曾见过的景象:高约两丈的红柱金字牌坊、走街卖艺的手艺人、各式酸辣甜咸的美食与只能嗅而不得饮的醇酒...可其中最让黄走惦念终生又无法忘怀的,还是十几位身着金甲叶子,腰挎制式战刀的锦衣卫,这些锦衣卫见到彤云派诸人背负长剑,腰悬山门玉牌,依然不卑不亢的确认诸人身份,举手投足间的淡定从容赢得了少年的心,若是师门应允,锦衣卫诸人也要黄走,黄走早跟这些禁军跑了!

之后一路无事,爬上山门阶梯来到师门彤云山的黄走跟着三长老进祖师堂烧香,以童子身份跟随三长老的小师弟学习拳法及棍法,也会在游子甄在山上的时候跟着恩师读书识字和练点书法,九年后拳棍皆有小成,本就不熟稔枪棍的小师叔已然不是黄走对手,之后拜别小师叔跟随师傅上香,正式成为三长老的开山大弟子,传其衣钵。随后的年份里,又有了几个师弟,都是黄走代师传授武艺不在话下,能在黄走手下走五个来回的,就可以去祖师堂烧香。时过境迁,转眼上山已有二十载。

这些年师徒聚少散多,诸人也都习以为常。

而立之年的黄走已是彤云派年轻一辈有数的高手,两路七十二式排云掌一拨一排,已有相当火候;一路走之棍法,也尽得三长老真传。只是自十岁起从未下山的大弟子,心路上难免有些瑕疵。三长老向长老会提出申请,交由黄走带年轻一辈下山历练,遇上不平事,只管出掌出棍即可,打不过的,只管自报山门,几位子字辈的长老无异议,这事便如此敲定了。不过黄走难免有些踌躇,既想着山下险恶人心难测,又想着下山看看外面的大好风景,不过小师叔再三来劝,不好忤逆,只得带好干粮饮水碎银,腰间别好山门玉牌,带着三位师弟及二长老的小弟子孙付明,下山去了。

值得一提的是,这位二师伯的关门弟子孙付明是位世家子,其父亲官拜丸州布政副使。那时已有十八岁,一身公子气却不惹人厌烦。接人待物,更是滴水不漏。还未下到山门处,便恭谨问道:“黄师兄,下山可有历练安排?”黄走停下脚步,回头答道:“不曾有安排,掌门师伯说历练期限一年,不耽误回到山门即可。”

孙付明点点头。

黄走欲言又止,想了想说道:“师傅叮嘱过弟子,说孙师弟乃一方俊杰,颇有令尊之风,下山之后一切听从师弟主意便是。”

孙付明听到这个答案,颇为自得,抚掌笑道:“三师叔折煞师侄了,若黄师兄不曾有计划安排,可先沿导河找一村落,沽些美酒,再花钱买辆牛车及耕牛,乘车沿河顺流直下十日车程即可到达我家乡丸州梧桐城,届时到小弟府上做客,美食美酒管够,酒饱饭足后,大可外出逛逛,城里的虹月楼和妙音牌坊,诸位师兄也是不可不去走一遭的...尽完地主之谊后,小弟的夫子会留我在城里陪家里的门客做些学问,以图考取功名。诸位师兄若是闲得慌了,可以帮忙调教一些府里的小厮,他们虽颇会写拳脚,但在师兄们面前自然是不值一提的...随后我们沿航河南下,坐船前往京城,见识一下这一方天下的繁华,到时路过放题城和拙名城,诸位也可下船去见识一下,只要不耽误小弟赴京赶考即可。”

孙付明说完,见诸人一番听懵了的样子,未有人点头附和,有点恼火。黄走还算是这几人里比较能察言观色的,见孙师弟有些不太自在,缓缓说道:“不瞒孙师弟说,我们师兄弟几人,自小上山后从未离山,就拿我来说,除了导河在二十多年前上山前沿河走过,其他地方,闻所未闻,既然大家没有反对意见,就依了孙师弟便是,至于去不去京城,我和师弟们到了梧桐城后再商量一下如何?”

“全凭黄师兄做主,既然决定去梧桐城,那咱下山后沿林路去湖边,过了渡口大路就能直通导河了!”孙付明竟未抱拳,而是学那读书人作了个罗圈揖,弄的黄走等几人均不知该如何回礼了。

很快一行五人就来到了山脚下,山脚戒律堂四位值守弟子依律做做样子,宣读了几条山门历练的门规,就笑嘻嘻的给诸人让行了,其中两人敬重黄走武功人品,上前告别,说些珍重话语,剩下的二人似乎与孙付明颇为熟络的样子,一口一个“孙公子”的叫个不停,孙付明心情大好,仿佛已经回到了梧桐城,就从腰带处拿出包有一两银子的红包,包括那俩未曾套近乎的戒律堂弟子也有一份,两人立马露出笑脸,点头哈腰的说了几句“让公子破费了”、“一路顺风”的话语,黄走的几个师弟露出了不齿的神情,只有黄走没有表情的向前走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出了刻有“拨云见彤”四个鎏金大字的巨大山门后,黄走将手中棍棒往腰后腰带一别,带头向山门拜了三拜,拜罢转头对孙付明问了一句让身后几位师弟略显吃惊的话语:“师弟,不知此去游历,是否还打算放我等归山?”这时的孙付明已掏出了不知名的折扇,潇洒打开,笑道:“师兄何有此问?”

“我们师兄弟几个虽然不省事,却也想明白了师弟此次游历的目的,怕不是打着游历的幌子,让我们四人护送赶考吧?”黄走淡然问道。“难道以孙师弟的身手,还害怕路上有些许意外不成?”黄走瞥了眼几位师弟,几位均脸上显有几分不快。

“师兄快人快语,颇合我意,小弟却有此打算。”孙付明瞥了眼那牌匾,继而笑道:“师弟我虽然跟师傅学了点拳脚,但如何应付得外面这些意外?不过请诸位师兄大可放心,到了小弟府上,人手五十两纹银是跑不了的,若师兄们还想去京城散散心,我愿满足大家一人一个力所能及的愿望,如何?”

黄走有些踌躇,不禁犯了难:孩童时期的他扫一天地才三个铜钱,一千文铜钱也才一两银子,五十两那得多少钱啊!当年私塾刘先生的老婆本也才三两银子...他转头望了望师弟们,师弟们要么摇头,要么低头不语,显然是不信孙付明开出的条件,哪有这么容易就赚取的银钱,明显是这小子得意忘了形了。

“这是定金。”孙付明从身后包裹里取出五十两纹银,抛给黄走后,就由不得其余三人不信了。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师弟边扶黎开始向黄走抛出眼色,黄走没有搭理。不过就连封撰这种木讷之人都有了心动之色,黄走本想立即还回去的心思动摇了。

黄走叹了口气,看着众人的目光都在自己手里这沉甸甸的银两之上后,轻咳一声:“既然师弟这么有诚意,我们就陪师弟先回府吧,我也是丸州人,少时梧桐栖凤的传言也是听过的,过去开开眼界也是好的...届时去不去京都,容我们几个再商量商量便是。”

“师兄,这话我爱听。”孙付明哈哈一笑,张开了扇面,上面写有“彤云山上烧香”六个大字,“等到了梧桐城这花花世界,怕才算真正尝过了人间真滋味呢。事不宜迟,咱这就上路。”随后扇面一翻,后面写有“梧桐枝下吟唱”六字。

见黄走还不动弹,孙付明淡然一笑,侧了侧身走在前面,“对了,师兄们路不熟,就由小弟我带路吧。”说着往前走去,口上虽然客气,谈笑间俨然已经渐渐成了雇主和打手的关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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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下山

下山后四五里路,就能隐隐看到炊烟在林子上方飘荡,孙付明一行人寻着炊烟而去,不到两盏茶的光景,就来到了一处村口。

诸人走进村子,孙付明还饶有兴致的左右打量着户数不多的院落,正巧有个扛着锄头的村民路过,说明来意后,村民执意说村里就村长家有两头耕牛,牛车的话,前些年曾有一辆,村长家闺女远嫁,牛回来了,车留下了...

问清村长家去处,几步路的功夫就到了村长家门口,院落只比一般人家大点,院墙有半人多高,两头黄牛都在家中拴着,看来并未出去农作。孙付明敲了敲门,并无人应答,便笑着推门而入,黄走脸上不喜,但也和几位师弟跟了进去。

村长果然在家,只是耳背听不太真切,孙付明凑近后大声说明来意,村长点了点头,说道:“老朽如今也不能常去地里走动了,上了年纪后就靠这两头牛营生,租给村里乡亲换点粮食...诸位官人要是牵走一头,日子就更发过得不济了。”村长眼睛不停在孙付明扇子上游走,看到扇底挂的上好翡翠后,更是眼中精光一放。

这一切都看在孙付明眼里,别说是他这种人精,就连黄走那几个师弟都看出了这老头是打算脸皮都不要了也要从这富家子弟身上趴下层...皮来?

“我愿拿出五两银子购得一头耕牛。不知老丈意下如何?”孙付明把扇子一合,眯了眯眼笑着说道。

村长先是一脸惊喜,瞬间又把脸皮拉倒了喉结:“这位公子,不瞒你说,我这两头黄牛可是从小到大吃那精麦麸长大的,如今老伴殁了,闺女远嫁,这两头牛已经是我最亲、最难割舍的...”

“行了,给你八两,连夜打辆车出来,我们急着赶路。”

“起码九...不不不,十两银子,否则对不起乡亲们啊!到时省不了一番解释:是彤云派天大的面子,庇护我们,才割舍了一头耕牛,打一辆车报答仙师的。”

孙付明拍拍老人肩膀,在行囊中摸索一番,拿出了一锭十足官银递于村长:“老丈,您且收好,既然谈妥,就安排我们吃顿便饭,不要太糙,有酒更好!不过车要抓紧,路上颠簸,车打结实些,别误了行程。”

村长大喜,慌忙接过银子,看到印底灌样印戳后不仅有些迟疑,可用牙一咬,硬中带软,错不了,真真足斤足两的地道官银!今儿个算是遇上冤大头了,也算不枉我每年都给财神爷上香!随即恭敬回道:“要的要的!饭菜马上找人去做,酒要现去临近村子沽,我找个腿脚利索的孩子现在就去!”

“劳烦老丈。”黄走等人看村长揣着银子匆匆离去,赶紧答谢,心里不免迷茫:“上山二十年,十两银子仅够买辆牛车了吗?那我这快要到手的五十两可就大大贬值了...”

其实不怪黄走等人这样想,老村长和孙付明打的这机锋又哪是这几个涉世未深的武把式看得懂的,十两银子别说一牛一车,就是两牛一车也购得了,只是孙家公子财大气粗,懒得计较而已。于是就演变为老村长漫天要价就地还钱,孙公子就负责风流倜傥一掷千金,仅此而已。只是这别样风流显摆给了这师兄弟四人,有些牛嚼牡丹大煞风景了。

夜里,孙公子一行人独占一屋,酒已过了三旬,菜虽无肉但也算炒的精致,屋外乒乒砰砰敲打着牛车,黄走等人都已醉了,只有孙付明还饶有兴致的自斟自饮,说着黄走他们一辈子都未曾听过的奇人怪事:从未有人进入过丸州以南,潭州以北的高大山林,还能活着出来的;皇帝出行仪仗队伍,场面壮大,一百名精选禁军,骑在一种谓之“马”的动物身上,似牛,但是极其高大威武,鸣声若龙,一日可奔袭三百里;放题城白府三少爷白术,天下头号纨绔,无数姑娘和小媳妇被他糟蹋,带上诸位赴京,就是怕路上遇到这号人物,再次凭白遭到羞辱...

黄走一听禁军来了精神,忙问是否是那种身披金甲,头戴红穗金冠,腰挎制式战刀的那群人,孙付明笑着点头称是,黄走脸上就有了激动之色,又问以他现在的身手,是否能进禁军,当个锦衣卫?孙付明笑着说禁军都是皇帝信任的人,不太看重身手,更重要的是出身...

黄走有些失望,临行前他问过师傅能否到皇帝面前展露身手,谋求一份禁军官职,师傅明确答复:若能投入禁军,也算为师门效力了,朝廷里有人,师门就会安稳一份,当上头领,即便人已不在宗门,死后也会在祖师堂留名,享受后世香火。但照孙师弟的说法,难道没有指望了?

黄走自提一杯,不禁有些郁郁。

怀着这种心情,黄走沉沉睡了过去,天亮后,一辆匆匆赶制的二轮牛车已经摆在了门前,老村长斜坐在车上扒着吃食,看他们推门走出,立马很狗腿的问睡得好不好、牛车样式行不行,又说众乡亲劳苦功高,一宿没睡,等套好了耕牛,更是掏出自家的油衣斗笠,想要强买强卖给孙付明,这位孙师弟又是笑着掏出了一两银子,说是犒劳乡亲们的,更加让黄走对银价贬值的想法深信不疑。

黄走的二师弟封撰是个比黄走还要木讷的人,什么都听师傅和师兄的,极少有自己的主意,听师兄让他驾车倒也不含糊,翻身就上了车头的位置,学着村长教习的样子掌控缰绳,其他人也跳上半敞篷的牛车,挥手与村里人告别。

不到两个时辰,牛车就按照孙付明指点的路线看到了如一面镜子般的绿色湖泊,黄走安排封撰给牲口饮水吃草,自顾自的喝了口昨晚未喝完的浊酒,边饮边思量昨晚孙公子的话,“万一是酒后乱性胡诌的呢?”便问道:

“孙师弟,昨晚的话,可都当真?”

孙付明正半躺车上,摇头说道:“都是听长辈说的,做不得真。”

黄走精神一振,忙问:“当真?那我去皇帝老爷面前施展拳脚,就有机会当上禁军了?”

孙付明猛然坐起,双手抱臂,认真说道:“师兄,别的都当不得真,唯独这个,真不蒙你。”

看到黄走失望的样子,孙付明也心中了然,安慰道:“黄师兄不必如此,等赶回梧桐城拜见了家父,我自会向他老人家提起师兄,安排个机会施展拳脚,父亲自会帮师兄寻个出路的...”

可黄走不搭这茬,就只是自顾自地玩弄那枚酒葫芦而已,孙付明拨开扇面轻轻拍打身子,一笑置之。

我发自肺腑与尔等交心,竖子当我是吹牛,待得入了梧桐城,保管你黄走被我拽着鼻子走。

此后一路无话,沿着导河出了潭州,来到梧桐城管辖境内已是深夜,算来这次历练一路无事,既没有强人劫路,又没有百姓诉苦,一行人更加觉得师傅安排此次历练,真的就是陪这位孙公子赶路的,倒是孙付明回归故里,越发意气风发,偶尔吟一首诗,偶尔拍打着扇子按着节拍哼首曲子,都是哥几个听不懂的。

“梧桐不穷变,放题岂可安。待得雏凤凭地起,谁叫白家欺人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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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纨绔

夜里,师兄弟几人投了一个名叫“归宿”的小店,黄走提议明天步行进城,打算将牛车卖于店里,封撰已和黄牛处出了感情,破天荒不赞同此事。出钱人孙付明倒是有话语权,便卖了封撰一个好:“既然封师兄一路驾车多有辛劳,不管如何处置,都依了封师兄便是。”说着下楼去找店小二咕哝着说了些什么,店小二凑近耳朵边听边使劲点头,听完一溜烟跑了出去。

一夜无话。第二日清晨,天蒙蒙亮,黄走就听到了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猛然起身抄起棍棒奔向窗边,定眼一看,原来是熙熙攘攘的二十余人,抬着五顶轿子近身前来,这时孙付明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了起来,招呼众人:“早饭就不在这里用了,去小弟府上用吧,封师兄,尽管上轿,牛车下人们会帮你送进府上的。”

进城的路上,黄走忐忑的坐在轿子中,双手紧握扶手极力去适应被人抬着的感觉,掀开幕帘,梧桐城近在眼前...

自从下山以后,几天下来,黄走和诸师弟的观念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除了二师弟不管不问天天和那头黄牛打交道,有时低语,有时发呆。三弟和四弟都被孙付明的所见所闻充斥着、影响着,进城之后,十余天的功夫,三师弟边扶黎就醉生梦死于那妙音牌坊,四师弟李之友倒是哪都不去,但好为人师的性子也越发浓厚,天天陪孙府的下人拆招喂招,被阿谀奉承到没了边际。黄走呢,天天盼着拜见孙付明当布政使的父亲,亲自确认锦衣卫之事。

这天边扶黎来借钱,黄走也很痛快的借给了他孙付明兑现的五十两纹银,没有半个时辰的功夫,他就带回了一位眉目动人的女子,名叫什么翠的,黄走远远看着边扶篱将女子带回房中,暗暗皱眉不已。

孙付明这些天将这些都看在眼里,锦衣玉食,打动不了过惯了苦日子的师兄弟几个,但是人人都有能拿捏的地方,封撰好牛,最听大师兄的;边扶黎好色,妙音牌坊一个拨弄古筝的小丫头,都能把他折腾的五迷三道;李之友好为人师...但是作为主心骨的黄走,似乎只对成为锦衣卫有兴趣,这可就难办了...办成那件大事,主要还得依仗他。

因为师傅曾言语过,放眼整个彤云派,能在黄走手下棍下走足百招之人,不足一手之数。

几天后夜里,黄走在屋里闷闷喝茶,心里烦闷不已:来到府中几位师弟的表现虽说像师傅所说的“入乡随俗”。但变化也太大了,尤其是四师弟,已经在白天跑来找过他这个大师兄一趟,让他传授自己颇为拿手的下半套排掌,虽然黄走再三劝说李之友,但是李之友似乎主意已定,要留在孙府当个教头,再转到布政司衙门做事,黄走摇了摇头,让师弟三思行事,李之友愣愣的看着低头不语的大师兄,轻哼一声,负气走了。

黄走倚在门口,也是皱眉不语,却不曾想李之友没走多久,就有几盏灯笼由远及近的走来,黄走从思绪中缓过神来,看到当先一人五十余岁年纪,一身灰布袍子,头戴镶有灰黄色宝石的帽子,看似不起眼,却趁得极为精致得体,身边跟着的孙付明明显落后一个身位,黄走心领神会。正是这栋寨子的正主,朝廷正二品大员孙晓来了。

孙晓看了看身后的孙付明,后者点了点头,心中了然,身前此人,当得起自己一声宗师。随之哈哈一笑,隔着五丈便遥遥抱拳,开口笑道:“黄宗师,久仰久仰,在下孙晓,犬子在山上路上,没少得大侠及几位师弟照拂,老听付明说及黄大侠已得柳老真传,今日得见,三生有幸啊!”说罢已走到门前。再次言语:“近些日子京城里有人情走动,招待不周,惶恐惶恐。”

“孙大人言重了,”黄走有些局促,语气一顿,接着恭谨说道:“家师学识渊博,武功人品更是本门的佼佼者,在下只学了个皮毛,如何当得起大人及孙师弟的谬赞?不敢当、不敢当啊。”

孙晓微微一笑,觉得黄走并非像儿子说的那样木讷不堪,继续试探道:“听犬子说起,黄宗师似乎对仕途有些兴趣?”

黄走看了看孙付明,见其对自己点头,便下了决心,开门见山说道:“孙大人别见外,黄某是个粗人,少时蒙师傅抬爱,领回山门教些武把式,下山时师傅说过,一身武艺,若能报效山河,那是最好;退而求其次,报效山门,为山门传递香火,也能得到认可,但男儿最怕学而无用,无以为报。所以小的想厚着脸皮求个门路,投于禁军施展抱负,望大人提携!”说完学着孙付明那般一揖到地,只等孙晓答复。

孙晓赶紧搀扶,却假装眉头一皱,说:“此事怕没有那么简单,禁军属陛下直属亲信组成,我一个外籍官员,有安插耳目的嫌疑啊...”

“这...这可如何是好?”黄走猛然抬头,抱拳问道。

孙晓笑了:“黄大侠不要心急,办法倒是有,就是需要周转,在下在京城有执金吾手下当值的熟人,名叫白立,出身曾是放题城白家的赐姓家奴,如今分管禁军民间选拔一事,选拔倒也简单,就是站桩打擂台,一般午时开始,申时末敲锣结束,八个擂台上还能站得住的,只要身世清白,都能入选。”

黄走眼前一亮,腰脊更弯,“还望大人指点前程!”

孙晓轻抚短须,避开黄走这一拜,随之将其轻轻搀起。

半盏茶后,孙付明父子对坐在一间两面通风的雅阁中,四下并无人侍候,孙晓说到:“老二,你大哥都已经放了县令,你这成天寻山访水的没个正行,让为父说什么好?”说罢叹了口气,自斟了一小杯酒,慢慢放在唇边品着。

孙付明眼神坚毅,直视孙晓,说道:“叔父!老大是您的接班人,仕途都给他铺好了,我学他做什么?”

“胡闹,”孙晓放下酒杯,斥道:“你大哥宅心仁厚,是极好的,但为人处世却不行,早让他步入仕途,也是想着趁我还没告老,笨鸟先飞,走的远些...你俩的娘死得都早,纳的那几个姨娘也没给你们添个弟弟妹妹,说到底,家还是早晚要交到你手里我才放心的,我帮你笼络这黄走,无非就是和之前的那些人一样,帮你赚一份可有可无的人情。”

“他可不是一份可有可无的人情,我是真有用得着他的地方。”孙付明狡黠的一笑,继而问到:“白立那老家伙那边...”

孙晓摆摆手,“记住,贪财好色的人,人情欠下了也就欠下了,不算什么。自这代白家家主接班以后,白立这老东西就和白家脱离了干系,否则上次你在京城被白家老三打的时候,也能找他调解关系,可你看见他见到白术那唯唯诺诺的样子,他敢么?奴才脱了奴籍,一样还是奴才。”

孙付明看了看月色,沉默片刻,小声说道:“白术他才是天底下最大的纨绔。”

孙晓望向黄走所在院落的方向,仰头饮了一杯,“何时直言相告?”

孙付明轻声回道:“不急,等这几人把手里的钱花完再说。”

孙晓提杯,孙付明满贯之,滴酒不漏。孙晓满意地点了点头,看着这位大哥的“遗孤”,一口干了。

好花好月好景,子侄陪伴在膝,我孙晓这辈子是真的值了,可为何怎么就这般想念大哥呢?

月余后,除了李之友,孙付明携黄走、封撰、边扶黎及一干家丁,共赴坐落在沙洲之上的放题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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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白家幽谷

放题城乃是中部第一大城,携导航二河之冲击,修建在了中间最大的沙洲之上,相传这是有典故的。

谣传千年前,白家携家眷来此开山,偶遇仙人,给出题目,白家家主所闻所答皆指向仙人心坎,于是哈哈一笑,指地为山,高足足五百余丈,是为放题山,阻断了二河的常年冲击,遂有了沙洲,经过多年的修葺和打理,便有了放题城,而那出居中而建的高山,自然也成了白家的私产。除此之外,放题和梧桐的人文风情无异。众人安顿好后,平日里出门逛街,已有数日。

一天夜里,孙付明拎着两壶好酒来到黄走几人的房间,对门口站着的家奴点了点头,后者识趣的关上了门,在外把风。黄走等人知晓这位孙师弟要“透底”了,便都聚到了房间的方桌前坐好,孙付明笑着坐下,说道:“三位师兄,这放题城的茯苓醉可是全岛清冽酒种中的一绝,不可不尝。”

黄走等人愣了一愣,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封撰便问道:“师弟啊,刚才你那是什么意思,全岛一绝何解啊?”

孙付明笑了,难得不开窍的封撰问到了点子上,就顺着他点出的问题接着说出了让所有人咋舌的一句话:“江海中的小陆地,自然称得上‘岛’。不瞒师兄们,我们的祖先世世代代生活的地方,确实是在一座‘岛’上,现今皇朝的实际掌权者,并非董家小儿,而是白家的家主,九卿中的执金吾白明明!”

孙付明看着久久没从刚才那句话中缓过神的众人,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知道你们不信,不妨来看看这个。”

黄走看着这个高深莫测的小师弟从自己袖子里小心翼翼的抽出了一叠泛黄的宣纸,前几张密密麻麻的写着一些文字,后面的几张是一些个图画,像是对前面文字的注解说明。

孙付明将宣纸一一递给众位师兄,大口灌了一杯,满面通红,神情颇为激动,眼里盯着封撰手中那张图说道:“这是我生父唯一留给我的东西,是在岛上的游记及这岛的堪舆图,众位师兄看完就明白了。”

几盏茶的时间内,房内静的只有黄走几人翻看宣纸的声音,等黄走几人阅完,脸上满是疑惑和震惊的表情。原来游记的作者名叫孙泽,生在大官宦家庭,从小不爱读书只爱舞刀弄枪,所以一直没有功名在身。由于一直好奇导河的源头,早已步入而立之年的他备好行装就沿河而上,一路上不断绘图,并走进了人们口中飞鸟都无法翻过的导贤山脉,刚入山不久就遭遇了身穿白衣款式的蒙面人,在蒙面人苦劝孙泽无果后动用暗器想要了结孙泽,却被孙泽拼着身中数标反杀了蒙面人,揭开面纱一看,竟是曾经在家里有过一面之缘并早已告老归林的前禁军副教头王炳,这可把孙泽吓得不轻!在确认周边无人的情况下草草将王老掩埋掉,思绪一番挣扎后,自小胆大的他继续往深山走去,不知走了多久,直到遇到了一面和墙面一样的高山,高约五十丈,直上直下且表面光滑,这下可难倒孙泽了,几番尝试无果后,孙泽沿着这“墙面”一路往北走去,大约走了十余天,依旧是高耸入云的高山,孙泽不敢耽搁,毕竟失手杀死了王老,需赶紧回家商量对策,便寻了来时做好标记的路原路走出了导贤山,坐船急急回到家中,与家父和已经做了几年知县的弟弟孙晓坐在桌前商量时,时间已又过去月余了。孙泽的父亲孙颐皱着眉头听完,摩挲着桌上上好的青花瓷盖,缓缓看着孙泽的弟弟说道:“事已至此,不要过于惊慌,既然没人看见老大下手,你速派几个信得过的家奴,不要有官身的,弄身便服赶紧去往导贤山,找到掩埋王炳的坑,看看上面衣服上有没有放题白家的赭竹标记,速来报我!”

哥俩对视一眼,有些摸不到头脑,孙泽便问道:“父亲,这王炳乃是夏本城小厮出身,我是知道的。这和放题城白府有什么关系?”

老爷子站起身来,本就不好的身体略显驼背,估计也算交代完了,不打算再和这个不求上进光知道惹祸的长子说些什么,临出门之前撂下一句:“白明明这小子接他爹的班当了卫尉,这才没几天王炳就告老了,照理告老前要交接好才能走的,但是当时朝里说王炳走时未曾交接,只身一人出了京师,这事儿本就透着古怪,加上你说他着一身白色绿纹的外衣,这听起来就是地地道道的白府款式了,只有排除他与如日中天的白家的关系,我这颗心才能悬下...对了老二你安排的那帮人,通报完去那的经过,就不要留在世上了,厚待其家属就行了,懂我的意思了吧?”

“孩儿,晓得了。”原本孙晓还打算给那帮人求情,终究没有提起那心气儿来,毕竟在他看来,灭口这档子事,比向父亲求情还是要容易些的。

按照孙泽后面的描述,随后就被禁足在了家中,结发妻子因病逝世,悲痛之后每天陪刚两岁的孩子玩耍和练练刀法,一个月后,快马归来,爆出了一个惊人的消息:埋人的坑找到了,但是里面没有尸体。很快父子齐聚一堂排除了王炳没死和被野兽叼走这两个可能性,保险起见只能派人去放题城打探口风,并提到了这次去的人可以不用死,但是必须要够精明,身上不能有任何有身份标记的物件。

半年过去后依然没有任何动静,孙颐顽疾发作病重去世,生前不放心孙泽叮嘱了好几次千万别靠近白家,并在弥留之际透露当今天子或是傀儡的天大消息。随后家人按照九卿规格给老人办了大丧,并无官身的孙泽接过了家主之位,每天奔于应酬十分憔悴,弟弟孙晓官升三级,终于接过了梧桐城府尹荣归故里,虽不能回孙府子承父位,也是当世罕见的荣升。

游记再起一页,已是孙颐去世两年之后,孙晓稳坐梧桐城,对家族经营的场所及买卖多有照顾,比起老人在时只好不坏,只是孙泽无心做这家主,心心念念的总是那几乎高耸如云的大山墙壁,忽然想起了放题城的入云大山,或登至山顶,能把谜题解开。于是孙泽不再疑惑,留下自己所写游记和一封去往放题城的家书,这篇游记就结束了。

“家父最后留有一封家书和家族的地契房契和族契,信的内容是如果一年之内能够归来,日子照旧;若是无法归来,孙晓继任家主,并将儿子付明过继给孙晓。”孙付明哽咽着顿了顿,提了一口气,继续说道:“随后在一个夜晚,在放题城埋下的一颗暗钉门前,我父亲匆匆留下了一枚蜡丸,当时的他身受重伤,趴在地上奄奄一息,说是刚刚击毙了白家两个追杀他的硬茬子,还叫探子不用管他,赶紧留命回家报信,真相答案,都在一个叫白家幽谷的地方。”

黄走忙问,“可是在这放题城白家?”

孙付明点头道:“没错,家父在蜡丸中用血书匆忙写就了自己的所见所闻,所谓岛,及其类似我家院落的小湖中的湖心亭,周围全是湖泊。只是外面大湖面积按照我父亲的说法是完全望不到边。”说着又从另一个袖子里掏出了一张短短几行字的锦帛,递给了边扶黎,众人在灯下铺展开来,上面是这么写的:

“今当入山,攀至山腰,打翻阻拦之人,入白家幽谷,拾阶而上七千阶,攀至山顶,画面波澜壮阔,原我辈所居之地,四面环山,外有大湖,目之所至,无边无垠,解我多年困惑。遂力竭败于独臂老人,逃至山腰滚落山崖,并杀出重围赶至街区,望告知付明,为父此生无憾矣。”

短短几行,道出了孙泽一生的堪舆志向,黄走等人不禁肃然起敬,沉默片刻,黄走忽然问到:“看来令尊的血书和那个“岛图”是一起写就画就的吧?以我们几人,上山不难。但未必能找得到你父亲,再就是你有几分把握你父亲还活着?”

孙付明神情激昂:“把握我不敢说,但是生为人子,苟且近乎二十载,为的就是寻回我父亲!彤云山习武也是为了今天,还请三位师兄看在我这千里寻父的份上,帮师弟这个忙吧!此次上山,所有后果由我承担,之后师兄们但有所求,孙付明万死不辞!”

又是一阵沉默,孙付明左看看黄走,右看看封撰,再看看边扶黎,众人都拿不定主意,最后还是边扶黎打破了沉默:“师兄,这事儿太大,要不请示一下师傅吧?”

黄走也不是个拿主意的主儿,虽有一身横练的武艺,心思也总是摇摆不定的,正不知道如何是好时,封撰拿出了一封牛皮纸信封,递给黄走,说道:“师傅临行有命,遇事不决时,可拆开此信封。”

众人心中一惊,这封撰藏得好深,此刻才将师尊密信拿出。尤其是孙付明自付也从未见过这行踪不定的三师叔,万一不让跟他一起行事,这些年付出的努力及心血岂不是要白费了?思及自己父亲,一股子冲动劲儿就要夺黄走手里的书信,黄走岂是易于之辈?手上的造诣早已得恩师真传,只见其左手抓住书信未动,右手拇指与食指屈指弹了两次,巧妙的弹至孙付明手腕及虎口位置,孙付明只觉左手一麻就失去了知觉,后退一大步,不禁怔怔的站在那里。

这时黄走也展开了书信,看完寥寥几字后,反而松了一口气,笑着对孙付明说道:“师弟莫急,师傅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让遵照师弟的意思去做,不用疑虑。”说着把书信递给了孙付明。

孙付明右手接过书信,一看上面就“遂孙氏之所愿,便宜行事。”几个大字,孙付明大喜,随即双膝跪地,抱拳朗声说道:“谢师兄们成全,孙某肝脑涂地,报答万一!”说着磕了一个响头。

黄走和封撰赶紧将孙付明搀起,边扶黎仔细看着那封书信。说道:“确实是家师字迹无疑,而且信的背后用掌力留了暗记,不仔细看是看不到的。”黄走点了点头,说道:“家师让我们便宜行事,那不管这幽谷是龙潭虎穴,也要闯上一闯了...不知道付明师弟何时出发?”

“明夜正是初一,趁着没有月光,我们潜入进去。”

封撰再次开口:“师尊为何会知道有今日之事?此时蹊跷。”

边扶黎一拍桌子:“师傅料事如神,其实我等可以揣测,二师兄你忒多虑了。”

黄走也劝道:“师弟,师傅他老人家能算到今日之事,一定是思虑齐全的,我们下山历练已做好一切心里准备,这白家幽谷不管是什么龙潭虎穴,我们都该听师傅的,去闯他一闯才是。”

封撰没有表情地点了点头,扭过脸去,不晓得在想些什么。

第二日一入夜,两个打探上山路况的仆人就回来了,落脚后画了一张详尽的入山口守备的布置图,孙付明递给已着好夜行衣的师兄弟三人一一查看,并无太多言语。封撰腰间别有两把短刀,边扶黎袖里藏有些许三寸长的袖里剑,只有黄走双手拢袖,似乎什么都未曾携带。二更交三更天时,四人跃出旅店,一路疾走,奔赴白家幽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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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登顶

黄走等人按照谍子探回来的位置一路寻去,发现路上确实有不少暗哨,不过这一行四人不但轻功了得,黄走的眼力更是出类拔萃,等绕过了几个暗桩后,距离地图上显示的幽谷入口已经很近了,黄走抬头望去,放题山黑压压的耸立入云,根本看不到峰顶,如此的高山不禁让人气馁,不过来都来了,就没有打道回府的道理。

等到了图上所指的圆心地点,众人才发现原来放题山是和白府衔接在一起的,明面上的距离似乎离白府正门极远,实则白府的后门所在,正是幽谷的入口所在了。

孙付明抿了抿嘴唇,低声对着前面不远处的黄走说道:“师兄瞧好了,放题山周圈全是藤蔓围绕着的密林,入不得内,唯有翻过白府院墙,从靠近后门的地道入山一条路可走,里面是否防备森严,我拿不准,到这里后,全凭师兄做主。”

“所以说放题山是白府的私人后山也不过分吧?果然好手段。”黄走冷哼一声,表面上似乎并未将翻墙地道入山之事放在心上,但实际心里也不禁打鼓,这白府能圈禁一座天下第一大山,确实已算得上是通天本事了,甚至都未曾听过董家哪位皇帝曾登高过此山,这就更邪门了。本以为深入此山,巡过一圈,救走孙师弟的父亲,就算大功告成了,即便见不到,那也算了却孙师弟的心愿了不是?毕竟看过孙府护院那些人的本事后,黄走也并未将白府的看家护院放在眼里,甚至对李师弟留在孙府调教家丁一事颇有鄙夷之心,但是看到今天所要面对的局面,黄走就不敢掉以轻心了,甚至隐隐觉得此事若不成功,等待他们的,或就只有一死?

沉吟片刻后,黄走转头说道:“我们先摸进墙去再做打算,若是戒备森严,我来引开守卫,你们趁机闯进去,若是零星几个哨卒,打晕了进去就是了,此行是为救人,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伤及白府家丁性命。”

众人点了点头,随后黄走一举手指,示意自己先上墙上观察一下,只见他膝盖微微一抖,就跃到了近丈高的墙面上,随手一抓墙面,人就定在了墙上,几无声响。黄走缓缓探出了半个脑袋,扫视了半圈就把目光定格在了一个附着在地面的青砖堆砌的圆坑上,周围并无人守卫,想来此坑就是地道所在了。

黄走翻身下墙,与众人说明情况,众人这才翻身上墙,齐齐越过墙面,落地后就算来到白府“做客”了,这里面,孙付明神情难掩激动,边扶黎显得较为紧张,封撰还是那么木讷,只有黄走牢记恩师教诲,依然能做到“大事面前要镇定”。

贴着墙四人迅速游走到坑前的墙角位置站定,孙付明跃跃欲试的想要跳进去。黄走沉声提醒道:“不可直接跃入,先丢一粒石子进去试试深浅。”

封撰点了点头,迅速抛出一块捏在手里的石子,约莫两个呼吸间隙的功夫,听到“嗒”的一声。黄走缓了口气,说道:“不算太深,大家沿墙壁滑下去,到了下面你们在我身后掩护我,我去找入口。”随后众人跳进了这个直径约莫十丈的深坑,落地时脚下平整坚硬,似是青石地面。借着月光看到朝向放题山的位置有个黑乎乎的山洞,尽头似有摇曳火光,黄走低声道:“我们小心摸过去,注意机关。”

众人自是无异议。

入洞口大约半里路,依稀见到向上台阶的通道口,门半掩着,光线就是在那里透出来的。边扶黎左手中指两侧各夹紧一枚两寸长的袖箭,右手紧握的手心里已满是汗水,只等黄走手势就冲上去拼命。黄走抬起右手,手掌立起,示意大家停下,随后一闪身摸到门前,听到有轻微鼾声,确定是鼾声无疑之后,推开门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中指食指点在了那个倒霉的白家家丁的项前,那人还没等反应过来就感到脖子一侧刺痛一下,晕厥过去,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

边扶黎远远看在眼里,暗赞一声大师兄当真了得,随后迅速过了门,当看到门内的景象,即便早已将洞内当做龙潭虎穴的他也不禁吃了一惊,每百十余阶梯就会有两盏明亮的烛灯,灰色的石阶仿佛一条蜿蜒的天梯,近乎望不到顶,这放题山,竟然是中空的!

孙付明慢慢在吃惊中缓了过来,急急说道:“师兄们可瞧出了端倪?这些烛灯这么亮,满打满算也就只能燃烧三到四个时辰,也就是说,没有个几十人盯着,怕是照看不过来的,所以阶梯上很有可能会遭人埋伏,不可大意。”黄走等人点了点头,似乎也认可此理,开始缓缓攀登,但是阶梯之外皆无藏身依仗,甚至连个扶手都没有,黄走左顾右盼,叮嘱大家:“留意下周围是否有暗门,迅速攀登,迟则生变。”

大家不敢怠慢,正打算提气攀登,把头朝向入口的边扶黎指向下方喊道:“啊!且慢,还有个向下的扶梯,似乎这里还能向下走!”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圆圈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有个向下的绳梯,只是由于上方太过灯火通明,下方没有火光,差点就给忽略了,于是大家就又把头转向了大师兄。

黄走面上没有变化,心里却不知所措。正当大家不知该怎么办的时候,封撰提议道:“付明老弟,上来下去来回探查的话,时间上是不允许的...不如这样,我和三师弟往下走,你陪大师兄一路攀登上去,你看如何?”孙付明思父心切,早已乱了方寸,抱拳说道:“全凭师兄做主,往下的路上没有灯火,两位师兄可要小心了,莫要中了白家老狗的圈套。”说完递给了封撰一个火折子,封撰摇了摇头,没有去接,一声不吭的和边扶黎默默的爬了下去,直到快要看不见身影,边扶黎对上面两人喊道:“下面很深,如果探不到付明师弟的家父,我们就上去找你们,若你们要是早早找到了人,就在入口处汇合!”黄走点了点头,口称小心。待得完全见不到封边二人身影,才对孙付明说道:“我们也走吧。”

于是二人提气向上走去,几个呼吸的功夫就攀登了四十余阶,起先孙付明只落后黄走四五阶,半盏茶的功夫,已是落后了二百余阶,孙付明左顾右盼,中空的四周在明亮的灯火下瞧得倒也真切,竟是什么猫腻都没有,便焦急喊道:“师兄等等我!”黄走无奈放慢了脚步,等孙付明跟上之后,说道:“师弟,上面已经可以看到山顶了,按照你之前的描述,山顶上似乎有些蹊跷,只怕是有些门道啊...”

孙付明大喘了几口气,抬头望去,果真已能远远望到峰顶,明亮的灯火中间簇拥着一个椭圆型的黑色孔洞,孔洞里似有星辰,分外的诡异。

两人再提一口气,往峰顶奔去,约莫一刻钟,终于到达了顶端,猛然间罡风从黑色峰顶吹下来,连黄走都不禁一哆嗦,更加诡异的是,这么大的风,蜡烛竟然未曾被吹灭!当迈上最后一块台阶时,一块高约三丈的红色巨型钟乳石映入了眼帘,上面刻有三字,风呼啦啦的啸着,黄走还以为自己是眼花了,定睛看了看,和身后的孙付明一起呼出了石刻的三字:“彤云峰!?”

这时在石刻后面缓缓走出了一个披头散发之人,独臂亦有脚镣,但看不清脸庞,孙付明定了定心,问到:“可是梧桐城孙泽孙员外?”

那人沙哑开口道:“那是谁?”

这一开口不要紧,黄走一下炸了毛,哆嗦问道:“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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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真相

披发老者稍微抬了抬头,似乎并不认识这个喊他师傅的年轻人,忽然像想起来什么的样子,生硬的喊道:“于管家说起过,无令牌登峰者...杀无赦!”

也不见老人如何屈膝,身体竟可以笔直弹向孙黄二人,好在似乎因为戴着脚镣的缘故,速度并不算太快。随即老人一个探手,这不是黄走熟稔的排云掌起手式还能是什么?这类招式黄走与师傅拆解过成千上万次,自然应对的招式手到擒来,正想用手背顺势拨掉老人这一掌的劲道,谁知刚一接触到手腕,身体自手背处巨振一下,整个人就倒飞了出去,黄走在地上侧身打了个滚用以卸掉力道,右手一撑地面弹了起来,左手负在身后,朗声问道:“阁下当真不是彤云派当代祖师堂排行老三的游子甄?”

孙付明此时站在黄走身后,吃惊不小,因为他看到师兄负在身后的左手手背一片殷红又微微变形,怕是断了。

老人轻声咦了一声,既佩服这年轻人能接下自己这一手,又感叹此人竟是自己门派的晚生后辈,就没有继续攻来。山上狂风大作,老人似乎又有些犹豫,终于开了口,竟是句句清晰入耳:“我不是你们认识的那人,你俩趁白家人和于管家不在,立马下山去吧。”

“哟,我当时谁呢,孙大少爷啊!咋来找我还走后门呢?你们梧桐城都好这口啊?”山顶的另一侧,忽然就冒出来一个白衣书生装扮的男子,个子不高,却面皮生的极为潇洒,就连孙付明,也是大大不如。男子走到独臂老者面前,老者赶紧弯了弯腰,男子就顺势轻轻拍打着老人的肩膀,仰着头看了看黄走,继而说道:“巧了,我爹刚没了,你们俩就留下来陪着吊丧吧。”

孙付明吃惊不小,不是因为这矮子的突然出现,而是堂堂九卿白明明,年未过半百,竟然死了?孙付明往前迈了一步,指着男子问道:“白术,你们白家把我爹藏哪儿了?”

“是有这么号姓孙的,功夫倒也了得,那是你爹啊?毕竟能在游老手下走脱,二十多年来,可是独一号的。”叫白术的男子手指了指地面,继而问道:“怎么,你想去找他?”

孙付明悲痛欲绝,左手右手齐扬,将手里攥了许久的两粒菩提子掷了出去,只听破风声响起的瞬间,已来到白术门面,但是暗器快,老人反应更快,只见老人手指弹了两下,两粒刻意削尖的菩提子就改变了轨迹,钉到了地上,手法竟和黄走在客栈夺密信时一般无二。

黄走一幕幕看在眼中,心情复杂沉重。这老人,明明就是师傅,为何不予相认还打伤了自己?师傅何时断了一臂?明明手法一致,但师傅何时有这等功力能一招击断自己掌骨?想着攥了攥左手,真是钻心的疼。这到底是如何吐出的力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打?还是逃?逃的话孙师弟怎么办?

“哈哈哈,就你这点三脚猫的功夫,也敢来彤云峰?游老,拿下这俩人,孙公子给他留口气别打死了,那个个子高的,看着就来气,要不...打死算了?”白术边笑边看着老人,用商量的语气说道。

老人不再含糊,虽起了爱才之心,但是白家未来主子的话,无异于皇帝老儿的圣旨,锁链声继而响起,老人踉跄向黄走奔去,依然是同样的一手起手式,黄走领略到了厉害,不敢硬接,轻身闪了过去,老人脚踝一扭侧了侧身,手臂接一个横扫,嘴里大吼一声:“嗬!”黄走已避开的肩膀明明没有触及老人的手臂,但又似乎被重物撞击了一下,再一次的倒飞了出去,这一次老人不等黄走站起,奔过去对着黄走背部就是一脚踢击,黄走想扭身招架却已来不及了,猛然向下一沉想躲过这脚,却又被老人猜中了路数,改踢为踩,重重把黄走踩在了脚下。这一脚力度委实太大,黄走被此人踩的口吐鲜血,眼看是站不起来了。

孙付明抽出短刀本想和大师兄联手游斗老人,但见黄走两招就被老人踩在了脚底,脸色一白就瞬间改变了主意,趁老人踩住黄走往白术飞奔而去,意图制住白术威胁老人,急得白术大喊:“老游啊,这姓孙的要来砍我了!”老人虽慌不乱,再次大喝一声,竟然单手提起脚下一百六七十斤的黄走向孙付明投掷而去,这么大的“暗器”竟然转瞬即至,“砰”的一声重重的和孙付明撞在了一起,黄走撞向孙付明后倒飞出去四丈远才双双落地,随即黄走又压在了他身上划出去堪堪好几丈远才停下,老人手劲,可见一斑。

孙付明当场昏去,而黄走浑身的骨头犹如散架一般,脑子里还留有一丝清明,挣扎着站起来想要抱起孙付明撤走,又被老人随手捡起的一粒石子击中膝盖,就再也站不起来了,唯有脖项微微抬起,怒视缓缓走来的游姓老者。

白术看着老人手里还握有一粒石子,心中大定,便悠哉走到黄走面前,笑嘻嘻地问道:“要死还是要活?”

黄走浑身刺痛,但依旧没有任何求饶的神色,目无表情盯着白术,可心里全是不解:这到底算怎么回事,师傅说天下能打得过我的不过两手之数,可怎么随便遇到个长得和他老人家一样的残疾人两下就把我打得爬不起来了呢?算了,罡风也不觉得如何冷了,都随他去吧...

就在黄走闭眼等死的时候,在下面阶梯上缓缓走上来一人,此人肩上扛另一个人,不言不语,唯独脚步声还算熟悉。黄走也缓缓睁开了眼睛,额头擦伤的血迹顺着眼角流了下来,随后下意识的抖动了一下身子,用右手挣扎着挥了挥,似乎是在告诉封撰快跑。

封撰背着边扶黎不声不响的走到孙付明跟前,随手点了一下他的脖子,白术笑嘻嘻的看着封撰,一只手探向封撰脸颊,封撰顺手拍掉,说了句“胡闹,怎么下手这么重,把人打成这样?”说着眼睛转向了独臂老人。

老人赶紧弓腰,低声咕哝道:“是少爷,不对,是老爷让打的,我本想放这俩山门后人走的。”

封撰又对老人点了点头,放下似乎酣睡正甜的边扶黎,走到黄走身前,从空无一物的手上“变”出了两张膏药似的纸片,顺势贴在了黄走的手背及右肩处,拨正了黄走的掌骨,说道:“走儿,没事了,师傅来了。”

“走儿”这一声一开口,黄走眼睛一下睁得老大,看着这位封撰样貌却是恩师声音的人,如同见了鬼。而且被贴在手背和肩膀的膏药似乎效果极为明显,先是止住了疼痛,又以肉眼都看得到的速度消肿,“封撰”扶着黄走坐了起来,黄走结结巴巴问道:“你到底...到底是谁?”

“封撰”散开了头发,大风吹的他头发凌乱,却眼神安详,只见“封撰”沿着自己的发际线撕出了一道极细极长的线,当线头被“封撰”收入袖中之后,右手在脸上戳了几下,一张面皮便从“封撰”脸上滑落了下来,此时面对黄走的,不是他的授业恩师游子甄还能是谁?

只听这游子甄淡淡说了一句:“走儿,游老快不行了,此行目的,只为由你接替他看守天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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