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门渔妻种田忙》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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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救治
头疼欲裂,浑身发烫。陈雨曦觉着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了,整个人似乎悬浮在了空中,四周一片黑暗而又虚无,她心中苦笑,心想这回自己怕是真去马克思那里报到了。就在此时,阵阵急促且焦急的呼唤声由远至近传入到了她耳内。
“二娘,二娘,你快醒醒啊。大郎,你爹爹去请郎中怎的至今还未回?真正急死人了!”
“这是谁在说话?说的怎是吴语口音?二娘?这二娘又是谁?”陈雨曦心中疑惑,可无论自己如何的努力,眼皮似是不再听从自己的使唤,半分都不动一下。
“娘,稍安勿躁,爹爹腿脚灵便,牛郎中家离这里不远,算来再过一盏茶的工夫便能回来了。”
“大郎?这大郎又是谁?听这对话,像是有人病了。呵,原来在地府还能生病呀。”陈雨曦望着依旧一片虚无的四周,心里甚为难受,叹息道:“我这一走,妮妮可怎么办,她还那么的小便没了父母之爱,为何人世间如此凄惨之事要发生在我的女儿身上。”
“美娘!大郎!牛郎中请回来了!牛郎中,快快,二娘还躺在屋内,赶紧救救她!”
以为自己已经进了地府的陈雨曦收起了心神,认真倾听着这环绕耳畔的呼唤声,心道:“这美娘应该是刚才呼唤二娘之人,这大郎应是美娘的孩儿了,去请牛郎中的人想来就是这大郎的爹爹了。”
仍旧努力着想要睁开双眼的陈雨曦又一次失败了,而四周的虚无之气显得极为阴冷,逐渐向她逼近,似是要吞没了她一般。陈雨曦本能的向后躲着身子,可她退的越快,寒气逼近的也越快,就在她已经退无可退之际,一双浑厚有力却又不失温暖的大手轻抚着她的额头,瞬间驱走了已经逼到身边的寒气,使她身子没了刚才那般的寒冷,整个人也温和了一些,而耳畔又响起了刚才的男声,只是没了之前的急迫感,却是多了几分关切和柔情,说道:“二娘,爹爹知道这事情是婆婆的不对,你就原谅她一时的鬼迷心窍……”
“让一让,让一让,兴祖,你还让不让我替你家二娘看诊了?你挡在这里我还怎的给她号脉?”
“是是是,我这一时心急了,还请见谅。”兴祖让开身子,歉疚道。
那牛郎中嫌弃般的白了他一眼,哼了一声,也不多言语,右手搭在了二娘的脉搏上,左手捻着自己的山羊胡须,闭着眼睛摇头晃脑的喃喃着甚么。
陈雨曦心下更是纳闷,心道:“他们口中的二娘应该就是我自己了,可我明明叫陈雨曦呀,怎么就成了二娘了?难道这地府里头还能随意改人名字不成?不行,名字被改了以后妮妮还怎么祭拜我呀,等我醒了我非得找那阎王理论理论不可,瞧瞧那生死簿上到底是怎生安排的。”
牛郎中把好了脉,砸吧了下嘴,皱眉摇头叹道:“兴祖啊,二娘这情形可是有些凶险啊。”
兴祖心头一紧,用力握住了牛郎中的手哀求道:“牛郎中,你可得想想办法啊,这花湖村谁人不知你牛郎中是神医。只要能医好了二娘,我将来便是给你做牛马也是愿意的。”说着竟是顺势跪倒在了地上。
牛郎中忙扶起了他,搓着双手叹道:“不是我不想救,而是这二娘落水时间久了些,刚才号了她的脉,脉象虚浮,如釜中沸水,浮泛无根,为三阳热极枯渴之候,乃大凶之脉象,为将死之人才有啊。”
站在一旁的美娘听完之后急火攻心,“啊”的一声,便直接扑在二娘身上大哭不止。大郎听着心里也是难受,毕竟是家里长子,忍着没哭出来,可脸上也已经扭作了一团,扶着美娘小声劝解着。兴祖本已十分焦躁,见自己妻子又是如此,心里更是烦躁不安,好在大郎愈发懂事,甚觉安慰,可一想到二娘,心中又一阵阵的酸涩,便央求牛郎中道:“牛郎中,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她自小就乖巧懂事,要不是婆婆逼迫,她也不会落到如此地步,求求你再想想法子救救她罢。”兴祖说完竟是直接给牛郎中磕起头来。
牛郎中心中也十分同情二娘的遭遇,叹口气,说道:“也罢,我今日就是豁出了名声和这把老骨头不要,也要试上一试!兴祖,你先起身,让大郎准备一块干净的白布,再让美娘准备一盆热水。还愣着做甚,快去啊!”
陈雨曦心中很是紧张不安,似乎是想通了心中的疑惑,心道:“听这对话,这二娘似是落入水中导致的昏迷不醒,这二娘恐怕真的就是我了,难不是我附身到了她的身上?这怎么可能!”
而陈雨曦的不安似是也导致了二娘病情突然之间的恶化,牛郎中心中暗道一声糟糕,急道:“时候已不在你我,只得死马当活马医了。美娘,快,用白布沾着热水擦拭二娘的手臂和后背,我这就要施针了。”
牛郎中从诊箱内拿出一排银针,深吸一口气,右手暗暗运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银针一一插入了二娘手臂上的肩髎穴、曲垣穴和肩贞穴。随后一手将二娘翻了个身,暗道一声“得罪”后,深吸口气,又运了运内力,将银针插入二娘背部的定喘穴、肩井穴和秉风穴中。而此时的牛郎中早已大汗淋漓,他喘着粗气右手捏着最后三枚银针,飞起身子大喝一声“着”,三枚银针竟是脱手飞出,直插入二娘头部的神庭穴、上星穴和阳白穴。
施完针后,牛郎中已虚脱的毫无人形,满脸倦意,瘫坐在床沿,只是短短的一盏茶工夫,竟已眼窝深陷,肤色黯灰,似是生了一场大病之人。
一旁的兴祖和美娘均是看的呆了,到是大郎头脑颇为清醒,手肘碰了碰兴祖,兴祖这才回过神,瞧着脸色不太对劲的牛郎中,仔细问道:“牛郎中,我家二娘这是没事了吧?我看你的样子也不太好,没大碍罢?”
牛郎中勉力支起自己的身子,苦笑道:“我没事,死不了。二娘有没有事还不好说,再等一炷香,我就替她把针拔了。哎,灵与不灵皆看她自己的命数了,我能做的也就这些了。兴祖,若是救不回来,你可别怪我。”
兴祖端了盏米汤递给了牛郎中,说道:“哎,只要我等都尽了力,我便也安了心。只希望二娘不要怪我这爹爹便好。”兴祖偷偷用袖口抹了把泪,看的出来,他十分爱怜自己的女儿。
牛郎中大口饮完了米汤,说道:“我知道你没甚么心思,可你娘呢?这花湖村能有多大?二娘的事情早已传的沸沸扬扬了。兴祖啊,你娘做的过了。”
兴祖红着脸,有些窘迫,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牛郎中的话,便将手中的碗递给了大郎,说道:“可那终究是我娘,她做的再错,我为人子的,总不能去责备她啊。”
一旁的美娘恨恨的低泣道:“严姑向来只喜光祖,对你只知伸手索取,更是厌你甚烦,若是二娘有什么三长两短,你我这日子以后可如何过呀。”
牛郎中见他低头不语,心中也只得摇头叹息。他把着二娘的脉搏,面露喜色,忙道:“好了,你二人先别说了,二娘这回怕是有救了!”
美娘喜极而泣,握着二娘的手激动不已。大郎大喜之下竟是将那只碗摔在了地上,他也顾不得这许多了,直接趴到了二娘跟前。
牛郎中调匀了呼吸节奏,身影飞动,呼喝有声,运起内劲,将所扎银针尽皆取出,随之大喝一声“吐”,只见二娘猛然坐起身子,一口颜色乌黑的鲜血从其口中喷射而出。
兴祖大惊失色,示意美娘扶住二娘擦拭鲜血,自己忙问牛郎中道:“牛郎中,这是怎的回事?都吐血啦!”
牛郎中摆手示意道:“二娘没事了血吐出来便好了,好生将养着就会好起来的。另外我这里在开一副方子,你照着方子去抓药,早晚各饮一副,不出半月便能如常。”
陈雨曦只觉自己胸口翻江倒海般难受,似有一双无形巨手将自己的灵魂拽离体内,而四周原本虚无的黑暗逐渐变亮,各种颜色的圈圈在天上乱舞,而陈雨曦那小小的“灵魂”却在这圈内不停翻转。便在此时原本拽着她的那双手突然无情的松开了,陈雨曦的“灵魂”如同一个自由落体一般急速的往下跌落。也不知跌了多久,直到陈雨曦昏昏沉沉的睁开双眼,许是从死亡线上刚被抢救回来,她还显得十分虚弱,视线更是模糊不清,她微微张口,轻声道:“这是哪里?”
美娘抱紧着她,喜极而泣道:“二娘,这是家里呀,你被救上来了,你放心,娘以后会好好护着你,不让婆婆再欺负你了,娘以后半步也不离开你,谁也别想从娘身边抢走你。”
牛郎中心底也是十分高兴,可一想自己适才救她时所展露出来的手段,便很严肃的对着众人说道:“三位,今天我医二娘时那施针的手法,你等千万莫要传出去,我使一次需耗费的元气极多,恢复所需的时日也是极多,而在恢复期间是无法在施用的,还要烦请为我保守秘密。”
兴祖、美娘和大郎自然是答应下来,付完诊金后,牛郎中便拖着疲惫已极的身子离开了兴祖家。
送走了牛郎中,兴祖、美娘和大郎便围坐在二娘身边,叽叽喳喳的安慰着躺着的二娘。
陈雨曦打量着眼前之人和现时所处之环境后,十分的惊慌。因为眼前的三人穿着的皆是古装,所在的屋子是一所破败不堪的茅草屋。屋子很小,除了这张硬板床外便只有墙角边摆着的一只都脱了颜色的木箱子。床上的被褥打满了补丁,陈雨曦摇了摇头,小声问道:“你等是谁?”
兴祖一拍大腿暗道一声糟糕,他怕二娘落水时间过长,头脑受到了打击损伤,便柔声道:“我是爹爹陈兴祖,她是你娘叶美娘,这是你哥哥陈廷耀,你是我的女儿,陈冰。”
陈冰心头像是压了块巨石,难以名状的失落感顿时袭来,强撑着支起身子正想问明心中疑惑时,却听门外传来阵阵呼喊之声:“那二娘还在里头,你,还有你,给我进去把她捉出来!”
第二章 抢人
此言一出,屋内众人除了陈冰之外,均是为之色变。叶美娘极为戒备的搂住陈冰,陈廷耀的双手却是握紧成拳,捏的咯咯作响。陈兴祖踏步上前,拦在了屋子门口,他回头看了眼自己的妻女,对陈廷耀说道:“大郎!今日无论是何人,绝不能让他带走二娘!”
陈冰心中却是一头雾水,她这番穿越而来,并未带有原身的任何记忆,因而此时的她完全不知自己如今身在何处,又究竟因何会成为他人口中的二娘,不过有一点却是明白的很,那便是门外有人要把自己抢走,因而心中虽有满腹疑问,可却仍是不动声色,趴在叶美娘的怀中,静观其变。
须臾间,只听“砰”的一声响,屋门被两名身穿黑色短衫男子用力踢开,陈兴祖张开双臂,拦在门口,他本想大声呵斥,可转念一想,自己女儿才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身子仍是虚弱的紧,便不愿惊扰到她,于是陈兴祖强压心中怒气,低声叱道:“都说不卖了,你等还来我家作甚么?”
陈廷耀此时也已拦在了陈兴祖身侧,怒视着门前两人,眼中怒意直闪,似是要喷出火来。
黑色短衫男子身后转来一身着紫色长衫的男子,那人头戴黑色幞头,手中捏着一块方巾,他眼珠子转了一圈,瞧了眼屋中四人,眼中流露出的尽是不屑之色。他用方巾掩住自己口鼻,瓮声瓮气对着陈兴祖说道:“啧啧,瞧这穷酸样。哼,好话坏话我在湖边时已说过了,今天即便是天王老子在此,我亦是要带她走的。”
陈廷耀心中不忿,踏上一步,他没有乃父陈兴祖有那般多的心思,大声叱道:“又是你这小厮!家中是我爹爹做主,他说不卖就是不卖,你还啰嗦些甚么,要再啰嗦不清的,我这拳头可也不长眼睛!怎的?方才是拳吃的不够多嘛!”
那紫衫男子一想适才在太湖边上,被村里人众围拢着的场面,心中不免有些发怵。不过这些心迹他自然不会表露出来,便冷笑道:“在这大楚朝可是讲律法的,怎么?拳头大就有理了?哼,那还要衙门差役作甚么?全凭拳头说话,岂不美哉?”
陈廷耀登时语塞,而陈冰心中却是一怔,心道:“大楚朝?”
陈廷耀侧头看了眼陈兴祖,见他仍是不说话,便涨红着脸,大声道:“二娘是我陈家的人,我陈家不卖,便是同你去了衙门,这理亦是在我陈家之处!”
那紫衫男子嗤笑一声,说道:“我就说了你等皆是刁民了,哼!李员外知道罢?那可是长兴县里数一数二的人物,家中田宅无数,产业遍及两浙路,这秀州,明州,湖州,都是有田产的,即便是那京城,我家员外亦是有宅子铺子的。如今看上了你家女儿,要她来做使唤婢女,呵,那是她的福气,进了李家的门,那吃的,穿的,哪一样不是最好的,要是服侍的好了,将来拿她为妾,亦未可知啊。哼,我还是奉劝一句,不要不识好歹了!”
陈冰听了这话,心中一凛,心道:“原来这小厮是专程前来抢我回去给他家员外做婢女的,不行,我绝对不能去。”
叶美娘哪里愿意把自己的女儿往火坑里推的,带着哭腔说道:“家里穷归穷,可凭着兴祖那身捕鱼的好手艺,养活家人自是不在话下,二娘是我的心尖尖,我陈家不会卖二娘,也不同意卖二娘!你等,你等谁也休想带走我的二娘!除非,除非从我的尸身上跨过去!”说罢,她把陈冰搂的更紧了一些。
陈冰闻言,心中一暖,心想:“娘对我是真好啊。”念及至此,她亦是将自己更贴紧在叶美娘的怀内。可心中却不免起了嘀咕:“面对这咄咄逼人的小厮,为何爹爹始终站在那里一言不语呢?”
那紫衫男子见来软的不行,便只得来硬的了,冷笑一声,说道:“哼!都是些没见过世面的乡野之人,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好罢,一会儿好教你等哭也哭不出来!”
他心中吃准了这些乡野之人绝不会识字,因而说完话,便从自己衣袖内取出一张纸来,抖落开来后,白了陈家四人一眼,说道:“都看看,都看看,哼!不知道了罢?不认字了罢?告诉你等乡野之人,这叫卖身契,这上头可是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出卖人可是罗三娘,这罗三娘是谁,就不用我说了罢。嘿嘿。”
叶美娘听了这话心中更是忿忿,转而看向陈兴祖,此时她眼中泪水已止不住的滑落了下来,说道:“兴祖,你告诉我,娘是铁了心的要把我女儿卖走吗?”
陈兴祖仍旧张开着双臂挡在紫衫男子身前,却是垂首而立,一语不发,似是来了个默认。
叶美娘心中难受至极,隐隐泣出了声,陈廷耀也没了最初的那股子气势,屋内氛围瞬间变的压抑了不少。
此时陈冰心中也已了然,心道:“罗三娘是爹爹的母亲,那便是我的婆婆了,原来是婆婆要把我卖给李员外家啊,这是为何?我可是她的亲孙女呀。”
紫衫男子心下颇为得意,他叠好了卖身契,对着陈家四人放软了口气,说道:“好了好了,都给我消停些,二娘随我回了李家,又不是见不着了,你等以后若是想见她的,提前寻我说好,我也是能安排你等见上一面的,又不是死了的,这点就莫要担心了。”随后对着身后两名穿着黑色短衫的小厮挥了挥手,说道:“去给我把陈二娘带走!”
陈冰听了心中一动,她强撑自己仍旧十分虚弱的身子,从叶美娘怀中探出半边身子,对紫衫男子道:“既然卖的人是我,那么,能不能让我看看这张卖身契?”
紫衫男子心道:“她不过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娘子,又不识字,让她看看又何妨?”念及至此,便又重新抖落开那张卖身契,可心中也提防着她会突然抢夺而去撕毁,亦是留了个心眼,并未将卖身契给到陈冰,而是捏在了自己的手中,任她观看。
陈冰扫了一眼后,心中已有了计较,便直接对那紫衫男子说道:“好了,我看完了,多谢。”
紫衫男子环视一周,狐疑道:“你识字?”
陈廷耀抢先说道:“我读过几年书,因而识得。”
紫衫男子也不以为意,重又叠好卖身契放入自己衣袖之中,说道:“既是如此,挑几件贴身衣衫,这就随我走罢。”
陈冰摇摇头,说道:“你要回便回,我不会随你去的。”
紫衫男子眯眼盯着陈冰,冷笑道:“哼,好你个小娘子,年岁不大,却也会消遣人了。”
陈冰仍是摇摇头,说道:“我并没有消遣于你,而是你这卖身契确是不对,因而我不能跟你走。”
紫衫男子气极,大声道:“好好好,你到是说说,这卖身契哪里不对了。”
陈兴祖仍旧站立不动,而陈廷耀却回过头来,疑惑的看着陈冰。
陈冰并未回他的话,却是对着陈廷耀说道:“哥哥,这类契约是不是要有中保人?且中保人亦是要写上名讳?”
陈廷耀虽不明其意,却也说道:“不错,据大楚律例,除了中保人之外,耆长亦是要作保的,因此耆长名讳也是要签上的。”
陈冰浅浅一笑,说道:“这就是了,这张卖身契中,一没有中保人,二没有耆长,最为重要的便是,把我的名讳写错了。”
陈廷耀一怔,陈兴祖终于回过了头,二人齐声道:“名讳写错了?”
陈冰点点头,说道:“不错,我本姓陈,单名一个冰字,可卖身契上却是写着陈二娘,敢问,这陈二娘是谁?我可不叫陈二娘。且其上并未见有中保人和耆长,不知你这卖身契,究竟是从何处得来?”
紫衫男子亦是吃惊,忙翻出袖中的卖身契,见上头果然写的是陈二娘,他肚里暗骂家中内知,给了自己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差事,可仍旧嘴硬道:“那也是你婆婆说卖的,你婆婆是家中长辈,自然说话是作数的。”
陈冰却笑吟吟,有些阴阳怪气的对他说道:“婆婆答应你了,你把婆婆拉走便是,我爹爹可没答应你要卖了我,你就不能带我走了。”
此时门口嘈杂之声渐渐响起,几名手持耙子锄头的汉子鱼贯进了陈家院子,为首的汉子进了屋内,一把拎那紫衫男子,说道:“兴祖哥,我带了几个村人来助你了。”
陈兴祖和陈廷耀此时亦是来了劲,陈廷耀拾起屋中一根短棍,说道:“二娘说的是,你去带走婆婆,我绝不说一个不字,你若再敢打二娘的主意,我定要你吃不了兜着走!”
拎着紫衫男子的汉子亦是冷冷道:“哼!怎么,方才在湖边打的还不够疼?是不是还想着另外半边屁股也开花?”
紫衫男子摸了摸自己仍旧淤肿的左半边屁股,心中已把家里内知祖上好好问候了一遍,那汉子也不多瞧他一眼,直接将他扔出了屋外,冷声道:“花湖村虽是穷困,可也不是你等撒野的地方!滚!”说罢,手中的耙子朝着他虚挥了几下。而随他一同前来的村人,亦是齐声称是。
那紫衫男子哪会吃眼前这等亏,拉着那两名早已吓呆了的黑衫小厮,嘴硬道:“好你等刁民,今日就算是我栽了,都给我记住了,李家可不是好惹的!”言罢,他也不敢多留,拉着小厮,三人屁滚尿流的溜出了陈家院子,离开了花湖村。
待那三人走后,陈兴祖对着前来相帮的众村人拱了拱手,谢道:“五一老弟,多谢你了。众位,多谢了!”
那汉子名叫李五一,在村里,同陈兴祖一向交好,他听后摆了摆手,说道:“大伙都是一个村里的,谢这些作甚么。兴祖哥,这二娘刚醒来,身子定然还有些虚的,我等就不叨扰了,二娘没事就成,芸娘在家里担心的很呢,我这就回去同她报个喜,那我等就先回去了。”
陈兴祖和陈廷耀送走众村人后,便关门回了屋内,而此时在院子的另一侧窗口处,一个身形矮小的身影慢慢缩回了脑袋,蹑手蹑脚的离开了。
第三章 花湖村的陈家
那矮小的身影踮着脚尖,蹑手蹑脚的穿过前院,当他走进正屋后,便直起了腰杆,大大咧咧的走到床边,对着床上坐着的人细声道:“婆婆,我全瞧见了,那牛郎中可真神了,飞来飞去的,几下就把二姊给救活了,方才那李家小厮也来了,还在屋内吵了一架,后来李伯带了一群人赶来,才把李家小厮赶走。婆婆,二姊她好像记不得过去的事情了。”
床上坐着的那人穿着泥褐色直领对襟短衫和同样是泥褐色褶裙,面色有些阴鸷,眯着小眼,挂满着皱纹的脸瞧上去年岁不大,头发却已花白,她慈爱的看着眼前的小家伙,问道:“哦?那你告诉婆婆,你二姊连因何落水的也都不记得了?是也不是?”
那人想了想,摇摇头说道:“二姊没有说,不过我看二姊连大伯都不认得了,其他事情应该也记不得了。”
床上那人笑眯眯的从怀里摸出一颗金丝党梅给了那人,说道:“廷弼乖,这是婆婆给你的,拿去吃吧。”
那矮小瘦弱的身影便是廷弼了,他高兴的接过金丝党梅,往小嘴里一塞,奶声奶气的道了声谢后便跑回了东屋。
陈家上下三代人,陈兴祖上有着父母,父名大维,读过些书,早年入过禁军,在西境与敌国打过仗,颇有些战功,后在延安府娶了亲,由于居功自傲,久疏战阵,成了汰兵,被遣回原籍。他回到原籍长兴后,索性不再入地方军,回到花湖村做起了在太湖上打鱼的营生。后官家为营造新殿供其享乐,不惜动用大量民力,运送太湖奇石以装饰宫廷,而陈大维却也在其中。不幸在一次运送途中被倒下的太湖石砸断了腿,之后便被送回了花湖村,至于抚恤金,那自然是没有的。
其母延安府甘泉罗氏,家中排行第三,称罗三娘。生有二子一女,长子便是陈兴祖,次子名广祖,女名玉娘。
陈兴祖弟陈广祖,生有二子,长子名廷俊,次子名廷弼,刚才接过罗三娘金丝党梅的便是他了。其妻文五娘亦是花湖村人。
陈玉娘已嫁去外村多年,经年都未回过花湖村了。
如今长子陈兴祖一家所居为狭小的西屋,而次子陈广祖则居在更好的东屋。
罗三娘拍了拍躺着的陈大维说道:“你可听见了?这二娘被救回来了,明日我再去县城跑一趟,告诉李员外,二娘还能卖与他,好让他安心。”
陈大维坐起身子说道:“我看还是不卖罢了。二娘这回落水已经传的满村沸沸扬扬了,且那李家小厮也已大闹了一场,村里的人也大都说你是个老虔婆,二娘她也是个性子急的,就怕再做出什么事来,到时候你我这老脸要往哪里搁?”
罗三娘不满道:“是脸面重要还是填饱肚皮重要?刚刚遭了那安胥反贼的兵灾,现在一斗米都要二百文了,这日子还让不让人过了?”
陈大维摆手道:“我知道这日子难熬,可这不是遭了兵灾嘛。哎,我看这样罢,后院东北角院墙根下埋着一口坛子,里头装有二十贯钱,你先挖出来应急用用,等过了这一阵子再说。”
罗三娘急道:“那是你我的棺材钱啊,那不能动!不能动!”
陈大维一巴掌拍在床边的竹竿上,也跟着急道:“三娘,你怎么就想不明白。你若是把二娘卖了,那我这么些年在花湖村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名望就要被你毁于一旦了。钱总是能赚回来的,这二娘卖了就没了,你知道李员外是个甚么东西,这二娘卖过去还能有个好?!”
罗三娘冷笑道:“哼,钱赚回来?说的到是轻巧,就你这个折了腿的人?这话若是放在从前我还信了你,当年在延安府,你还是那么一号人物,可如今你都得靠我养着,钱怎的赚?天上掉下来不成?求神拜佛求来不成?”
陈大维张张嘴,气哼哼道:“兴祖和广祖,只有兴祖为人实诚,肯学那打鱼的手艺,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他打鱼的本事,在我看来整个花湖村,不,整个太湖周遭,都没人能比的上他的。广祖就差的远了。你想想,家里的柴米油盐哪一样不是靠着兴祖打鱼赚来的钱买的?三娘,广祖你是生的,可兴祖亦是你生的,你可不能太偏心了。”
罗三娘怀有陈兴祖时她和陈大维都还在延安府,后陈大维成了汰兵,遣返原籍,罗三娘便跟着回来了。他二人跋山涉水,饥一顿饱一顿,加之有孕在身,使得罗三娘这一路上险些小产。好不容易熬到了花湖村,等到了生产之时却又面临着难产的危险,所幸当时的稳婆经验丰富,摆正了胎位而转危为安,只是自此之后罗三娘对于给自己带来莫大苦难的陈兴祖异常不喜。
罗三娘还是有些不甘道:“可当初卖二娘也是你的意思,更是你出主意把兴祖给支开了的,怎的现在就反悔了?”
陈大维哼笑一声,说道:“此一时彼一时,当初卖了二娘能得二十石米,这买卖怎么算都是划算的,况且等兴祖回来时木已成舟,他也别无他法。可现在闹的满城风雨,花湖村在遭兵灾之前可不是个穷村子,极少有卖儿鬻女的,陈家已经被指指点点了。三娘,这事情你我到此为止罢,就算那李员外给再多的米也不卖了。”
陈大维见罗三娘并不接话,叹了口气,便又继续说道:“哎,有一点怕是你没想明白。二娘今年已经十二岁了,还有三年便能及笄,之后就能出嫁。所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要家里最年长之人还在,那么二娘的婚事就是你我说的算的,到时候你想把她嫁给李员外也好,张员外也罢,没人能再说道了。那棺材钱用了又如何?之后还不是能收回来?你呀,别只看眼前。”
罗三娘大喜,拍着陈大维笑道:“都说你鬼点子多,果不其然。对,还是你想的周到,只要二娘的婚事是你我说的算的,等到她及笄之后又有何妨,到那时,就是天王老子也说不得你我了。”
罗三娘说完和陈大维对视一眼,二人窃笑不已。
此时在西屋内,陈冰再也吃不住这虚弱不堪的身子,额上更是渗出了不少汗珠,她无力坐在床边,只得重新躺下。
叶美娘从旧木箱子底下数出了二十枚铜钱,交给了陈廷耀,说道:“大郎,带着这些钱去抓药,天色不早了,早去早回。”陈廷耀应了一声,接过铜钱便跑了出去,叶美娘还有些不放心,在后头喊道:“大郎,路上小心些!”
“大郎做事向来稳妥,早前还读过几年书,美娘你该放心让他去才是。”陈兴祖边说边用干净的白布轻轻地拭着陈冰额头上的汗珠。
叶美娘叹气道:“大郎和二娘都是我的孩儿,都是我心尖肉,二娘出事之后,我的心尖肉似是被剜走了一块,教我心疼难受。我知大郎平日谨慎,可我还是忍不住要多提醒他几句,这也是我为娘的本分。”
陈兴祖用力拍了下自己的大腿,叹道:“我一直都为大郎感到可惜。若不是当今官家要运这劳什子的太湖石,我爹爹就不会断腿,大郎也能继续读书,不用回来帮着家里做事。若不是去年安胥这腌臜泼才打了过来,花湖村也不会如此萧条,我陈家也不会如此破败。”
叶美娘急用手捂住了陈兴祖的嘴,用力摇头道:“兴祖,这话可不能说出口呀。只怕被谁听了去,你我这之后的日子,还过与不过了?”
陈兴祖说道:“说的是,你我不过寻常村人,在那些官爷眼中,也不过是只蝼蚁罢了。哎,这样罢,你去弄些吃食来,二娘今日都未吃过甚么,大郎回来了也是要吃些的。”
叶美娘应声道:“好,我这就去做一些吃食。”
陈兴祖支走了叶美娘后,小声叹道:“二娘,爹爹知道你打小便是最懂事的,爹爹也知道这事情是婆婆的不对,可婆婆毕竟是我娘,你就看在爹爹的面上,原谅了婆婆罢。”
经李家小厮这一通闹,陈冰已大致知晓今日在原身身上所发生的事情,可却不知这里究竟是什么朝代,便小心问陈兴祖道:“爹爹,我落水之后头脑磕着了湖底的石头,把过去的事情都忘记了,如今是哪个皇帝在位?年号叫甚么?”
陈兴祖忙扶住陈冰,在她脑后垫了一块枕石,转念一想,又将多余的白布折叠了几番后垫在了枕石之上,好让陈冰靠着适宜些。说道:“当今官家的名讳我哪里知道,只知他姓周,至于年号,今年是靖和三年,今日是十一月初八。”
陈冰心中暗道:“果然同我猜想的那般,此处并非原先我所身处的世界了。”
而此时叶美娘端着杂粮蒸饼和豆豉以及气喘吁吁的陈廷耀一同进了屋子。陈兴祖忙接过吃食放在床边,又去帮着陈廷耀拿过抓来的药,说道:“美娘大郎先吃饭,吃过后再去煎药也不迟。”说完却又朝着叶美娘瞥了几眼。
叶美娘看明白了他的意思,说道:“严姑和翁舅那里我已经送过蒸饼和豆豉了,你放心罢。”
陈兴祖面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在他看来,一家人能和和美美的坐在一起吃饭就是一件十分幸福的事情。
而叶美娘却多有不满,心道:“兴祖啊兴祖,你娘就是吃准了你的性子随和,好拿捏好欺负,这才把主意打到了二娘身上。她的心思都在东屋的人身上,哪里对你有半分上心?若是对你有半分上心,当初翁舅腿折之后,东边的大屋就该分给你这个长子而不是广祖,你我四人也不用挤在这狭小的西屋里头了。”
陈冰也不知道自己之前昏迷了多久,似是许久没有进过食了,闻着杂粮蒸饼的香气胃口大开,嚼着蒸饼就着豆豉,心想:“这蒸饼虽说粗糙无比,若是放在前世,定是难以下咽的。这具身子许是饿了许久了,这蒸饼嚼着却也是香甜可口的,吃进肚里还很是舒服。这也算是我来到大楚朝吃的第一顿饭,我要把这日子给记住了,靖和三年十一月初八,也算是我真正意义上的生辰之日。”
第四章 疼爱自己的娘亲
且说那陈廷弼回到了东屋,文五娘关上了门,把他拉到一旁,小声问道:“四郎,快给娘说说,你都听到了甚么?”
陈廷弼便一五一十的把自己在陈兴祖窗外偷听到的事情都说与了自己娘听,只是把婆婆给了自己一枚金丝党梅的事情给故意忽略掉了。
文五娘听完之后,也没说甚么,从屋内木柜子里翻出一个小木盒子,里头装着几根人参须,她一狠心,拿出了一根,交给陈廷弼,说道:“四郎,你去把这跟参须给大伯,就说是给二娘补身子用的,好孩儿,辛苦一趟,快去罢。”
陈廷弼应了一声后便又出了门,文五娘看着陈廷弼的背影,又想到了陈冰的这一番遭遇,摇着头,叹了口气,心道:“二娘也是个命苦的孩儿啊。”
陈广祖坐在床头,一手嚼着蒸饼一手捧着本书,也不抬头,睨了一眼文五娘,冲着她说道:“五娘,这参须可是你娘家人给你补身子用的,你怎舍得送人?”
文五娘掰了块蒸饼递给了陈廷俊,自己就着菜羹边吃边道:“我也是这花湖村的人,算是看着二娘从小长大的。二娘这孩儿自小就嘴甜,见着我了总是二婶长二婶短的,长的也是俊俏,帮着干活也是一把好手,跟着兴祖练就了一身打鱼的本事,村里头谁人不欢喜她?我也很是同情二娘这回的遭遇。广祖啊,严姑把这事情做的也太绝了。”
陈广祖个子不高,生着四方脸,三角眼,薄唇方鼻,皮肤白皙,浑不似一渔家男子。他闻言依旧看着书,嗤笑一声,说道:“我娘要卖就卖,我可不管这些。娘把二娘卖了得来的钱,也是要供我用的,她向来疼的是我,这你也是知道的,我又是家里读书最好的,都盼着我能博取一个功名光宗耀祖呢。五娘,这西屋里头的事情,你少参与,兴祖不过一个打鱼的人,哪能和我比?以后娘做什么决定你我都要支持,听明白了没?”
文五娘唯唯诺诺道:“广祖,这样怕是不好吧,兴祖怎的说都是你亲哥哥,你哪能这样说他?”
陈广祖把蒸饼直接扔在了文五娘脸上,气冲冲的吼道:“甚么好不好的。他兴祖是甚么东西,五娘,你可要知道了,爹爹和娘疼的可一直都是我,他二人将来归西了,这家里的所有物什都是我的,你是我的妻,这些你也都是能享着的。怎的?还为兴祖说上话了?你是和他有一腿还是怎的!文五娘我好教你知道,我陈广祖虽是一介书生,可身上的力气可也不比他陈兴祖来的差。”
陈广祖忽的突发狂性,扔下手中的书,冲着文五娘就是一拳。文五娘哪会晓得他说打就打的,只是挨打挨的多了,本能的躲闪能力也自然增强了,一扁头,竟是躲过了陈广祖的老拳。这不躲还好,躲了反是更加激发了陈广祖的戾气。陈广祖虎吼连连,揪住文五娘的头发提到自己跟前,便是一顿拳打脚踢,嘴里可也没闲着,不停骂道:“贼婆娘,贼婆娘!”文五娘被打的惨呼连连,只得用手死死的护住自己面门,身上虽然疼痛,只是这心里的伤痛比身子上的伤痛要痛上百倍千倍。
陈廷俊木木然的躲到了木箱子边上,蹲在那里冷漠的看着自己的爹爹死命的打着自己的娘,而嘴里依旧嚼着那块蒸饼。
而在西屋里头,随着陈兴祖有节奏的鼾声,陈廷耀和叶美娘都已经进入了梦乡。许是白天昏睡过多的缘由,陈冰却是翻来覆去怎的都睡不着。转头看了眼睡在自己边上的叶美娘,再瞧了眼打地铺睡觉的陈兴祖和陈廷耀,心里万千感慨。她紧了紧身上的被子,心道:“吃饭之时东屋的四哥送来了一根参须,说是二婶教拿来给我补身子的,哎,想来这具原身在家里人缘倒还不错。”
在这万般寂静的夜里,陈冰突然之间感到无比的孤独,周身竟觉寒冷刺骨,又想到了自己前世的女儿,想着她小小年纪就无父无母了,一个人要顶着巨大的压力生存于世,心中更是万般不舍,思念之情如锥刺般难受心痛,眼泪也止不住的直往下掉,为了不让自己的哭声惊醒他人,索性用被子蒙住自己的头,在被子里头无声的哭泣着。却不想自己的这一举动把边上的叶美娘给惊醒了。
叶美娘紧着起身,给陈冰拉好了被子,关心道:“二娘,怎的哭了?快告诉为娘,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陈冰偷偷抹干了眼泪,只得点点头,应和着小声说道:“娘,我还有些头疼,好疼。”
叶美娘很是紧张的微坐起身子,搂过陈冰,摸着她的额头,好在并未觉得发热,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安慰道:“二娘好的很,牛郎中的是花湖村中有名的神医,他说你没事了,你肯定就不会有事的了。”
“娘,我怕我会做噩梦,我怕我睡了就再也醒不过来了。”陈冰说出了心底的实话。
叶美娘紧紧地搂着她,说道:“娘和爹爹都在屋里头,你爹爹身手还好的很,任那些魑魅魍魉他都能替二娘打走,娘虽没你爹爹那本事,可能贴身护着你,二娘不用怕。”
似是许久没有人如此贴近的关怀过自己了,陈冰忽然觉得有一股暖流流遍了全身,心头微热,侧着身子,倚靠在了叶美娘身上,说道:“娘,牛郎中的那碗药真的好苦,我饮的好辛苦。”
叶美娘用被子卷着自己和陈冰,一手有节奏的拍着陈冰的后背,说道:“苦口良药,越是苦的药越是好药,你明日饮完药后,娘偷偷给你塞一块乌李,那是平定安胥叛军的官军给牛郎中的,今日牛郎中给的我,你我都不要告诉大郎,娘就给你一个吃。”
陈冰心中动容,有些撒娇道:“娘,你对我真好。”
叶美娘笑着说道:“傻孩儿,这天底下哪有为娘的对自己孩儿不好的,你是为娘十月怀胎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娘当时就想着,已经给老陈家生了一个儿子了,这一胎就给我一个贴心的女儿吧,没想到还真盼来了你,那时可把为娘高兴坏了。二娘,只要有娘在的一天,娘就一定会守着你,护着你,任谁也别想再欺负着你。”
而此时的暖意已经包裹住了陈冰她那颗本已冰冷了的心,使她又有了温馨的感觉,仿佛在告诉她一件事情: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爱你的家人和亲人。陈冰这回没能再忍住,泪水夺眶而出,扑倒在叶美娘的怀里,轻轻抽泣了出来,哭道:“娘,请不要再离开我,我好孤独,我好害怕,我不想再失去任何亲人了,娘,请一定要护住我好不好?我求你了。”
叶美娘道:“好孩儿,娘答应你,娘不会离开你,娘一直都在你身边。二娘,好好睡吧,睡醒就会好了。”叶美娘说完,轻哼着歌曲,曲调婉约而又清丽,唱道:“东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云树绕堤沙,怒涛卷霜雪,天堑无涯。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豪奢。
重湖叠巘清嘉,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嬉嬉钓叟莲娃。千骑拥高牙。乘醉听萧鼓,吟赏烟霞。异日图将好景,归去凤池夸。”
陈冰听着听着浅哭渐止,轻闭双眸,笑脸微开,小声道:“娘,好听,好美。”说完,趴在叶美娘怀中,竟是沉沉的睡去了。
陈冰醒来时已经是辰初时分,许是她一夜无梦,睡的格外香甜的原因,体力竟也恢复了不少。
此时西屋内只剩陈冰一人,于是她坐起身子,得了机会仔细打量着自己的这具身子,身高估摸着在四尺六寸上下,胳膊纤细,肤色略黑,手指细长,只是屋中并未有镜子,因而还看不见自己的长相。陈冰翻弄着身边摆着的衣裳,心中颇有些为难,不知该如何去穿着。不过好在这些衣裳形制简单,并不复杂,稍加研究,便即着身。只是这些衣裳颜色单调,打着补丁,颇为陈旧。
陈冰对此也不以为意,穿好鞋子,正待要出门瞧瞧这个新世界时,窗外一只小脑袋探头探脑的正向内张望着。
陈冰好奇的走到窗边,问道:“你是谁?看里面作甚么?”
那只小脑袋探进窗口,惊喜道:“二娘!是我呀,我是李芸娘呀。哎,看样子果真如你娘所说的,你都不记得以前的事啦?嗯?你怎的啦?直勾勾的看我作甚么?”
陈冰看着李芸娘有些呆了,心中暗道:“这世上怎的会有如此貌美的女子?”只是被李芸娘出言一说,拍拍自己脑袋,暗道一声惭愧,便点点头,说道:“我落水后撞到了水底的石头,把过去的事情都撞没了。芸娘,你别在外面,进屋里来说话罢。”
李芸娘应了一声,熟门熟路的绕过院子,直接推门进到屋内,坐到陈冰身旁,摸了摸她的头,说道:“咦,也没见有甚么伤口呀,哎,只要二娘你人没事就好。过去的事情你有甚么忘记的,都可以问我。”
陈冰眼前一亮,问道:“我爹爹和娘都不愿意告诉我到底是缘何落水的,芸娘,这事情你就告诉我罢,我真的很想知道。”
李芸娘却有些为难说道:“这并非甚么好事情,你还是不知道的为好。”
陈冰摇摇头,拉着李芸娘的手说道:“我也知道不是好事情,可我想以此为戒,好芸娘,你就告诉我罢。”
李芸娘想了想,一咬牙,说道:“好,我就告诉你罢。其实,其实这落水,是你自己跳入太湖之中自尽的。”
陈冰一怔,喃喃道:“甚么,我是自尽的。”
第五章 跳湖的缘由
李芸娘叹气道:“是啊,真的是你自己跳湖的。”
陈冰摇摇头,心中诧异,心道:“我只当原身是被那李家小厮推入湖中的,却没想是自己跳的。”她心里急着想知晓究竟为何,可面上却不动声色,说道:“芸娘,我失了记忆,你能不能告诉我,我为何会自己跳湖?”
李芸娘点着头说道:“昨日在未初时分,你婆婆说你翁翁想起吴家脚店问他订过鱼,让你爹爹赶紧送去,你爹爹走后过了约莫半个时辰,村里头来了一个小厮模样的人,带着几个仆从,直接闯进你家,二话不说就把你给拖了出来,说’小娘子,你家婆婆已经同意把你卖给我家李员外了,你只要好生跟我走,保管你以后好吃好喝的供着。’”
陈冰惊道:“甚么,那小厮是直接闯入我家中就要拖我走的吗?”
李芸娘说道:“不错,你娘听后惊的魂都掉没了,你可是她心尖尖上的宝贝,她怎可同意把你给卖了,死死的拖着那小厮不让他走。而你家的争吵声也惊到了左邻,我爹爹看后,觉得事情不对劲,吩咐我娘好生照看着,能拖多久是多久,他脚程快,跑去追赶你爹爹了。”
陈冰点点头,李芸娘继续说道:“花湖村虽不是什么大村子,可一直安居乐业,村里头日子过的谈不上富裕,可过的还算丰足。从没有卖儿鬻女的,你陈家在村里本就是过的不错,这次要卖的居然是二娘,而二娘你在村里头人缘很好,加上你的水性极好,极善捕鱼,经常会拿捕来的鱼虾接济村里其他贫困之人,因此这事情在村里算是一下子炸开了锅。”
李芸娘看了眼陈冰,说道:“得知此事后,村众纷纷聚拢到你家门口,经常受你恩惠的人一定要那小厮给个说法。那小厮很是蛮横,说道:‘你等这些刁民闹什么闹,这可是她婆婆答应了卖的,哼,闹闹闹,就知道闹,还有没有王法了?!’他话一说完,竟然从袖里把卖身契拿了出来。可是村子里基本没什么人识字,而你哥哥陈廷耀跟着你爹爹一起去了吴家脚店。”
陈冰打断了李芸娘的话,问道:“既是婆婆要卖了我,那为何不见她出来说明此事?”
李芸娘叹气道:“你翁翁自从折了腿后,你婆婆便以照顾为由,不常出门,偶也会出去,多也是采买日用物什,而卖你是她的主意,村人围在院门,她自然不敢出来的了。”
她见陈冰点了点头,便说道:“那小厮见围拢的人越来越多,心里也是有些发虚的,放软了话语说道:‘小娘子,我可是跟你说了,我家李员外财大气粗交友广泛,这长兴县城里是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可谓家大业大。现在你家要把你卖进来,那是你的福气你的造化,你可是要想好啦。’”
陈冰干笑一声,说道:“这小厮,我怎可能会同意呀。”
李芸娘却是叹道:“哎,你甚么都好,就是性子太急了。这事情该是拖到你爹爹回来处理便是了。可你到好,挣脱了那小厮的手,直接怒骂道:‘你个腌臜泼皮,我爹娘待我极好,我生无以为报,我就是死也不会跟你回去的!’你这话一说完啊,我当时就心道要糟糕。果不其然,你这一路就往太湖边上跑,到了湖边码头,跪着朝你娘磕了三个头,二话不说,一头就扎进了太湖里头。”
“许是你命不该绝吧,巧就巧在这时候你爹爹和哥哥被我爹爹给追回来啦。他大老远的就看见你跳入了湖中,大喝一声,跟着也跳进湖里把你给捞了上来。我原本想,二娘水性如此了得,就算自己跳湖也不至于昏迷不醒吧。可没想着你被你爹爹捞上来后就如同死了一般一动不动,当时可是吓坏我了,你娘更是哭晕了过去。你爹爹性子稳,同你哥哥一起把你抱回了家。”
陈冰忙问道:“那小厮呢?”
“你猜怎的?”李芸娘见陈冰摇摇头,便接着说道:“那小厮又怎会放过你,跟着想要把你抢回去。好在我爹爹李五一拦在了他的跟前,大喝道:“二娘是我村中之人,我等不答应,你不许带她走!”那小厮还兀自嘴硬,说道:‘那是她陈家婆婆答应卖给李员外的,你等不同意有甚么用?否则李员外去县衙告你等一状,保管你等刁民有的受!’”
“我爹爹便说道:‘她家婆婆同意的,那你把婆婆给拉回去,兴祖哥没同意,你就不能动二娘一根汗毛!否则这里的人先让你吃不了兜着走!’众人围着那个小厮,齐声称是。那小厮仍是嘴硬不止,我爹爹嫌的烦了,便同村人动手打了他。而我娘搀扶着美娘婶回到了家里,你爹爹转身就去请牛郎中救你了。之后的事情,怕是你都应该记得的吧?”
陈冰问道:“那小厮后来怎的又回来了?”
李芸娘说道:“那小厮挨了一顿打后,许是仍不死心罢,带着几个仆从,又从小路绕去你家了。我爹爹带人守在大路口,没见他人,心知不好,便带着人又去了你家,哎,果不出所料啊。”
陈冰倒吸一口凉气,双手搓拳,心中十分的紧张,虽然自己没经历过跳湖之前的事,可原身经历了,还真把自己的性命给丢了,想到此处,便双手合十,心道:“原身啊原身,我知道你是一个好女孩儿,宁愿舍弃性命也不愿意被卖入李员外家。我既然入了你的身子,便在此立誓:我会替你好好活下去,也会好好孝顺爹爹和娘,我一定不会让你枉死,若违此誓,天打雷劈!哎,要在这世道生存下去,以后自己还得多长几分心眼才是。”
“你双手合十的在祈祷甚么呢?”李芸娘笑吟吟的看着陈冰。
陈冰亦是笑道:“我暗自庆幸着呢,感谢爹爹和娘还有牛郎中救了我的命,更感谢村里帮助过我的人,芸娘呀,村里的人的都是好人。”
“二娘,饮药了!”叶美娘的声音从屋外响起。
李芸娘朝着陈冰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笑道:“二娘,你先把身子将养好,好好把药饮了,我爹爹说让我以后好好跟你学捕鱼,哎,我连水都不会,谈何捕鱼呀。好了,那我先回去帮我娘做事了,过的几日你我还是老时辰老地方相见啦。”
陈冰笑着应了她,心中虽是不知道老时辰是何时,老地方是何地,可也不再去多问,便送走了李芸娘。
叶美娘端着那碗药进了屋子,陈冰却捏着鼻子皱着眉说道:“娘,我大老远就闻着了这药味了,好苦好苦的。”
叶美娘拿出一颗乌李笑道:“娘昨日答应你只要你饮了这碗药就给你乌李吃的,娘说话可是算话的,你看看,这不是乌李是甚么?”
陈冰前世就很不喜饮中药,她很怕苦,因此每次需要饮了便要她母亲哄着才能饮完,如果能换成药丸药片之类的其他药物她是坚决不要中药的,可在这一世却只有中药,陈冰别无他法,蹙着眉头双目紧闭,“咕嘟咕嘟”把那碗苦如黄连的药给饮了下去。饮完后嘟着小嘴吐了吐舌头,“吧唧吧唧”的嚼着叶美娘递来的乌李,说道:“娘,这药我要饮多久?”
叶美娘心里使坏,吓唬陈冰道:“牛郎中说了,只要你听娘的话,饮个十天半月也就成了,若是你不听话,哼哼,怕是要饮的明年此时了。”
陈冰虽知娘是在吓唬自己,可还是心里犯怵,对着叶美娘点头如捣蒜,一脸真诚的说道:“我一定一定听娘的话,娘教我往东我绝不往西。”说完耷拉着脑袋,坐在一旁怯生生的看着叶美娘。
叶美娘心头一乐,笑道:“那好,从今日起,你便只能待在屋里,哪里也不许去。待到你身子骨痊愈了,才能出门,明白么?”
陈冰一愣,忙道:“啊?那怎能行?我还要帮你和爹爹做事情呢。娘,我觉着自己身子已经好多了。”
叶美娘板起脸孔,说道:“你这孩儿就是性子急的很,这事说甚么都不行。我和你爹爹商量过了,这几日也无甚事情,已经入了冬,打鱼只你爹爹和大郎也是够的。家里做吃食也不用二娘你操心,娘在老陈家当了这许多年的儿媳,操持这些事情还是有把握的,还有你二婶相帮着,你放心就是。你只管好生将养,等养好了身子再来帮娘也不迟的。”
陈冰心道:“现在看来,原身平日里为人处世可能急躁了些,性子也倔了些,不然也不会贸然跳湖了,我这入了她的身后,怕是或多或少也继承了些她的性子。”想及此处,心中豁然,便说道:“好,我听娘的话便是。”
叶美娘满意道:“那才是娘的乖孩儿。娘这就去做饭食,做好了我就给你送进来,你给我躺下好生歇着。”
陈冰百无聊赖的在屋中将养了十余日,每日除了躺着还是躺着,叶美娘做完家事便会同陈冰讲过去之事,使陈冰更多的了解了原身的过往。而李芸娘一有时间也会来找她解闷。通过这几日的了解,陈冰也已经得知这李芸娘乃是原身在花湖村中最要好的朋友,二人情同姊妹。那李芸娘比陈冰小了三个月,家中止有父母双亲二人,并无兄弟姊妹,母姓胡名七娘。而那李芸娘生的娇俏可人,娇靥绝色,唇红典雅,香腮细滑,瑶鼻玲珑,肤色更是酥香雪腻,绝不似农家女子一般的粗粝,若是过的几年再长开一些,说是倾国倾城亦不为过。
这一日陈冰躺在家中,实在憋闷无聊,心想若是李芸娘能来同自己说说话,该多好啊。
正念想间,窗外探进一小脑袋,她轻轻唤道:“二娘,二娘,我给你带好东西来啦!”
第六章 李芸娘
陈冰听是李芸娘呼唤自己,心头大喜,忙从床上弹起来蹦到窗边,说道:“啊,是芸娘啊,你终于来啦,我一个人闷死了。好好好,让我来猜猜,嗯——,带了可以让我解闷的小玩意了,是也不是?”
李芸娘狡黠笑道:“你猜错啦,我哪里有那些个玩意。喏,这个是给你吃的,补补身子。”
陈冰接过李芸娘递来的两枚还热乎着的白煮蛋,心中感动道:“哎呀,这怎生使得,鸡蛋是你娘要拿去县城换钱的,宝贵的很,怎能轻易给我吃呀,你快快拿回去,要是被你娘发现了,少不得又是一顿打骂。”说完却又把鸡蛋推回给了李芸娘。
李芸娘并不伸手去接,不以为然的说道:“二娘你就放心好啦,这两枚鸡蛋的事情我娘也是知道的。今日约在卯正时分,我帮娘生火烧水之时,听见鸡笼里头的母鸡在咯咯叫个不停,我便知道有鸡下蛋了。想着二娘自从落水之后消瘦了不少,我虽年幼,可也懂得知恩图报的道理,二娘平日里常会送鱼过来,这些我都是知晓的,想到这里,我便捡了两枚鸡蛋出来,放在开水里煮熟,我娘知道我这是做给你吃之后,还夸我懂事呢,知道如何体恤人了。因此呀,这鸡蛋你还是拿去吃,我年岁比你小些,是你的妹妹,你就当做妹妹关心姊姊便是了。”
陈冰听李芸娘如此一说,心中更是动容,手上却并未闲着,一边剥着鸡蛋壳一边说道:“既然是芸娘的一片心意,我也不便再推辞了,我收下就是。可我一人也吃不下这两枚,来芸娘,这一枚给你吃。你我一人一枚岂不美哉?”说完哈哈一笑,把先剥好的那枚给了李芸娘。
李芸娘接过鸡蛋,闻着蛋香,暗自咽了口唾沫,可也没舍得直接吃,却是递到了陈冰嘴边,说道:“二娘,你先尝尝我的这枚鸡蛋,闻着真香。”
陈冰张开小嘴轻咬了一口,赞叹道:“芸娘手艺真好,这鸡蛋黄还是流心的,真好吃。来,芸娘,你吃吃我的这枚。”说着也把自己剥好的的鸡蛋送到了李芸娘的嘴边。她二人你一口我一口看着对方吃着自己手里的鸡蛋,都嗤嗤的笑出了声,吃完之后又互相对视了一眼,均从各自的眼神中感受到了满足和欣慰之感。
李芸娘拿着帕子擦了擦手,见陈冰一直痴痴地望着自己,便笑着问道:“咦?你如此瞧着我是做甚么呀?”
陈冰笑着打趣道:“那自然是芸娘长的好看了。我若是男子,将来一定娶你为妻。”
李芸娘亦是笑道:“你怎就知道我长的好看?我娘老说我是还没长大的孩儿,一副丑八怪的模样。”
陈冰手指轻点了李芸娘鼻尖,说道:“所谓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女儿家的只要心美,就会得来他人的赏识。芸娘,你生的娇靥红艳,双眸清迥,真可谓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我见亦犹怜。”
李芸娘被逗的哈哈大笑,说道:“二娘你可嘴贫了不少,若是从前,你断不会如此文绉绉的说道。”
陈冰自知有些失言,胡诌道:“哥哥近日做完家事便会在房内吟诵诗句,我听的多了也就记住了一些,方才随口吟出,芸娘不要笑话我才是。”
李芸娘略有些疑惑的说道:“二娘你可是最厌烦那些诗诗词词的了。常对我说起只要廷耀哥哥在屋内摇头晃脑的吟诗颂词,你就独个儿往后院跑,你说你听不得那些东西,听着难受的浑身起鸡皮疙瘩。”
陈冰心中警觉,不想原身居然还有如此奇事,心里一琢磨,左右探着小脑袋,便小声说道:“芸娘,这事情我只告诉你一人,你可千万莫要说出去了,若是你说出去了,你我连姊妹都没的做了。”
李芸娘见陈冰说的慎重,也认真的点点头,拍着胸脯说道:“二娘,你放心,我李芸娘说一是一,绝不会说出去的。”
陈冰心中微一好笑,说道:“我掉入湖中之后,遇到了一个老神仙。他说我命中会助贵人,所以命不该绝。又觉得我跳湖自尽为的是摆脱强人之手很有胆量,他说想收我为徒,让我待在水下龙宫伺候他。”
李芸娘吃惊的双手直捂着唇,瞪着双眼,低声问道:“这事,这事是真的?”
陈冰点点头,说道:“自然是真的,你听我说完。对于那老神仙如此无礼的要求,我哪会同意?我说老神仙,那样不好。我还要侍奉在阳间的爹爹和娘,如果你能放我回去,我以后定会给你烧香祭祀的。”
李芸娘点头如捣蒜,忙道:“对对对!留在人间可要比那劳什子的龙宫强的多了。那神仙如何说的?”
陈冰双手一摊,说道:“老神仙嘴里一直说着可惜可惜。我就问他,老神仙你可惜些甚么呀?你就那么缺一个徒弟来伺候吗?”
“那老神仙却说道,他在这湖底已经住了一千多年了,身旁只有一些虾兵蟹将陪伴着,可那些虾兵蟹将过于蠢笨,甚么都学不会,也不会陪他玩,无趣得紧。他见我天资聪颖,便想着把我留下来陪着他了。”
“那老神仙说完又绕着我身子看了一圈,问我要是他让我回去,在传授于我一些他的技艺,可代价便是失去之前所有的记忆,说我愿不愿意?”
李芸娘屏气敛息的听着陈冰的话,听至此处,她抢在陈冰话头之前,握紧她的双手,忙道:“愿意愿意!肯定愿意!只要能回来,作甚么都愿意!”
陈冰心中感动,她微微叹了口气,说道:“哎,我当时哪里想的到那么多呀,只要能回到爹爹和娘的身边,甚么条件我都应允的。便回答老神仙说我当然愿意的。”
“最后那老神仙对我说,这事情千万不能说与其他人听,若是其他人知道了,我便会遭到天打雷劈,还要把我收回湖底龙宫,永生永世的陪着他。”
“那老神仙见我点头答应了,也便不再多说些甚么了,我只觉得自己浑身冒着金光,头脑里闪着各种奇思妙想,后来怎的我就不记得了,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家里的床上了,至于先前的记忆,正如那老神仙所说,统统的被抹除了。”
面对如此错漏百出的话,李芸娘却深信不疑,她吃惊的张大着嘴,说道:“啊!二娘,那老神仙还说了甚么吗?他都传授给你了些甚么本领?你能使给我看看吗?”
陈冰心中暗道惭愧,说道:“到底传授了甚么本领我自己也不明白,也许到了须用的时候,他才会自己出现罢。”
李芸娘忽的想到一件十分可怕的事情,说道:“哎呀二娘,糟糕了。你答应了老神仙不能把这事情告诉任何人的,可你却告诉了我呀。那你会不会被天打雷劈啊?会不会被那老神仙收回湖底龙宫啊?不要不要!二娘我不要你受到如此酷刑!也不愿你离开!”李芸娘心中焦急的哭了出来,大滴大滴的泪珠竟已经滴落在了窗台上。
陈冰心头更是愧疚,用袖口替李芸娘抹着泪,小声安慰道:“芸娘,你是我的好妹妹,所以这事情我才对你说起,只要你不说我不说,天下间便不会再有人知晓。那老神仙只住在湖底,他更是无从得知了。芸娘,放宽心些,我不会有事的。”
李芸娘转悲为喜,破涕为笑,说道:“真的?那太好了。二娘,你放心,我绝不会说出去的,连我爹爹和娘我都不会说的。我发誓!”
陈冰看着李芸娘认真发誓的模样心里又多了分感动和亲近之感,经过这几日的接触了解,陈冰心里也更加喜欢这个比自己小了几个月的好妹妹了。但心里却不无担心道:“芸娘的性子天真烂漫,无甚防备之心,而且她的容颜太过绝色,这是她的优势,也会是她的命门所在。既然心里认了她是自己的妹妹,那我也要尽力做好一个姊姊的角色,尽自己最大的能力保护好她,绝不能让她受到伤害。”
李芸娘双手合十发完了誓,说道:“二娘,我誓也发完了,想来那老神仙也怪罪不下来了。呼呼,只要二娘没事,我就心安了。好啦,这天色也不早啦,我回去帮娘做饭食了。对了,再过十日就是朔日了,长兴县城的望湖寺会有集会,热闹的很呢。若是要去的,便得提前跟村西头的张六郎说好,他有台驴板车,能带着人去,一人只要一文钱,若是带的物什多了,便会多收一文。”说完又做了个鬼脸,一溜烟的便跑了回去。
陈冰心中整理了下今日同李芸娘的这番谈话,心道:“我还是太大意了。自身很多习惯性的话语,亦或是动作,均是前世时期所养成的习惯,很难一下子的改变。好在今日面对的是芸娘,若是面对的是爹爹和娘,这话便不好圆了。另外,有一件迫在眉睫的事情需要去做了,这事情只有在哥哥的帮助下才能做成的。”
陈冰看着窗外,阳光并没有前几日来的明媚,但鸟语潺潺,微风拂面,虽是已经到了冬日,却依旧显得生机勃勃。陈冰想到了前世一本书上的话:宇宙很大,生活更大。没错,无论自己身处何时何地,均是要面对生活中的各种困境,好好适应他,而不是让生活来适应自己,只有那样生活才会为你所折服。
“好好生活!”陈冰给自己暗暗打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