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界仙域》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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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淮南之行 第一章:一叶孤舟

“不到万不得已,在淮南千万不要提起有关少林的任何事,记住了没。”

周余生在紫火观的最后一夜,竹染语重心长的再三告诫自己。

起初他还在思考着少林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的时候,回想起那天,竹方遇到淮南史的那份恐惧,他忽然猜到了些什么。

半个月前,竹方是顾家奸细,在整个少林传的沸沸扬扬,以至于少林不得不放弃少林在清水境的分观。

那日的灵竹峰,离别气氛笼罩在整座紫火观,无星,无月,只能听到离人的黯然神伤。

他那幽怨的目光,正痴痴的望着前方,似乎陷入了悠远的回忆。眸色中流露出对漫长往事的追忆,又饱含了对浮光掠影的流年的深深眷恋。

“点到为止!”

随着这寂静夜空下,最后娇咤一声,赫然响动整片苍穹。

她单手负剑,莲花般轻点脚下虚空,那如水的眼眸中,那柄剑尖溶于秋水中,一柄剑锋激起片片涟漪,水波荡漾,一片凌厉剑光,向着周余生爆射而去。

周余生手腕一阵翻转,那已成陀螺般,震颤不定的剑锋,脚下落叶伴着剑尖凝聚的风流,萦绕在周身,下一刻,他的眼神一变,那无形的剑锋拭着那柄来势汹汹的雪剑。

呲~

两股金属摩擦般的刺耳尖啸,在触碰的刹那,已是激起剑锋上的火光。

同时身体运转玄龙九转,那握剑的手力度猛然加深了几分,长袍下的手掌抓住握剑的玉腕,周余生的身子一飘,竟硬生生的将洛雪丢在了肩上。

身躯向后仰退,抓着玉腕的手快速向身前一横,背顶着地,狠狠向着后方砸去。

洛雪脸色微红,顾不得害羞遮面,那柄雪剑插在地面上,再凭借向上延伸的力,周余生的身体竟再也下不去分毫。

洛雪转首,雪剑擦着地面便是银月般的倒钩,伸手控制住周余生的脖子。

同样的招数,同样的动作。

那柄雪剑撑着地面,向前猛然弓起。他的身体错开那柄冰冷的剑锋,衣衫便是碎裂而来,被控制住的身体一倒,剑锋便擦着那裂开衣衫的躯体,震开了一片破碎的风。

一柄紫雀从他的手中脱离而出,向着前方的地面脸着地的落地。

刹那间,少年已是鼻青脸肿,满脸伤痕。

“看样子你不太行啊。”

洛雪琼鼻翘起,举着雪剑,一冽寒光刺痛周余生的双眼,微微眯缝的双眼,转瞬之间,便成了一抹坏笑。

“还没呢,洛雪师姑看好了。”

那柄紫雀不知何时回到了他的手上,暗运一口气,紫雀当胸一横,径自双目一闭,呼吸平稳竟似熟睡。

迷踪步最是耗力,他的身体已是擦着地面环起直身,刹那间便是恍若无人。

洛雪从容的站在那里,竟是全身毫无破绽。

周余生无奈之下扬手一剑刺出,朴实无华的直击面门,身体最后一刻停在原地,一股风流便抓着紫雀的剑锋,锋利的剑光从中消失。

下一秒,那急促的风流声中,那柄寒光遁出虚空,咫尺间破风而出。那柄不知轻重的紫雀,径取洛雪背后空门。

“还是太慢了。”那玉指指缝,当尘土从眼前消散,紫雀的剑锋被人牢牢的抓在了五指指缝之中。

周余生脸色一红,试图将剑锋从洛雪的手中拔出来,后者却是完全没有要抓住剑锋的意思,手掌一抖,便卸去了力道。

前者却因用力过猛,向着后方不知打滚了多少圈,最后停下时,还保持着转圈的势态。

“要不是……”周余生不甘心的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小声嘀咕道。

见洛雪脸上一抹寒霜,周余生瞳孔一缩,嘴角便撇向了另一边,识相的闭口不谈。

“下山吧。”

周余生已经做好被骂的打算,远处的天际,忽留下一声清冷的辞别。

他便渐渐地失去了知觉,沉睡过去。醒来时,只有一叶扁舟漂在沆砀的水雾之中。

记不起已睡了多久,他睁开了眼睛,吃力地坐起来。看着船舱外,天刚蒙蒙亮,清晨的风,带着一丝能穿透灵魂的凉意;雾影朦胧,模糊了那高耸入云的山峰。他微微抬头,仿佛看到雾中还有一弯残月,有气无力地向西渐渐消失。

船舱外,孤零零地站着一船夫,顶着蓑帽,一言不发,手里的竹竿灵活地在江上点挑。甲板上,还佝偻站着一垂暮之年的老妪。

青绿色的油布伞下,她的衣角随风摆动,如霜银发,夹着雨珠,在她雪白而又瘦瘪的腮边拂绕。

周余生呆坐在原地,眼前的两个背影他自然知道是谁,只是在这离别之际,在这异乡的清晨,陌生的地方,却依旧有彷佛熟悉的风雨.....

他缓缓地站起身,扶了扶头,摇摇晃晃地走了过去,走向了风雨。

在他身后,隐约的黑暗深处,有幽深的目光,默默地注视着。

在雨中的江面上,船停了下来。前方的尽头似乎只有一条峡谷,峡谷的背面,便是清水城。

“何婆婆,竹染师傅。”周余生扶着船舷叫道。

“孩子,你醒了啊。”,竹染和何姑竟同时转过了身。

“你们怎么会在一起?”

不在意此时此刻,江面在雨中的恬静,周余生脑子一抽,才会问这两个人不在同一个水平面的人,怎么会交集在一起。

“……”这两人倒也知道,顿时脸色一红,但就是这片刻的害羞,让周余生看出了一丝端倪。

他不言,他自然不语。三个人就在心知肚明的沉默下,安静下来。

竹染率先轻咳了一声,打破了几分诡异的尴尬。

“这便是你当日上山,寻我时要的东西。”他从船舱外的甲板下,伸手去寻件东西,当手中多了一件厚厚高高的行囊,那张害羞的老脸,才恢复了异常。

就几摞书籍,厚重的便如小山一般,包裹其中的布细薄,单凭贴着布就能看到的几本浅浅的字迹,散发着浓浓的浓墨香味。

他伸手去夺他手中吊着的那枚行囊,眼神炯炯间,放慢了脚步,踩着甲板挺躯的前身,快若闪电般的重重落下。

何姑笑而不语,她自然知道那身法便是少林中有名的迷踪步。

“身法倒是挺快的,看来洛雪没白教你啊”

但酝酿了会心一击的身法,那鬼魅般落下的双掌,先是伸手抓了个空,在竹染更诡异的手法中,探囊取物明显不可取。

“我去。”

周余生旺盛的精力总有耗尽的那天,不断从其手中探出的手掌频繁落空后,让得周余生的速度明显的缓慢了许多,那在周余生双眸之间,快到凝固的行囊,犹如错开的风般,无迹可寻。

“我没什么忠告给你,你便读着这些书,就要想起今天的事。”

话音刚落,他手中的行囊就从手中脱手而出,落在了周余生的掌心之间。

周余生视若珍宝的将那厚重的行囊收在怀中,忽然有一种苦日子终于到头的释怀感,抱着便不愿在放手了。

他解开行囊上绑起的布袋,视线朝着里面探去,一本书封青绿的词典就那么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他的呼吸又加重了几分。

“玉灵。”竹染声音一轻,从甲板上慢慢的走了下来,腾出位置,将甲板的位置留给了身旁的何姑。

她慢悠悠的咧起嘴唇,喉咙中发出几声冷哼。然后脸上神情一收,严肃的目光逐渐平稳了下来。

“何婆我这辈子吃的就是周家的饭,从你祖辈开始就看着你长大,也心安理得的享了一辈子的清福。可是……”何姑的声音哽咽了下来,低着头垂着脸,布满皱纹的眼眶中就有一滴泪珠酝酿其中。

周余生安静了下来,先前那种因为呼吸而亮如繁星的瞳孔,也因接下来何姑说的一番话,彻底黯淡下来。

“余生父亲,恐怕已不在人世了。”

他眼中,上一秒还飞扬的神采,下一刻竟如遭雷劈,像是控制泪腺的神经线支离破碎一般,眼中早已黯然失色,腾起的水雾染了那半边冰冷的眼眸。

那双没人注意的瞳孔,在水雾撑起垂落下来的眼眸时,瞳孔的黑色渐渐褪却,一抹白光从眸底亮起,再望向江面的双眸竟是成了诡异的白色。

他心中一惊,看着那蒸腾的水面,拍了拍起伏的胸膛,收起视线,紧接着不敢置信的再望去,那个江面中央,朦胧的雾气中的确有个巨大的轮廓。

他看的不太真切,但那个巨大的影子应该是在泡澡。

这一瞬间,就像是填充了整个世界的阴影一般,那个庞大的身躯占据了他的脑海。

在小船渐渐驶过峡谷的时候,那身影不知是不是也有所察觉,在周余生的目光前,缓缓的转过身来。

一座孤寂的死城赫然出现。

当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才注意到何姑的眼神起了变化。

一双老泪纵横的眼睛停了下来,只有两双震惊的眼神,在四目相对的刹那之后,停在了周余生的身上。

“清水城,已经没了吗。”竹染的眼神要比何姑好受一点,毕竟他并没有生活在这个城市,对于清水城的印象并不深,也就没有太多的情感。

周余生缓缓的看着坐落在漫天风尘间,那个已看不见昔日繁荣的清水城。

出乎意料的平静。

唯有那站在清水城河畔的那行游人,穿着白袍,不知去往何方。

像个鬼魂,幽幽栈道,不知路在何方。

“这是当年你父亲转交给小李子,要他给你的家书。这里还有一枚你父亲生前的遗物。”

何姑手中的包裹明显要比竹染的包裹轻上许多,只有一封薄薄的信封,和那凸起的戒指形状。

在何姑的面前,周余生打开了那个包裹,那个尘封着九年思念的家书,和一枚青红扳指。

家书很薄,信封上他看到了小李子歪歪扭扭的字迹。

他自然不会现在就拿出来读。

而是将那枚扳指从包裹中拿了出来,远看近看,发现并无特别,只有扳指的中心,透过星光,看到那密密麻麻的绿线,和那绿线交错中那颗诡异的血珠。

周余生失去了兴致,将扳指套在了手上。

何姑和竹染互望一眼,相视苦笑,显然面对周余生这种暴殄天物的做法,有些无奈。

停靠在江边的码头,一个中年男子望着江面缓缓驶来的船,背对着身,他的身后,是一节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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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淮南之行 第二章:前往淮南

浩渺的江面,烟波荡漾着山形塔影

江面中,那艘孤零零的船缓缓驶向码头,穿越过雾气笼罩的江面,目光望去,隐约站在码头前的男人愈发清晰。

男人没有招手,也没有摆头,长身而立,就静静站着,雾气却没笼罩到他的那头。

“周夫子,孩子给你送过来了。”

竹染的眉毛微蹙,神色古怪,但那人从始至终竟是没瞧上他一眼。

直到那个男人将凝望远方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周余生的身上,眼神冷漠,从竹染手中,轻轻的便接过周余生。

“嗯。”他淡淡的点点头,拉着周余生的手便钻入了马车之中。

马车徐徐驶过,声音寂寥而单调,拉车的马只有两匹,形体俊美而健壮,马蹄嘚嘚敲击着地面,溅起阵阵沙雾。

一阵黄沙掠过,周余生甚至来不及跟竹染和何婆婆挥手道别,当脑袋在钻出车帘前,那个拥有着许多回忆的清水城,已经从漫天黄沙中消失不见。

随着这车驶向南方的距离越来越遥远,周余生心中空落落的,无论是手中厚重的行囊令他还能感受到一丝温暖外,对于归家的思念越发浓烈

“你叫什么?”马车的颠簸声,逐渐掩盖了周余生坐在马车里弱弱的声音。

“周夫子。”他淡淡的回道。

周余生仰望着车帘外晴空万里的天际,轻叹一声,便沉默了下来。

“是不是很想家?”马车外,忽然传来一声不冷不热的声音。

周余生瞳孔一缩,觉得这声音很是熟悉。

“是不是在想我是谁?”又是一声。

周余生咳了一声,不敢有任何念想了。

这男人就跟肚子里的蛔虫一般,心中所想的他都知道。

“不要说珍重,不要说再见,就这样,默默地离开。”男人默默说了一句。

周余生终于从这句话中,感受到了熟悉的冷漠,那种近在咫尺的冰冷之意,仿若昨日重现。

“你是那个在紫火观的男人。”

周余生怔怔的揭开车帘,那个并不伟岸的背影,让得脑海中那曾经给他留下极深印象,先前救了他一命的中年男人,缓缓浮现了出来。

“你记性不差。”他的语气温和了下来,声音显然没了之前那般冷漠。

马车还在前进,掠过西楚山,也不知道向那里前进。

“我们要去哪儿?”周余生问道。

“淮南。”男人握着马鞭的手一顿,许久后,才简洁易懂的回了两字。

周余生心中咯噔一声,那封书信上的名字,赫然出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心中未有平定,许久之后,有些落寞的轻叹了一口气,旋即紧紧的握着拳头,似是在给自己打气般的轻声道:“外面的世界,一定会更精彩…”

“淮南是怎么样的地方。”他暗自搓手,眼神有些拘谨,怯生生的问道。

“清水城距离淮南的路途漫长,我就跟你讲讲吧。”

一辆驶向夜色的马车,穿过西楚山头,在寂静和喧嚣中穿梭。

“淮南,作为玄天帝国数一数二的庞大势力,便是玄天选拔未来弟子进入宗门的门槛,因为玄天属于大陆的南面,所以当年在划分三大淮界时,便叫做淮南。

淮南分有五堂:甲乙丙丁戊 按照灵脉的划分,才有机会选择每一个堂口,以此类推,每个堂口由甲开始,对于每个堂口的修炼资源也有划分。

进入淮南,是得到功法与资源的最好捷径,你会遇到很多人,但淮南总结这钟人只分为两种,一种惊才绝艳之人,一种资质普通之人,还有一类人,便是大晋未来会招收进御林军的人,即使放出去也不会太大作为的人。

功法,武技,丹药,淮南便占了市场上所流通的一半资源,因此在大陆无数人的心中,只要踏进了淮南,基本上可以说是前途无忧,每一个从淮南出来的人,都将会被各方势力当成人才争先抢夺,前途可谓是一片光明。

因此,每年晋齐唐都有无数年轻人,争破了头皮,想尽一切办法的钻进淮南。

但是这也就是这么说说而已。”

勒马缰的声音突然从一声急促的啼鸣声中传来,不知疲倦的马车突然停了下来,周余生的眼神望着前方凝住,挡在前面的赫然是由几名粗犷男子组成的小型截官车团伙。

“老大,那好像是去往淮南的车啊。”那双布满刀疤的脸,一对豺目紧紧的盯着停靠在夜色中的马车,声音胆怯,犹豫不定的说道。

“我们天南会多久没有油水出入了。再不抢笔大的,天南会近百名兄弟都要饿死知道吗?”他目露凶光,满脸狠戾之色。

“可是,那是去淮南的车。”他的声音始终带着哭腔,就要抑制不住内心的恐惧。

似乎不是迫于身边男人的压力,他就会立马掉头就走。

在天南会中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什么车都可以截,唯独去往淮南的车不能截。

所有会员在画像上都见过淮南官车的样子,也深知其中利害,所以这几年也没哪些脑子一热的团伙去截去往淮南的车。

他的神情倍显高傲,冰冷一片的眸底,掠过一抹轻蔑之色。

“天南海要是知道你们截淮南的车,会怎么想。”

周余生再度打了个冷颤,那种入坠冰窟的感觉,透过那冷漠的语气,一卷车帘之隔,他都能感受到周围的温度正在下降。

“我们走吧。”那豺目男子显然也感受到了周围温度的变化,脸颊早已冷汗淋漓,试探性的就朝着身后的倒退而去。

却被一声震耳欲聋的大喊,停下了倒退的脚步,旋即只能面对那道能杀人的目光,硬着头皮走了上来。

“你这迂腐老头啊!少拿我家帮主的名头压我。我生是天南会的人,死便是天南会的鬼。他们要是知道我是为了他们战死,一定会对我感激涕零的。”那带头男子猛拍胸膛,那趾高气昂的头颅,如斗牛时遇到红布般,双眼渗出狂暴的血丝。

那声大吼,令得他看起来英雄气概十足,都在衬托他无畏的勇气。

周余生和那豺目男子竟同时翻了个白眼,豺目男子更是当场决定,离开这里。

那如猿猴嘶吼的声音不断传来,那在他身旁的豺目男子,不知何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莽夫啊。莽夫啊。这就是没文化,空有一腔热血的中二少年阿。”周余生摇摇头,语气中带着一股惋惜,放下挡在臂膀上的车帘,便不再将视线看他无用的勇气。

“啊!”

车帘放下来,片刻之后,那停滞不前的马车再度缓缓前行,那声冷漠的语气掠过那凶相男子,轻声道:“念在你到死还想着天南会的兄弟,暂且饶你一命。…”

听着周夫子冷冷的语气,周余生脸庞上却是泛不起一点笑意,一股寒意从心中蔓延而出。

收回目光,马车继续向着南方缓缓行去。

待得马车离开之后,那藏在一处灌草丛中的豺目男子钻了出来,身躯陡然一震。

地面上,男子正萎缩在地,那满脸狰狞的脸上,此时已经布满青肿,显得丑陋之极,在其身旁的地面上,十几颗染血的牙齿,正随意的散落着,看上去,极为刺眼……

“再过三天就能到淮南了。”实在抵挡不住睡意,清醒前的最后一秒,车帘外幽幽的声音传来。

马车的颠簸,加上夜以继日的提心吊胆,让得周余生很快便昏昏欲睡。

周夫子颌首,马车缓缓的朝淮南前进,午后的阳光懒懒,连带着路上的行人也多了几分慵懒,不过天气变化极快,一阵凉风吹得天上的云朵避得飞快,很快,乌云就席卷了整片大地,轰隆一声,倾盆大雨跟着降临人间。

周余生他们运气还算不错,疾赶了一程后,就发现前方有座小镇,进入小镇不久,就看到客栈的店招虽被雨水打湿,不过还能看清周贤庄三字。

“到了吗?”

“还没,但是我们今天得在这里留宿了。”周夫子瞧了一眼,但是天公不作美,只好在这里留宿一晚。

十二月的雨,细雨绵绵,前方的路都为沼泽。

借着雨势,一撑着油纸伞,身段婀娜的曼妙女子缓缓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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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淮南之行 第三章:雨夜法相阵

周贤庄前

那女子撑着个油纸伞,体态柔弱,好似一阵大风就能将她吹飞起来。

周贤庄不大,小屋都显着衰朽的景象。木材是虫蛀,而且旧到灰色的。许多屋顶好像一面筛。有些是除了椽子之外,看不见屋盖,其间有几枝横档,仿佛骨架上的肋骨一样。

“客官,看来是住店的。”那双水灵灵的水眸落在周夫子的身上,低敛秀眉,楚楚可怜的模样,令人心生犹怜。

他默默的上下打量着她,悠然的目光在她的身上飘忽来去。冷漠的眼神里,泛出浅浅的探究之意

周余生看着气氛忽然尴尬,轻咳一声,朝着女子点了点头,周夫子没有急着开口,看着周余生随着年轻女子进了屋内。

“单人还是双人?”女子走到帐前,从柜内拿出一本账本,从砚台旁沾了沾墨,颇为认真的在账本前,语气轻柔,问道。

周余生转首,不清楚该不该询问周夫子的意见,见其根本没有打理自己的样子,只好擅作主张。

“单人。”周余生摸了摸袖套,来前竹染给自己带的银两,虽然不多,但胜在够用。

就在她在账本下写着名单,周余生环顾四周,才发现这个偌大的贤庄好像除了女子一人之外,并没有所谓的打杂,厨师,掌柜,清冷的落针可闻。

他觉得有些诡异,但又无从说起。

她阴沉的眼底,隐约闪过一丝奸诈的幽光,倏然而逝,很快又变得温柔如水。这一切还是被周余生的目光捕捉到了。

“等一下,我去叫他。”见女子认真的在账本前,颇像那么回事的用毛笔在素色的纸张前认真记录,周余生有些后怕,轻轻的回了一句。

“嗯。”女子淡淡的回了一句,声音逐渐轻柔了下来。

周余生察觉到有所不对劲,就欲转过身走出贤庄,刚一踏出门槛,便见到周夫子似笑非笑的望着他,抓着马缰的手掌暴露在雨夜之中,眼尖的周余生,自然一眼发现这些雨滴从他的手掌中穿过,袖絆丝毫没有淋湿的痕迹。

“看样子,你察觉到了。”周夫子眼神中精光一闪,轻轻接过周余生的袖絆,后者那双单薄的袖絆满是被雨浸湿的痕迹。

“这一切都是假的吧。”周余生再度环眼望去,那个坐落在雨夜的贤庄,如今在随着视线望去,出现的的确太过诡异。

“雨夜法相阵。”他淡淡的说了一句。

那响动在整个九霄之外的雷声渐大,不时有着惊人的雷光从乌云中亮起。

不知何时,那个貌美女人已经从屋内走了出来,只是站在门外,并不踏足院子。

周夫子没有转头,沉声道:“天南会,白茹孀。”

那貌美女子,此时满脸无辜,似是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柔柔弱弱。

伸手接过碗口大的雨滴,他的手腕平转,那枚荡漾在手掌的水滴便被他拧碎了开来。

貌美女子依然一副单纯无辜的样子,但刹那间,随着那滴水滴毫不留情的在空中消散,眼神瞬间冷冽,嘴角挂起讥讽笑意。

“淮南使,周夫子。”

她轻轻挑眉一笑。

“果然这几天,在小孤山镇消失的淮南官车,就是你们干的吧。”他收敛起笑容,眼神严肃的说道。

“看样子你早就识破这雨夜法相阵,还会前来的原因,不会是为了那些同僚报仇的吧?”

她闻言轻蔑的笑了。

周余生打了个冷颤,终于知道为什么别人常说女人是最不好惹的存在。

“既然是同僚,那便是竞争关系。并不存在所谓的报仇,我会踏入这里,自然是有信心剿灭这里,到时候去淮南领赏,可比所谓的英雄主义要好太多。”他的脸上露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狡黠笑容。

白茹孀哑然,她的唇边浮现一丝诡异的笑容。

“结阵。”

她口气淡淡的,缓缓的,却给人一种刻不容缓的紧张之感。

“都说天南会的白门主是个不可多得的阵法师,今日所见,不枉此行。”他收起了轻浮的微笑。

雨势停了,随着那座破旧的周贤庄一起烟消云散。

但那雷声滚动的频率却是更加刺耳。

小孤山镇内,笼罩在其周身的剑气被掀开,随着夜色的降临,那道雷声躲闪在乌云中的雷声犹如潜龙之渊。

顿时天昏地暗,像变了个世界似的,不大一会儿,天越发的黑暗,简直伸手不见五指,霎时一阵大雨倾然而下,等周余生回过神来,已是雨中夹着冰雹砸向灰蒙的大地。

那在雨中,隐隐约约穿梭的人群,在那倾盆大雨中,可见的几人分别就盘坐在周余生四周的东南西北,双手在身前布着奇怪形状,各色的灵力匹练犹如缎带般的向着天际中那朵硕大的乌云中缓缓合拢。

周余生伸手就要去摸鞘中的剑,却被周夫子的手打断了摸剑的动作。

只见他轻摇着头,一双望着天际的双眸,神情莫名,忽然,他动了。

犹如雨夜下飘浮的一卷枯叶,模糊不见,又随着风,赫然出现在白茹孀的面前。

一卷金灿灿的雷光顺着指尖罡风,在周夫子的指尖就要触及白茹孀的身体时,螺旋爆裂。

“覆水难收。”

白茹孀的脸色一变,向前结印的动作,刹那间已是变换,那砸向地面的冰雹,溶解般的又幻化成雨滴的形状,朝着周夫子的位置浪潮退去般的袭来。

“指尖罡雷。”

那触及白茹孀的指尖不断有着电弧萦绕,在周夫子掌心雷球的雷力外泄下,一股澎湃的罡厉之风席卷而来,五指之间的纹路在电光的照耀下,清晰可见。

落雷,触身。

轰!

还没等雷光彻底释放,那腹水而来的水流,便如海啸般向着白茹孀前那个单薄的身影吞噬而去。

它的目标,竟然是看起来手足无措的周余生。

深知周夫子无法抽空而来,他的剑顺势出鞘,踩着奔涌而来的浪潮,凝心静气,身子竟是一稳,稳稳当当的落在了水面之上。

那是少林的水上漂。

那里,白茹孀单手掐诀,整个人如同水波般,在雷光一触即身体的那刻,竟凭空消散。

化成一团雨水,流淌在地面之上。

“糟糕!”暗叫不妙,外泄的雷光迅速回手,身体表面已如金光浇灌,电弧摩擦间,不断有着噼里啪啦的声音传来。

“护体灵雷。”

身后一处虚空,波动一起, 一曼妙身影诡异出现,她的手中,一股由浪潮化作的擎天水柱,冲着那雷光弥漫的周夫子后背,凌空一点。

“变阵。”

话音刚落,那冲刷在雨帘中的其他修士,掐印的手掌一变,灌注在乌云中的红色灵力,也由红色变得乌黑一片,而那道惊雷中的毁灭气息也越发强烈。

“都说你白茹孀克夫,这点也的确名不虚传。等这雨夜法相阵的阵源一过,恐怕这些天南会的修士就会立马暴毙而亡。”周夫子那冷漠的眼神中,似乎有一道沉寂许久的火焰死灰复燃。

说到“克夫”两字时,白茹孀的脸色骤然难堪,那双温柔如水的眼眸,此刻却是泛着狠戾的毒。

天使的外表,罂粟的毒。

“这雨夜法相阵虽然厉害,却要同时具备两种水雷灵脉的修士才能阵成,你天南会可找不到几个拥有双属性灵脉的修士,你只能给他们下了毒,并谎称是提升修为的丹药吧”

他神情平淡,从容一笑。

周夫子才发现脚下那不经意察觉的水潭,早已冰冻三尺,砭人肌骨。

只要自己稍不留神,这些泛着森冷光芒的冰锥,就会成决定胜负的关键。

“都是群登徒浪子,死了又有什么可惜的呢?嗯?”

她夸张的笑声中充满了凄厉和怨恨之意。

周余生被她这么一看,毛骨悚然,下意识的远离那凄厉的笑意,后者却在那笑声中,泪如雨下。

“若不是我有副好看皮囊,在三十年前守活寡的时候,就该随夫去了。”

她的声音哽咽了下来,无人在意那垂落下来的眼眸中,泛着多少的惊涛骇浪。

从她那哀怨的眼神中,周余生能读出那眼神中的绝望,他能从她那种心灰意冷的眼神中,感叹她对不公世界的控诉。

就在周余生感同身受的同时,后者那泛着冰冷的眼眸,一丝阴冷的笑容,从她的嘴边一闪而逝。

远处,周夫子的声音像是滴甘露扫去那阵灰霾笼罩的心灵。

“别看她!”他沉默片刻后,语气沉重的说道。

“所以,男人都该死。”

她用冰冷的眼神,淡定的望着眼前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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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淮南之行 第四章:小孤山镇

凄厉的声音戛然而止,刺骨的雨骤然外泄,阵法中央凝聚的片状乌云压顶。

“白茹孀,你不惜耗尽其他修士的寿元,也要修补阵源的缺口,你就不怕遭天谴吗?”周夫子的眼神一寒,愤怒的大声咆哮着。

那阵法中央的毁灭气息,随着那片乌云逐渐下降至半空,枯草落叶满天飞扬,黄尘蒙蒙,混沌一片,简直分辨不出何处是天,何处是地了。就是骄傲的大鹰,也不敢在这样的天气里,试试它的翅膀。

周夫子双手快速结印,身躯以如融入雷光之中,箭矢般的冲裂大地,护住他的护体雷光,也在这一刻化为光虹,冲入那片乌云中。

他紧抿双唇,骨节分明的五指,一道血雾从中划过,鲜血滴滴的从血痕中渗出,顷刻间便沾染双手,顺着五指流向那浮现而出的银剑之中。

“去。”

他双手合十,引导着那柄异常暴动的银剑,在鲜血流向剑柄的那刻,那把银剑犹如活过来一般,剑柄贪婪的吮吸那新鲜的鲜血。

周夫子脸色苍白,因为他知道想要破阵,只能找到阵眼,并从根本摧毁它。

乌云之中不断闪出耀眼雷光,试图阻碍周夫子通过秘法提升修为,那团漆黑乌云,已是刺眼的划过一道凌厉的剑痕,迎着地面,砸向半空。

轰!

半空中传来烧焦的味道,那被撕裂的云层断口,似乎是一道封印其中巨兽的囚笼,狰狞的巨兽在雷云中横冲直撞,绽放着银白雷痕的缎带,笔直的纠缠着周夫子。

半空中,周夫子脸色苍白,神情痛苦不堪。

身躯中不断传来低沉的闷哼声,那柄雷光萦绕的剑锋,不断轰击着射出的雷光。

削去那道刺眼雷光时,晃过身形孤独的一剑,身形便穿梭而入。

…“这附近还有个强大的存在。”就在周夫子苦苦支撑着射来的雷电时,他的神识向外探去,发现一处隐匿的虚空,还藏着一个坐山观虎斗的男人。

身躯肌肤已是传遍焦味,连那掌心的血痕,也在不断重复轰击下,凝结成疤。

周余生已是看呆,身体下意识的僵持不住,他的视线紧紧锁定着那片宛如雷池的地方。

他的眼神呆滞,眸底黯然失色,犹如枯井无波。迟滞而麻木的双眼中,泛出一种万念俱灰的绝望之意。

这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修士之间的斗法。

在这种情况下,他升不起任何反抗的念头。

“躲好!”

周夫子已经无暇顾及周余生,疲于应付的他,每硬生生砍去一道闪电,身形就在半空中骤然下降几分。

“啊!好!”

他口中愣了一秒,惊骇的眼神才恢复一丝清明,急忙便是寻找到那雷池轰落下来的盲区,瑟瑟发抖。

“白茹孀,我劝你趁早收手,你们天南会还承受不住淮南的怒火。”周夫子声音颤抖的说着。

“你死了,就没人知道我对淮南的人动手了。”白茹孀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那笑意轻轻荡漾的唇角,蕴含着清泉般的明澈之色,令她的笑容显得清纯无比,超凡脱俗。

“想要承受这种力量,凭现在的你,怕是也做不到吧。”

“那你就不用管了。”白茹孀轻咳一声。

“紫霆雷动。”

萦绕在周身的雷光,表面的雷霆符文颜色越发诡异,那颗银白色的滚雷,在他的身体骤停的那刻,绽放出紫色的雷霆。

那悬浮在空中的雷霆,在雷光的凝聚过程,亦如黎明中的花朵。

雷霆如花般绽放,那紫色的花瓣中央,似乎酝酿着何种恐怖的气息,忽然之间,那孕育着狂暴力量的花蕾,一道闪电匕首已是出匕以至。

第二把

第三把

第四把

……

那从花蕾中消失的匕首,已是汇聚雷光,接二连三的从中飞出。

“别白费力气了,这雨夜法相中的雷霆法相,可是相当于一个拓海境修士全力一击。”白茹孀显然也并不好受,连续催动那片雷霆进行攻击,让得她的灵海也逐渐枯竭。

轰鸣声不断,在那乌云中不断亮起足以让黑夜都为之颤抖的光华,但那乌云的断层,似乎还在浓缩其中的恐怖力量。

盘坐在周余生四周的修士们,越来越多的修士逐渐承受不住阵法之力,纷纷吐血不醒。

白茹孀神色漠然,脸上那被雷光照亮狰狞的脸,平静的看着腥风血雨下的一幕。

她的脸上闪过一抹欣慰的笑容。

那笑容下的白茹孀,呈现一种病态的美好。

“小孤山镇,可是某个大人物进入淮南,指名道姓要拿下的城市。”白茹孀不为所动,相反在那声势浩大的雷光中。她缓缓走进雨夜之中,身影在那雨夜中渐行渐远。

“我不想杀你,也不想给自己留下一堆麻烦。你既然不是来救你的同僚,自然与我们无关。”

大雨滂沱,那在雨夜都美好的背影,撑着来时的油纸伞,声音轻柔的说道。

“你救得了自己,但你能救这小孤山镇的所有人吗?”

“惊雷以至。”

她轻点身前在那道狂暴气息都起了涟漪的虚空,犹如下棋般,在虚空中捻子落子,凌空一指,淡淡的道。

“余生!快走。”

周夫子显然也顾不了那么多,那柄银剑,手掌一抖便在他的手中消散,拎着周余生向着下方山谷一跃而下。

沉闷的雷声越来越大,它似乎要冲出浓云的束缚,撕碎云层,解脱出来.那耀眼的闪电的蓝光急骤驰过,克嚓嚓的巨雷随之轰响,震得人心收紧,大地动摇。

轰!

那抵挡着雷光的阵法瞬间便是崩溃,那还傻乎乎坐镇阵法的修士,在阵法碎裂的同时,血雾倾洒而出,身体直接承受不住压力,爆裂开来。

玄天三千年间

一道撼天动地的惊雷落在小孤山镇上空,满个昏黯的窟窿又骤亮了一下,闪过一条曲折的虹,黄昏映过彩霞,穿在一支金箭上在云里迅速的冲刺了一下,便再也没有了,连绵不绝的雷就跟踪出现.雷弧,黝黑,静寂,电闪,黝黑,雷,交替着。

很多年后,小孤山镇周围城市,纷纷围绕着这座凭空出现的巨大深坑,建造房屋,建立城市。

镇上那座通淮南的石门,马车行驶过那座石拱桥

也因在大坑中央唯一个大坑前遗留的吉祥之物,

那封被烧毁的家书,只留下一块融化的字条:周余生收。

小孤山镇便改名为余生镇。

“走吧!还有下一个城市呢。”在那白云中,他身穿一件散花锦蟒袍,腰间绑着一根青色卷云纹角带,一头乌黑茂密的发丝,有着一双深不可测的眼睛,身材高大。

俯视着脚下夷为平地的小孤山镇,眸底一片平静,

“南海,我们这样大费周折的抓捕淮南使,又把他们放回去到底是为了什么。”在他的身旁,迎风而立,赫然是不久前出现的白茹孀。

只是她一改往日的柔弱,眼神恢复了一贯的冰冷。

“当然是让他们为了提高警惕啊!这几年天南会的小动作,淮南上层人物也不是看不到。”天南海冷哼一声,说道。

“如今四大淮界相互制衡,哪里有时间管我们这些江湖帮派,但是只要”天南海沉默了下来。

“只要什么。”白茹孀又如何不知他其中之意,只是那件事意义重大,令她无法想象。

“时机未到!这是场注定会让淮南自取灭亡的战役。”天南海仰望着那落日下的余晖,冷漠的说道。

“走吧。”他单手一挥,那朵白云便在微风的耸动下消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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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淮南之行 第五章:目力迷雾

寂静的山谷内,没有早晨的,没有旭日朝阳,永远是不一样与世间的阴凉的黄昏。地平线周围有一个萎蔫的太阳。夕晖显得多么无力,它无法穿透这层层雾霭。有人走了进去。眼前一片朦胧,可怕的一幕幕若隐若现。

“疼!疼!”一处乱草丛生的山谷,一少年从杂草堆中爬了出来,扶着背,强忍着满脸的痛苦神色,尽管神情有些疲惫,但他目中的神采却极有神韵。

能亲眼所见修士斗法,对于周余生来说,那是对修仙者全新的认识。

眼看着周夫子一脸萎靡,衣衫不整,那条可怖的血痕如同条蜈蚣,在他的脊背处,有着一处触目惊心的伤痕。

“周伯伯,你没事吧。”

在那道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雷光中,那在记忆中为他抵挡过风雨的男人,躺在那里,眼中的神采尽失。

“无碍,不过是些外伤。”周夫子耸耸肩,无所谓的说道。

“我看不像啊,你这哪里像外伤啊。”他半信半疑的又扫了周夫子一圈,那道深陷肌肤的伤痕,明显不是普通外伤可为。

“我说没事那就没事。”

他草草的结束了谈话。

说完,他从袖絆中慢悠悠的取出一枚类似丹药的药丸,喉咙一动,生吞了下去。

“那是丹药吧!”周余生满脸好奇的说道。

“你知道?”他在吸收药力时,低垂的睫毛微微一挑,有些匪夷所思。

“知道啊。我们家附近的药铺都有,比如长春丹,化血丹,生骨丹。反正各种稀奇古怪的药丸都有卖。”周余生眼神中精光一闪,近乎邀功般的从袖中取出一枚同周夫子先前吃的丹药大小相似的丹药。

“这是化血丹,估计对您的伤势有效。”他将丹药恭敬的递在了周夫子的身前,满脸热情,后者只是鼻子抽了抽,闻了闻化血丹中近乎无味的药香。

神情有些不好看。

周余生见他愁眉不展,以为他没听清楚,便又坐到他身旁,耐心的给他解释起来。

“这是我家附近最有名的长生药店亲手炼制而成,保你药到病除,身体不出三日,就会恢复如常。”

“你这丹药不就普通的补血丹药吗?连一点药性都没有,也敢妄自称药到病除。”他语气冷漠的说道。

周余生一时语塞,脸颊迅速绯红一片,吊着那枚被数落的一无是处的药丸,放也不是,拿也不是。

“念在你纯属好意,我不过是戏耍你,你还真就当真了。”那张紧绷着的脸,因为周余生那副茫然无知的样子,渐渐柔和了下来了。

周夫子盘膝而坐,在吞下那枚丹药之后,脸色逐渐红润了起来,整理了衣衫上皱起的褶子,视线开始朝着那山谷之外环视望去。

“这山谷好像是个环形山脉的底部,除了从上面上去,只能御剑飞行了。去南面看看。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阻碍我的神识探测其中。”周夫子的脸色一变,迎面望向周余生缓缓说道。

“好。”

周余生连忙答应,便走了出去,脚步下踩的草堆中,一条迅捷的小虫从其中一闪而入。

当他只身笼罩在这片漆黑的山谷内,才发现在漆黑的环境下,想要看清前面的路障是多么的困难。

“有些暗,我看不清前面的路。”周余生弱弱的说道

“这是夜火壶。虽是鸡肋之物,但用来为你照亮前方刚好够用。你还要小心南面有一处荆棘藤,大概是在。”周夫子手掌一翻,一个冒着火红火焰的紫砂壶,现了出来。

便不再有了动静,气息逐渐平稳,原本还有些涣散的眼神清澈如水,更加诡异的是,他的身体中不断有着青烟升腾。

“南方的东南向。“

周余生点头如捣蒜,从周夫子手中接过夜火壶,好奇的多看了两眼。

“这种东西虽然对修仙者来说并没什么用,但对凡人来说可是能增加阳气,固本培元的好东西。“周夫子一脸坏笑,在增加阳气这四字中特意加重了语调。

周余生讪讪一笑,眼睛直直地盯着夜火壶。周余生喉微微滚动了一下。那原本平静下来地心脏,却是再度剧烈地跳动了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修士用的法宝。

虽说是鸡肋之物,饶是兴致的在他眼中变得爱不释手。

小小的壶胚扁圆,点缀白玉蓝晶,琉璃金镶瓷,明明是红色的火焰,却在夜晚星空的照耀下,变得银白。

周余生举着灯,向着更深处的黑暗走去。

就在周余生离开那一处杂草堆,周夫子的脸色陡然直下,殷红的血液从他的嘴角渗出,身躯一震,便是仰面倒去。

“果然还是不管用啊。”

山谷在环形山脉山脚下

周余生走了许久,在夜火壶的勉强照亮下,依稀能看到前方布满荆棘的泥沼路。

但周余生一往南面走去,脚下的沙石便没有再移动过半分,就这样反复循环下,周余生这才迟钝的发现,走了那么久,原来一直在原地踏步,

而且他听到,丛林之中,一片安静,偶尔有着一道悠远且不知是何种灵兽所发的低吼声,穿过密林阻挡,在林中徘徊不散

“这附近看来还有灵兽,也不知道是什么等级的灵兽。想当年在灵竹峰上还有灵竹虫,如果是,今晚饭点便有着落了。”他轻声的喃喃细语。

在这样一个颇为诡异的森林中,想要通过寻找太阳判断方向,无是有些困难,再加上,这遮天蔽日的巨大山谷,阳光根本渗透不进,不过周余生也算是好运,在反复徘徊中,他总算是寻到了一处好地方。

穿过一大片地密林,一处隐匿于迷雾之中的山洞出现在了周余生的焰火之下。减下身速。周余生抬着壶,小心翼翼的低头望了一眼下面几乎望不见底的黑暗。

再缓缓抬头,山洞上方显然还有通向上方的通道,他继续走去,陡然停在了一处黑幽幽地山洞处,这个山洞距离山顶足有几十米地距离,显然不是天然制成的,反而更像是某种破坏力极大的法术造成的。

“这个地方。倒是一个绝妙之处。有雾气遮掩。而且周围好像声音要比之前淡了许多。”周余生满意的点点头。在灯火的照耀下,也不知哪种声音对这光亮极度敏感,只不过。随着周余生深入其中。站在山涧边缘,银白的焰火逐渐被覆盖,那虎视眈眈的声音,也逐渐安静了下来。

目光扫过身后,周余生肩膀轻抖。提着夜火壶的手放了下来,从身边随意捡了块小石子。便跑到一处,山涧中湿润的泥土上做起了标记,若是不小心对待的话。他想自己重新找回这里,恐怕还要费不小功夫。

但是没人注意,那团遮掩山洞的雾气,在夜火壶的照耀下,缥缈的烟气升腾,渐渐的漫天雾气将那洞口笼罩其中,仔细望去,赫然是一双白色的瞳孔。

白色瞳孔侧目而视,在迷雾瘴气的变化下,转头向着周余生看去。

山洞口前,留了一缕夜火在山洞前的石堆中,夜火点燃的山洞,光源迅速沿着山洞的昏暗,将向下延伸的阶梯,恍如白昼,一时间洞口清晰可见。

“那洞底好像还有东西。”

他徘徊在山洞洞口,最终还是忍不住那直跳的好奇心,阶梯通向的洞底,深不见底的黑暗,周余生缓缓向前走了两步,来到阶梯开始的第一层,小心翼翼的对着下面望了一眼。黑漆漆的昏暗,一直蔓延到视线的尽头。

那种近乎没有半点光线的诡异黑暗,令周余内心生起了一丝怯意

这个黑洞,似乎连接整片山谷。没有一丝多余的阳光照射起来。这个黑漆漆的深洞。像是个无底洞一般引诱着人们眷顾它的神秘。

在这个漆黑深洞之中。细细感应的话。似乎能够察觉到此处的空气,比其他的地方更加稀薄。那种感觉,就好像在深洞之底有什么东西压缩着其中的空气。

就在雾气随着周余生的脚步飘散而来。周余生体内某种东西。却是猛然跳动了一下。

喉咙微微滚动。周余生脑袋略微朝前探了一点。眼睛死死的盯着深邃的黑暗。

“吼!吼!吼!”

身后顺着阶梯一路尾随的雾痕,这一刻却忽然闻声大变,乌黑的瞳仁里不时有一颗颗火星迸发,眼白却自得淡淡地泛出金色的闪光。

一切看起来都颇为顺其自然。

这一刻,那泛着金色的耀眼瞳孔,像是蒙上一层浓雾,使得他的眼神看起来朦朦胧胧的,让人一眼看不真切。

……

随着那股浓雾像朵乌云遮去了其中清澈湛蓝的双瞳,那下方无尽的黑暗,却是极为奇异的开始变淡了起来。

然而,就当黑暗越来越淡时,周余生浑身寒毛却是骤然竖了起来。

那被灰黑笼罩的金色雾气,无尽黑暗之中。空间忽然开始有些细微的扭曲了起来。紧接着。这些扭曲的空间犹如顺着金色的瞳底,以一种极为恐怖的速度对着洞口之处攀爬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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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淮南之行 第六章:谷中老叟披蓑衣

他双目俯视漆黑洞底,凝神望去的那一刻,洞底之中,隐约站着一老叟,两脚叉开,眼睛怒视着眼前猹,右手紧握着那只在月光下照得闪闪发亮的钢叉,用力向那只小猹刺去,可那只伶俐的小猹却伶俐的从老叟的胯下逃走了。

紧接着,幽深的洞底忽然有着一团黑影,以一种极为恐怖的速度对着洞口之处攀爬而上。

“年轻人,小心了!”

那团黑影极为迅捷的从周余生的眼前划过,一道喝声猛的在周余生耳边响起,旋即一只干枯手掌搭上其肩膀,用力一扯,便是将其带的远远离开了这处漆黑洞口。

就在他的身体猛然被那双干枯手掌强行偏离洞口。他便感觉到他的肩膀处,忽然有一团清凉之意沿着肩膀的筋脉流向五脏六腑,然后。他转首便看到了那个来自谷底的老叟,神色古怪的看着自己。

“多谢前辈相救。”周余生望着那洞口之处,惊惧未定,喉咙忍不住滚动了一下。

老叟披着件单薄的蓑衣,手中无袖,握着那柄刺猹的钢叉缓缓走来。

“你从何而来?”晌久后,那个老叟在那灯火通明的山顶洞口,沿边找了块巨石,坐了上去。

老叟抬着枯黄的眼皮,饶有兴致的看着周余生。

“小孤山镇上下来的。”周余生略一沉吟,缓缓说道。

像个做错了事,被说书先生惩戒在外罚站的书童。

“小孤山镇?那个淮南陵风山下的镇子。可是这里离那小孤山镇,可是距离了十万八千里啊。”他用古怪和嘶哑的声音说着。

一脸狐疑的看着周余生,那双年迈的双眼,竟是不信任之色。

“剑倒是挺好的。”他的眼神从周余生的剑鞘上一扫而过,颤颤悠悠的调侃了一句。

周余生脸色唰的一下变得阴晴不定,看着老叟那张不苟言笑的脸,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在周余生的眼中看来,充满了神秘。

他下意识的双手护住身后的剑,他完全有理由相信,只要这老叟动了一点点贪念,自己的紫雀绝对保不住。

“别那么紧张,你这剑纵然再好上百倍,都没有这钢叉用的顺手。”他抬眸看了一眼,身边插在地面中的钢叉,那银白色的棍身平凡至极,就连那叉骨不知是用了多久,布满着扭曲的痕迹。

平静无波的眼神中竟起了一丝涟漪。

就像看着一个搭档多年的朋友,彼此信任,并肩作战。

“继续说下去,你从小孤山镇而来,怎么会跑到这么远的落星镇。”

老叟又接着之前的话题问道。

“雨夜法相阵。”

周余生忽然想起了那个阵法的名字。

“就在早上,我们去往淮南的时候,正好赶上下雨,前方的路不适合再继续赶路了,正巧在不远处的小孤山镇正好有家客栈,我们便打算留下休息一晚,等雨势停了,在继续赶路。”

周余生又不经意间瞥了老叟一眼,可是后者那冷漠的眼神中,一丝情绪都没有。

便正色接着说了下去,“后来才发现那个是一个很好看的女人布置的阵法,当时我们被那阵法困住。那个先前同我一起前来的先生,为了救我,受了很严重的伤。”

老叟略作沉吟,缓缓说道:“雨夜法相阵?那个末流的阵法?估计在酝酿惊雷以至时,有一道虚空刚好裂开,你们才会误入时空裂痕,从小孤山镇传送到这里。”

老叟一听便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猜得七七八八,也的确如此,在格挡惊雷以至最后那道凝聚着大道法则的雷相的时候,用着拓海境修士的全力一击,打开了一处虚空。

他们才会从遥远数隔万里的地方,传送到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想到这里,周余生只能苦涩一笑。

“你别看这落星镇距离那小孤山镇万里,却比小孤山镇抵达淮南的路途要缩短了几千里。”他忽然话锋一转,缓缓说道。

“前辈,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他假装若无其事的继续说道。

“哼!还能为啥。那头老鼠偷了我在田里的瓜还想跑,我便追着那头老鼠从落星镇追了几天才来到这里。”他轻咳一声,毫不避讳的说道。

可是下一秒那还挂着笑意的脸,笑容满脸僵住。

“要不是你,我早就抓到那头死老鼠了。你啊,赶紧赔钱,也算是你的造化了。”

老叟虚张声势的狂喊道。

这一刻,万籁俱寂的山林,一滴落叶飘向了老叟。

在半空中打了个转,落在了钢叉之上。

老叟便掏出那双苍老的手掌,给了周余生一个眼神,自己倒也心领神会。

“你这老头我说呢?原来就会满口跑火车,你说是不是为了骗我的钱,才说了那么多信口雌黄的话。”周余生这下也来了气,腾的一声站了起来。

“你这眼睛恐怕是瞎了,明明是你挡在我前面,我为了救你,才会跟丢那只赤影鼠的。”老叟不甘示弱的继续说道,那对空洞的眼神却有意无意的看向了周余生的眼睛。

那双被灰蒙雾气笼罩的灰色瞳孔,也不知为何,还未散去。

也没人会注意,钢叉上的落叶,因为老叟那副淡然的眼神,起了变化,裂开了一道缝隙,串在了那钢叉之中。

“对了!周伯伯。”

周余生暗叫不好,拍了拍还在纠结的脑袋,提起放在一旁的夜火壶,按照来时的方向走了回去。

不时看向后方,生怕那个不要脸的老叟还会跟着过来,可是等了许久,那老叟还呆呆的坐在原地,凝视周余生走的方向怔怔的有些出神。

好不容易摆脱了那刁难满口跑火车的老叟,他的心中不知为何一点也没有轻松之意。

“老李头,那个是魂白之瞳吧。”

不知何时,先前从洞底冒出熟悉的黑影,重新出现在了老者的身旁,随着老叟的目光看去,一言不发,只是点了点头。

“目力迷雾刚一消失,我便从落星镇赶了回来,没想到这次吊上的,居然还是个大鱼。”老叟似笑非笑的说道。

他神情淡然的脸庞上,一双目光深邃的双眸,眸底一片风平浪静,偶尔掠过一缕微妙的幽光,也是一闪而逝,令人难以察觉。

“那孩子所言的周先生,可是淮南使。”老叟又笑着问道。

那团黑影沉默不语,还是点了点头。

“把他带回去吧,看他的样子似乎承受不住那雷相的力量了。”

那块原本还坐着人的石头,一阵清风吹过,那站着人,握着钢叉的老叟已是消失不见。

翌日清晨,不知走过一宿的周余生,跌跌撞撞险些迷路,路途走到一半,惊奇的发现两边的路逐渐宽了起来。

一开始,还没什么。

可是当周余生再次举起夜火壶时,发现自己竟然身处一处街道,街道两边冷冷清清,看不到什么人。

抬眼望去,那团迷雾在周余生的瞳仁中消散,露出原本清晰的黑色。

这时,一老叟握着钢叉从街道的尽头走了出来。

周余生认识,那是先前那个不讲理的老头。

周余生想跑,可是往后方延伸的路,向着老叟的地方反而更加接近。

这一刻,他知道自己跑不掉了。

“你既身负魂白之瞳,那就断不了与那厮的恩怨,三百年了,那个拥有魂白之瞳的少年已经死了三百年了。”

他轻叹一声,缓缓转身。无人留意,他那洞察一切的眼底,流露出一缕难以掩饰的落寞之意。

“每时三更,便通悟上个瞳主的心法,能加快你对目力迷雾的掌控。”他淡淡的说道。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来找我?”那个神秘的面孔,已然消散。

“不用在乎我是谁,未来有一日来三世客栈寻我。”

清冷的街道,他只留下一句不着边际的话语。

“目力迷雾?那团刺眼的东西叫目力迷雾吗?还有他说的瞳主心法到底是什么?”

周余生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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