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枪爆头》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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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烟雨江南
40:大开杀戒
连番大战,惊天动地。霹雳堂杀招频出,却损兵折将,先后死了三名星煞,只剩下雷巳一人。沧海月明楼这边,“破阵子”部队同样损失惨重。侥幸还活着的众人,也是失魂落魄,胆气已丧,再也派不上用场。
所以现在,沧海月明楼和霹雳堂这边,就只剩下阳无斜、箭东神、还有雷巳这两个半人可用了(雷巳的驱蛇绝技已经被破解,顶多只能当半个人用)。
可是面对着程立的暗黑巨手和“巴尔王座”,还有小青的太阴真经奇功,他们又能负隅顽抗多久?
阳无斜虽然号称“童叟无欺”,天下间什么难题都难不倒他。可是眼下的这个问题,却只让他整个人都感觉空空落落的。有生以来第一次,感觉如此无能为力。
连阳无斜尚且这种感觉。那么其他人,特别是沧海月明楼和霹雳堂的普通弟子,心中感受究竟如何,也就可想而知了。
沧海月明楼这边还好一点。因为众弟子都属于“破阵子”特殊精英部队。纵然心气已散,战意已败,终究训练的底子厚,一时之间,还能勉强维持,不至于在这沉重压力之下,立刻就崩溃。
可是霹雳堂那边就不行了。一来,霹雳堂就没什么精英弟子和普通弟子的分别,大家都是一样的水准。二来,开战以来,雷子雷丑雷午三名星煞相继被杀,剩下一个雷巳,看起来也是一副自顾不暇的模样,根本靠不住。
所以理所当然地,在沉重得教人几乎站不住脚的死亡压力之下,霹雳堂众弟子,率先崩溃!
“想……想杀我?老子先杀了你!先杀了你啊啊啊啊~~”
一名霹雳堂弟子,突然尖声狂吼,向程立冲过去。他双眼血红,根本不问三七二十一,提起霹雳铳,一口气把所有霹雳子都统统发射了出去。
可是霹雳铳的射程,顶多就是那么七、八十步左右而已。程立和谢小青都位于百步之外,霹雳子根本伤不到他们半根汗毛,顶多不过落在地下,炸飞一点泥土,扬起一些灰尘而已。
这名霹雳堂弟子,对于自己的所作所为完全属于白费力气这点事实,彻底视而不见。即使霹雳铳已经打空,但他仍然把空火铳对准了程立,疯狂地不断扣动铳机,发射已经不存在的霹雳子。
面对着这么一个疯子,程立禁不住皱起了眉头。眼眸深处,俨然同时流露出三分厌恶、三分厌倦、三分厌烦,以及最后的一分无可奈何。
程立不喜欢杀人,但眼下这种情况,却又实在不得不杀。只因为对方已经疯了。一个疯子,要么杀了他,要么被他杀掉,哪里还有什么道理好讲?
“巴尔王座”缓缓提起。黑洞洞的枪口深处,已然隐约亮起了蔚蓝光芒。可就在这丝光芒将发未发之际,小青却忽然叹了口气,伸手在程立肩上一拍。
程立讶异回首,却见小青向自己摇了摇头。紧接着,小青身影一晃,朦朦胧胧,如烟如雾,不过弹指刹那,早已移形换影,置身于数丈开外。正是太阴真经的九大绝技之一:螺旋九影。论挪移转折,神出鬼没,堪称天下轻功第一!
“咻~”异声响起,毒龙鞭如怪蟒出洞,离开小青纤腰,腾空飞蹿,径直扑向那名霹雳堂弟子。迅雷不及掩耳之际,早已在他的天灵盖上,轻轻点了一点。
狂叫声戛然而止。万点鲜血如桃花绽放,那名霹雳堂弟子的一整颗脑袋,早已变得活像个被砸破了壳的臭鸡蛋一样,彻底一塌糊涂,惨不忍睹。
无头尸体直挺挺倒下,但小青的杀戮,却只是刚刚开始。电光石火间,她身影再动,径直闯入霹雳堂众弟子之中,“螺旋九影”展开,以一化九,在人群中忽散忽聚,忽东忽西,疾如鬼魅,来去自如,如入无人之地。
毒龙鞭太长,利于远攻而不擅近战。小青干脆收了鞭子,左手太阴白骨爪,右手摧心掌,左右开弓,杀人如斩瓜切菜。不过区区三、五个呼吸之间,早有七、八人横尸就地。
浓重血腥味冲鼻而来,情知根本没可能逃脱的霹雳堂众弟子们,一个个也都红了眼。纷纷狂叫着发狠拼命。这时候生死关头,谁也顾不上四面八方全是自己人了,纷纷提起霹雳铳就放。
一颗颗霹雳子四面八方胡乱飞射,接二连三轰然爆炸,却连小青的一片衣角都没能炸掉。至于说要威胁到远在百步之外的程立,那就更加没可能了。
反倒是近在咫尺的沧海月明楼众弟子,原本已经在阳无斜和箭东神指挥下,重新排列成阵,准备和黑煞魔君决一死战的。
可万万没想到,身边这群猪队友们,居然来了这么一出。霎时间,沧海月明楼众弟子为了躲避到处胡乱爆炸的霹雳子,不得不四面散开。被逼迫着也成了散沙一盘。箭东神禁不住气急败坏,连声咒骂,却又能有什么办法了?
反而阳无斜比较冷静。趁着四面八方到处都是爆炸,到处都是烟尘泥土,场面一片混乱的这个机会,他闪身贴近箭东神身边,沉声道:“事已不可为。再拼下去,不过白白送死而已。立刻走!”
箭东神和阳无斜共事多年,一听大总管这么说,立刻便明白了。他不假思索,立刻断然凝声道:“你带众兄弟们走,我断后。”
阳无斜用力点点头,凝声道:“兄弟,千万保重。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伸手在箭东神肩膀处一拍,更不多话,转身纵声长啸,向村口方向急退。
啸声三长三短,正是沧海月明楼约定的撤退暗号。一片混乱当中,那些如同没头苍蝇般的沧海月明楼弟子们,纷纷镇定下来,一边大声吆喝着通知身边同伴,一边动身跟随阳无斜撤退。
恶战之中的小青,陡然听到这啸声,当下应声回头,立刻把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她本来就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辈,这时候大开杀戒,体内潜伏的那股子凶悍天性早已被勾引起来。当下冷喝道:“想跑?跑得那么容易吗?”丢开旁边的一名霹雳堂弟子,转身就向阳无斜冲去。
可谁也没想到,小青刚冲出不及十步,已经有一道人影从斜里冲出,不偏不倚,刚好挡在小青前面。纵然仓促之间,却也看得真切,这人居然就是雷巳。他满面惊慌,嘶声叫道:“不是!我没有……”
没有什么?小青根本懒得去听。她不由分说,随手就是一记太阴白骨爪。手臂暴长,五指凌空抓下,当场“噗~”一声轻响,雷巳脑袋上早已多了五个圆孔,鲜血同时喷涌冲出,形成五道血箭。雷巳双眼圆睁,直挺挺仰天倒下,死不瞑目。
41:以力破巧
一爪抓死了雷巳,对于小青来说,却根本不当一回什么大事。她脚下半步也不停留,纵身跃出,从后追赶阳无斜。“螺旋九影”发动,她身上突然发射出八个幻影分身,速度之快,远胜本体。弹指刹那,早已触及阳无斜的后背背心。
下个瞬间,一个接一个的幻影分身不断破碎,本体则顺势加速冲刺,眨眼之后,八大分身全部溃散,小青的实体距离阳无斜,也不过只有咫尺之遥。她更不犹豫,举手就是一着“摧心掌”。
掌势轻飘飘软绵绵,似乎毫无威力可言。但只要一触及敌人肌肤,立刻就能爆发出摧心裂肝,把五脏六腑尽数震得粉碎的恐怖大威力。甭管是什么金钟罩铁布衫,什么十三横练太保童子功,统统都挡不住,照样要是个死。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锐声裂空,刺肤生痛。赫然是断后的箭东神出手了。他“七绝神射——电之箭”!
雷比电猛,电比雷快。箭东神这一箭,威力比之前稍逊一成,但速度却更快两分。只是电光一霎,狼牙劲箭的矢锋,已经撕开小青后背衣衫,真正触及到了她的肌肤。
冰寒刺痛感火速传遍周身上下,小青遽然失惊,不假思索,纤腰一扭,向后急扬。
假如小青是普通人的话,那么不管她反应再快,也绝对避不开这一箭,哪怕再怎么挣扎,终究也是个利箭穿心的下场。可是身为蛇族的优势,却在这一刻,表现得淋漓尽致。
只见她整具娇躯陡然从中折成两半,就仿佛完全没有骨头一样(其实也真差不多)。间不容发之际,俨然以毫厘之差,堪堪避开了利箭锋芒。右臂随即反手一击,原本准备留给阳无斜的那记摧心掌,不偏不倚,恰好打在箭杆上。
“沙~”一声轻响过去,精铁铸造的狼牙利箭,竟无声无息化为万千碎屑,随风散去。这摧心掌的凌厉狠辣之处,从中可见一斑。可是这么一耽搁之下,阳无斜又借机向前再蹿出数丈,完全脱离了小青的攻击范围。
已经到口的鸭子,居然还给飞了。一时间,小青禁不住怒气冲天。她柳眉倒数,十指虚握成爪,浑身骨骼关节都噼噼啪啪,爆发出连串如炒豆般的轻微爆破声。厉声怒喝道:“箭东神,你找死!”
箭东神冷哼一声,翻手从背后箭囊里同时抽出两支狼牙利箭,一弓两箭,弓开如满月,箭去似流星,双箭齐发,迎面急射。
小青虽然怒气冲天,却并未气晕头脑。虽然一身太阴真经的奇功,可是面对箭东神这种高手,同样不敢大意。她随手再从腰间摘下毒龙鞭,扬鞭急甩,冲着箭东神的双箭狠狠抽下去。
可是弹指顷刻,奇变横生。那破空飞射的两支箭,原本齐头并进。去到半途,却忽然变成了一前一后。手法之奇,委实教人百思不得其解。
这还不是问题。真正的问题,在于前面那支箭越来越快,后面那支箭却越来越慢。小青则自然而然,抖起鞭花去截击前面那支箭。
万万没想到,这支箭忽然腾空大转折,非但由直转横,甚至变得活像脱缰野马,只在外围处绕着小青滴溜溜不断打转。
如此奇观,不但小青闻所未闻,甚至连程立也看得啧啧称奇。手枪射出去的子弹会拐弯,这一点程立自己便办得到,所以也不稀奇。可箭东神又不是劫者,也绝对不懂得引力控制,却又是怎么办到这种事的呢?
正因为太过出乎意料之外了。所以这个瞬间,无论程立抑或小青,注意力都被这支只是滴溜溜打转,却毫无威胁力的箭,把注意力全吸引了过去。
但尽管同样被这支箭吸引了注意力,程立毕竟还是和小青不同。半个刹那之后,他双耳忽然一动,随即没有丝毫迟疑,喝道:“小青小心!”提起“巴尔王座”就是一枪。
一道细细电光从枪口处喷吐飞射而出,赫然也在半空中转了个弯,绕到了小青背后。
就在此刻,之前因为落后了而被忽略的另外一支箭,陡然加速,并且同样绕了个弯,同样冲着小青后背急射而去,却刚好和“巴尔王座”所喷射的电光迎头相撞。
“啵~”沉声闷响当中,电光和箭矢同时炸得粉碎。爆炸产生的冲击力之下,小青整个人轻飘飘飞起,被送出至少七八步,这才重新落地。
幸亏程立提醒得快,小青总算来得及催劲护体。所以虽然微觉疼痛,却没怎么受伤。但纵然如此,刚才这个脸也丢得够干净的了。小青咬牙切齿,猛地一甩手。毒龙鞭腾空飞出,一下子缠住那根还在绕圈子乱飞的箭,猛地发力,把它绞得粉碎。
七绝神射:乱之箭、隐之箭。箭东神一箭扰乱敌人,另一箭则出其不意地偷袭。双箭齐发,从来未曾失手过的。可是今天对上程立和小青,这记例不虚发的杀着,却破天荒第一次失手了。
箭东神禁不住恼怒地用力一跺脚。手上则快如闪电,一口气把合共九支狼牙箭先后射出。断声大喝道:“黑煞魔君,青衣妖女,接我七绝神射——连珠箭!”
九箭合一,挟惊人高速再加上诡奇势道,怪胜狂啸划过长空,箭头却不断游移变幻,让人根本估摸不出,它的目标到底是程立,抑或小青?
凭心而论,七绝神射确实巧妙绝伦。但在程立看来,不管这套箭术变出再多花样,终究只是螺丝壳里做道场而已。精细有余,气概不足。根本没有必要被箭东神牵着鼻子走,更不用管他的所谓连珠箭,究竟以谁为最终目标。
所以说时迟那时快,程立断声底喝道:“小青,让开!”主动大踏步向前,“地藏劫”应声发动,一股浓烈黑气冲天而起,瞬间形成暗黑巨手,猛地向着那连珠九箭拍下去。
巨掌未到,超常重力已经凌空压下。连珠九箭根本无从抗拒,一下子就被压制在半空,再也前进不了哪怕半尺。紧接着,巨掌落地,登时爆发出“轰隆~”一声巨响。烟尘四起,泥土飞扬。到处也被尘沙遮蔽,看不清东南西北。
箭东神完全傻了眼。他再也想不到,自己巧妙至极点的箭术,居然被黑煞魔君用这样简单粗暴,毫无技术含量的招式就给破解了。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忽然感觉身上一阵沉重,仿佛四肢百骸都灌满了铅一样,甚至连自己手里那张铁胎弓,也拼命拽着自己的手臂,向地面上扯。
大吃一惊的箭东神,那里还不明白自己已经中招?但明白是一回事,能不能反抗,那又是另一回事了。“地藏劫”的超常重力场压制之下,箭东神哪怕再怎么竭力挣扎,又那里能有半分作用?
箭东神还在龇牙咧嘴,拼命做注定徒劳的努力。忽然一阵狂风吹来,把遮蔽四周视野的烟尘吹散。程立大踏步向前走过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出手一抓,不偏不倚,恰好把箭东神的脖子抓个正着。
紧接着,程立掐着箭东神的脖子,用力往下一压。“呯~”当场就活像抓小鸡一样,把箭东神整个人拽下来压在地上,半边脸深深埋在泥土里面。
泥土虽然软,毕竟不是棉花。箭东神咽喉气门被掐着,想要运气护身也不能。所以这一下把他撞得眼冒金星,偏偏嘴巴鼻子又被埋在泥土里,一个呼吸,登时就把泥土都吸进去了,直把箭东神呛得要了半条小命去。求生欲爆发之下,他甚至把吃奶的力气都拿出来挣扎,却活像蚍蜉撼大树,哪里撼得动了?
小青收起毒龙鞭,郁闷地走过来,嘟起嘴巴抱怨道:“小哥哥,你干嘛呀?我还没动真本事呢。一旦动了,要收拾这个家伙,那还不易如反掌?你这么快出手,人家都没机会表现了啊。”
程立笑笑:“是吗?哦,那还真不好意思啊。好吧,下次我一定注意,留着给妳好好表现表现。”
小青嘟嘴道:“那有什么用?你看,除了这个倒霉蛋之外,人都跑了。我说小哥哥,你要出手,也该对那个什么阳无斜出手才对啊。”
程立抬起头来看看,却见四周都一片空荡荡的,除去那些尸体之外,不管是还少量残存的霹雳堂众弟子,抑或那些沧海月明楼弟子,全部都已经跑得无影无踪,再也追不上了。
摇摇头,程立稍微把右手松开一点,让箭东神的鼻子嘴巴能够脱离泥土。已经差不多要窒息而死的箭东神,好不容易重新接触到新鲜空气,当下贪婪地大口大口呼吸。接连吸了十几口,这才缓过气来。他喘息着咬牙道:“黑煞魔君,你要杀就杀,拖泥带水的干什么?”
程立冷冷道:“杀你,对我来说不会比杀一只鸡更困难多少。不过你最好搞清楚,从头到尾,也是你们想要我的命在先。
所以现在吗,我倒要反问一句。究竟为什么,让你们这样非要死咬着我不放,甚至不惜和霹雳堂合作了?难道你们不知道,霹雳堂和八斗堂之间的关系?”
箭东神咬牙道:“霹雳堂归霹雳堂,八斗堂归八斗堂,这两边不是一回事。更何况,你杀死锦鲤镖局上下,抢走了琉璃晶珠。为了楼主,我们非得把晶珠拿回来不可。”
程立冷冷道:“锦鲤镖局的人,不是我杀的。什么琉璃晶珠,我也从来没见过。信也好不信也好,都随便你。”
顿了顿,程立松手放开箭东神。吩咐道:“起来,跟我们走。”
箭东神一面揉着自己脖子,一面勉强站起,庆幸之余,却也忍不住问道:“要去哪里?”
程立淡淡道:“去见锦鲤镖局的李总镖头。他会告诉你,杀死他的真正凶手,究竟是谁。”
41:疑点重重
箭东神骇然失惊,叫道:“你疯了!李总镖头已经身首异处,死得不能再死。怎么可能还会说话?”
程立冷哼道:“死人当然也能说话。事实上,死人不会说谎,所以它们说出来的话,往往比活人还更加可靠。”
这番话确实是至理名言。假如是衙门里的老仵作听了,肯定拍掌叫好,大觉深得我心。但箭东神虽然武功精强,对于刑名方面的学问,却一窍不通,所以根本不相信。
忽然间,箭东神脑子里念头转了几转,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你们的真正目标,其实是李总镖头的女儿李明霞姑娘,对不对?哼,你们知道李姑娘是唯一亲眼目睹你们行凶的证人,所以打算杀人灭口,没有错吧?黑煞魔君,青衣妖女,你们好狠毒的心肠啊!”
小青走过来,一巴掌拍在箭东神脑袋上,没好气地道:“胡思乱想,胡说八道。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跟你说也多余。别废话,赶紧带路。否则的话,哼哼~”
箭东神肯留下来断后,自然视死如归,根本没把小青的威胁放在心上。所以他一扭脖子,就要开口拒绝。
可事实上,小青根本就没打算给他这个拒绝的机会。只见小青提起左手,四指屈曲,只留下小指。阳光之下可以看得清清楚楚,手指末端原本晶莹如琉璃美玉的指甲,忽然染上了一丝墨绿色。微风吹来,箭东神甚至还隐隐嗅到几分甜香。但甜香之中,却又似乎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腥臭之气。
还不等箭东神再看第二眼,小青抬手就是一划。看那手法,是太阴白骨爪的手法。但并没有在箭东神脑袋上抓出个窟窿,顶多不过手指甲划破了他脖子上一点油皮而已。
这样已经足够了。霎时间,箭东神面色急变,浑身打着哆嗦,只感觉奇痒难当。无论如何都忍耐不住,伸手去抓。哪知道他不动还好,这么一动之下,身上的麻痒感登时活像烈火疗养,十倍百倍地飞速激增。直如千千万万只蚂蚁,同时在肌肉骨头里咬啮一般。
箭东神本来是名铁打的汉子,哪怕被刀剐炮烙,他也未必就会嘶嚎哀叫。可是这种古怪的麻痒感,却简直比刀剐炮烙更加难受无数倍。
他再也支持不下去,嘶声狂叫着满地打滚,越叫越是惨厉。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双手胡乱抓扯自己衣服。三两下之后,便把衣服都撕得粉碎。手指更直接在皮肤上乱抓乱扯。每抓一下,就是鲜血淋漓的十条血痕。
眨眼工夫,箭东神变得活像条丧心病狂的疯狗,形如鬼魅,嘶唤有如野兽,不管由谁来看了,都只会感觉可怖可畏之极。
程立倒还好。毕竟在以前的世界里,那帮老头子们聚集的研究所里面,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哪怕再恐怖再恶心的,他也不是没见过。所以箭东神这疯狗般的模样,还吓不倒他。
真正让程立觉得诧异的,是小青不过用手指甲划破了箭东神一点油皮,居然已经能造成这样的效果,也实在太匪夷所思了。他随口问道:“小青,妳是怎么弄的?”
小青也满不在乎,随口道:“蛇可是有毒的。我们也一样啦。而且,我们体内储蓄的毒素还不止一种,有好几种呢。这些毒素相互混合,又能造成各种不同效果。有让人发痒的,又有让人发冷发热的,还有让人昏睡不醒的,更有见血封喉的。一时间也数不完。”
程立赞道:“这还挺方便的。不过我看这个箭东神也快熬不住了,把毒解开吧。”
小青点点头,随手又在箭东神脖子上一划。指甲上蕴藏的另一种毒素,随之深入肌肤血管之中。以毒攻毒,立刻把之前那种入心入骨的痒毒给中和掉了。仅仅几个呼吸的工夫,箭东神身上的奇痒彻底消失,他如释重负地瘫倒在泥土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整个人精疲力竭,甚至比一口气跑了上百公里的马拉松还要累的样子,再也硬气不起来了。
小青笑眯眯地走过来,用鞋尖轻轻踢了踢箭东神,问道:“怎么样,舒服不?还要不要再享受享受?”
箭东神本来是一条铁铮铮的硬骨头汉子,可是在小青的奇毒折磨之下,任你百炼钢也要化作绕指柔。看见小青走过来,还没说话呢,箭东神已经打了个哆嗦。嘶声道:“妖女!妳这个邪门妖女!妳不是人,是妖怪!”
这两句话对于别人来说,自然算得上咒骂。可在小青听来,顶多算陈述事实而已。她非但不会生气,反而笑眯眯的,很有几分得意。她笑嘻嘻道:“还有力气骂人,不错啊。看来刚才还没享受够。怎么样,干脆让你痒上三天三夜再说吧?包你飘飘欲仙,乐而忘返哦。”
三天?刚才箭东神痒了连小半个时辰都没有,已经觉得生不如死。假如真要连续痒上三天三夜,那么……
箭东神猛地打了个哆嗦,连想都不敢再想下去。垂头丧气道:“你们究竟想干什么?”
程立走过来,淡淡道:“放心,我们只是要去看一看李总镖头的遗体而已。什么杀人灭口,你想多了。”
都已经到了这个份上,箭东神哪里还敢再说个“不”字?他无可奈何,唯有勉强站起来,垂头丧气地转身就走。
霹雳堂和沧海月明楼这次过来堵人,自然不会都是单凭两条腿走路。凭着两家的财力,要人手一匹马,也不过小儿科罢了。
虽然众人逃走时,骑走了不少马匹,但剩下来的还有不少。这时候程立便顺手牵过来三匹,和小青还有箭东神分别乘上去,策马离开杏花村,向昨天遇上锦鲤镖局众人的那处小庄园奔去。
庄园位于杭州城北边十里之外。杏花村却在杭州城西南方。根据箭东神所说,出事之后,霹雳堂已经发动几乎所有力量,严密监视全城。一旦程立或小青现身,势必要面对霹雳堂全体上下的围攻剿杀。更不要说,沧海月明楼也会参与其中。
纵然这次事发仓促,沧海月明楼能动用的力量不多。可毕竟也是一条过江猛龙。猛龙加上地头蛇,所爆发出来的力量之巨大,绝对是任何人也不敢轻视的。
其实到了小青这种境界的存在,普通弟子人数再多,对他们来说也没什么意义。即使不能凭一己之力干掉所…
第二卷:神魔玄奇
2:湘西蛮域
古书记载:“水中有异蛇,名虺。虺五百年化为蛟,蛟千年化为龙,龙五百年为角龙,千年为应龙。”
应龙者,于五方主中央。五行司土,土色为黄,故又称黄龙。黄龙为云雨雷霆、沟渎河川之神,亦是天龙之神,天神太一之妃,号曰:顺天佑畿辅时应龙神。
雨!大雨!大暴雨!
滂沱暴雨,连绵不断。从四月下旬开始下,一直下到现在都五月中旬了,依旧下个没完没了。整片天空都始终阴沉沉的,仿佛随时要塌下来一样。
但事实上,这片雷雨云并非始终停留在某地不动的。恰恰相反,它一直都在移动。由东往西,从江浙杭州开始出发,不断往湘西地区的方向前行。方圆十余里范围内,是暴雨不断。但只要离开这个范围,便立刻雨过天晴。可谓离奇怪异之极了。
这种怪异,对于普通人来说,或许根本感受不到什么。但对于从杭州下来,一直追踪着这片暴雨西行的程立和小青来说,感受便格外深刻了。
雷雨云移动的速度说不上极快,但也绝不慢。尤其云在天上飘,没有什么障碍物。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但人在地面追赶,却要攀山涉水。有些时候,还不得不绕路而行,速度根本提不起来。
所以程立和小青两人,为了能够追上雷雨云,至少不要被甩开得太远。这大半个月以来,根本就没有好好休息过,顶多就是骑在马背上,稍微打个盹而已。就连吃饭,也是在马背上啃干粮。
幸亏两人的体质,都已经与常人迴然有异。吃下食物之后,几乎都能完全吸收,极少产生什么废物。稍微出点汗,也就把这些废物都排除出去了。否则的话,还要花时间去方便和更衣,那只有被雷雨云越甩越远的份了。
但即使如此,连续大半个月不眠不休的赶路。途中换车换马换船,就是不换人。程立已经进入第三度觉醒的境界,还能支持得住。小青却已经日渐憔悴,本来很典型的鹅蛋脸,眼看着都要变成瓜子脸了。
程立也曾经劝告小青,不如好好休息一阵再说。但小青和姐姐小白相依为命千载,感情之深厚,可谓无以复加。所以无论如何都不肯停下,坚持和程立一起上路追赶。
可是意料之外的情况,终究出现了。这一日,程立和小青刚刚到达邵州(在程立之前所归属的那个世界里,邵州在后世又称呼为邵阳),笼罩在头顶处的那片厚厚乌云,忽然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消散了。
片刻之际,滂沱大雨一滴都不剩,只剩下一片蓝天白云,以及日丽风和。
程立和小青同时挽住缰绳,勒马驻足,抬头仰望天色。一时之间,都说不出话来了。过去好半晌,程立方才讶异道:“居然不下雨了?小青,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小青想了好久,这才犹犹豫豫道:“这个……我就猜的,不一定准。恐怕,姐姐她已经恢复神智了。”
程立奇道:“什么恢复神智?难道过去这大半个月以来。妳姐姐一直处在意识不清的状态下?”
小青叹道:“恐怕还真是。三百年前,姐姐水漫金山寺,被法海和尚以金钵打伤。肉身被囚禁在雷峰塔之下,魂魄则一分为三,各自寄存在琉璃宝刀的子刀、母刀、还有晶珠之上。各自流落四方。
三百年后,散落各方的琉璃宝刀,终于在小哥哥你手里重新合为一体。姐姐被撕裂的的魂魄,也再度恢复完整。于是魂魄驱动宝刀,打破了雷峰塔的禁制,姐姐这才得以重获自由。
可是肉身和魂魄相互分裂了三百多年,重新融合的时候,意识会出现混乱,几乎就是肯定的事。所以按照我的推测,姐姐从打破封印那时候开始,一直到刚刚,大概都处于一个意识不清的状态,几乎全凭本能行事吧?也因为这个缘故,,它才会控制不住——或者说根本没有想着要去控制,以至于造成了连续不断的大暴雨。”
程立点点头:“这样也说得通。可是妳姐姐她恢复清醒,我们反而麻烦了。之前一直下雨,怎么说也是个明显的目标,追踪起来容易。现在不下雨了,可让我们还怎么去找妳姐姐呢?”
小青苦笑道:“这个……人家也没办法了。要不然,我们就不要管姐姐了,直接往永州去吧。我们蛇族的秘宝,就安置在永州的深山里面。那个地方我还记得。姐姐不管怎么想也罢,她终究也是要回去永州的。”
程立颌首道:“守株待兔吗?这也可以。不过,既然已经追不上白娘子了。咱们不如就进城去,好好休养一晚再说。”
小青一怔,随即用力摇头道:“不,不用了。我还好得很。不能在这里耽搁时间的。否则的话,让姐姐抢先回到永州的深山里,我们可就永远找不到她了。”
程立不由分说,一把抓过小青握着的缰绳,催马向城里就走。道:“也不差那么一两天的功夫。按我看来,白娘子被封禁了几百年,现在重新苏醒,一定对几百年后的这个世界觉得很好奇,多半会到处逛逛看看。说不准,她现在就在这邵州城内。咱们也进城走走,说不准能遇上的。”
其实邵州城虽然不大,却也有二、三十万人口。再加上又是通往湘西之地的门户,所以南来北往的商旅特别多。城里面热闹得很。指望在几十万人里面,找出来一个白娘子……机会不能说没有,总之是微乎其微了。
但一来,小青确实无论精神抑或体力,都已经消耗到了极限,确实需要休养,二来,她也抱着万一的侥幸心理,想着能不能真有这么幸运,就在城里遇上白娘子。所以被程立这么一拉,她也就半推半就,跟着进了城。
进城之后一看,只见市容也算整洁,市肆亦算繁华。尤其城门后一条笔直大道,虽然不能像杭州那样,全用平整石板铺砌。但也用碎石子混合了夯土,可以承受运载了大量货物的各种车辆马匹,在道路上来回辗压。
街道左右两旁,开设着大量商铺。什么酒楼、客栈、饭馆、茶楼、绸缎庄、首饰店、粮油铺子、车马行、牙行、当铺……等等,全部应有尽有。
街道之上,身穿各种服饰的商客摩肩接踵,络绎不绝。其中大部分当然都是中原人士,但苗人、彝人、摆夷、五溪蛮等打扮的男男女女,也是不少。更有一些人,身上佩戴了刀剑等兵器,大摇大摆地当街走动。一看就知道是江湖中人。
可是这么多南来北往的商旅之中,论英武俊美,无人能与程立媲美。论甜美娇俏,也没人可以比得上小青。所以他们两人一进城,立刻便立刻引来众人的纷纷注目。
不过,也正因为他们两人气派不凡。只要稍微有点眼色的,都看得出来他们绝非普通男女,不好招惹。所以绝大部分人都仅仅停留在“多看两眼”的阶段而已,并不敢当真有什么行动。
程立也没理会这些人。他和小青一起在大街上走了半晌,忽然有一股子香味扑鼻而来。抬头看看,却是好大一座楼子。大门前挂着块牌匾,书写着“福顺客栈”三字。
程立翻身下马,立刻就有名小厮迎上,热情地招呼道:“客官,您是要打尖,还是要住店?本店全天十二时辰都备有热水,随时可以洗澡的。”
程立道:“那不错。先开两间上房吧。再找张桌子,让我们吃饭。对了,帮我们把马匹给照顾好了。”
那小厮满面笑容道:“客官尽管放心,包您满意。”转头向大门里高声喊道:“客人两位,上房两间,都来招待客人啦。”
喊声之中,小青也翻身下马,和程立一起走进客栈。那小厮则把两匹马拉去马厩,自有马夫洗刷喂料,尽心照料。
程立拉着小青的手,踏入客栈大门。只见这客栈楼高五层,呈“回”字形结构。底层是大堂。摆着几十张饭桌。二楼是雅座。三四五三层,都是客房。站在二三四五层的楼梯边缘处往下俯视,大堂的情况可以一览无遗。
客栈里的房间,分为上中下三等。四五两层都是上房,第三层是中房,下房则只是大通铺,位于客栈后院处。程立和小青两人,跟着店小二上了四楼,住进房间。安顿好简单的行李之后,又分别用热水洗了把脸,擦干净身子。换上套新衣服。便一起下去二楼雅座吃饭。
邵州城属于湘地,地方菜色与大部分湘菜相同。以油重色浓,鲜软香辣为主。不过邵州的本地菜,也有一些独属于自己的特色。比方说猪血丸子,就是当地招牌菜。
这道菜以豆腐、猪肉、猪血做为原料制作,其重点在于豆腐,却又以腊肉相同的烘烤方式进行成品。口感十分别致。
另外还有酸烤鱼,小炒肉,大锅鸡等等,也都是地方上非常有名的菜肴。程立每样都叫了一盘,再加上一小坛糯米酒,酸酸甜甜的,十分好下口。
这席雅座的旁边,恰好也是临街窗口。一片精心编织的竹帘垂下来,遮住了窗户。既挡住了外面街道上的灰尘,却又不阻碍透光。同时从竹帘的间隙看出去,外面街道的景色也立刻一览无遗,尽数展现眼前。单单这样一个雅座,已经让客人们感觉,掏出来的银子花得值了。
程立和小青两人对坐小酌,一边观赏街景,一边谈论些闲话。却谁也没有再提及关于白娘子的事。
正在说话之际,忽然只听得楼下店小二又再高声招呼。紧接着,就听得叮当声响,合共六个人结伴走进客栈大堂。、
这六个人都身穿麻布僧衣,脚上蹬着草鞋,头发剃得精光,脑门处分别留有戒疤,俨然是六个和尚。其中五个和尚,年纪大约都是二十来岁出头,腰间挎了口戒刀。被他们簇拥在里面的那僧人,却有四十多岁的模样,手里倒提一口足有鸭蛋般粗细的水磨镔铁禅杖。浑身肌肉虬结,显得极是威猛。
这六名僧人入得店来,就在角落里找张桌子坐了。店小二上前问他们要些什么,其中一名僧人低声说了。没多久店小二送上饭菜,分别是一盘清炒木耳,一盘油焖笋,还有一盘豆腐干。另加六大碗米饭。
那名出面应对店小二的僧人,从褡裢里拿出铜钱付账,随即入座坐好。六人双掌合什,齐声念诵了一段经文,这才各自拿起筷子吃饭。赫然从头到尾,都没有第二个人,多说第二句多余的话。
小青因为当年水漫金山的事,所以对于和尚这种东西,一直都心存耿耿。这时候突然看见六个和尚进来,不禁撇了撇嘴,道:“和尚就该化缘乞食才对。居然拿铜钱买吃的,可见这帮都是些不守清规戒律的假和尚。”
小青在二楼雅座说话,距离楼下大堂,足有好几十步那么远。小青说话的声音,也没有特别大。但她话才出口,楼下桌子旁边的六名僧人,便仿佛同时有所感应一样,分别停下筷子。其中有名长了个狮子鼻的僧人,双眼一瞪,举起筷子就要重重拍在桌子上发作。
可是这条高举的手臂,才刚刚落下不足半尺,旁边另一名年级较大的僧人,已及时伸手挡住了他,并且摇了摇头。那名狮子鼻僧人重重哼了一声,这才忍气吞声,埋头扒饭。
这几名僧人的动静虽然不大,甚至同在大堂里吃饭的其他客人,也都没几个察觉得到的。但二楼雅座里的程立,却敏锐地感觉到,有股凌厉气息一闪而逝。这道气息之强,粗略估计,至少也在白仇非或翟飞惊那个档次。在江湖之中,已经算极罕见的顶尖高手了。
当然,即使还在以前,程立也不会忌惮白仇非或翟飞惊这种水准的高手。现在他已经突破蜕变至第三度觉醒的境界,自然更不把类似水准的高手放在眼里。、
不过,此行目标,主要是为了追上白娘子,然后进入蛇族秘境,揭开洞天福地之秘密。所以也无谓节外生枝,平白招惹仇家,所以程立也没说什么,只是调转筷子头,在小青手背上轻轻敲了一下,道:“别乱说话,吃饭。”
小青嘟起嘴巴,道:“小哥哥……”
刚刚说出三个字,忽然,下面大堂处又传来一声长喧。
“福生无量天尊。这店子风水倒是不错。想必酒菜味道也是好的。徒儿,咱们就进去喝上一杯,解解乏如何?”
“师父,人家店子的风水,好像和酒菜味道没什么关系吧?您老要进去那是没关系,可别到时候又付不出酒帐,再把徒儿押在这里就行了。”
说话的两个声音,听起来是一老一少。紧接着,便看见一个老道士,一个小道士,相互结伴着走进大堂。
二楼雅座处的程立,骤然看见这两人,面上神色不禁一怔,脱口道:“这两个道士……怎么好像在哪里见过?”
3:吉祥如意
听到程立的话,小青忍不住探首出去,向大堂处看了一眼。不看犹自可,这一看之下,登时也把一双黑得发亮的点漆双瞳瞪得溜圆,失声道:“这不是顾道士?他怎么在这里?”
“顾道士”三字入耳,程立当场想起来了。回想当日自己初到杭州,在断桥处与小青相识。两人一起到断桥旁边的小酒家去喝酒。当时这老道士师徒二人,便同样也来到小酒家中,并且像说书一样,讲述江湖里各种奇闻趣事。
还记得那一天,顾道士所说的江湖传闻,恰好就是程立大破海上销金窟,创立自在山庄,在辽东称雄一方的事。
这个顾道士,说书时处处对程立大加赞扬。以至于惹恼了霹雳堂雷家。最后把程立一起牵连进去,这才有之后的连场变故。
当然,雷家之所以倒霉,归根究底,还是他们自己心存贪念,又兼在地方上横行霸道得太久,行事肆无忌惮,激起了众怒所致。但假如当时没有顾道士在说书,没有程立恰好在场,那么最后事情的发展,便很可能完全是第二个样子了。
不过,这顾道士明明在杭州说书。怎么一眨眼工夫,居然跑到邵州这边来了呢?要知道,两地之间,可是相隔千里。普通老百姓哪怕活上一辈子,都不会跑得这么远的。这么看来……
“这个顾道士,不简单啊。”、
异口同声地,程立和小青各自脱口而出。两人深感默契,禁不住相对一笑。顿了顿,程立低声问道:“小青,妳也是杭州人。妳可知道这个顾道士的底细?”
小青摇摇头:“不知道。杭州那么大,差不多有上百万人呢。我哪能都认识啊。说书先生是看过不少,但说的都是才子佳人,要么就是传奇话本。像顾道士这样专说江湖新闻的,我也是头一回见。”
两人说话之间,楼下顾道士已经带着他那个小徒弟坐下。叫了四五碟好菜,又有一大壶酒。店小二把东西放好,告了声罪,正要离开去招呼其他客人。忽然那顾道士叫住了他,并且低声在他耳边说了两句。
店小二本来对谁都是笑容满面的。但听了顾道士这两句,却登时变得怒气冲冲的样子,提起拳头似乎就想打人。看来,应该是顾道士告诉了他,自己没钱付账的事。
但接下来,顾道士赶紧又说了几句。店小二听了,不禁有些犹豫。随即过去把掌柜的也叫了过来。掌柜的和顾道士交头接耳了一阵。点点头,回头向店小二吩咐了两句。
店小二转身出去,片刻之后回来,手里已经提了个铜锣。他拿起小槌子,用力在铜锣上一敲。登时发出“当~”的响亮声音。不但一楼大堂和二楼雅座,甚至连三四五楼客房里面的客人,也都把这下锣声听得清清楚楚。
“各位客官。你们可想知道,江湖中有什么新鲜趣闻么?可想知道武林里,有什么奇人异士么?若想听的话,那就洗干净耳朵,听这位顾道长说来。大家有钱的捧个钱场,有人的捧个人场啊。”
邵州城位处交通要道,是出入湘西地界,连通苗疆的门户。所以城内武林人士不少。单单这客栈大堂里,就有四五张桌子,坐的都是江湖中人。突然听说有个道士,要讲江湖中的新鲜趣闻,这几桌子的江湖中人都爱凑热闹,第一时间便大声鼓掌叫好。
其中一名紫酱色面皮的大汉,还从怀里拿出一锭银子,大约有二、三两重的样子,重重拍在桌子上,大笑道:“那道士,尽管说来。说得好听,本大爷有赏。”
顾道士满面堆笑,拱手道:“那贫道就先谢过这位大爷的赏了。来来来,都注意来。今天贫道要说的故事,有分教:黑煞神君封刀折剑,八大世家霹雳除名;气吞天下十面埋伏,一家独大沧海月明。”
那紫酱色面皮的大汉,好奇地问道:“老道士,你这几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来着?”
顾道士道:“这位大爷请了。贫道这几句话,其实说的只是一件事,乃是近日里黑煞神君的所作所为。”
那紫酱面皮的大汉旁边,另外有条汉子,面上长了颗大黑痣。他开口道:“黑煞神君?我倒听说过。据说他是辽东那边的人,建立了一座什么自在山庄,听说在那边很有势力。怎么,这个黑煞神君来中原了么?”
顾道士道:“正是。这位黑煞神君啊,他不但来了中原,而且还干了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把江湖八大世家之一的江南霹雳堂雷家 ,给连根铲除了。”
这句话甫出口,大堂里已经人人悚然动容。要知道,江湖八大世家,就和七大剑派、十大帮会一样,已经存在了好几百年。治理天下的朝廷好几次改朝换代了,八大世家却依然如故。可是这样势力根深蒂固,关系盘根错节的一个老牌世家,居然就这么没了?这绝对是几百年来,江湖中从来未有过的大事啊!
旁边一张桌子边,坐了名高个子。他急急开口问道:“道士,这是怎么回事?赶紧说详细点,本大爷也有赏。”拇指一弹,赫然弹了颗银豆子出去,不偏不倚,恰好落在顾道士面前的酒碗里。
顾道士快手快脚把银豆子收了。笑道:“也谢这位大爷的赏。说起来,黑煞神君之所以和霹雳堂起冲突,归根究底,还是和传说中的琉璃宝刀有关。”
那名大黑痣惊道:“莫非就是传说里面,关系着某处洞天福地,可以长生不老,天下无敌的琉璃宝刀?”
顾道士颌首道:“没错,就是这口宝刀。原来这口宝刀,实在由三个部分组成。一是子刀、二是母刀、三是一颗琉璃宝珠。三者合一,才是完整的琉璃宝刀。
之前黑煞神君在捣破海上销金窟的时候,意外得到了子刀和母刀。偏偏江南霹雳堂雷家,又得到了琉璃宝珠。双方都想要把对方手里那部分宝刀夺过来,于是相互大打出手。
这一出手不要紧,却把江湖四大势力当中的三个,都卷了进来。”
紫酱色面皮的大汉惊道:“江湖四大势力?莫非是沧海月明楼、八斗堂、还有金龙帮?”
顾道士拿起酒杯呷了一口,又怡然自得地夹了块鸡肉吃下,摇头晃脑道:“不错。说到江湖四大势力,自然就是这三家。还有一家六欲天,虽然也名列四大势力之一,却一直行事低调,从不卷入江湖纷争,所以即使江湖里闹翻天,通常也都不关他们的事。”
那高个子急急催促道:“别说这些大家都知道的事了。你倒是说说看,黑煞神君和霹雳堂大打出手,怎么又把四大势力的三家卷进去了?”
顾道士悠然道:“大家都知道的。霹雳堂姓雷,八斗堂也姓雷。霹雳堂斗不过黑煞神君,眼看就要被斩草除根了。当然要向八斗堂求援啦。
可是八斗堂人多嘴杂,一来二去的,消息便泄露啦。然后金龙帮也知道了,沧海月明楼也知道了。更麻烦的,甚至连论剑春秋和天下封刀这两大武林圣地,都得到了消息。”
大堂里的江湖人,甚至包括那些普通客人,霎时间都大吃一惊,脱口叫道:“是刀、剑两大圣地?”
顾道士叹道:“对啊。就是刀剑两大圣地。在琉璃宝刀所代表的巨大利益面前,即使向来高高在上的两大圣地,也都按捺不住了。于是各自派出一名使者前往杭州,要索取琉璃宝刀。”
大堂里众人齐声哗然。一个个兴奋地高谈阔论,发表自己对此事的看法。又进行了各种或靠谱或离谱的猜测。扰攘了好半晌,好不容易才稍稍安静下来。众人异口同声问道:“老道士,后面就怎么样了?”
顾道士叹道:“当日杭州霹雳堂内,风云变幻,大战连场。可说惊天地泣鬼神。各路人马勾心斗角,手段迭出。既斗智,又斗勇。、
到最后,霹雳堂雷家所有高手,全被黑煞神君连根铲除。霹雳堂堂主雷万钧,不敌金龙帮帮主李焚舟,当场粉身碎骨,死无葬身之地。可是李焚舟自己,却被最信任的兄弟柳五出卖,不但自己身中奇毒,连身边的八大天王和十三人魔,也都死了个干干净净。”
大堂里的客人里,有人失声惊叫道:“什么?柳五居然背叛了李焚舟?这是为什么呀?他们不是生死与共,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好兄弟吗?”
顾道士笑道:“李大柳五,确实是生死与共,也确实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可惜,李大再怎么对柳五推心置腹也罢,有一样福气,他是无论如何都舍不得和柳五分享的。那就是——宋诗容。”
众人都恍然大悟,纷纷笑道:“原来如此。老婆这东西,确实不能和别人分享的。原来柳五居然看上了大哥的老婆,那就难怪要背叛李焚舟了。”
顾道士又道:“可是柳五也知道,单凭自己一个人,根本没可能杀得了李大。所以他又和沧海月明楼的朱有泪勾结,这才总算如愿以偿。、
要说这个朱有泪,也真是厉害得很,他不但收买了柳五,而且也收买了八斗堂的几名堂主。关键时刻同时反水,把八斗堂堂主雷无咎,也都给杀了。要不是突然杀出个程咬金来,坏了他的好事。说不准,沧海月明楼就能吞并金龙帮和八斗堂,成为真正的天下第一大帮会啦。”
紫酱色面皮的大汉,用力一拍大腿,赞道:“厉害,当真厉害!不过老道士,这个突然杀出来的程咬金,究竟是谁啊?”
顾道士叹道:“还能有谁?不就是黑煞神君啰。关键时刻,是他力挽狂澜。先打败了柳五,然后又击倒了沧海月明楼的两名副楼主白仇非和黄磊,朱有泪眼看情况不妙,迫不得已,只好亲自出手。”
众人齐声哗然之余,又大觉兴奋。有人道:“朱有泪朱楼主,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