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鳌拜王朝》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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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穿越有风险,投胎需谨慎!

明万历三十七年(1610年),建州苏完地区。

庭院内,几名身着短衫、留着辫子的汉子正在屋外徘徊着。

突然屋内一女人喊道:“老爷,夫人生了!是个男孩!”

“生了?好啊!我又有了一个儿子!”这位老爷是个大嗓门,名叫“卫齐”,他冲进屋去,小心地从接生婆手中接过婴儿,仔细看了看,笑容满面。

众人纷纷进了屋,其中身材最壮硕的一名大汉笑道:“九弟,小心你的胡子,别扎到孩子。”

“我很小心啊……咦?这孩子怎么不哭?”

话说黄大鹏被人抱在怀里,还真有点想哭……

我在什么地方?我怎么变成婴儿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定了定神,回忆着之前发生的事。

国庆节长假,他和朋友一起到黑龙江省北部的五大连池旅游。那里山秀、水幽、泉奇、石怪、洞异,由于火山熔岩堵塞的河道,形成了五个相连的形如串珠状的火山堰塞湖,因此得名。

十四座火山中最高的一座老黑山,山顶有一个漏斗状火山口,据当地老人讲,绕火山口走一圈就可以实现一个梦想。不少人愿意跋山涉水到“上通天,下入地”的神秘火山口来“圆梦”。黄大鹏就是个来“圆梦”的人。

和其他游客许的身体健康,事业有成,赚大钱相比,黄大鹏的梦想有些另类。他闭着眼睛,双手合十,大声道:“我想穿越到古代!”

许这种愿,只因黄大鹏从小练武,和平年代却没有用武之地!

朋友笑道:“你穿越看多了吧?这种愿望怎么可能实现呢?”

“许个愿而已,又不用当真。”

这是黄大鹏在那个世界说的最后的一句话,然后他眼前一黑,再一睁眼,就变成了婴儿,看到几个衣着古怪,头上拖着辫子,满脸络腮胡子的人,正围着他,依依呀呀的说着什么。这些人是少数民族,说的不是汉语,他完全听不懂。但他很快想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在火山上圈许愿也许真的有效!他的愿望实现了……

不——早知道我就许愿说要一亿人民币了啊!古代有什么意思,连个电视都没得看!连个连连看都没得玩!老子快三十的人了,让一帮土著抱来抱去揉捏的玩,我尼玛上辈子是折翼的天使伤不起啊!黄大鹏郁闷的哇哇大叫!这叫声大的……在刚出生的婴儿中可谓惊天地、泣鬼神!

“咦,哭了!这孩子哭了!哈哈哈。”一直纳闷孩子为什么不哭的卫齐高兴了,他认为婴儿哭声越大,表示身体越健康,却没发现这孩子根本就没流眼泪,只是在干嚎。

卫齐把孩子抱到那彪形大汉跟前,喜道:“大哥,你看看……我这儿子哭声多大!”

大汉笑道:“九弟,可给孩子起好名字?”

卫齐道:“还不曾想,大哥你是族人的骄傲,不如由你来起。”

周围的人也迎合说:“是啊,大哥最有学问,希望这孩子将来能向大哥一样成为万人敌!”

彪形大汉沉吟片刻,笑道:“我听说,汉人皇宫大殿前石阶上刻着鳌的头,考上状元的人可以踏上。后来用‘独占鳌头’比喻占首位或取得第一名。这孩子哭声大,身体好,天生不凡,将来必会辅佐汗王建功立业,封侯拜相。不如取个谐音,叫oboi(鳌拜)如何?”

“鳌拜!好名字!我这三子就叫鳌拜了!”

如果黄大鹏此时能听懂他们的话,也许会蹦起来竖中指朝天大骂。“好个毛啊?为啥是鳌拜?吭爹呢这是!”

时光匆匆如流水,一转眼四年过去了。

幼儿的头脑发育还不健全,想事情太多,就会累。所以,重生的鳌拜和其他孩子差不多,除了吃就是睡。他早弄清楚了自己的身份,虽然鳌拜的满语发音和汉语有所不同,但自己是卫齐的第三子,伯父是顶顶有名的建州女真大将费英东,稍微学过历史的人一推测,就知是鳌拜没跑了……

这是个让黄大鹏头疼的事实。

鳌拜是个啥人物?史书上记载不多,大家都知道的是少年康熙智擒鳌拜的故事。他印象最深的也是《鹿鼎记》里徐锦江演的那个能“缩阳入腹”的暴力大胡子。

他经常梦到金銮殿上,一个小皇帝笑嘻嘻的对自己说:“朕这些天闲来无事,调习了十几个小太监来练习布库,鳌少保若有兴致,不妨指点他们几招?”

指点你妹啊!如果老子真到了这一步,一刀砍死康熙这个小屁孩!重生的鳌拜恨恨的想。

这几年他大部分时间都花在思考如何改变自己的命运上。开始还自信的以为自己身为穿越者会有很多优势。仔细一想,却发现并不是这样。

说文采,他前世学习很差,不通古文,想吟诗做对当才子肯定没戏,唯一记得的诗词只有“锄禾日当午,清明上河图……”就算有文采也没用,女真人都不信这一套。说科学,他见过的东西不少,但身为老百姓,炸弹、枪械那些东西他是造不出来的。说知晓未来?他对明末清初的历史了解也不多,除了历史课上学过的一些模糊知识外,一无所知。看来如果不是大学历史系高材生,穿越风险太大了,事到如今,追悔莫及。

现代知识能用上的不多,他唯一的优势居然和历史上的鳌拜一样——擅武!

黄大鹏家是开药铺的,世代为中医。听长辈说,他们是黄飞鸿的后代,只是“宝芝林”的名称被人提早注册了,才被迫把药铺改了名。他对给人看病没兴趣,只爱练武。

他从小练习形意拳、研究过泰拳、踢拳、巴西柔术、克拉夫马加等现代格斗技巧……可惜在那个时代,武术已经成了只能表演不能杀敌的艺术。都说“太极十年不出门,形意一年打死人”。黄大鹏唯一能打死的只有自己,打死别人得偿命,打伤了都得赔钱。他为了找不用赔钱的人打,报名参加过电视台的“武林大会”,去了以后才知道那还是表演。

现在他变成了鳌拜。能在历史上留名的满清“巴图鲁”(勇士)身体肯定差不了,现代武术招式加上鳌拜的体格,他敢肯定自己会比历史上那个鳌拜更强!只有想到武术的时候,他才能感到一点欣慰,总算没白穿回来。

在旁人看来,鳌拜是个孤僻的孩子,他从来不和同龄的孩子们玩耍。身为一个心理年龄接近三十岁的人,和孩子玩纯属受罪。更让他郁闷的,是女真人的造型!他发现自己被清宫剧骗了。女真人的发型根本不是电视剧里看到的“前面光头小和尚,后面辫子大姑娘”那种阴阳头,而是一种叫“金钱鼠尾”的搞笑发型。男人在脑后只留铜钱大小的一缕头发,编成辫子要细到能穿过铜钱孔。在金国这玩意比三标一体的审核的还严呢,没得造假!圆滚滚的脑袋拖着一条细线,就像个鼠标,更像是一根电线挂个灯泡……总之,喜欢陈佩斯、葛优的朋友们会对那个世界感兴趣的。

去年鳌拜给自己制定了一套方案。他并没有急于练力气,小孩子骨骼处于发育期,如果强练力气,非但不是好事,还会影响骨骼发育,导致长不高。就像从小练体操的人,他们身体好,臂力惊人,但男人的身高一般都不足一米六。要想做武将战场杀敌,太矮小可不行。所以,他选择做瑜伽锻炼身体柔韧性,身体柔韧性越强,将来筋骨就会越强,练拳也会事半功倍。

他对于成为一个强大的武将信心十足,只是有点矛盾。有时候,一个人知道太多也未必是幸福。

老天为什么要让他生成女真人呢?接下来怎么办呢?鳌拜的战功都是屠杀了无数汉人得来的,他要真的这么做了,那不就是中国衰弱的历史罪人吗?

在中国历史上,北方的游牧民族政权进入中原后,在统治中原时,往往都有一个逐步适应汉族农耕文化的过程。而在这个过程中,一般都伴随着对农业生产力的巨大破坏和对汉族人民的野蛮民族压迫。鲜卑建立的北魏,契丹建立的辽,女真建立的金,蒙古族建立的元朝莫不如此,清朝也不例外,在入关之初,也实行了一系列的民族压迫政策及其他恶政,圈田、剃发令、闭关锁国、**、捐官制度等等……使得中国人的思想、经济、文化上的创造力严重缺失,导致中国开始一步步走向衰败和落后的民族灾难的深渊!

拥有了现代人灵魂的鳌拜目光长远,绝无古人可以比拟。他很清楚这其中的厉害关系,想做点什么试着改变这一切。去保明王朝肯定是不可能的,帮着满清杀汉人他也不想干,或者可以去中原煽动人民起义?他怎么才能去中原呢?

幸好他有的是时间考虑这些事,他还是孩子,现在要做的是练好功夫,尽快融入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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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落后的金国!

历史上每次改朝换代都有一个通性——有压迫,就有反抗!

努尔哈赤的含义是“野猪皮”,这是一个多么开朗的名字。他不是天生的恐怖分子,一开始他没想过统一女真各部,也没有反叛明朝的志向,更没实力。但是狗急了跳墙,兔子急了咬人,人要是被逼急了,什么事都干的出来。

明朝军官李成梁无缘无故杀死了努尔哈赤的父亲,祖父,逼的努尔哈赤十三副铠甲起兵,复仇心切的女真人像打了鸡血,攻下了一座城池。

努尔哈赤英勇善战,很快侵占了大部分女真部落,在赫图阿拉号称“覆育列国英明汗”,国号“大金”。

然后,他愤然颁布“七宗罪”,不……是“七大恨”,起兵反明。

明朝见建州女真成了气候,不能再放任不管,便派出十万大军兵分四路,围剿努尔哈赤率领的六万八旗军,爆发了著名的萨尔浒之战。

明军忽略了一点,那就是努尔哈赤和他带领的部下实在太愤怒了,和疯狗不会拐弯一个道理,金军也不会拐弯……“凭尔几路来,我只一路去”!金军仗着马好,机动性强,集中优势兵力把明军杀了个落花流水。

本来明军不至于败的那么快,何况他们还有个超级猛男叫杜松。可惜这位老兄看《三国演义》走火入魔了,放着一身t6装备不穿,光着膀子就冲出去找人单挑,豪迈的以为自己是虎痴许猪。结果对方那边大将一挥手,万箭齐发,把他射成了豪猪……主将一死,明朝士兵们只好分行李逃回家无花无酒锄作田去了。

一路高歌猛进的努尔哈赤又智取开原和铁岭。其实也没什么大智慧,找一群人化妆成商队,给了低智商的门卫一些银子,轻易躲过了搜查。晚上里应外合,没费什么劲就破了城。

再后来,后金攻占沈阳城,大败辽东经略熊廷弼和辽东巡抚王化贞,夺取明辽西重镇广宁。经历了大小战役,金军一帆风顺,未尝一败。

此时鳌拜在做什么呢?他已经十二岁了,相貌堂堂,英气十足,浓眉大眼,两鬓过早地生出了胡须。在百姓普遍营养不良,平均身高不足一米七的年代,他的身高已经长到了一米八几,比同龄人高出一头,如此形象,一看就是猛将之才。

他的勇武很早就得到了体现,骑马、射箭、格斗样样精通,同龄人中没有敌手。在费英东去世后,瓜尔佳氏开始把他视为希望!

鳌拜现在的本领到底有多强,他自己也不清楚。平时他只能和同龄的小孩子过招,打那些人用一成功夫就够了。这具身体是天生神力,为了避免影响发育,遏制身高增长,他并没有刻意打熬力气,即使这样他的力量也远胜同龄人。

瑜伽他练了很多年,身体柔韧性比前世更好。长期站形意三体式,也已经有了气感,练出了暗劲。形意拳是内家拳法,气感是修炼内功的第一步。当然,内功不像武侠里说的那么玄,练的再好,也放不出六脉神剑那样的无形剑气,打不出乔帮主的降龙十八掌。

内功其实是利用呼吸吐纳的方法,循序渐进的锻炼身体内部器官的功夫,用以提高身体素质。劲力分明劲和暗劲。通俗来说,明劲就是看得到的劲。而暗劲就是内在的力量,别人看不见的劲。好像听起来很神奇,其实暗劲也是在纯筋骨之力的基础上变化出来的,人的力气小,那暗劲也就小,暗劲的杀伤力还不如明劲,如果一拳打过去打不死人,那用暗劲就更别想杀人了,暗劲是对力的控制,让人摸不清,防不慎防而已。

在武术方面有了进步,发展潜力远胜前世,鳌拜却高兴不起来。这个世界实在太烂了。重生以来,他越来越觉得二十一世纪的生活幸福的难以形容。那时的小孩子大都饭来张口,衣来伸手,还有各种各样的娱乐项目。这里呢?大人长期不在,小孩子早早管家。而且女真人有太多文盲,根本不会考虑活着是为了什么!活着就是效忠伟大的汗王,汗王随便编点“君权神授”的言论忽悠这帮人一下,他们就可以为汉王烧杀抢掠,一点不觉得内疚。

在这里,流行的思想是——要想成为英雄,就得带兵打仗,就得杀人!每攻占汉人一座城,投降的汉人,男的做阿哈(奴隶),女的更悲惨……

做为一个知识分子,鳌拜对野蛮的女真人,对落后的金国实在生不出好感。金国根本就不是封建社会,而是标准的奴隶制!外国都快开始工业革命了,这里还奴隶制呢?而且发展奴隶制还沾沾自喜,骑马打仗,力求抓更多的奴隶。这样的民族若是入主中原建立清朝,社会能不倒退?怎么可能不倒退?

鳌拜开始考虑离开这鬼地方。他还没有上过战场,只是看到那些被抓回来的汉人的悲惨遭遇,就已经觉得心寒了。努尔哈赤视人命如草芥,这样的魔王也不该是天命所归。

一六二二年五月,天朗气清。

这一天鳌拜起的很早,天蒙蒙亮就开始在院子里练拳,这样的习惯他已经保持了很久。

练了不一会儿,他突然听到了轻轻的脚步声,好像有人从外面进来了。他的弟弟、妹妹都在家,还有几个穷人家的孩子来当下人,平时都不会这么早起床,更别提出门了。如果是父亲和二哥从外面回来,定是骑马,声音也不会这么小。他马上想到恐怕是招贼了。金国迁都辽阳后,他家分到了一间大宅院,家境好被人盯上实属正常。

鳌拜靠着墙悄悄探出头,看到了五个男人。他们身上都穿着灰色粗布衣服,皆是光头。

汉人阿哈?他们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汉人信奉孔子,讲究“身之发肤,受之父母,不可损伤”,成年后就不可剃发。而每攻破一城,努尔哈赤都会下剃发令,不剃发就会被处死,在生死面前,百姓们大都选择了生,现在金国境内的汉人几乎全是光头。

鳌拜觉得有些怪异,如果是做贼,也不能天快亮了才来啊。这五个人身上都没有武器,一看就是连夜逃跑到了这里,鳌拜将他们定义为没有威胁,于是站了出来,轻声道:“站住,你们是什么人?”

他问话的时候,说的是汉语。在这里一直找不到和自己说汉语的人,为了不让语言能力退化,他不得不经常自言自语,今天终于派上了用场。

这五人见鳌拜走出来,皆是一愣。他相貌略显稚嫩,似乎只有十五、六岁的模样,但身高却让人心里发慌。一个青年男子闻声站了出来,看向鳌拜,轻声回应:“小兄弟会说汉语?如果你不喊人,我们就不为难你,只想求条生路。”

鳌拜早注意到了他,其余四人皆是鬼鬼祟祟,一副贼像,只有这人身材伟岸,也有一米八左右,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器宇不凡。他笑道:“你想怎么求生路?说来听听,我会考虑要不要帮你们。”

众人都觉得很奇怪,这少年穿的明明是女真人的衣服,也留着辫子,怎么汉语说得这么流利?

鳌拜心知他们不想被人发现,又低声道:“我不知道你们从哪里跑出来的,但这里到大明的地界有近千里,你们又不敢起马,怎么回得去?就算有钱,在店铺里能用吗?就凭你们这造型,马上就会被人抓了。”

一个胡子拉茬,不知几天没洗脸的邋遢男子冷道:“你和他啰嗦什么?不是说这里没大人吗?我们杀了这小子,抢了东西赶紧走!”

鳌拜正愁找不到对手,当即撸起袖子,冲他招了招手道:“要杀我就来试试吧,咱们小声点,别把人吵醒了。”

“慢着……”为首的青年并不想和鳌拜争斗,但那邋遢男子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已经朝鳌拜冲上去了,瞄准脑袋就是一记摆拳,鳌拜早摆好了架势等着,左脚向前进半步,右脚随之跟上,右拳内拧向前打出,正中男子的胸口,将其打翻在地。

这一招是形意拳里最简单的半步崩拳,纯粹以爆发力取胜。形意拳讲究不招不架,只是一下,出手就冲对方弱点而去,他身高臂长,后发先至,这拳只用了一半力,否则那人怕是要重伤了。

另外三人见状也朝鳌拜攻了过来,鳌拜双拳交叉于胸前,右脚尖点地向前急跨一步跃起,左膝顶中了前方一人的胸口,将那人顶的翻了个跟头,同时改拳为掌,向两侧拍出,分别击中两人左肩和胸口。拍的两人连退几步……

唯一没有动手的青年刚向前踏了两步,就听呼地一声,鳌拜一记侧踹踢出,吓得他连忙说道:“别……”

鳌拜的腿高抬着停在空中没有放下,他感觉自己脖颈边的仿佛不是腿,而是一把刀。他吞了口唾沫才缓声道:“我们不是对手,请住手吧。”

鳌拜轻哼一声,放下腿,背过手去,和他正面相对。

看对方如此不把他们放在眼里,邋遢男捂着胸口骂道:“范宪斗,你为什么不动手?我们打不过他,大不了是一死。汉人不是孬种!”

我要不手下留情,你想死还不容易。鳌拜有些无奈。范宪斗,这名字真够古怪的,好像在哪里听过?等等……这个人该不会是范文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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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开国功臣是阿哈?

鳌拜紧盯着这个疑似范文程的人,就像樱木第一次见到流川,表情精彩至极,看的对方心里发毛。

范文程不是辅佐努尔哈赤的顶级谋士吗?怎么现在是阿哈,还跑到我家里串门来了?难道我穿越到的不是历史上的明末,而是里常说的平行宇宙什么的,一切都将不同?那么仅有的一点历史知识也用不上了……

这个人,确实是历史上鼎鼎有名的范文程。后世记载他是北宋名相范仲淹第十七世孙,也是著名“汉奸”。《范文程传》上说,后金天命三年四月,也就是一六一八年,范文程“仗剑遏军门”,毛遂自荐投奔了努尔哈赤。努尔哈赤很高兴,当即吩咐手下诸位大臣和儿子,“这是名门子孙,有大才,大家要好好对待他。”并在日后加以重用!

“十七世孙”……时间长的都够愚公一家人把山移走了。努尔哈赤手下一群大臣、阿哥愣是没人怀疑的这名门之后的真实性。可以说《范文程传》充分体现了古代霸主用人不疑的精神,怪不得卖草鞋的刘备自称皇叔都没人怀疑,古代人都是些弱智!

问题是,范文程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没有任何炒作,没有粉丝给投票增加人气,没有才子光环,除了相貌尚可,没什么好说的。这个不被关注的家伙,到底凭什么可以得到器重呢?他成名怎么比唱了一辈子“洗洗更健康”的那对夫妻还容易?

当时的努尔哈赤,对明朝报仇心切,对汉人十分鄙薄。他的政策就是“诛戮汉人,抚养满洲”,惯用的做法,第一是杀,第二是籍为奴,同时,努尔哈赤对明朝包括儒生在内的衣冠人物十分反感,认为“种种可恶,皆在此辈”。因此范文程不可能得到努尔哈赤的重用,不只是没重用,根本就是被抓去当奴隶了。

双方一番打斗,闹出了动静,宅子里人被吵了起来,听到有人赶来,几个汉人心急如焚,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看着鳌拜,走也不是,不走也不行。

鳌拜心知范文程是个名人,不想就这样把这些人交出去,一招手道:“你们要是不想死就跟我进屋,我帮你们过这关。”

几人面面相觑,不知对方打的什么主意。逃跑不是小事,抓住了很可能要被砍头。还是范文程第一个反应过来,带头跟鳌拜走了,其他四人也只能跟上,进了鳌拜的寝室。

之前被鳌拜揍了的邋遢男握紧了拳头,怒目圆睁道:“你到底有何居心?”

鳌拜关上屋门,伸了个懒腰,微微一笑:“你说话再这么大声,被人发现了可别怪我,随便找地方坐吧。”

被一个女真小孩教训,邋遢男脸色铁青,却又不知如何反驳。

范文程找张椅子坐了下来,其他四人均是坐立不安,却也不说话了,见识了鳌拜的本事,真要打,怕是赢不了。唯一庆幸的是,对方看上去没有想害他们的意思。

范文程是这些人的主心骨,他压低声音,客气的问道:“小兄弟,你让我们进屋,究竟做何打算呢?”

看你们这么紧张,我也别吓你们了。鳌拜淡淡道:“我只是想救你们。你们要是被抓,基本是死路一条。你们到我家来,大概是准备藏身这里,等到晚上再行动吧?”

鳌拜虽没上战场,却还清楚局势。想从这里逃到山海关去,无疑是痴人说梦。

果然,几个人脸上露出了被看穿的表情。他们并不是要逃到明朝领地去,而是另有打算。女真人在白天很少有大人在家,容易隐藏,他们正是看中这一点,才决定逃跑的。

另一年龄少长的男子冷哼道:“我们怎么能相信你?你万一告发我们,不是要瓮中捉鳖?”

鳌拜见到汉人,有几分亲切,被人质问也不生气,微笑道:“就你们这两下子,我还用叫人吗?我说这些并不是要博取你们信任,而是你们根本就没得选,只能信我。这位范先生不是蠢人,应该明白你们绝跑不到明朝地界。在大金虐待汉人是常有的事,但也有人采取抚之顺之的宽容政策。我猜你们无非是想逃到正白旗四贝勒皇太极那里去。只要你们不闹事,我就随你们心意,还会管你们饭。”

“你……你怎么知道我们是……”那男子瞪大了眼睛,万分惊讶。范文程冲他使了个颜色,他一开口,就等于肯定了对方的推测。

对穿越男来说,这不难猜。皇太极是众贝勒中,口碑最好的一个。范文程日后如果跟着皇太极混,怎么可能傻不拉几的冒险往明朝跑?

范文程看着鳌拜,沉吟道:“我们刚才还想杀你,你为什么要帮我们呢?”

鳌拜叹了口气道:“那我也问一个问题,我们之间有什么仇恨?”

“鞑子屠杀我们大明百姓,奴役我们,是血海深仇!”一人咬牙切齿道,如果不是怕人听见,他怕是要大叫了。

范文程赶忙瞪了他一眼,生怕这话惹恼了对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鳌拜却依旧心平气和,点头道:“也许你说的对,但抛开国仇家恨,我从没杀过汉人,也没做过任何对不起汉人的事。我们有什么仇?”

“你虽然没有,可是……”

那人还想说话,鳌拜打断了他,笑道:“在我看来,汉人、女真人、蒙古人其实没什么不同,尤其是平民百姓,大家的想法都一样,那就是活下去,有饭吃,有衣穿,那就足够了。兴,百姓苦,亡,百姓苦。想打仗的只是皇帝,犯错的也是皇帝,倒霉的却是老百姓。如果不是受到压迫,建州女真又怎会反明,何来金国?正因为我们都是受苦的百姓,所以我不想看你们白白送死。”

五个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心中奇怪为什么这个女真少年会有这样的思想。

沉默了一会儿,鳌拜看他们脸色难看,有些虚弱,便温和的说道:“你们肯定饿了,我去找些吃的,再提桶水来让你们洗漱一下。”

那一直对鳌拜冷目相对的几人,神情也有所缓和。

在走往厨房的途中,鳌拜的心思活跃起来。不管历史出了什么偏差,范文程可是被评为中国历史十大谋士之一的人,他会打仗又会治国,对满清入关起了重要的作用。如果把他拉到自己这一边,或者现在干掉他,都会让历史发生转变。没有范文程,满清人还能不能入关就是未知数了!这是个改变历史的好机会,该怎么做呢?

鳌拜一走,屋里的人议论起来。

“宪斗,我们真要相信这个小子吗?”

“他可是鞑子!”

“万一他是故意稳住我们,去叫人就麻烦了。”

范文程依旧坐在椅子上,用右手支撑着额头,思考了片刻道:“他说的很对,我们没得选。信他吧,他很奇怪,不但汉语说的好,还轻易推断出了我们的目的……跑是跑不掉的。”

看范文程不急,又有一人坐了下来,道:“他到底是什么人?”

他是范文程的哥哥范文采,两人相貌有几分相似,只是略矮了一些。

范文程摇头道:“不知道,静观其变吧。”

范文程和鳌拜,一文一武两个清初重要人物,就在这样一个环境下意外相遇了,对彼此都充满了好奇。

不多时,鳌拜从厨房里提回来一篮馒头,几样小菜,这样的待遇对被奴役了一段时间的范文程等人已经很不错了。两方本应互相敌对,鳌拜却愿意无偿的帮助他们,这让几人摸不着头脑。

范文程吃的很少,一直用眼的余光观察着鳌拜。鳌拜早发现了这一点,抱拳道:“范先生,如果你不吃东西,可有兴趣和我单独聊聊?”

范文程也正有此意,问道:“聊什么?”

“走,我们换个地方。”鳌拜见众人面露疑色,解释道:“诸位放心,这屋子一般不会有人来,你们待到晚上,我不会阻你们离开。”

范文程心中好奇,和鳌拜进了另一个房间,等鳌拜掩上屋门,他马上问道:“你为什么只找我一个人说话?”

鳌拜早已拿定主意,严肃道:“因为你有大才,将来是个人物。”

人都好美言,范文程一听这话浑身舒坦,表面不动声色道:“小兄弟太抬举在下了。”

“我想请问先生,你相信天意吗?”

古人皆迷信,鳌拜一开口就把老天抬了出来。

“何出此言?”范文程看鳌拜面带稚嫩,却不敢轻视。圣人有言:大凡五百年必有王者兴,从完颜阿骨打建立大金至今,刚好五百年,如今努尔哈赤再建金国,岂非天意?

“我的师傅是个僧人,几年前他找到我,暗中传授我汉语和武艺。他告诉我,太乙天象临于辽东,二十年以内,天下必将易主。而辅佐新帝王的是名人之后,命运坎坷,大器晚成。姓范,名文程,字宪斗,我猜那个人就是先生吧?”

“什么?”范文程脸色大变。他只是个秀才,该不会引起金国的注意,对方如何知道他的本名?莫非这人的师傅是罗汉神僧下凡?

鳌拜心里暗笑,知道成功把范文程唬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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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白手起家靠忽悠

如果一个人无钱无势,怎么才能成为霸主?《三国演义》里刘备揭示了白手起家成功的最大奥妙,那就是靠忽悠!

刘备先假冒皇叔,忽悠关、张二位神将上其贼船;然后忽悠的陶谦三让徐州;三顾茅庐忽悠诸葛亮出山;忽悠徐州十万百姓一同跑路,让自己的威望达到了顶峰,实为挟持人质,给曹操施加压力;赤壁之战后忽悠的东吴赔了夫人又折兵,事例数不胜数……

鳌拜也在给范文程下套!

果不其然,范文程一激动,舌头都大了,差点说了满文。“敢问……兄台高姓大名?”

“在下鳌拜。”

范文程又问道:“令师如今身在何处?”

我的师傅几百年后才出生呢,现在大概还是碳水化合物。鳌拜心中暗笑,继续一本正经道:“他老人家现在哪里我也不知道,他在我家待了三年,不吃不喝,除我以外,其他人都看不到他,我一直认为他是神僧下凡。”

范文程听了他的话,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脑子有点不够用了。他们是趁夜逃到这里,随便选了个宅子摸进来,要说鳌拜设计好了等他上门,根本就不可能,他们的相遇太玄了。神僧既然找到此人,岂不是说他就是那上天选中的新帝?

范文程强迫自己冷静,低声道:“在下从无担当过一官半职,沦落至此,何德何能辅佐帝王?”

鳌拜见范文程认真的表情,知道已经彻底吓住了他。别看他腿脚完好,卖他副拐估计也得接着。其实他没想过让范文程效忠自己,只想让历史偏离原有的方向,让他将来无法全力辅佐皇太极、多尔衮。

鳌拜哈哈一笑道:“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我现在想听听先生对明朝和金国的见解,还请先生直言。”

范文程自从被分到了镶红旗做阿哈,心气已经快被磨没了。如今他只想换个地方生存下去,不料却遇到了一个武艺非凡,想做皇帝的少年。他既害怕,又有一点兴奋。对他而言,这何尝不是一个机会?作为一个落水的蚂蚁,碰上一根稻草都会想要抓住,何况他碰上的可能是艘游轮呢?

这两年范文程根本没考虑过两国局势问题,如今却是福至心灵,道:“明朝吏治腐败已到了无可救治的地步,卖官成了公开的秘密,权贵子弟不学无术,年纪轻轻却身居高位作威作福,很多有能者却老死不得升迁。我祖上也曾为官,但作风清廉,到我这一代,家境没落,已经没钱去应酬这群污吏,所以只混得个秀才……朝内奸党为中饱私囊,也视忠臣为绊脚石,想方设法排挤。苛捐杂税更是让百姓无法过活,你说二十年内大明将亡,我想却有可能!”

听了范文程慷慨激昂一番话,鳌拜一阵恶汗,这家伙怪不得轻易投敌当汉奸了,不用激就气愤到这种程度……难不成现在明朝百姓都是这种心态?倾向于明廷的就只剩阉党和五毛了?

不过要是范文程像文天祥一样有气节,那就什么也不用谈了。鳌拜又道:“那先生看我金国如何?”

范文程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他毕竟是个汉人,一旦归顺金国,族人将如何看他?思前想后只说了一通废话。“汗王以十三副遗甲起兵,在不足五里的方圆之地创业,现在除叶赫之外,女真各部均已归顺,正是百业待兴,百废待举,所乏者是人才。”

鳌拜正容道:“那么,先生认为汗王值得辅佐吗?”

范文程“啊”的一声,只觉冷汗湿了后背,这种表明立场的问题不易答。

他就是要下猛药。给范文程留下自己不但想反明,就连汗王也要反的印象,至于如何才能做到,范文程如果细问,他就说天机不可泄露,以后再谈。

范文程别说细问,惊的呼吸都不顺畅了,半响没说出一个字来。抓耳挠腮似乎想靠这个让时光倒流。

鳌拜见他胆子不够大,怕他急出病来,赶忙摆手道:“先生不用刻意揣摩我的想法,说出自己的见解就好,我没恶意。”

年纪轻轻就想当皇帝还叫没恶意?那什么才叫有恶意啊?范文程咽了口吐沫,他对明朝贪官污吏恨之入骨,苦盼着有朝一日能出人头地,将那些垃圾踏在脚下,在明朝,这个志向不可能实现了。前些年民间谣传紫微星坐龙廷,末世之兆已现,大明灭亡仅仅是个时间问题。但是金国可以取代大明吗?女真人的总人口不过区区百多万,总兵力不过十万,而大明有户籍的人口就在五千万人以上,实际人数近亿,二百多万人的武装力量,双方兵力一比二十,金国如何能推翻大明?一头老虎再怎么软弱,也不可能被猴子吃掉。

又思考了一会儿,范文程小心翼翼的说:“我认为金国正在崛起。女真人上下一心,拥有铁骑十万,连战连捷,但总兵力和大明相差甚远,如果用心经营辽东一带,当能百年无忧。我一介白身,不敢说满腹经伦,也算熟读经史,肚中有些笔墨,我认为金国二十年想要推翻明朝,几乎不可能。”

范文程既没有贬低女真人,也没有夸大其词。他并不是一个迂腐的人,什么民族气节?一旦死了就什么都没了。他的想法很简单,谁让他一展所长,他就效忠谁。

鳌拜说话却没那么小心,笑道:“金国财力太弱,人口稀少,当然没有推翻明朝的实力,但我却有办法。我敢说十年之内,大明必乱,二十年以内,改朝换代。现在先生还无需知道太多,将来你若愿助我一臂之力。我可以承诺,他日我做了皇帝,你就是受世人敬仰的开国功臣。”

这话是空头支票,但一个女真少年敢夸下海口,范文程心中的震惊不亚于活见鬼。这般年纪敢说自己会推翻大明王朝的,不是疯子,就是神人!他只是一个汉人奴隶,对方却许他做开国功臣,真要是做了开国功臣封侯拜相,倒是此生无憾了。

范文程一时热血沸腾,当下鞠了一躬。“范宪斗愿效犬马之劳。”

一无所有的人做决定往往无比干脆。

鳌拜摇摇头道:“如今先生不用承诺什么,只需去四贝勒皇太极的地方,安心做一个阿哈,等待机会即可。几年以后,努尔哈赤去世,皇太极即位大汗,开科举士,积极推行汉化,用汉臣,你就会得到机会。需要你的时候,我会想办法通知你。你现在也许不信我,以后你会明白的。记得今天的一切,这是你今生唯一的机会!只有顺应天命,才能富贵荣华!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鳌拜说这些话的时候,心里有些担心,逆天而行的可是自己啊。而且这么说泄露了天机,会不会折寿呢?上帝、如来佛祖、观音菩萨、春哥……你们几位大神可要保佑我,我现在是大叔心,正太身,光杆司令一个,要想让这牛人跟我混,只能用泄露天机来吓他了。

他没有那种一跺脚,就让人喊主公的王霸之气,也没什么势力。但几年后努尔哈赤要是挂了,皇太极即位,至少范文程放不开手脚做事。古人迷信,有几个敢和老天对着干的?那要承受多大心理压力?范文程还是很有可能到皇太极身边,有了今天这一番话,却等于安插了一枚棋子,也许能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

看鳌拜自信的样子,范文程心中疑惑,莫不是几年后努尔哈赤真会死?他的师傅当真是神僧,竟能知晓未来?

这时,门外传来稚嫩的男声。“三少爷,你在吗?”

范文程赶忙藏在橱柜后,鳌拜开了门,看着那女真少年,问道:“齐布,什么事?”

齐布是在这里做下人的穷孩子,焦急的看着鳌拜,双手比划着:“有镶红旗的士兵大哥说要进来搜查逃跑的阿哈,四少爷恼对方扰了他睡觉,正理论呢。”

镶红旗?要真是让他们把范文程等人搜出来,可就不妙了。鳌拜大声道:“走,我们去门口,这些人以为我们家是什么地方?想搜就搜吗?”

鳌拜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范文程一眼,轻点了点头,意思让他放心,老子能hold住。

两人一走,范文程悄悄溜回了鳌拜的寝室,其余四人听到动静,正想离开。范文程让他们回去,将房门关严。

范文采皱眉道:“宪斗,外面可是八旗兵到了?我们正要去寻你呢。”

范文程勉强一笑,“是来人了,我们别出去,就留在这里,那个小兄弟去门口了,他应该有办法不让人进来。”

范文采脸色变得更难看。“他会为我们挡住八旗兵,这怎么可能?”

“我相信他一定能。”

范文程并不是安慰众人,他对鳌拜很有信心,如果连几个八旗兵都拦不住的话,将来谈何推翻明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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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一夫当关

努尔哈赤起初将军队分编为黄、白、红、蓝四旗。旗皆纯色,均以不同颜色的旗帜作为识别,名为“正x旗”。随军队壮大,为适应满族社会发展的需要,又在原有的基础上,将四旗加上边框,成为“镶x旗”等,是为八旗。

瓜尔佳氏属于镶黄旗,而来追拿阿哈的是镶红旗的人,旗主是大贝勒代善的长子岳托。范文程等人是在他旗下一座庄园中逃出来的。那庄主是名年长的牛录章京,官正四品,他脾气很坏,经常能对阿哈又打又骂。现在大量阿哈从庄园出逃,他手下的人赶紧发动人手去追。

这些人连夜出来抓阿哈,心情糟透了。每到一户人家,都很不客气,咣咣的砸门,也不管现在天还只是微微亮。

鳌拜的四弟巴哈正做着吃东西的好梦,口水流了一枕头。听见有人叫门,顿时来了火气。费英东在世时,经常夸奖他力气大,前途无量。鳌拜在和他一起练功,又经常放水逗他开心,让他养成了一股傲气,以为自己很强。

开了大门,巴哈很不客气的堵在了门口,叫嚣道:“不用搜了,如果真有人进来,我们会把人擒住了给你们送去。”

镶红旗士兵们对巴哈的话颇为不屑,一人抓起巴哈的细胳膊亮了亮,笑道:“你这小孩儿,瘦的跟小鸡子似的,不被人杀了就不错了,快点让开。”

其他人都哈哈大笑。

巴哈脸涨得通红,声音又高了几分:“我阿玛是卫齐,五虎将的费英东是我伯父,你们敢小看我?”

士兵们闻言笑的更厉害。卫齐本领一般,没有军功,在八旗军里只是个不入流的角色,费英东是厉害,但已经去世了,抬出他来同样压不住这些人。

站在最前面的士兵道:“你是费英东大人的侄子又怎么样?别妨碍我们办事,费英东厉害大家都知道,但那和你有什么关系?你阿玛又算什么东西?”

巴哈气的眼睛几乎喷出火来。“你们敢侮辱我阿玛?”

“你堵着门口,是不是真藏了阿哈在家里?别挡道,滚开!”那士兵说着,猛推了巴哈一把。

巴哈只是十岁的孩子,力气怎么挡得住成年人?他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女真人性子都野,受了气的巴哈爬起来就想到院子里的兵器架上抽兵器,想和那人拼命。

鳌拜刚好走来,冷道:“巴哈,回来,凡事有我!”

镶红旗众人一看鳌拜的个头,都心生几分忌惮。

巴哈一见鳌拜,更来了底气,叫道:“三哥,他们侮辱阿玛!”

“我刚才都听见了。”鳌拜从旁边的兵器架上抽了根长棍,慢慢在土地上划出一条线,冷笑道:“你们要搜的人这里肯定没有,要想存心找茬,就过这条线。看我伯父去世,就想欺我瓜尔佳氏无人,我倒要看看你们有什么能耐!”

鳌拜一开口,就把欺负瓜尔佳氏的大帽子扣在了对方头上。就算费英东死了,他们是隶属镶黄旗,直接归汗王统帅,谁敢轻视?他故意把事情说大,是不想善了,虽不能把镶红旗的人杀了,但以他的年龄,要是打败了这些人,非但不会有罪,还能打出名气。

“小子莫狂。”一个士兵朝着鳌拜冲了过去,他已是成年人,不认为自己治不了一个小孩。

结果就是治不了。他的右脚刚迈过那条线,鳌拜的棍子就扫中他的脚跟,将其挑翻,又重重的一脚踢在他的胯部,将其踹飞了回了门口。

这小子竟然真敢动手,而且这么狠?镶红旗到此的足有十七人,一群人马上冲进院子,抽出了腰间的大刀。为首的兵头叫道:“小子,我是旗主的亲兵阿克敦,你要是现在叩头认错,这事就算了,不然今天就砍了你!”

“砍了我?哈哈哈!”鳌拜仰天长笑,棍子握的更紧了,怒道:“一群鼠辈冲进我家里闹事,辱骂我阿玛,不把我伯父费英东放在眼里,居然还想让我叩头认错。看来镶红旗不满足下五旗的地位,想和两黄旗平起平坐了!”

们外已经聚集了一些看热闹的相邻,鳌拜说话声音很大,众人听到后议论纷纷。阿克敦心里大叫不妙,气的连杀人的心都有了,再让这小子说下去,镶红旗就快成谋反了。藐视费英东也不是小事。费英东死时,努尔哈赤哭了一天,瞧不起费英东这种话要是传到汗王耳朵里,可就热闹了。

阿克敦下令道:“先拿了这小子,好好教训他!”

鳌拜看几名士兵冲上来,没有紧张,只有兴奋。他身上流着好战的血,苦练武艺多年,今天才算正式派上用场!

枪扎一条线,棍扫一大片!鳌拜身子一低,右手持棍,半转身一记横扫千军!他的棍子是空心铁棍,不会被轻易斩断。这一扫没什么突然性,但劲道十足,三个人抬刀也没挡住,两人兵器脱手,有一人还被自己的刀背磕伤了脑门。这一击,足见鳌拜的力道远胜众人。

右侧一人抽刀朝鳌拜的肩膀劈去,鳌拜一侧身闪开,棍子回抽,尾端向后捣中一人软肋,这一下力量很猛,那人呻吟着蹲在了地上,肋骨断裂在所难免。面对前方的两人,鳌拜用棍子架住刀,双手用力一转,将两把刀荡开,棍子顺势撩向了两人中间,他手一抖,只听啪啪两声,抽中两人头部,将两人打晕在地。

身后众人一拥而上,鳌拜一卧身,棍子绕到背后双手急转,架住了多把兵器,就地翻了个跟头,险象环生。

这要是被砍中,就算不死以后也废了!见对方都用刀猛砍,鳌拜动了真火。毕竟自己是用棍子,没想杀人,这群人却是来真的。你们既然想杀我,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鳌拜心一横,持棍直捅。这一棍,犹如青蟒扑面,正中一人胸膛,直接将那人捅飞了出去,一落地就吐出一口鲜血。棍子回收,又是一记横扫,这次高了几分,打中一人头部,当场挂彩倒地。后面有人扑来,鳌拜将棍子往地上一插,立棍为轴,双手抓上端一跃而起,凌空躲开刀砍,回身踢中两人的脑袋。

在开阔地被围攻非常凶险,鳌拜一落地马上向后翻滚,险避开一刀,终归是被侧面一人划中了后背,幸好他躲的快,只是划开了衣服,蹭了一道小口,没有皮开肉绽。

鳌拜大怒,持棍一阵乱舞,打的身边三人脑袋开花。躲开了刀砍的同时将棍子从地上挑起,撩中了砍自己后背的那人的裤裆,此人惨叫一声,刀也丢了,捂着裆部就地缩成一团。这一下挨的不轻,基本可以进宫了。

一会儿的功夫,院子里仍站着的,只剩八个人……

士兵们转眼被放倒大半,剩下的人握着刀盯着鳌拜,再不敢贸然上前,鳌拜修炼内家拳,呼吸平稳,体力充沛,冷哼道:“很好,你们既然想置我于死地,接下来别怪我下杀手!”

众人都吃了一惊,这少年还手下留情了?如果他手中的不是棍子,而是大刀,会怎么样?

鳌拜以一敌众,还游刃有余。阿克敦站在外围,看的格外清楚,他权衡着利弊,事情闹大了只怕对自己没半点好处,打下去也讨不到便宜,趁着双方对峙,叫道:“停,都停手吧。这是误会!兄弟怎么称呼?”

鳌拜把棍子往地上一竖,冷道:“卫齐第三子,鳌拜!”

“鳌拜兄弟武艺高强,将来若从军必是一员猛将,是我金国之福。阿哈要是跑到这里只会倒霉,今天的事到此为止,你意下如何?”

见阿克敦说了软话。一个受伤的士兵从地上爬起来,气道:“怎么能就这么算了?这小子欺人太甚。”

阿克敦怒道:“闭嘴。”

鳌拜瞪了那发牢骚的人一眼,又看向阿克敦,微微一笑:“我相信这事是误会,只是方才见我四弟被推倒,一时气不过才和诸位动起手来,小子一时冲动,还望各位大哥原谅。如果真有阿哈到此,我定将其抓住送回。如果有人气不过,不服气的,尽管来找我,只是下一次,我未必还会用棍子!”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阿克顿脸色冷到结霜,几乎咬碎牙齿,领头出了门。“告辞!”

有几人伤得不轻,昏迷不醒,被人抬了出去。一出门,几个人吆喝起来。

“这鳌拜欺人太甚,不能就这么算了。”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我们以后怎么抬的起头来?”

“是啊,这口气我可咽不下!”

阿克敦骂道:“都他妈别吵了,咽不下这口气又能怎么样?你们也不想想,这鳌拜才多大?不到十五岁就这么厉害了,以后说不定会成为巴图鲁!这样的人肯定会被重用,我们惹得起吗?”

众人都不吭声了。女真人不怎么讲道理,但是重武力,识英雄,他们不得不承认鳌拜很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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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人怕出名猪怕壮

镶红旗的士兵狼狈的离开了宅院,家里的孩子都从屋里跑了出来,看热闹的邻居们也都乐呵呵进了院子,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个没完。

早上这些士兵到处砸门,激起了公愤,鳌拜的做法大快人心。

“巴图鲁!”

“巴图鲁……”

不知是谁率先喊了一声,一群人随即响应,院子里好像过节一样热闹。

这时候留在家里的,都是年不过十五的孩子,能够成为一名八旗兵上战场,他们就觉得很了不起,鳌拜轻描淡写打败那么多人,好像是只有统领才该有的表现,给了他们很大的心灵冲击。

鳌拜也很满意战果。前世他打架时总得特别小心,生怕把人打伤了赔不起,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不讲善恶,只看实力,倒是挺适合他。也许每个人都有暴力的一面,只是轻易不会表露出来。

他用的棍法,据说是黄飞鸿从其父黄麒英那里学来的“五郎八卦棍”,后来融入南派武学功法精华,由高徒林世荣发扬光大。传到他这里,已经大变样,但威力也不小。

瓜尔佳氏属于镶黄旗,又因费英东的缘故,受到汗王照顾,因此众人根本不担心遭到报复,巴哈兴奋道:“哥,你没什么话要说吗?现在大家都知道你不仅是年轻一辈无敌了。”

鳌拜转身让大家看了看自己后背划出的口子,叹了口气道:“我要说的是大家都回去吧,我背上挨了一刀,得进屋看看伤势。”

人们这才发现鳌拜衣服上的口子,不过没有血渗出来,应该不严重。

众人纷纷散去,老四巴哈和老五萨哈两人赶紧让鳌拜进屋。他脱了衣服,发现只是擦破了一点皮,血都没留几滴,两个弟弟才松了一口气。说了几句话,鳌拜借口打架打累了,回房间休息。

他一进屋,范文程带着其他人一起向他鞠了一躬。“范宪斗代表大家感谢你的救命之恩。”

明朝汉人深受儒家思想熏陶,知恩图报。鳌拜见这些人没了敌意,萌生出一股成就感来,道:“我言出必行,既然说了要保你们,就一定不会让人把你们抓走。小事一桩。”

之前那名邋遢男子洗了脸,白净了许多,有些不好意思道:“方才打斗的动静我们从这里都能听见,刚才有两人经过,说你一人对抗十几个八旗兵……我们得谢你之前动手时手下留情。”

鳌拜微笑道:“我一直认为汉人、女真人是可以成为朋友的,只是两个民族的人互相了解太少。你们不要客气,可惜我无法长期收留你们,万一被人发现,会有大麻烦。”

范文采道:“你已经做了很多了,今天晚上我们就走……”

消除了隔阂,大家聊了起来。尤其是范文程,不管什么话题,诸子百家、孙子兵法,奇门遁甲,他都能说出一二。

看范文程展现才能,鳌拜的内心也有些矛盾。

如果不想让范文程为金国效力,最好的办法就是现在杀了他。鳌拜很清楚用忽悠的方法是幼稚的,只有死人,才一定不会帮助满清入关。可是他下不了手,他前世不曾杀人,今生也没有过。而且他对范文程没有恨意。如果对方面目可憎,他也许还能狠下心,可是这人谈吐不凡,又有礼貌,横看竖看都是个文人雅士,正义之辈。

罢了,现在杀了范文程对我有什么好处呢?就因为前世有人说他是汉奸?要杀人,我只杀那些看着不顺眼的!鳌拜心道。

他是个任性的人。他从心里认为这是和前世完全不同的明朝。范文程到现在还没有被重用是一点,最重要的是,他是鳌拜,历史上的满清第一巴图鲁,本应带兵屠杀汉人的人!只要他不和汉人作对,历史就会面目全非。所以他想做自己喜欢的事。他什么也不怕,包括死亡。他只要想想自己是怎么来这个世界的,就不把死当回事了,也许眼一闭,再一睁,就到了另一个世界,那有什么好怕呢?

当夜,鳌拜指出了皇太极庄园的位置,送走了五个汉人。两人之前的谈话,范文程并没有向其他人透漏,鳌拜也没有提,只在走时说了一句保重。

鳌拜力战镶红旗十几人,没人找来寻仇,藏匿阿哈的事也没有露出任何马脚,事情却没有这样过去。尽管他没有刻意声张,此事还是不胫而走,传的辽阳人人皆知。由于没有报纸媒体,百姓又是愚昧的,这事儿很快被人夸大成了好几个版本,越传越邪门。

“太厉害了,鳌拜一招就把十几人打倒在地,我亲眼所见,他拿了一根棍子,使出一招倾城之恋,据说是关公传下来的……”

“这鳌拜冷血无情,生了双铁手,练的是追命腿,一会儿就打的几十人跪地求饶。”

“对方用刀猛砍,鳌拜站着不动,用后背就把刀挡下来了,有几把刀都砍卷了刃,你猜怎么着,有人看见他背上出现了圆壳!传说他是仁者神鳖下凡。”

人怕出名猪怕壮,一战成名后,来比武挑战的人多了起来,鳌拜家几乎成了武馆。引来这么多人挑战,一是很多人都不相信十二岁的少年可以打败十几个八旗兵;还有一些人想借击败鳌拜来展现自己的武力,引起皇室注意,得到重用。本来只有年轻人来试手,后来很多八旗兵也来找他较量。结果鳌拜未尝一败,名气越来越大,看儿子如此骁勇,卫齐心里乐开了花。

一个月过去了,天气也逐渐转暖。这一天鳌拜心情不错,大清早就背上了弓箭,骑马出城打猎。除了练武,打猎是他今生最大的爱好,既练骑术、箭术,又能满足口腹之欲,在前世,寻常人是没机会体会打猎乐趣的。

在森林里逛了没多久,他就遇到了一头近两百斤的野猪,追着射了五箭,终于将其搞定。为了把这大家伙驼回来,他只好步行,到家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

老四巴哈站在门口,见到鳌拜面露喜色道:“哥,你总算回来了。”

鳌拜指了指那头野猪,笑道:“这家伙太大了,我没法骑马,中午吃烤肉吧。”

说完他突然发现巴哈的左眼青了一圈,怒道:“你眼睛怎么了?和人打架了?”

巴哈撇了撇嘴,叹道:“唉……说来丢人,有个人跑来挑战你,我替你接了,结果打不过他。”

鳌拜一听就火了,居然有人敢以大欺小打他弟弟?这家伙吃了雄心豹子胆了?不知道这一带他是老大吗?“巴哈,来挑战我的都是大人,你怎么可能打得过?那个人呢?”

巴哈面色尴尬,还没开口,一个蓝衣少年从厅堂里走了出来,打量着鳌拜,微笑道:“我在这里,你就是鳌拜?”

他年龄不大,个头不到一米七,身材消瘦,但五官俊朗,两眼神光闪闪,极有气概。鳌拜一见他这副相貌,自然而然的心生几分好感。“我是鳌拜,小兄弟怎么称呼?”

“叫我十四就行。我也是十岁,不算欺负巴哈吧?”少年笑道,露出两个酒窝。

既然对方没占年龄便宜,是巴哈技不如人,鳌拜就不会追究了,他仔细打量了眼前的少年一番,越看越觉气质不凡。叹道:“你能打赢巴哈,倒也不弱。但是力气不足,想赢我是不可能的。”

十四挺了挺胸膛,不以为然道:“不试试怎么知道?我听说你不管是空手还是用兵器,比武从没输过,我在年轻一辈也没有敌手,才跑来挑战你的,你不要小看我。”

巴哈在一旁说道:“不是小看你,我这种水平一百个也打不赢三哥,你试试就知道了。”

鳌拜猜测这少年定然不是寻常人家的孩子,也不急着问他真名,笑道:“十四,现在快中午了,不如在这里吃饭,吃完了我们在比试?”

十四看着鳌拜,样子有些得意。“你是不是刚打猎回来累了,怕输给我?”

鳌拜哈哈一笑。“你可以这么理解,我只比你大两岁,不会小瞧你。自古英雄出少年,小不代表弱,不过吃饱喝足才能发挥最佳水平啊。”

“你要留我吃饭,我不客气。”十四看了看马背上绑着的野猪,问道:“用帮忙吗?”

“你是客人,看着就行。”鳌拜说完,把野猪扛在肩上往厨房走去。

看到他轻松扛起野猪,十四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

一会儿,家里的下人割了几块野猪肉,端了上来,并在院子的石桌上摆了烤炉。烤炉放的太高,十四奇道:“炉子架的位置不对吧?”

巴哈道:“我哥烤肉一向都架在那里的。”

老五萨哈也说:“你看看就知道了。”

只见鳌拜走到兵器架上拿了两只长枪,洗过枪尖后,将肉插在了枪尖上,双手各提一只枪尾,两臂抬平,伸到了炉子上。

十四看着巴哈等人,叹道:“拜托……别告诉我他烤肉的时候都练功。”

巴哈等人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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