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锋声》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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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十八岁
“快快快！2号训练场集合！”
“别怪我没提醒，桑普的脾气可不好惹！”
英格兰东部，萨福克郡伊普斯威奇镇，一群十七八岁的少年们正向一块绿碧如茵的足球训练场聚集。
脚步杂乱而急促，人群中的两声吆喝更像是死神派发的催命符，由不得他们半点拖沓。
不远处，三名身着运动服的中年男子静静矗立在场地中央，神色淡漠，胸前统一挂着银色口哨，肤色黝黑程度不一。
其中一名站位稍微靠前，远处看去酷似游戏红色警戒尤里的中年男子，表情格外严肃，只见他环臂抱在胸前，右手捏着下巴，锋利如鹰的目光不断向远处伸展。放在胳肢窝下方的左手则抓着一块蓝色文件夹，里面放着几张印满英文字母的A4纸。
他叫麦瑟夫.桑普，英冠伊普斯维奇足球俱乐部U18梯队教头，身后两人是他的助手。
今天是伊普斯维奇U18梯队春季考核揭晓的日子，约瑟夫.桑普攥在手里的便是一定程度上决定少年们前程的考核结果。
成绩优异者自然不用说，进入伊普斯维奇一队指日可待，而考核不尽如人意者，离开是必然结果。
说来也是残酷，十八岁花一样的年纪，对未来充满遐想，如今却不得不面临成人世界里才有的生存法则——优胜劣汰。
但这就是足球，职业足球。
很快，少年们有序的列成两队站在主教练约瑟夫.桑普面前，也不知道是不是刚刚跑太急的缘故，几乎所有人都发出急促而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但令人讶异的是，耳边除了粗重的呼吸声以外并没有预料中的呻吟。
寻迹探去，约瑟夫.桑普看到，眼前这群少年个个如同被抽离了魂魄，空洞泛光的双眸，紧紧钉在自己左手中的蓝色文件夹上。
贪婪，渴望，紧张，害怕，不一而足……
约瑟夫.桑普知道此刻少年们内心的想法，同样他也不喜欢浪费时间。于是在数十双渴求的目光下，约瑟夫.桑普翻开了蓝色文件夹。
与此同时，现场杂乱粗重的呼吸声一同消失了，静悄悄的。
“约德尔，三项考核评定BAB，综合评定B+！”
约瑟夫.桑普浑厚的嗓音打破了现场的平静，宣报出第一组考核结果，虽然在宣读时约瑟夫.桑普表情严肃依旧，但目光中流露出来的赞许却很难掩盖，显然这名名叫约德尔的少年取得了惊人的进步。
果不然约瑟夫.桑普刚刚说完，现场便响起一阵欢呼，赞贺。
“祝贺！约德尔你又进步了！”
“你真是个天才！来球队不到一年吧，就已经跨越了两个级别！照这个速度下去，再有半年时间必然成为A+级选手！前途无量啊！”
“不愧是俱乐部梯队重点培养对象啊……”
听着周遭传来的恭维与羡慕，少年郎有些不好意思，不过稚气未脱的脸庞上不知觉中也是添了几分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的笑容，同时十分谦虚的向众人表示感谢。
现场活跃，约瑟夫.桑普并未受到影响，宣报继续，随着一个个名字的出现，粗重的呼吸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欢腾，毫无疑问春季考核是令绝大部分人满意的。
看着眼前相互祝贺的少年们，约瑟夫.桑普终是露出“吾心甚慰”的表情，但不知怎的约瑟夫.桑普的视线，忽然的穿过欢腾的人群，落在了人群外面一名中国少年身上。
少年黑头发黄皮肤，在清一色英格兰人群里份外惹眼，不过这名少年并未同其他英格兰少年一般参与到庆祝当中，他就站在原地，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与旁边欢呼的人群显得格格不入，仿佛他们之间有着天然屏障。
看到这约瑟夫.桑普脸上闪过一丝异色，目光回到蓝色文件夹，冰霜再次爬满了黝黑的脸颊。
“下一个！高升！”
浑厚的嗓音将现场杂乱的声音压了下去，被唤名字的少年瞬间吸引了周遭所有目光。
只不过这次目光不再是赞叹，羡慕，而是玩味甚至戏谑。
少年抬头，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呼吸稍微重了一些，同时眼中闪烁着一丝不为人所察觉的光芒，他拨开人群走到约瑟夫.桑普跟前。
“力量，技术，速度三项考核评定CCB！综合评定C-！”
约瑟夫.桑普没有停顿或者犹豫，也没有看少年，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语气淡漠的将考核结果公布出来。
话音落下，少年面部略微有些僵硬，双眸中的丝丝光芒迅速暗淡，直至被微颤的眼皮完全吞没，旋即唇角带起一抹自嘲，双掌紧握，因为大力，而导致略微尖锐的指甲深深刺入掌心之中，带来一阵阵钻心的疼痛…
与此同时，现场又再度热闹起来。
“听听！C！又是C！果然没有让我失望，来自东方的神奇天才今年又原地踏步了！哈哈！”
“两年了一点改变都没有！真不知道他为什么还能坚持？”
“哈哈！就是！换我早放弃了！”
“哎哎哎！一点没改变是不对的！至少他当初来的时候还有个B-，只是我搞不明白，别人都是越练越强，他怎么还给练回去了！哈哈！”
“刚来的时候，这小子有速度，有体能，就是基本功差了些，本以为这两年可以夯实基础，没想一点进步都没有！眼看就满十八了，基本算是废了！”
“听说这小子家境不错是个富家子弟，要我说趁早回去继承家业，早谋出路，踢职业足球这辈子都不可能！”
“谁说不是呢！桑普先生曾经跟他提过多次，但这小子就是死活不答应！”
“你说他是倔强呢？还是说他傻呢？”
“……”
周遭传来的不屑嘲笑以及惋惜轻叹，落在那如木桩般僵在原地的少年耳中，恍如一根根利刺狠狠的扎在心脏一般，让得少年呼吸微微急促。
少年缓缓抬起头，露出尚存稚气的清秀脸庞，漆黑的眸子木然的从周边那些嘲讽的同龄人身上扫过，顿时嘴角的自嘲，似乎变得更加苦涩了。
少年名唤高升，十八岁，来自中国浙江杭州的一座县城，浙人善于经商，高升父母也不例外，夫妻二人开着一家海外贸易公司，家境优渥。
高升父亲喜欢足球，高升耳濡目染自小便表现出对足球极高的热情，见此高升父亲也有意培养，打小便将高升送入素有中国阿贾克斯之称的绿城青训接受训练。
高升自己也争气，一直在同龄人里鹤立鸡群，表现出高人一等的天赋。
两年前官方主导的留洋潮席卷全国，高升父亲打通关系为高升争取到一个留洋名额。
对于留洋深造，高升无比向往，毕竟世界足球的中心在欧洲，那里集结了世界上最优秀的球员，最完善的青训体系，在欧洲训练比赛对于成长不言而喻。
然而高升母亲却是极力反对，事实上打小高升母亲就不支持高升踢球，时常把他从青训基地带出来参加兴趣班，她希望高升继承衣钵，即便对经商不感兴趣，她也希望高升能成为精通书画的文雅精英。
之前拗不过高升父亲，同时也考虑到近在咫尺，高升母亲睁只眼闭只眼，如今却要跑到千里之外的欧洲，高升母亲如何都接受不了。
且不说高升天赋究竟几分，单论体格身板高升距离欧洲球员便落下一大截，如此又怎能成功？
但高升一再坚持，再加上父亲极力的游说，最终母亲也只能勉强答应，就当是出国历练。
以两年为限，高升如若拿到欧洲球队的职业合同，母亲便放手任由高升追逐梦想，否则便要依母亲规划好的人生线路，彻底放弃足球。
说通母亲，高升壮志满怀，然而等待高升的却是荆棘火焰。
初入欧洲，高升先是跟随官方来到西班牙，由于父亲不满官方安排高升进入西班牙第五级别联赛球队训练，彻底与官方闹掰，独自带着高升前往英国。
在英格兰高升的试训之路同样不顺，接连被伦敦数家球会拒绝，最后通过商业伙伴，高升被带到英格兰东部伊普斯威奇镇，以赞助的方式进入伊普斯维奇俱乐部跟队训练。
然而两年过去了，高升不仅没能一飞冲天，相反日渐平庸，尽管他竭尽所能地提升自己，努力融入伊普斯维奇的训练，但他与同龄人的距离似乎越拉越大。
类似于今天的场景，在过去两年中他经历了无数次，此前他还会安慰自己，再努力一点，下次一定会变好。
可结果……
高升不甘心，但他却没有任何办法。
儿时不系统的训练让他错过了最好的提升时机，他已经定型了，后天再努力也无法改变。
今天是他十八岁的生日，依照与母亲的约定，未来一个月如果不能获得伊普斯维奇的职业合同，他将返回中国，彻底告别足球。
当然优渥的家庭条件或者父亲的支持，又或者自己年少任性，高升可以换个地方继续。
但这样意义又在哪？
换个地方继续被人嘲笑吗？
念及于此，僵硬的身体动了，高升拨开人群安静的回到了队伍的最后一排，孤单的身影在此刻显得无比落寞。……
…………
第二章 欢迎来到FIFA世界
见高升回到队伍，周遭的议论小了些许，不过窃窃嘲笑依然听的真切。队伍身前，约瑟夫.桑普合上文件夹，目光在少年们的身上扫视几圈后，最终又落在高升身上。
望着队伍角落那个落寞的身影，不同于此前的锐利，桑普变得柔和许多，同时也复杂了些。
对于这名弟子，约瑟夫.桑普一时间很难言明。如果放在两年前，他会毫不掩饰对高升的不喜，原因无他，以赞助的方式在不经自己允许的情况下，硬塞一名所谓的“天才”，典型的商业足球，约瑟夫.桑普非常厌恶。
但经过这两年的相处，高升用勤奋与执着，彻底扭转了这位英格兰教头的看法。
毫无疑问这是高升的闪光点，约瑟夫.桑普非常欣赏，但越欣赏桑普越感到无奈，甚至同情。
因为对比两年前，高升几乎没有提升，勤奋与执着没有给他带来一丝变化，这对处于成长期的球员来说太致命了。
或许在年少时有不错的天分，有高人一等的悟性，但长时间的停滞，最终也会泯然众人，直至被这个圈子淘汰出局。
高升来到球队时已经十六岁了，有些东西已经深入骨髓，即便再努力也无法改变。若是早两年，桑普相信依高升的勤奋一定不会是现在的局面，最起码不会落后于同龄人，再加上他的体能，速度，完全有希望立足伊普斯维奇，甚至有更高的空间。
只可惜，时间不会倒流。
念及于此，约瑟夫.桑普望着高升不由叹了一声，柔和的目光中又多几分惋惜，不过这种柔和很快又被锐利取代。
“夏季考核结束不意味着你们可以高枕无忧，事实上要想进入一队，十天后的三场比赛，将真正决定你们是否拥有进入一队的资格，祝你们好运！解散！”
约瑟夫.桑普没有过多的言语，说完便带着两名助手离开，而场地中央的少年们也作鸟飞兽散，至于不久前的夏季考核早已忘的干净，同时被遗忘的还有角落里的高升，十天后的三场比赛成了新的讨论焦点。……
…………
“高升哥！”
高升拖在队伍最后，漫无目的向训练场出口踱步，颓丧之际在正前方大概二十米的样子，传来处于变声期独有的粗砺嗓音。
高升抬头，迎面站着一位白人与印第安人的混血少年，如果高升没记错的话他只比自己小十个月。
混血少年倒不是别人正是夏季考核表现出色的约德尔，寄居房东家的表亲，睡在一个房间的弟弟，一年前来到伊普斯威奇，别人口中的天才少年。
高升招了招手，约德尔咧嘴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一头蓬松的卷发，笑容显得极为绚烂。
“高升哥。”
来到跟前，约德尔又亲昵的唤了声，同时对高升流露出弟弟对哥哥崇拜的那种尊敬。
“我现在还有资格让你这么叫吗？”望着眼前比自己小一圈却已经快速成长为伊普斯维奇未来之星的约德尔，高升苦涩的问道，他是在自己停滞后，极为少数对自己不另眼对待，依旧保持尊敬的人。
“高升哥，你以前常跟我说，现在不行不等于以后不行，人活着不仅要做肉体上的小强更要做精神上的小强！向前看，生活才有意义。”约德尔一板一眼，极为认真，嗓音粗砺，却也暖人心肺。
“呵呵！我也就是随口说说，你看我现在的模样，哪点像小强？向前看……我是该向前看，世界这么大。”高升自嘲笑了笑，意兴阑珊的回道。
面对颓废的高升，约德尔微微皱眉，认真道：“高升哥，你是打算放弃了吗？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不论遇到什么困难，永远都是自信满满，没什么可以打倒你！以前，现在，未来，我都这么认为！”
“以前不懂事，现在懂了。”高升伸手摸了摸约德尔头发，看向东边，不为所动。
“不是还有三场比赛没打吗？你怎么知道不行？”约德尔情急。
“呵呵…”高升瞥了眼，自嘲的笑道：“你觉得我还有机会吗？”随后不再言语，将训练外套甩到肩膀上，落寞的向着出口缓缓走去…
愣在原地望着夕阳下拉长的孤单背影，约德尔踌躇了一会，最终还是快步追了上去，左右环绕，与少年并肩而行……
…………
伊普斯威奇是伊普斯维奇市的直辖镇，商业繁盛为这座罗马时期就存在的小城带来经济红利的同时，也带来人口稠密的压力。
每当夜幕降临，吃，总能成为小城居民最关心的事。
伊尔梅兹夫妇背靠奥尔韦尔河，在街尾经营着一家餐厅，他们是约德尔的表叔婶，高升寄居英格兰的房东。
此间正值餐厅最忙碌的时候，夫妻二人没有闲着，频繁穿梭于厨房前厅之间。过去，这个时间点高升总会出现在前厅收银台，但今天没有。
与房东伊尔梅兹打了声招呼后，径直去到二楼，将自己关在房间。
“妈！是我，我决定了。”
“儿子！你决定了？！那太好了！你什么时候回国？我让司机去接…”
“不用了妈，我…想先散散心。”
“散心？……好！散心好，身上还有钱吗？妈妈等下就打给你……”
“不用了妈……”
“儿子？儿子……”
“嘟～嘟～”
仰面躺在双层床上铺，刚通完电话手机屏幕还亮着，就静静躺在指尖边上，低矮的天花板高升看了许久，原本那里贴着两张海报。
是他最喜欢的两位球星，前英格兰曼联双料7号，大卫.贝克汉姆，以及梦剧场永远的宠儿，皇家马德里当家前锋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
但不久前，都成了门口两团不要的废纸，以及两块雪白如新的天花板。
以前，高升总是看着曼联7号入眠，然后在梦中与他们同场竞技，肆意挥洒。
现在，高升从未像现在这般彷徨，不知所措，未来就像眼前新露出的来天花板，一片空白。
他引以为傲，视作一切的足球，就此画上句号，他不服，他不甘，却没有办法。
回想过去，骄傲，自信，不服输，他总能拿到自己认为最好的，比如第一。在他的认知里，似乎没有人能让他说对不起，让你失望了。
如果有，高升唯一能想到的是自己的父亲，一个从未对自己说，你一定要拿第一，要做到最优秀的中年男人。
他只记得，离开西班牙时父亲对官方说的话，父亲说：我高明就是倾家荡产也不会让我的儿子待在第五级别的业余球队！
就这样，来到了英格兰，来到了以为能圆梦的伊普斯维奇。
如今，依然要灰溜溜的离开，可能父亲不会说什么，但在他心里也一定会感到失望。
看了许久，也想了许多，高升累了。
伴着从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时有时无的吆喝，高升睡着了，似乎又没有。
他来到了一处似真似假混沌朦胧，被迷雾笼罩，看不清周遭物景的未知空间。
高升抬起双掌慢慢向前摸索，不知过了多久，身体周边仍旧没有发生一丝变化，雾似乎更浓了。
渐渐高升怕了，他想离开，可无论他怎么走，怎么奔跑，都没能摆脱，他还困在那个朦胧混沌的未知空间。
就在这时，似乎是从朦胧边际传来如丝如缕的微弱呼声。
高升～高升～
高升寻着声源摸索过去。
而就在他快接近声源时，突然狂风大作伴随着刺眼强光，让高升不得不举起双掌挡在眼前。
片刻，风停了，光也不再刺眼，高升看清了周遭的一切。
是一座球场！
一座足以容纳十万人的巨型球场！
高升就站在球场中央，被碧绿如茵的松软草皮裹挟着，刷上白漆的球门矗立在球场两端，还有两侧那一眼看不到尽头又空无一人的看台……
“这是……梦剧场？”高升忍不住的喊了声。
他眯起眼睛，想搞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可有人先一步探清了他内心的想法。
“欢迎来到FIFA世界。”……
…………
第三章 从零开始
从音色声线判断，说话的是一名中年男性，非常具有磁性，不过高升知道声音的主人很可能不是人，因为正常人类没有这样的音色和声线。
高升警觉起来，环顾四周，试图找到声音的主人。可放眼望去，诺大的球场除了自己，再无其他。
这时充满磁性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用害怕，其实很早之前我们见过。”
“见过？”高升没有放松警惕。
“也许你已经忘了，两年前，也是在这里，我们有过一次算是不错的会晤。”
“两年前？”高升剑眉微微隆起，低头思索，在千头万绪中，找到了一些相关却十分琐碎的记忆。
那时也是夏天，刚刚说通母亲，在出发前往西班牙的前一夜，高升也做了一个十分怪诞的梦。
梦境与现在相似，也是一座球场，一名中年男性，但不能确定是不是同一处同一人，那时男子口口声声说能帮助自己实现职业足球梦想。由于当时正处于前往欧洲的兴奋中，高升并未当真，此后也未做过同样的梦，因此这事也就过去了，高升从未与其他人说起过，没想在今天又契合在一起。
难道这世间真有梦魇之类的神灵妖魔？
高升摇头，自嘲的笑容挂在嘴角，世间若真有神灵妖魔，人类又岂能走到今天？
“呵～高升，你什么时候也开始相信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高升自嘲的一笑道，又仔细看了眼球场四周。
“别找了，这里没有出口，你确实在你的梦境中，两年前我们也确实见过。”
高升摇头，无稽之谈！
声音又说道：“我可以证明给你看。”
话音未落，就在高升头顶，湛蓝的天空突然裂开了，紧接着出现令高升毛发耸立的画面。
伊尔梅兹夫妇餐馆的二楼！
那间只有二十平米的小房间！
自己就躺在距离天花板不足五十公分的上铺，纹丝不动！
“这…这是？”看着画面中的自己，高升面露惊诧，喉咙里像卡了什么东西，无法说出完整的句子。
这时画面又发生了变化，是一座球场，就是高升现在所处的这座。
主角变成了身着红色曼联主场球衣的少年，他正带着球肆意狂奔，时而变向突破，时而杂耍过人……皮球在少年脚下，就像一头被驯服的猛兽，而少年亦像是刻意在炫耀自己的驯兽技巧……
奔至禁区弧顶，少年用脚背将球划出一道弧线送入球门，而后转身做了一个鬼脸……
看到这，高升突然像是触电一般。
那少年竟是自己！
直到这时，高升脑海里终于有了完整的记忆，与此同时裂开的天空恢复如初。
高升愣住了，内心掀起滔天波澜，尽管他是无神论的坚定支持者，但刚刚的一幕让他哑口无言。
良久才大声问道：“你究竟是谁？这是哪？”。
虽然事实很难让人相信，但又真实发生在眼前，高升不至于科学探究，但至少要知道对方是谁，对自己是否有威胁。
“FIFA世界，足球训练营，强者的诞生地，我是来帮你的。”
那声音又说：“两年前你强大的自我精神拒绝了我，而今，我还是来了，并且在你最需要的时候……”
几句话蕴含着海量信息，同时又令高升胸口隐隐作痛，他知道对方是指什么，黯然道：“我最需要的时候…呵呵…你是说我还有机会？”
作为现代足球的发源地，英格兰有着享誉全球的青训体系，完善并且科学的考核制度，凭借这套体系英格兰培育出鲁尼，贝克汉姆，兰帕德，杰拉德，欧文，特里，阿什利科尔等世界级球星。
伊普斯维奇谈不上英格兰的人才摇篮，却也相承着英格兰的青训体系与制度。连续两年，八个季度的训练考核，完整记录了高升的成长线路。
在欧洲他踢不了职业足球！
完全没有机会！
“伊普斯维奇对你的考核数据非常准确，事实上在两年前你的成长就已经停滞，所以尽管过去两年你非常努力，但就像你看到的，都是徒劳，十六岁之前的学习，早已将你定格，再无上升空间。依你现在的发展轨迹，你确实没有任何机会在欧洲站稳脚跟。相比踢职业足球，其他领域你会取得更高成就。”
疼！钻心的疼！即便已经听过无数次，但当它穿过耳膜进入大脑时，高升依旧觉得疼痛无比。
可声音没有给高升太多时间，顿了顿，他又说：“但我来了，在FIFA世界，足球训练营可以让不可能变成可能，石砺可以成金，废柴成为巨擘，而你同样如此。”
“真的？”高升暗淡的眼眸燃起丝丝光芒。
不得不说，足球对于高升而言实在太重要了，哪怕只有一点点机会，他也要拼了命去争取。
“真的又如何？假的又何妨？你现在还有选择吗？”声音没有直面高升的问题。
是啊！自己还有选择吗？
信，说不定真有机会。
不信，结果就摆在那——灰溜溜的回国，一辈子躲在父母的庇护之下。
高升别无选择。
“你要怎么帮我？”思虑良久，高升深吸了口气，目光变得锋利起来。
“清除记忆，从零开始。”
“清楚记忆？从零开始？”高升疑惑的看向声源。
从零开始好理解，无非就是从最基础的做起，但清除记忆该如何理解？难道要忘记一切？包括自己的父母，朋友？这…代价未免也太了！
正当高升陷入胡思乱想时，声音解释道：“清除记忆并非清除所有记忆，而是你所认知，并奉以为真理的足球知识与技巧，这其中还包括肌肉记忆，足球思维记忆，位置认知记忆，球场空间记忆。当记忆清除，你就像一张白纸，需从最基础的横划撇捺，开始书写新的足球人生。”
听到这，高升长出了一口气，若真要让他在足球与父母之间做个选择，虽然高升会毫不犹豫选择父母，但无论哪个决定都会令高升抱憾终身。
好在不用选，因此高升没有任何包袱：“了解！我能接受！”
“好，不过在开始之前我还是想提醒一下，清除记忆也就意味着你过去十二年吃过的苦，在清除记忆之后需要再吃一次，甚至数倍，你真的做好准备了？”
“呵呵…”高升嘴角勾勒出一道完美弧线，自信，强大，笑道：“十二年都走过来了，再来一个十二年又怎么样？吃苦，小爷我毫不畏惧！小爷我畏惧做一条没有梦想的咸鱼！”
“那好，开始吧。”
话音落下，湛蓝的天空再次裂开，缝隙中一束金色的光芒倾撒下来，将高升裹在其中。
高升像是意识到什么，他昂起头颅，张开双臂，犹如一名虔诚的信徒，直面光芒。
渐渐光芒浸染了每一寸肌肤，这时高升耳边听见一声类似瓷器破裂的清脆响声，他偏头看去，只见从中指指尖开始，他的身体裂开了，化成了一块块碎片。
掌心，手臂，肩膀……
脚掌，小腿，膝盖……
碎片伴随着刺眼光芒，让高升不得不偏头眯起眼睛，不过神奇的是他没有感到一丝疼痛，相反一股暖流由心田蔓延全身。
当光芒消散，天空再次变得完整，高升睁开了眼睛。
他还站在巍峨高耸的球场中央，上下翻飞，检查自己的身体，完美无缺！
他又原地跳了跳，做了两组高抬腿，从未有过像现在这般轻盈。
高升闭上眼睛低头思索，他惊讶的发现，关于足球技巧与球场知识，一片空白！
就如声音所说，他现在就是一名彻头彻尾的足球白丁！他的足球人生似乎从这刻起真要重新开始了！
“我已经忘记了之前十二年学习的知识，然后呢？”高升迫不及待高喊道。
然而迎接高升的是却凭空落下的一颗足球。
望着上下弹跳的皮球，高升不明所以，问：“你要让我做什么？”
“万物都由种子生根，而足球的千变万化亦从球感培养开始。”
“你学习足球的第一步，颠球！”
“颠球？！”
高升有些意外，既然在自己身上发生这么怪诞的事，不应该直接学习牛尾巴等高级技巧吗？这才是正常的剧本。
不过他也知道球感训练是踢球者必修的基础课，在绿城足校的第一堂课就是颠球。
高升不怕从零开始，也愿意从零开始，但问题的关键是时间不等人，十天后一队三场考核赛就要开始了。
现在才开始练颠球，等他熟悉掌握颠球技巧，黄花菜也凉了，有什么用？
声音似乎读懂了高升的心思，说道：“是不是觉得太慢？”
高升没有说话，默默的点了点头。
声音又说：“不用担心，在FIFA世界没有清晰的时间界限，你有足够的时间去学习。”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FIFA世界的时间远比现实世界时间长的多。”
“长多少？”
“二十四分之一，FIFA世界一天等于现实中的一个小时。并且在球感训练的同时，也会进行其他训练，比如位置感，因此你完全不用担心来不及。”
“另外我还给你准备了一点小礼物。”
“礼物？”
“请看。”
高升还未完全吸收声音传递出来的信息，紧接着在他周围，陡然出现了一个个高升十分熟悉的面孔。
罗纳尔多，齐达内，伊涅斯塔，皮尔洛，贝克汉姆，C罗，因扎吉，卡卡，卡纳瓦罗……
“这…难道？”望着眼前一个个足坛当打或者退役的顶级球星，高升手足无措，心中突然冒出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想法。
“你的老师。”
“老师！？”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在高升心里犹如核弹爆炸一般，当真是震撼无比。
这些足坛大腕，竟然是自己的老师！
这一刻高升被巨大的幸福感包围，且不说这些球星熟高熟低，就是随便单拎一个学个一招半式都足够高升在伊普斯维奇站稳脚跟了，更何况这么多。
“这些人我想你都认识，他们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立足足坛的专属技巧，未来的训练中，他们将逐个指导你进行训练，并且倾囊相授。”
听到这，高升激动难抑，紧握的双掌都开始颤抖起来。
“想吼就吼出来吧。”
“可…可以吗？”
“当然。”
高升喊了出来，过去两年积攒的忧郁化作了一声巨吼。
我高升从今天起不再是扶不起的阿斗！
上天给了我一次重头再来的机会，那么从现在起，我将让所有人都刮目相看！
待高升发泄完，声音又适时说道：“开始训练吧，既然是基础训练，作为当今足坛最出色的中场大师之一，伊涅斯塔将作为你第一个老师，他将亲自指导你球感训练。”
“因扎吉与卡纳瓦罗会在其后，对你进行位置感及基础技巧训练作为补充。”
“伊涅斯塔…”
兴奋之余，高升微微皱眉，对于声音的安排，他有自己的小九九。
边锋出身的他，其实更倾向于罗纳尔多或者C罗，毕竟两人的突破技巧，让每个喜爱边路的踢球者都垂涎欲滴。
然而这次声音却没有读懂高升的心思，还在高升沉浸在幻想中时，球场上一个个大名鼎鼎的人物都消失了，仅留下伊涅斯塔一人。
并且原本如同木偶似的伊涅斯塔悄然的眨了眨眼睛……
“还愣着干嘛？把球捡起来！”
声若洪钟，严厉非常，任高升心理素质再好，也是被吓了一跳。
高升回头看了眼活灵活现的“伊涅斯塔”，忍不住骂了一句：“靠！这也太像了吧？”
高升还未当回事，这时“伊涅斯塔”又严厉了几分，吼道：“把球捡起来！”
“我去！这…来了！”
这声吼让高升意识到训练真的开始了，并且这个伊涅斯塔远比镜头看到的凶的多……
这下可有好果子吃了……
……
第四章 你们怎么知道我不行
当高升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晨。
七点半，往常这个时间，高升已经开始洗漱，之后就会去到伊普斯维奇当地的一所高中进行文化课学习。
但在刚刚，高升睁眼后的第一件事却是好生自摸了一番，从脸蛋到脚掌，没有放过任何一处。
摸遍全身后，高升仍不放心似的从床上跳下来，窜到房间角落里的镜子跟前。看到镜子里熟悉的面孔，完好无损的手和脚，他才惊魂未定的长出了一口气。
他是多担心自己变成怪物，身体多长了个零件，毕竟昨晚发生的事实在太离奇了，谁能说准那个声音不是外星生命呢。
现在看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并且自己可能真被上天眷顾了。
高升一边捏着自己的胳膊，一边回想着昨晚的遭遇。
突然，脑海一道闪电飞逝，他惊觉的发现，自己的胳膊和大腿竟然没有一丝酸胀感。
他又捏了捏，真的没有！
高升像是发现新大陆一般，试着跳了跳，做各种活动身体关节的动作。
结果还是一样，他没有感到一丝疲惫！相反精神头非常足！
高升扭头看了眼身后书桌上的闹钟，时间显示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他足足睡了十二个小时！
依昨天那个声音所说，现实中的一个小时，相当于FIFA世界的一天，十二个小时意味着昨晚他在FIFA世界不间断进行了十二天的球感颠球训练！
然而身体却没有因此感到一丝疲惫，这太不可思议了！
看来在FIFA世界，不仅没有清晰的时间界限，生理机能同样不受现实摆控。这对于高升来说，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因为他比正常球员要多出数倍，甚至十倍的训练时间，并且还是在伊涅斯塔这种世界级球星的悉心指导下！
想到这，高升忍不住握紧拳头狠狠挥了几下，昨晚的彷徨和不安都随之一扫而空。
然而这一幕落在刚从卫生间出来的约德尔眼里却是无比怪异，甚至在他的眼神中可以看到一丝同情……
“高…高升哥？你……”
约德尔指了指高升，面部表情别提有多别扭。而此时的高升仍保持着半蹲向下挥拳的动作，只是已经没有刚才那么自然了。
好在高升没有乱了方寸，他缓缓起身，顺势做了一个太极拳收功的动作，随后转身装出若无其事样，说道：“我刚才在锻炼。”
“锻炼？”约德尔脸上先是透着怀疑，随后才想起什么似的点了点头。
想想也是，努力两年依然收到死亡宣判，搁谁一时半会也接受不了，有些奇怪行为也能理解。
想到这，约德尔目光反到变得诚恳起来，走到高升面前，宽慰道：“高升哥你还在想昨天考核的事吗？其实我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或许是桑普先生他们搞错了呢！你没那么糟糕，所以你别放心上，就算你那什么，你可以跟我说，你别憋在心里，回头把自己搞坏了。”
“你小子在说什么呢？你高升哥有那么弱吗？我可是打不死的小强！”高升佯怒伸手拍了下约德尔的前额，不过此刻他心里却是暖洋洋的，想不到在异国他乡还能收获这份友谊，就算以后离开了伊普斯维奇，也不枉白走一遭。
而约德尔不闪不躲，只是微微低下头挠了下被触碰的位置，脸上仍挂着担忧，道：“可你昨天……”
“昨天那是昨天，你不觉得我今天有什么不一样吗？”边说着，高升故意挺了挺胸脯，让自己显得高大一些。
约德尔用灰色的眸子上下打量了一番，随后摇了摇头。
顿时高升泄气了，忍不住翻了白眼：“去去去，赶紧上学去。”
“高升哥那你呢？”
“你先去，我…还有点事，稍微晚点。”高升随便找了个理由。
“哦。”约德尔乖巧的点点头，随后套上外套，取下挂在墙上的书包，走出房门。
高升蹑手蹑脚的跟了上去。
“老费，老费。”
确认约德尔下楼，高升急忙关上门靠在门后，对着空气唤了两声。
腿酸不酸不重要，出糗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昨晚的事是不是真的，说实话高升挺忐忑的。
“放心，一切都真实存在。”数息，熟悉的磁性声音，果然在脑海中响起：“另外，老费是叫我？”
“Yes！”听见脑海中的回应，高升松了口气，当即发出爽朗的笑声，说道：“哈！没错，就是叫你。”
“为什么。”
“因为你的声音很有磁性，很像我认识的一位大叔，他姓费，还有就是FIFA中文谐音。”
“大叔帅吗？”
“当然，全民偶像。”
“好，我接受。”
“哈？”高升有些意外，原以为老费会反抗，不接受这个名字，没想到这家伙还是个颜控。
“老费，我问你，你是随时随地都在，还只是说只能我睡着的时候？”
“我随时都在，只要你需要。而训练营，就要等你睡觉的时候才行。”
“那…我要是失眠了呢？”高升突发奇想。
“除非你不是正常人类，只要你处于休息状态，FIFA世界就能开启训练营。”
“这么神奇？”高升欣喜道。
想不到这东西还有人工智能敦促功能，有了他自己永远别想偷懒，还真是节食减肥锻炼必备良品。
“FIFA世界还有许多功能是你想都不敢想的，慢慢熟悉后你都会了解，所以用不着大惊小怪。”
“现在你要做的是巩固昨晚训练所学，住所距离学校2.1公里，足够你复习所学内容。”
“什么意思？”高升不明所以，不过他突然有一股非常不好的感觉。
“带上你的足球，颠到学校。”
我去……
…………
航海大街，伊普斯维奇一条再普通不过的辅路，因为仅通向高升所在的学校，路上鲜有外来车辆和行人。
而伊普斯维奇虽是一座港口城市，但却拥有着十分优美的田园风光，随处可见绿意盎然的农业种植物和正在作业的农业机械，与相隔不到五公里的海岸线，形成两种截然不同的画面。
不过高升没有时间欣赏这些，他的注意力全在额前的足球上。
经过昨晚“十二天”不间断的颠球练习，高升已经基本掌握左右脚正脚背、脚内侧、脚外侧、大腿正面，肩膀和头部，等十一个部位颠球技巧。
只不过伊涅斯塔远比绿城青训教练严苛的多，当初绿城教练给高升定下的要求是利用身体各个部位连续颠球一百次才算合格，而伊涅斯塔则是三百。
为此昨晚高升没少挨训。
但严苛带来的好处也相当明显，特别是双脚颠球，高升可以说达到了炉火纯青的熟练度。只是在脚背转换到头部时，高升连接的不是特别好，连续三百次颠球时常因此中断。
所以在去学校的路上，高升重点放在头部颠球练习。
“七十七，七十八，七十九……”
长长的柏油马路，一人一球重复着一点触碰，高升双目紧盯额前足球，随着足球每次跳动，嘴里都会默念当前次数，他给自己定下的目标是连续一百次。
而就在高升接近自己定下的目标时，身后传来一阵骚乱。
“快看那是谁？”
“是高升！中国的天才少年！”
“天呐他竟然还在练习颠球！”
“我滴乖乖，赶紧上去看看。”
高升没有停下，紧接着身边一阵狂风席过，大概四五自行车超车后调头停在了高升身前。
“我以为经过昨天的考核后，你会放弃足球，怎么？你是打算在下周的考核赛上，给大家表演海豚是怎样颠球吗？”
距离高升最近的是伊普斯维奇U18梯队队员保罗.安德森，他将身体俯趴在车把上，饶有兴致的看着高升，眼神中透着浓浓的戏谑。
作为U18梯队队长，保罗.安德森有着很高的天赋，在夏季考核中仅次于约德尔，是所有人眼中的希望之星。
然而高升不为所动，直到第一百下完成之后，才目视前方。高升发现除了安德森，身后几名U18队友都不怀好意的盯着他，显然他们与安德森抱着同样的想法，等着高升灰溜溜离开。
作为学渣，这也是他们坚持去学校的理由之一。
“如果考核官有这种需要，我不介意。”高升直视安德森，带着淡淡的微笑，没有丝毫退却。
安德森听完，双手放在嘴前做出惊讶状，说道：“我的天！你不会天真的以为自己还能留在伊普斯维奇吧？醒醒！蠢货，你还有登场机会吗？”
“就是，不管是三项考核还是综合评定，连续两年你都是最差的那个。”
“我都不知道，你这样坚持有什么意义，你留下只会拖后腿。”
听着队友们的奚落，高升嘴角的弧线更为优雅。换作往常，高升都会一笑了之，不会跟对方呈口舌之快。但现在不一样了，他有FIFA世界，有伊涅斯塔这样的老师，有十倍于常人的训练时间……所以，沉默不再是唯一选择。
“你怎么知道我不行？”高升俯身欺近跟前，距离安德森更近了。
当自信与强大重新拾回，锐利的目光往往可以撕碎一切。
安德森无言，并且避开了，高升顺势看向面前，说道：“我告诉你们，我不仅会留下，还会争取进入一队的资格，你们都给我瞧好了吧！”
说完，高升径直从安德森身边走过，再次将球抛向半空，开始新一轮的颠球。
片刻，高升才听见从身后传来带有丝丝愤怒且陌生的嘲笑声，不过高升不打算再纠缠下去，因为他知道，再豪迈的语言都不如实际行动有力。
所以，现在最要紧的是抓紧时间训练，进一步提升自己。
无论如何，十天后的考核赛一定要成功。……
…………
第五章 高升变了
帅也耍了，狠话也放了，但付出的代价也是蛮沉重的，高升迟到了。
他被主管纪律的教导主任拦在校门口，然后被带到戒训室，朗读十遍校规校纪作为迟到惩罚。
不过除此之外，教导主任倒也没有过多为难高升，他似乎也知道自己这名中国学生在伊普斯维奇梯队的遭遇，或许等不到学期结束这名中国学生就会离开。
当然，教导主任不为难高升不仅是因为同情，更多是因为他看到高升在为自己想要的在努力。
爱学习，总是老师们所喜欢的，不管成绩如何。
相较于高升，同样迟到的安德森等人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除了十遍校规校纪，教导主任还赠送了三天社区义工服务。
这个惩罚不可谓不重，当然也是安德森们咎由自取，谁叫他们当着教导主任的面瞎扯淡？
接受完惩罚，高升回到教室，又与任课老师说明了情况。高升人缘在班上包括老师还算不错，尊师重道，彬彬有礼，因此也没受到任课老师的刁难，或者同学的嘲笑。
就那样安安静静回到自己位置。
很快，一上午就过去了，吃过午餐后，高升没再像以前那样倚在窗口，想着未来。
如他所说，要利用起一切时间抓紧训练，所以他趴在了自己的课桌上。
在FIFA世界，高升又开始了颠球练习，问题还是老问题，脚面到头部依旧不顺畅，但这不是大问题。因为只要培养出球感，加上熟悉球性后，无论从脚到头，还是从头到脚，一切都会水到渠成。
只不过这个过程需要高升自己投入时间去练习。
当然，FIFA世界里的伊涅斯塔也会提供极为悉心的帮助，虽然严厉，甚至暴躁，但不厌其烦。
因此高升的进步，肉眼就能看见。
在结束颠球练习之后，老费再次把因扎吉和卡纳瓦罗请了出来，对高升进行位置感训练，实现双脚走。
何为位置感，高升记得卡纳瓦罗是这么说的：永远记住，在球场上始终都要有方向，知道下一步怎么做，怎么走。
如卡纳瓦罗所说，现实中评价一名球员往往都是用他的位置感好不好来评判，因为位置感好的球员，可以在应该出现的位置出现，并且发挥应有的作用，而位置感差的球员则在球场像无头苍蝇，到处乱撞。
然而培养位置感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为它不像颠球那样有死技巧可以练习，位置感可以说毫无头绪无迹可循，它更多需要球员自己去观察去思考，然后用思考在实战中实践，周而复始。
当然，位置感虽然没有具体的训练技巧，但好在有训练方向。
第一便是体能，拥有充沛的体能就能进行更多的跑动，跑动多了能出球的选择和线路也就多了，如此处理球的难度也就大大下降。
跑位加上对球场形势的判断与思考，长此以往，位置感就不会太差，如此球场视野也就出来了。
第二识别能力，巴萨大脑哈维，在其巅峰期时，球场任一瞬间，他能准确默记下十六名球员的位置。
在这种超强识别能力的操控下，08到12四个赛季，巴萨打出令对手绝望的传控足球，一举为巴萨赢得宇宙队的美名。
而提高识别能力的具体方法，就是在球场上不停的左右摆头观察，接球前快速想好出球路线。
第三个体与团队的默契，除去门将，10个人要围绕着球保持一种整体均衡。通常的情况是全场各个区域分配给10个人，像狮子一样守住自己的领地，不可僭越。但球总是变化的，因此就有变化中的位置感。不论球怎么变化，球员之间都要保持一定的比例，相互之间的关系也有差不多恒定的比例关系。球在场地的前中后区域有不同的变化，因此全队的阵型也有相应的形态。
但不论阵型什么形态，都需要个体与团队之间的默契，维持整体均衡。
得益于绿城青训重视体能训练，高升体能状况一直不错，虽然清除了足球技巧记忆，但体能保留了下来。
现在高升欠缺的是在实战中，如何进行跑位，以及识别敌我球员的位置和与团队配合。
这时FIFA世界再次凸现了其无所不有的强大功能，在进行位置感训练时，高升竟然可以选择与任何一支球队进行模拟实战。
高升自信源自于打小优秀于同龄人，基于这点原因甚至有些时候显得自大，但在选择对手时高升很务实，他就选择了伊普斯维奇U18梯队作为模拟对象。
然而罗马非一日之功，良好的位置感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培养出来。在模拟实战初始时高升吃尽了苦头，为此老费又为高升开启了另一项逆天辅助功能——上帝视角！
不过老费说上帝视角，仅仅用于培养位置感，当高升拥有良好位置感之后，上帝视角便会自动关闭。
至于原因嘛，很简单！
因为不需要。
有了这项功能加持后，果然在接下来的训练中高升有了明显改观，借助上帝视角高升频频精准预判出对方的出球线路以及本方所需要的传球空当。
而这种改观在下午伊普斯维奇基地的训练中体现的更为直接。……
………
训练场边上，麦瑟夫.桑普单手衬着下巴，黝黑的额前隆起两道挤压一起的沟壑，显得十分困惑。
而令他困惑的原因倒不是瓜迪奥拉为什么要在巴萨巅峰时期离开，而是被他认定无法从事职业足球的高升变得很陌生。
陌生到桑普有一种第一次看高升踢球的错觉。
“这……是他吗？”桑普捏着下巴喃喃自语。
桑普的自说自话落入助手德佩耳中：“谁？”
“高升。”桑普指向球场。
“高升？”德佩有些诧异，他不明白桑普为什么这么说。
“你不觉得他今天有些奇怪吗？”
德佩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随后神情中流露出朽木不可雕的嫌弃，摇摇头说：“跟以前没什么不同，四处乱蹿无头苍蝇，只是更疯狂了些。”
桑普看了眼德佩，又看了眼场内，皱眉想了想，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他不认同德佩的说法，却也没再说什么。
就在桑普与德佩讨论高升是否变了时，从右侧杀到左侧的高升迎来了与安德森的对决。
一位是伊普斯维奇的希望之星，一位是到队两年没有丝毫进步濒临退货的废材，这是一场没有任何悬念的比试。
高升肯定会被戏耍狼狈的丢掉防守阵地，绝大部分人都是这么认为，包括安德森。
所以当他看到高升逼上来时，安德森显得极为自信，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过掉高升，给这小子一次难忘的教训。
顺便告诉他，你这辈子都没有踢职业足球的可能。
没有！
同样高升也清楚安德森的想法，对比安德森他没有任何技术上的优势，但他有信心截下对方的皮球。
他的自信源自于足够了解安德森，特别是在中午的模拟训练中，高升重点观察了安德森，将他的技术特点熟记于心。
两人相距不到一米，安德森先出招，做了一个踩单车的假动作，随后虚晃一枪向外线一拨，准备骗出空当再内切，过掉高升。
然而高升不为所动，就在安德森扣球变向时，他突然出脚，准确捅中皮球！
皮球从裆下穿过脱离安德森的控制范围，顺势高升越过安德森追上皮球。
场边，看到这一幕的桑普深深吸了口气，眼神中透着惊讶与惊喜，显然高升冷静的断球撩拨到桑普某根心弦。
让此前还摇摆不定的想法尘埃落定，他确信高升变了！
变聪明了！……
…………
第六章 笨拙的天才
“上帝！是我看花眼了吗？”
“你看见没？”
“高升竟然断了安德森的球！”
“我去！真是让人惊讶。”
“安德森竟然被高升抢断了！”
“天呐！他们还是我认识的队友吗？太让人难以置信了。”
“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安德森被断？一定是我看花眼了。”
“……”
场内，距离事发地很近的伊普斯维奇U18梯队的队员们，愣在原地，一片哗然。
他们不敢相信，两年零进步的高升竟然断了安德森的球，要知道在过去两年时间里，除了考核成绩最好的约德尔偶尔可以做到，其他人断安德森球的记录少之又少，更别说是高升。
这家伙连球都停不好，怎么可能断走安德森的球？
一定是安德森故意的！
没错！就是故意的！
许多队员都这么猜测，不然难道是因为实力？
怎么可能！……
…………
场边，助手德佩也是皱起眉头，显得意外又十分不解，显然高升的抢断极大出乎他的预料。
在德佩的认知中，高升不可能能从安德森脚下抢到皮球，因为一个B级选手，一个C－级选手，实力差距太大。
过去两年，高升绝大多数时间都是被抢的角色，别说突破就是带球奔跑，时常都能把自己绊倒，这种基本功指望他能抢断一名B级选手？
但怎么突然就……
莫非……这小子真突然转性，开窍了？
德佩想起桑普的话，胡乱猜测着。
而站在身边的桑普，却是两眼放着光，从高升冷静断下球起，桑普就笃定高升真的变了。
现在，桑普则对高升有更高的期待，因为高升抢断拿到球后，安德森一方后场十分空虚，并且防守球员似乎还沉浸刚才的震惊中，没有及时归位。
若是高升带球沿边路内切，便能上演千里奔袭的好戏。即使遭遇阻截，另一侧约德尔正在极速插上，若高升能传过去，同样也是一次绝妙的快速反击！
所以，高升！
这是一次绝好的机会！
眺望着场内，不知觉中，桑普握紧了双掌，是看着高升。
“怎么样？老费。”拿到皮球，兴奋之余，高升与脑海中的老费炫耀式的邀功。
“没白练。”老费语气平淡，问：“接下来你要怎么做？”
“当然是把球送进球门！”高升很是自信。
“能行吗？他们可是追上来了。”
“瞧好了吧！”……
………
被高升断球，安德森整个人都不好了，暴跳如雷的向从自己身边越过的中国小子嘶吼着。
他怎么都没想到，这个到队两年没有丝毫进步的废物竟然能从自己脚下断球，让自己在众人面前出丑。
还是在一队名宿面前！
这该死的家伙！
然而未等安德森平复情绪，转眼看到球场形势后瞬间让他如坠冰窟，拿球后的高升就像一支利箭，直插本方要害。
安德森也当是伊普斯维奇的希望之星，关键时刻分的清孰轻孰重，立马指挥本方队友实施拦截。
而其他人在安德森的呼喊下，同样意识到严重性——若是被高升这个废物攻破球门，丢人的可不仅是安德森一人，是他们全队！
所以，无论如何都要把高升拦截下来！
安德森一队行动迅速，后腰与边后卫联合行动，意图把高升往边路赶，逼离危险区。
而高升通过上帝视角，看清了对方的意图，不过他并没有避开，而是主动往对方夹击圈钻。
高升没有疯，也没有狂妄到一个打两个，事实上在他的记忆中，以前在伊普斯维奇很少有突破成功的经历。
现在，他更没有突破成功的可能。
之所以“羊入虎口”，只不过高升想吸引注意力，因为通过上帝视角，他看到了对方的意图，更看到了破门曙光！
在右侧，约德尔已经插了上来！
距离夹击过来的对手越来越来近，高升看到破门的希望越来越大，只要把这个球传过去！
然而正当高升认准机会抬脚抽向足球时，他突然想了起一个很要命的问题。
大范围横向转移该用什么脚法？
高升傻了，但他已经没有重新再来的机会，因为他的脚已经送了出去。
嘭！一声闷响，脚背击中皮球。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球飞了出去，但球并没有飞向右侧约德尔身边，而是往左侧，反方向飞出了边线。
高升踢疵了……
…………
“我靠！！”目睹这一切的桑普，忍不住骂了一句，这样的机会高升竟然能踢疵了！
这脚法太臭了！
比诺曼底卡门贝尔芝士还臭！
桑普十分恼火，而一旁的德佩则是长长吐了一口气。
真是好险！
好在这家伙没让人失望，基本功一如既往的差。
我也是够蠢的，废材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变天才？
想起不久前的疑惑，德佩自嘲的摇了摇头。
这时桑普已经从场边离开，走向了休息席，那里坐着一名约摸三十岁左右的壮年男子。
黑色休闲裤，灰色POLO衫，体格修长，身材健硕，不同桑普黝黑的肤色，男子则是健康的麦色肌肤，浑身上下无不散发着成熟男子的魅力，脸上一对粗眉更是为其添了几分豪气。
他叫爱德华.墨菲，伊普斯维奇替补中锋，迄今为止为伊普斯维奇效力长达七年之久，是球队不折不扣的老臣。
临到退役年纪，墨菲承担起为球队更新换代的责任，今天过来观摩梯队训练，便是提前为下周的考核赛做准备。
“您看起来似乎很郁闷桑普先生。”待桑普坐下，墨菲将拧开瓶盖的水递了上去。
“有吗？”虽然很郁闷，但桑普并不承认。
墨菲似乎习惯了桑普的口是心非，也不揭穿，笑了笑说：“那孩子其实做的不错。”
桑普眯起眼睛，偏头看去，显得有些意外，问：“你知道这小子过去的考核成绩吗？”
墨菲摇头。
“连续两年，八个季度考核垫底！光劝退我就说了不下十次，你觉得我会为这一个毫无天赋的家伙而郁闷吗？”
“什么？！”墨菲有些惊讶，说：“他就是高升？每年为我们提供三十万欧经费的中国富人的儿子？”
桑普喘着粗气点了点头，显得很无奈。
墨菲更是诧异，说：“说实话，他看起来并不像你说的那么愚钝。”
“不像？”桑普笑了笑，顿时也来兴趣，他听听墨菲的看法，是不是也跟自己不久前一样，觉得高升突然变聪明了。
“没错！就拿刚刚来说，高升从右侧开始逼抢，连续经过两次拦截，才来到了左路。这个过程在很多人看来，高升就像是无头苍蝇般乱蹿，说是疯狗也不为过。”
听到这桑普点了点头，因为助手德佩就是这么说的。
墨菲顿了顿又说：“但我在场边看到的却是另外一种景象，高升看似疯狗的逼抢，其实带有很强的目的性。事实也证明蓝色方，边路及中路渗透遭遇高升拦截后，迫不得已才转向安德森，而这个转移更像是高升有预谋般的逼迫，所以他才能从容不迫移动到安德森身边，最后才有这次精彩的抢断和快速反击！”
“桑普先生在我看来，这小子不但不笨，相反非常聪明。”
墨菲说完，桑普笑了，笑的很灿烂——终于有了跟我有一样的看法了，高升这小子，确实变聪明了，知道用脑子踢球了。
不过这时墨菲却皱起了眉头，说：“但是他的基本功为什么会这么差呢？”
“不瞒你说，我也觉得很奇怪。这小子看起来比之前好像更差了，就像是刚学足球一样，但是他的跑位和预判又有了惊人的提高。”提到高升基本功的话题，桑普也是十分苦恼。
到这两人都沉默了，过了许久墨菲才幽幽道：“莫非这小子是高球商低能力的笨拙天才？”
“笨拙天才？”桑普捏着下巴，看着球场上的高升若有所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