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钻石王牌高之野》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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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终日的蝉鸣
终日的蝉鸣,仍然环绕在高之野的耳畔,他躺在床上,被单被他捂得潮热,隔着墙,能听到一男一女的说话声,不同于往日大吵大闹摔锅砸碗的大动作,这样的安静使得他感觉到了风雨欲来的前兆,悄悄走下床,他把门拉开了一个缝儿,说话的窸窣声大了起来。
“什么时候走?”男声问,含糊不清的声音后面,跟着打火机打火的咔哒声,随即那个声音含着话尾最后一个音,吐出一阵烟,“呼——”
“咳咳——”女声皱眉摆着手驱散烟气的动作,即使高之野没有看到,也能瞬间显示在他的脑子里,脚步声动起,高之野猛地轻阖上门,但随即客厅的窗户被拉开了,女声回答:“这周末了。”
高之野没有再拉开那道缝隙,头抵在门上,声音已经没有阻碍的传到他的耳边,“那高野怎么办?”
“你妈那儿不行吗?”女声的声音有些不清晰,似乎是在看外面的风景。
“我妈不行,又住院了。”男声迅速反驳,“这次是真的。”
“呵呵”,女声又清晰了起来,似乎被这话惊得回过头来,“她哪回不是真的,医院不就是她家嘛,当年我生高野,刀口还疼还留着恶露,就得起来照顾孩子。。。”
“啧。”男声一个轻音表示他的不耐烦。
女声被打断,也不再说下去,“反正我告诉你,高震,是你们家对不起我,尤其是你。现在我要过自己的日子去了,我警告你别再给我添乱了。”但紧跟着,又是哀求的语气:“咱们散了吧,折腾下去还有啥意思。”
“哎,那高野到底怎么办啊?”那个男声压着对方的话尾说到,话里似乎有几分愧疚,但随即他又补充:“我那儿真不行啊,我可给你说,晓雯马上就生了。。。”
“呵呵,是不行,再过5年,她如狼似虎,你儿子正当年。。。。”
“唉唉唉,扯远了,你就告诉我高野怎么办?”
“问什么问啊,你这语气不就是让我带高野嘛。。”女声的声音陡然高了起来,随即男声也不甘示弱了起来。
高之野听到这里,没什么表情的又关紧了门,躺回了床上,脑中能想到的,仅剩冬天姥爷接他回家,在寒风中,他被姥爷宽厚的背挡住了风,耳边是时而呼啸时而消停的风声,侧脸看着沿街贩卖的冰糖葫芦和烤红薯,有时候姥爷在路灯下停下来,夜里的灯光像雪一样飘落下来,他回忆不起来姥爷的脸,只记得嘴里那股酸酸的味道,正如他现在嘴里的感觉。
该怎么办呢,姥姥姥爷的房子还在,大概还是可以住的,那钱呢,不知道存的钱够不够。
想及此,他又爬起来,从床底摸出一个盒子,开始数钱。
外面的争吵声又大了起来,他不得不念出声,“30、31.。。。”
等数到第二遍,高之野突然想起来,今天他把攒的废品卖了20块钱,赶紧又去翻衣兜,门却突然被人撞开,妈妈没走进来,就在门口,眉眼里还带着争吵时的凌厉,看到高之野的表情,声音柔和下来:“高野,妈妈今天走了,原本说这周末再走的,但是家里也没什么要拿的东西了,日本公司那边又催的急,就。。。。”
家里也没什么要拿的东西了,那我呢?她的声音被儿子的眼泪打断了,但是她侧过脸没有看,手有些无措的摸到了钱包,正好就找到了主心骨,从钱包里拿出了一张卡,“密码是你生日,别给你爸哈。”
“你说什么呢,我再怎么样也不会拿孩子的钱的。”爸爸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家里很小,他能看到妻子的举动。
随即妈妈转身继续和爸爸争吵,然后一声巨大的摔门声,妈妈的气味从屋子里消失,不知过了多久,高之野从过道置物柜拿了银行卡,一回头,客厅里没有一个人。
那天晚上,高之野漫无目的地在街道上游荡,走到一栋破旧的楼房前,他恍然自己走到了姥爷楼下,三楼的那间房屋亮着灯光,敲开却是不认识的面容,他在别人质疑的眼光中,贪婪地用眼光逡巡着那些熟悉的摆件,他们买了老房子,大概只是为了孩子上学,也没时间重新装修吧,那个鱼缸里仍然没有鱼,但是依墙摆放的落地摆钟却不见了,它之前时时刻刻发出的声音似乎还在高之野耳边回响。
正当高之野还在想着摆钟的时候,视线突然被门板阻隔了,伴随着关门的响声,高之野如梦初醒,姥爷的房子被卖了,那钱呢?快步走下楼梯,他现在急切的想知道,他姥爷的房子是不是就在那张银行卡里。
在急速回家的过程中,一些如同梦游般的画面出现在了他的眼前,妈妈的哭泣、爸爸和一个怀孕女人并肩前行的身影、争吵、警察,所有的一切都不见了,高之野的心里只剩下了银行卡。
接下来的日子,像是按了加速键,经历了一段时间的旷课,男孩某天又突然回到了学校,他变得非常沉默,偶尔打饭的时候,还会遇到从前田径队的队友,赵凯凯坐到高之野对面。
“你真不回来了?”
“嗯,不是说了吗,想好好学习。”高之野已经对很多人说过这个理由了。
“切”,赵凯凯扒拉了一口红烧肉,“那昨天我还看到你在操场里跑步。”
赵凯凯是个追根究底的人,但他跟很多人关系都不错,在田径队的时候就包括高之野,俩人都是练短跑的,高之野放下筷子,虽然处在嘈杂的食堂,可他的心却悄悄开了一角,“我想去日本。”
“哈?因为你妈去日本了?”赵凯凯心里一想就明白了,他想起来退队需要家长签字,高之野爸爸行色匆匆十分钟搞定的样子,很为这个兄弟感到悲哀。
“你不会告诉我说,你现在就想去吧。”
“我妈把姥爷的房子卖了,钱都留给我了。”高之野想到银行卡里的数字。
“哎,我真不明白你了,一个大老爷们,你妈把钱都给你了,那不就说明,她想你在这边好好生活吗,你再追过去。。。”赵凯凯想说那句,你妈要想让你过去,就不会丢下你了,直接给你钱不就是一刀两断嘛,但话到嘴边还是没说。
“不是的,那她还剩多少钱啊,我爸的钱都填给他新家了,为了离婚,我妈净身出户了。”
赵凯凯看他这样子,明白他现在是魔怔了,看来还是没从打击里复苏过来,毕竟之前高之野和他提到过家里离婚的事儿,高之野以为自己能跟着妈妈走,结果现在两边不要他。
“兄弟我劝你一句,你可别给其他人说,你手里这么多钱的事儿,要是有人眼红做个局,你就搭进去了。”
就在半年后,发生了一件大事,高之野远在日本的妈妈不得不请假飞回了中国。
冬天的帝都非常干燥,沈晴一下飞机,鼻腔里存留的温暖空气就被冷冽的寒风代替,她缓了两下才开始适应,但是手机已经打开,她回拨给了那位警官。
“唉,您好,我是高之野的妈妈,我已经到北京了,现在是怎么个流程呢,我只请了两天假,明天晚上的飞机。。。嗯嗯,钱的话。。。好的好的,那我到那边详细说哈,谢谢了。”
挂断电话,沈晴的嘴唇已经开始干燥起来,她在洗手间补了下妆,心里梳理着前天收到的消息,高野被田径队的同学骗进传销组织,投了很多钱买所谓的理财产品,幸好当初大部分钱都存了不同的定期,尽管这样,相比于钱上的损失,电话里描述的高野的状态更让人担心,他对整个骗局深信不疑,被警察解救后,沉默不语,似乎受到的打击不小。
“哎,没想到还有回来的一天。”沈晴喃喃,“果然当时该带走他的,但谁让他和他爹长那么像。”
即使到现在,沈晴还是倾向于不带走这个孩子的,她在那个家庭受到太多伤害,为了彻底告别,她离开了祖国,这半年时间,除了偶尔,她都沉浸在自己全新的人生中,最终还是现在的丈夫——佐佐木的劝告,让她有了今天的这一行,可相对于佐佐木先生的积极行动,她对于接触现在的高之野还是忐忑不安的。
可是没时间给她整理心情了,出租车停在了拘留所门口。
似乎所有流程都只是确认,沈晴看到高之野已经坐在了等候室里,两人有短暂的目光接触,高之野变白了很多,但是也瘦了很多,神情里带着点偏执,他就看了沈晴一眼,就又盯着前方桌子上的斑点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沈晴收回了视线,签着确认书,接着被警察教育了一个上午,才顺利将高之野带出了看守所。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隔着三个人的距离,沈晴等在十字路口,心里想着要在哪里吃饭,以及要给孩子说些什么,高之野站在她背后几米远的地方,盯着前方女人的背影,他突然涌起了无所适从的感觉,这个不回头的女人,这次会怎么做,带我吃个饭?还是直接要送我去爸爸那边?还是她只是在等着给自己打车?
他往右看了看,然后晃晃悠悠的朝不远处的巷子走去,想着自己好几个月没回去的出租屋,估计落了很多灰了。
沈晴没想到,自己只是忙着拦车的功夫,那个孩子就已经走出十几米远了,她第一反应是叫住他,可是看着这个自顾自就行动起来的孩子,那个陌生的背影里似乎给出了她两个选择,一是就这么莫名其妙但是又顺理成章的彼此分开,二是像现在丈夫说的,把孩子带到日本去。
“小姐,您还打车吗?”司机催促道。
沈晴被点醒,惊觉自己刚刚差点第二次放弃这个孩子,愧疚涌出来,大喊出声:“高野,你去哪儿?”
第2章 似乎毫无变化的新生活
佐佐木是个好人,这是高之野接触一个月后的结论,即使是抱着旁观挑刺的心态,搞冷餐桌上的气氛,他最终还是不得不承认,佐佐木是个烂好人。
语言学校的生活非常无聊,他意外地将很多无聊的思考放在了新的家庭身上,本来应该全封闭的学制,因为佐佐木的坚持,且高之野语言早就自学好了,语言学校的一年也只是为了能正常入学,就改为了走读。
又一天的早晨,高之野顶着刚刚蒙蒙亮的晨光跑回来,这是他一直以来的习惯,在离家五百米的地方,他慢下来,一边拉伸一边回去。
空气里带着早春的气息,阳光和风一起吹过来,风非常轻柔,薄汗被吹的微凉,可是阳光又带来微微的温暖,交织在一起似乎是一条翻滚着丝绸的河,他好想就这么倒在春天的风里。
就像是中年男人回家后,都会独自在车里待上30分钟一样,一进家门,声音的喧闹、关系的复杂都会瞬间攀附在人的灵魂上,每天的晨跑时间就是高之野自在独处的时间,他按照曾经的训练方法,加速冲一百米,接着缓冲500米,最大程度的把最好的精力给消耗掉。
等到跑过一圈后,他的整个身体和精神都像是被用干净的抹布,不过也正好,反正他整天面对的也是些垃圾场面,正合适不过,如果以全部精力来应对一整天,反而会觉得精力无处宣泄而感到憋闷。
回到家,路过厕所时,已经有人洗漱的声音了,那是佐佐木先生再婚时带着的儿子,只比高之野小一岁,高之野没停,上楼拿了换洗衣服,和正在洗漱的佐佐木朗致擦肩而过,朗致正在漱口,没瞥一眼,但是声音透过推拉门传过来,“真臭!”
高之野立刻回嘴:“矮个子,而且衣服那么脏。”
朗致的怒气随即对着杯子发泄了出来,他鼓起勇气想冲进浴室,末了那股怒气冲冲的勇气表情又不知做给谁看,淅淅沥沥的水声毫不因他的生气有停止,所以他又默默的离开了,正如这一个月他一直做的一样。
佐佐木朗致是打棒球的,12岁,一米六的身高,守游击位置,衣服脏了,都要先用刷子把泥沙刷洗掉,才能放洗衣机,高之野虽然只比朗致大一岁,可是身高已经接近一米八,每次站在矮个子朗致的面前,面无表情的说些人身攻击的话,都会吓得朗致一激灵,就连佐佐木先生都说“偶尔高野面无表情的时候也是很能吓唬人的”。
但是随即佐佐木先生又会说:“不过本质上还是个温柔的孩子呢,走在房间里像猫一样没有声音呢,每次晨跑回来也不会打扰人,不像朗致。”
切,初听这句话时,高之野坐在不自在的凳子上,没有什么表情,心里却暗自在想,你在期待什么样的表现,一个爹妈不要的孩子,经历了背叛后,又背井离乡到日本,所以应该是没人管教的孩子是嘛。
可在夜深人静时,高之野又会回想到姥姥姥爷,作为教书育人的老一辈教师,他们对自己从小就很严格,即使他们不在了,即使经历这么多事情,他骨子里还是看不惯那种家庭美满还骄纵放肆没教养的孩子,亦或者是嫉妒,当然高之野内心坚决认为他只是唾弃,毕竟因为环境恶劣而变坏,那只能说恶劣的环境放开了天性而已。
淋浴罢,高之野擦着头发来到刚刚朗致洗漱的洗手台,一个初显出男人气的脸庞正安静的盯着他,低头,高之野摆弄了两下朗致带着粉红二次元女生图样的牙膏,带着顽劣的心情,他狠狠在自己牙刷上挤了一管。
这栋房子在高之野刷牙的过程中,慢慢醒了过来,一楼主卧似乎已经有了人声,佐佐木先生和沈晴一起开办了一家口腔诊所,两人每天的日程都被排的满满的,所以每天也很早就起床准备。
整个小诊所,就一个前台,五个护士,三个医生,在沈晴经历了两年研修医生涯后,又再次因种种资质问题碰壁时,是佐佐木先生收留了沈晴,当然后来据第三个医生,也就是佐佐木的合伙人朋友——工藤先生的说法,能收留到沈晴这么一个医术高超的人,是佐佐木做好人的幸运。
高之野没有吹头发,只是用干毛巾再次压干头上的水分,就回自己房间去了,狭窄的二楼过道里,两个门紧挨着拐角,高之野站在挂着“高之野”牌子的门口,望着旁边“朗致”的门,心思动了一下,没有犹豫手上立刻有了动作,打开了楼下正在做早饭的12岁男孩的房间。
嗯?很干净嘛。他的画报和游戏都放哪里了,高之野直接打开橱柜大门,看到花花绿绿的二次元女生,和各种漫画挤在一起,委屈她们了。
遥想上个月他刚来,就被那个矮个子警告偷偷不能进他的房间,然后就是高之野在餐桌上冷不丁的提到“因为听到女生的声音,就去朗致的房间,敲门不给开,还锁着门不知道在干嘛”,朗致气红了脸,他口不择言的说“关你什么事?”说完又望向沈晴,慌忙给自己辩解“不是的,是游戏而已,游戏!”
在佐佐木和沈晴两人都懵了的情况下,这个12岁的孩子看到了沈晴诧异的表情,直接崩溃哭着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于是一顿久违的“全家聚餐”就被高之野搞砸了,仍然平静的气氛里,各自的心思都在餐桌下涌动着。
佐佐木先生嘴里说着“随他去吧,一会儿给他留点东西吃就行”,心里却感到坐立不安,是他主张非要高野过来,还主张把前妻那边的孩子接过来的,明明对青春期孩子敏感的心理把握不准,明明光朗致一个孩子就已经很搞不定了。
沈晴嘴里回道“都是高野的问题,一会儿我给他端过去点吃的,顺带让高野给他道个歉”,可心里却在思考着,朗致那孩子差不多已经开始依赖我了,做后妈真不容易,感情要慢慢培养,最重要的还是在开始就尽到母亲的责任,让被忽视的孩子感受到母亲的关怀,同时不干预孩子的个人意愿,适当的时候卖下苦,唯一的问题就是亲生的这个孩子,好像一棵长在沼泽地里的树,平静稳定却无法靠近,没有弱点。
高之野自从说了那句话后,就表现得像个乖孩子,对于让他道歉的事儿也应下,心里却既轻松又感到麻烦,轻松是因为,这个名义上的弟弟也太好搞了,之前他作为一个时常被坑的人,只是把他学到的一点经验运用了一下,就让他屁滚尿流,随即就有点没意思,感到麻烦是因为,看那小子的眼神,有点恋母的意思,关键这小子和沈晴没有血缘关系,虽然他是没什么心理障碍,可是别人恋他的妈妈,总有点不对劲的感觉。
那之后沈晴顺利敲开了朗致的门,朗致刚要表达不满,就看到继母身后站着的黑面继兄,然后看到继兄毫无心理负担又貌似真诚的说了道歉的话,在房间里扫视的眼神却暴露出他的淡定,并他在那种时而惊诧的眼神里,感觉到了羞耻感,喜欢二次元少女又怎么了,可恶啊,只有我最好的朋友才知道我的兴趣,啊啊,为什么温柔坚强的沈医生的儿子会是这么一个人,可为了不破坏在继母面前的表现,他强忍下不适。
自那之后,朗致觉得自己学会了“成人的伪装”,也即不再锁门,转而把自己的东西都藏在橱柜里,包括在父亲和继母面前和高之野和平相处。
时间重新回到这个早晨。
高之野回到自己卧室,湿着头发躺在床上发呆,看着被阳光的橙色慢慢穿透的窗帘,咖啡的味道从大开的门口传来,渐渐充满了高之野的肺部,成熟的男声、打哈欠的女声、还未变声的童声,混杂着面包机的声响、煎锅的声响、咖啡机的声响,明明楼下就已经是健全的一家三口了,不是嘛,为什么楼上还住着一个不知所谓的人。
即使这个屋子的男主人是个高之野从心里认同的好人,这个女人虽然心肠冷,但只要她认同的自己人就会温柔相待,那个矮个子,虽然内心是个死宅,可是看向沈晴的眼神里,总是有点久待的孺慕之情,那他高之野在这个家庭里到底是个什么角色呢?
一个多月以来,生活看似平静,却满是隔阂,日语也早就学会了,文化融入,拍胸脯说,高之野没有那个主动融入的动力,林林总总的事情,就造成了那种萦绕心头的无力感和无趣感,始终像薄雾一样在高之野脑子里游荡,我活在这个世界上到底是为了什么呢?即使无人关注,我也没有长成一个流氓地痞,看来我真是一个无聊的人啊。
第3章 一个契机
一个契机
日本的学校4月开学,每天大概上学到3点,就会是各种学生社团活动,高之野的语言学校,因为高之野之后还要正常上初中和高中,所以没什么进学压力,现在他正结束一门课,倚在楼梯尽头的窗户处,看向外头。
从四楼看过去,有一道高高的拦网,一个大大的场地里,分布着不少人,高之野不懂棒球,不过不妨碍他看热闹,从这个角度,正好能从西南角看到大部分棒球场,同时还能看到旁边初中角落的一些情况。
高之野的语言学校正好就挨着朗致的初中,也就佐佐木先生给高之野之后定下的初中,关于佐佐木先生那些友爱的想象,高之野是不太感冒的,但看热闹嘛,不就会下意识找熟悉的人脸。
“今天不在呢”,高之野喃喃,平时那个矮个子总以自己是什么正选在家里嚷嚷,连沈晴夸奖他做早饭熟练时都会说“果然是个灵活的游击手呢”。
“所以游击手又是啥?”高之野在下午的阳光里昏昏欲睡,他们三个人总是一提到就热火朝天的意思。
就在他想着是翘课找个地方补觉,还是翘课回家的时候,几个初中生在树枝遮挡下,一闪而过,貌似是留在了墙遮挡下,高之野的视野盲区里。
高之野初时没注意,但是听起来像是高年级霸凌之类的吧,日本人,呵呵。
然后言语升级成了动作戏,相当不妙啊,高之野想着,如果自己之后去到这个学校,会怎么样,左右不过是排斥罢了,虽然表面上不会怎么样,背地里还是会因为中国人的身份被说三道四,以他的身高和打架能力,这些也就只会停留在背地里而已,高之野不是很在意。
没等一会儿,几个身影又在高之野的视野出现,勾肩搭背的离开,最后是一个矮小的身影,穿着棒球服,还有点眼熟,但是那个矮个子也一闪而过,只在高之野的思考里留下一个浅浅的痕迹。
这个被欺负的不会就是佐佐木朗致吧,一直感觉他在学校很厉害呢。
高之野就带着一个抛在脑后的淡淡疑问,翘课去补觉了,直到坐到餐桌,再看到朗致,注意到他手上有点青,那个不成问题的问题才有了回答,哦,原来今天就是他被欺负了啊。
不过连佐佐木先生也都没在意,问都没问,只是说了让他练习棒球不要太拼命。
沈晴似乎有所觉,可是碍于自己不过问继子兴趣的原则,也就没有说什么。
等到晚上,洗完澡回到楼上,停留在自己门口的时候,高之野突然来了兴趣,推开朗致的门,在朗致“进我的房间要敲门”的警告声中,说了一句:“你今天是不是被人打了。”
矮个子愣住,随即一种不知是什么的感觉涌上心头,他能分辨出来的就是比被打时还要愤怒的心情,大吼道:“你给我出去。”
高之野无所谓的被猛推出去,顺带看到门板在自己2厘米处狠狠关上,附带一个落锁的声音,应付了楼下的问询,他开始持续不断的敲眼前的门,原本散漫的心情也被自己敲的在意起来,没意思再敲,他干脆威胁道:“再不开门,我就把你喜欢二次元少女的事儿散播到你们班去。”
玩笑般的威胁,竟然真的让里面的人开门了,高之野停了两秒,在朗致忍无可忍之前进去了。
他低头看着眼前的矮个子,问到:“多久了?”
“关你什么事儿。”
“不关我的事儿,只是怎么说呢,对日本这种氛围很讨厌吧。”
“哈?”
“怎么说呢,下个学期我大概就会去玉兰初中吧,肯定也会因为中国人的原因被排斥吧,不过无所谓了,我也不会因为这个就选择隐瞒自己是中国人的事儿。”
朗致脑子空白了一下,不明白一向寡言少语,一出口就格外戳人要害的继兄在说些什么。
“你在安慰我吗?”朗致面带恶寒的说。
高之野的反应更剧烈,嫌弃之意不开口就满溢了出来。
朗致叹了口气,突然就不明白怎么对待这个继兄了,两个陌生人,在相处的前期相互试探,最终会形成沟通的模式,而他和这个继兄之前的相处模式就是“安静的对峙”(朗致以为的,高之野这边是直接无视他的),现在这个继兄突然说了些类似安慰的话,在原有的沟通模式中,没有可以应付的话。
高之野这边也是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他才不要跟吃奶期的小孩子关系这么近呢。
于是在双方父母都不知情的情况下,两个孩子结束了新一波的交锋。
但是怎么说呢,不恰当的例子,如果你不喜欢家里的狗,可是当它被别人追着打的时候,即使再不在意,也会觉得格外碍眼。
“你们能不能不要在那个死角里每天都对线?”
“这是我能决定的吗。。。不,你就不能换个地方吗?”这是慢慢习得一些怼人技巧的朗致,他的眼里似乎慢慢染上一些恨意。
这是刚刚被欺负的意思吗,虽然没特意关注,但高之野知道,朗致并不比自己来得早,大概早几个月。
终于某一天,高之野认全了那些人的脸,来来去去就那么几个人,跟着他们几个来到一个偏僻的公园,似乎是这些人的秘密基地,用自己的身高和愈发可怕的气质解决了这件事,连架都没打,稍微有点寂寞呢(虽然我打架翘课,但我是个好孩子)。
故事也非常简单,这几个游手好闲没有社团的人,之前曾经是棒球部的成员,比朗致大一届,他们趁着大家都去外校打比赛,用了社团的电视播放工口视频,正好朗致当时被一个留下来的辅助老师带来参观,正好当时视频正声音大,正好朗致和老师一起进了准备室,然后那几个部员就被移除棒球部的名单了,他们几个就只能去记恨那个正好出现的朗致了。
解决完整件事情,高之野又陷入了每天毫无专注力可言的生活,但有些东西似乎悄悄改变了,朗致的眼神开始变得奇怪,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连日常的挑衅也不做了,一个星期后,沈晴找到时机,单独问高之野是否对朗致做了什么。
“你这么说,我还以为我真对他做什么了呢?”高之野有点吊儿郎当的语气,有点惹恼了沈晴,但她明白自己还不知道全貌,楼上大吵大闹的声音,偶尔撞见的针锋相对场面,不能解释全貌,不能贸然生气,只能继续追问。
高之野吊儿郎当的心里,突然产生了刺痛的感觉,“我没打他,我把欺负他的人打了一顿。”虽然其实准备打来着。
沈晴相信这个孩子的秉性是好的,所以相信了他的话,剩下就差去问朗致了。
同时万幸刚刚自己只是表露出了怀疑,所以就有台阶可以下,“妈妈不是这个意思,你也知道佐佐木是个不善于处理这些事的人,他一直很怕自己的好意变成坏的结果,所以我就一定要弄清楚事情。。。。。”
“你刚刚态度不是很明显吗?”高之野打断妈妈的话。
沈晴看着眼前这个大男孩,突然清楚认识到,自己已经好久没有仔细看过他了,他最近好像比起之前又长高了点,穿起衣服,胳膊上也有了隆起的痕迹。
她已经来这边接近一年,只能算刚刚站稳脚跟,又开始料理这个复杂的家庭,工作和家庭交织之下,她的忙碌之下,这个人已经长大了。
所以,她没再用大人哄孩子的语气,而是干脆道歉:“对不起,高野,不应该在心里怀疑你,你这次做得很好。咱们的家庭很特殊,要维持这样一个家庭很不容易,我是真正希望我们能变成一个大家庭,你现在已经是个大人了,很多时候妈妈还要依靠你。”
“还有呢?”
沈晴一愣。
“你就这点对不起我吗?”
沈晴低下头,某些记忆被打开,藏在里面的泪塞在心头,又从眼里流出来。
“高野,当时没带走你,对不起了。”说完她就一直哭到了晚饭时候。
也就是从那天开始,某个存在于这个家庭里的假象被戳破,但是大家都似乎因为这层假象的消失,彼此间的隔阂也消失了很多。
第4章 悄悄改变的日常
悄悄改变的日常
就在高之野来到这个家庭四个月整的时候,佐佐木先生急不可待的让他转进了玉兰初中,同时沈晴规划了一次全家出游,两个大人都希望藉由这些动作,让这个家庭更加稳固。
八月还正热着,比这天气还热的,就是大人们的心了,在学期末转进来,大家都忙着复习功课,高之野竟然被告知也要跟着考试,于是一边暗骂一边也快速把自己的学习节奏提了上来,重新回到正常的学校,他才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某种少年气慢慢复苏过来。
就比如,朗致在那边说,他刚刚开始学习这些,肯定这次考不好的时候,高之野第一时间的反应竟然不是动手收拾他,而是思考怎么才能一鸣惊人。
“喂,你怎么了,在计划什么的表情,好恐怖。”
“我在思考,怎么才能在日本把一群日本人干趴下的事情。”
虽然高之野大朗致一岁,但因为各种原因,他们俩目前在一个年级。
当然最终,高之野只能算部分达成目标,在班级里排到了前五,不过也足够让朗致吃瘪了。
鉴于新家庭里,就高之野没看过海,于是沈晴大笔一挥,就决定去看海了。
结果到了海边,几个看过海的人比没看过海的人还激动。
“啊,终于休假了,我已经不想上班了。”佐佐木先生不是号称喜欢为大家解决痛苦嘛。
“减了一个月的肥,总算赶上穿泳衣。”呵呵,为了我才来看海,这个目的是假的吧。
“那边好像有沙滩排球。。。”请问你是在看排球还是看打排球的人,话说你不是死宅嘛,为什么对三次元的女生还感兴趣。
到最后,仍然留守在原地的仅剩高之野一人,“不要,我只想享受阴凉。”
太阳不那么毒的时候,高之野也有心情在踩得乱七八糟的海滩上走走,然后就被其他三个人叫住:“高野,快来打瓶盖野球。”
沈晴和高之野对棒球一知半解,但是佐佐木先生曾经待过棒球部,朗致是现役棒球部,所以两个佐佐木就商量了下规则,决定分两队,朗致和沈晴一队,佐佐木和高之野一队。
第一局,朗致做投手,扔瓶盖,用一块塑料布做本垒,沈晴做捕手,佐佐木和高之野轮流打击,只要打过了朗致后方2米的线,就算一分,打击道具当然就是缺了瓶盖的塑料瓶。
佐佐木先做示范,果然是参加过棒球部的人,远远打过2米线,拿到一分。接着是高之野打击,好几下都挥空了,朗致得意的在那边嘲笑高之野。
佐佐木又把高之野叫到一边指导了下站姿,然后在对面矮子得意的笑容里,高之野打得又高又远,直接飞进了海里看不到了。
佐佐木先生大笑着和高之野击掌,沈晴也笑着责怪说:“打那么远,都找不到了,只能开个新的了。”
只有朗致跳脚号称要让高之野打不到,随即佐佐木先生这轮三次没打好出局了,高之野却只打一次,又打得飞到了海里。
等到佐佐木先生和高之野各打了三局后,他们已经累积了5分了,然后是高之野投球、佐佐木接球,朗致和沈晴打击。
朗致坚决不传授投瓶盖的方法,高之野就用打水漂的方式扔瓶盖,效果竟然还不错,朗致评价他的瓶盖扔的很恶心,不过鉴于身高,他过了两轮还是换成了直接抬臂扔,两边打打闹闹,各自不停犯规,最后分数也没人在意了。
一直玩到天黑,一行人才收拾东西去休息,回去路上,月光顾及不到的草堆深处,有蛐蛐的叫声,远方似乎还有烟火的声音,佐佐木先生的心这时已经彻底切换成休假模式,开始提些天马行空的东西,“我们要不要跑着回去呢?”
“唉,不要啊,明天还有行程呢。”
“话说我们家要不要养只狗呢,能更热闹一些。”佐佐木先生又想到一茬。
“万一沾了狗毛,有病人过敏呢?”
“没关系的,我会好好清洁的。”
“那养狗的负责人就是爸爸你了吧,我们可不会帮忙的。”朗致在一边坏心眼的说。
“这么无情嘛。。”
“哈哈哈哈哈”众人大笑。
“话说,高野要不要打棒球呢,有这样的身高。”佐佐木又说到。
。。。。。
“唉,大家怎么都不说话啊。”佐佐木见大家都不说话,求助道。
“可以啊,我觉得可以,这个身高,站在投手丘上会有很大压力的。话说今天你投的瓶盖也挺恶心的,从那么高的地方直直坠下来。”朗致前面还有模有样的分析到,后面就突然转而做起鬼脸。
“我的话倒没什么,不过棒球部里不是前后辈等级很森严吗,我可是不忍他们的。”高之野可有可无的语气。
“啊,这说的也是,但怎么也是你欺负他们吧哈哈。不过既然入学了,就要考虑加入什么社团了。”沈晴基于现实考虑,还是觉得让高野和朗致在一起会比较好,因为放假了两天,朗致才能跟家人一起出游,等回去,他又要加入到棒球部的训练里了,虽然是个一轮游球队,该有的训练还是有的。
“要不然就找个少棒队,两人一起吧?”佐佐木先生突然说,在得到众人的疑问后,他解释:“怎么说呢,很向往啊,我和大哥相差年纪很大呢,不能一起在一个球队里比赛。另外我是觉得朗致还是不要待在原来的棒球部比较好呢。”
朗致踢着脚边的石子,噗嗤一声笑出声:“总感觉,不像是爸爸说的话呢。”佐佐木先生总是用沉默来应对不公,所以在霸凌事件后,竟然没有出面去向监督说明,现在这样隐晦的提及,对佐佐木先生来说有点稀奇。
“啊,怎么就不像我说的呢,我也是在好好为你们两个考虑的。”
“如果要去棒球队的话,现在就要赶紧去接触了,我记得附近是有少棒队的吧。”沈晴回忆着,“就那个挺大的俱乐部,蛋糕店旁边的。”
于是两人一起去少棒队的事情就这么定下了,这年两人一个12岁、一个13岁,都是初二的年纪。
高之野注意到后面朗致踢石子的声音简短的停顿了一下,然后脚步声由轻快变得闷闷的,这个矮个子似乎隐隐对去少棒队有点不安,可是并没有说出来。
哎,为什么我要去了解一个臭烘烘的12岁毛孩的内心世界,高之野感受到背后的视线越来越热烈,等到两人来到自己的房间,高之野收拾着东西,感受着旁边矮个子的心不在焉,原本只是打算洗漱好就躺床上玩手机。
可是,对面床上每隔五秒钟就传来身体抬起重重落下的哐当声响。
“你在搞什么鬼,限你一分钟内说清楚。”高之野忍无可忍。
那边立刻爬起,准备了半小时的话都在嘴边转悠好几遍了。
“其实我已经从棒球部退部了。”
“哈?”以为要听到什么少男心事的高之野,简单的应和了一下,“所以呢,不打棒球了?”
背后一片寂静,然后是被褥窸窣的声音,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你呢,为什么要答应打棒球,喜欢吗?”
“喜欢个鬼,只是放学太早,总要做点什么吧。”
隔了良久,仿佛准备了半小时的话全部就地消化了一般,被子里又有声音传出来。“少棒队打的可是硬球,我一直打得都是软球,而且我真的喜欢棒球吗,原本加入棒球部也是因为小学时候,训练场离爸爸的诊所很近,他总是来看我。。。。”
“哦,那就不打了,我跟他们俩说。”
那边又刷得掀开被子坐直,“不行!”
高之野也坐直,“所以你到底在想什么?”
“总而言之不行,我暂时还没有想明白。”
“所以说,你在犹豫些什么?”高之野已经想换房间了,为什么他要听这些,自从霸凌事件后,有时候朗致会莫名其妙就来到高之野的屋子,也不做什么,就是坐坐床,或者在椅子上转来转去,像是要在别人的屋子里留下自己的气味,又或者在试探高之野对他的忍耐程度,五分钟之后又会自己离开,高之野掀着眼皮懒得搭理他。
“就是我到底喜欢什么之类的。。。”
“喜欢什么的本来就不靠谱吧,只要你能做好一件事,自然就会喜欢上它,因为比别人厉害很爽吧。”
联想到去隔壁班级找朗致,隔壁班级的同学竟然一时没反应过来朗致是谁,“原来你是适应性很差很胆小的人啊,在班级里很隐性,被欺负也不敢说明,原本已经放弃棒球松了一口气,结果不敢和爸爸说明,默认又继续打棒球,而且之后熟悉的运动变得不再熟悉,就害怕起来了。”
“我才没有害怕!”朗致打声喊着想打断高之野的话,但是对方可不怵他,完整得揭露了他的内心,于是他羞恼的站起来,“算了够了,我不想和你说话了,我不想跟你睡一个房间了!”
“啊,是嘛。”高之野重新躺下,轻松的继续玩手机。
于是关门声和旁边的敲门声几乎同时响起,还有朗致故意放大的声音:“爸爸,咱们两个换下房间吧。”
“噗——”高之野都被逗笑了,然后佐佐木先生不管他的无理取闹,又来这边敲门把矮个子送回来,叮嘱下明天早起的事情,留下矮个子气呼呼的重新摔回了床上。
高之野才不想哄他,而矮个子正好也不想理高之野,两人总算维持着安静的气氛直到睡着。
第5章 初显的天赋
“好热啊”
“好——热。”
“热。”
“呼——”终于找到了一家冷饮店坐下,一打开门,凉风激起了一片鸡皮疙瘩,几人齐齐一抖。
沈晴稀奇的瞧着朗致:“朗致,你竟然没有喊热啊。”
“打棒球的话就这样了,不过确实很热呢,打棒球有内衬其实还好。”
“哎——明明前几天看的时候,温度没有这么高呢。”沈晴翻看着菜单,“既然进来了,就吃点什么吧。。。”
随即在冰淇淋里她看到了香草味,也许是天气的影响,嘴巴快于脑子的说出:“高野果然还是香草味冰淇淋。。。”她迅速意识到说得太过于自然,就瞄向高野,改为了询问:“还是喜欢香草味冰淇淋吗?”
高之野有些好笑于妈妈的询问,笑着说:“我和以前一样。”
“嗯,好,不过还有其他的,一会儿给你菜单看看吧,我就点个冰沙。”说着她把菜单转向,推给了对面的高之野。
“不用了,还是香草味冰淇淋吧。”高之野顺势把菜单移给了左边的朗致。
朗致眼睛发光,一口气点了好几个,佐佐木先生虽然没制止,但还是警告说:“喂,你难道平时在外面就是这么吃甜食的嘛,回头来诊所,我给你拍下牙片吧。”
“诶??”在朗致明显不愿意的表情里,佐佐木先生给自己点了柠檬水。
“小心糖尿病啊诸位。”他补充道。
得来妻子的嗔怪。
几人在冷饮店度过了两个小时,其中佐佐木先生似乎对朗致的棒球部最近生活非常感兴趣,连着询问了好几个问题,把朗致的冷汗都快问下来了,还是在高之野的引导下,话题才慢慢转移到其他地方,不知道为什么,最后决定要来这个旅游胜地打棒球。
等到几人询问了打击馆位置,过去的途中,朗致落在后面,质疑的眼神看向高之野。
“你不要这么看着我,我可没那个闲工夫说你的秘密。”
“那刚刚是怎么回事啊,我差点以为他知道了呢。”
“嗯——谁知道呢,说不定佐佐木先生并不像你想象的那种,是个不关注孩子的人呢。”
“啊——为什么我要遇到这种事情。”朗致崩溃的摇着高之野。
“啧,热。”高之野眯着眼低头看着这个家伙,不知道说什么好,最近好像都习惯了身边有个吵闹的家伙了,真是可怕啊。
没多久的路程,高之野就人生中第一次来到了打击馆,掂了掂球棒,朗致在后方扫兴地说些“别被球吓到”的话,高之野撇撇嘴。
打击的前方空空无人,只有他面对着屏幕上的画面,那是一个站在投手丘上的人,后方传来人的注视。
你知道吗,人的视线虽然毫无痕迹,却仿佛有重量,敏锐的人,可以在无意识间感觉到别人的注视,同时这视线也有时轻有时重,开赛前像是清晨挂在身上的露水,身体是火热的但是注视是冷静的,输了的时候视线是重的,裁判宣布他输了,然后每道视线都围观了这事实,于是每个视线里都带着‘他不是赢家’的确信,像是一把把锁一样挂在他的心头,而赢了时候,那些视线像是羽毛,一个叠加一个,让他脚下轻快像是要飞起来。
此时此地,后方的那些视线,让他似乎又回到了短跑赛场上,似乎这次打击就是真的赛场对决一样,来日本这么几个月,第一次,他的精神陡然变得集中起来。
最低速,球来了,就像是短跑等待发令枪一样,高之野等待球到了手边,一下打了出去。朗致闭上了嘴巴,随即又说:“这球太慢了,球场上这样的投手就等着被打爆吧。”
高之野没受到后面的挑唆,他眼中现在只有那个飞来的棒球,最低速又打了十来球,他确信自己已经掌握这个球速,于是要求提速。
佐佐木先生在这个少年回头的眼神里,看到了高度的专注和隐藏在里面的激情,不得了啊,看来这个孩子要喜欢上棒球了,每个喜欢棒球的少年眼里果然都有一样的东西啊。
剩下三人在打击笼后看高之野打了二十分钟的球,不是不想打球,而是想看看高之野作为一个初学者还能做到什么程度。
“32球了,已经连续打中32球了。”朗致默默计数,即使到了高速球阶段,除了刚开始的适应,他都可以顺利打出。
“他之前没打过棒球吗?”佐佐木先生问向沈晴。
“没有的,棒球在日本是国球,可是在中国完全是个小众运动,很多城市连棒球场都没有。”沈晴的神情里渐渐带着热忱,她又久违的想起来,运动会儿子比赛的身影,有些忍不住炫耀道:“高野短跑曾经破过校记录,还曾经被邀请去省队。”
不过接下来,她就声音小了起来:“可是那时候,高野的亲生父亲那边都觉得体育不是个能搞的事业,最后还是没去成。”
“还有这个事情吗?”看着对面父子两人齐齐惊讶的表情,沈晴又难得觉得,说不定离开,对自己和这个孩子都是件好事。
140就是这个场馆的最高球速了,高之野从开始的仓促出棒,到现在已经可以看出挥击的游刃有余。
“这个孩子,就只是教了他基础的动作,到现在已经完全有了豪迈的击球气势了呢!”佐佐木先生也激动起来。
打击笼里,仍专心致志看向下一球的高之野,手掌震得有些发麻,气也有点喘不过来,但体育就是让人热血沸腾啊!完全停不下来!
“停一下吧。”没想到这个让人激动的场面下,唯一冷静的竟然是最小的孩子朗致,“你也已经击了好多球了,必须要让身体休息下了。”
“对的对的,高野你快点休息下吧。”
高之野被从高度的集中状态打断,精神的疲惫也像是潮水一样涌上来。
“啊,不知不觉就打了这么多球了。”高之野抖着手出来,然后就奇怪的望向矮个子,“朗致,你在干嘛。”
朗致摸摸继兄的胳膊、腰和大腿,可恶,胳膊这么结实,腰上似乎也有腹肌,大腿好壮,他感觉到平时继兄宽松的衣服是在有意欺骗人,闻言咬牙狠狠道:“你真的只比我大1岁?”
高之野把手盖在矮个子头上,意有所指的说:“小孩子。”
“切!我也要去练习打击了,作为正选的游击手,球队还是很依靠我的球棒的。”于是他就在打击笼里上蹿下跳,浑身写着‘看我看我,快看我’,然后因为发球机还是最高速,而意外没打好,“可恶的高之野啊”。
就在朗致在前面表演的时候,佐佐木先生提议道:“高野,一会儿要不要试试投球,那边似乎有练习投球的场地。”
“诶,这个场馆这么大吗,可以啊,不过我不会投球的。”
“没关系,基础的四缝线我还是可以教你的。”
“四缝线又是?”
“哈哈,四缝线是所有投球中最基本的一种,它是一个人能扔出来的最快的球,因为快速旋转时,棒球的缝线在打者看来好像有四道,所以叫四缝线,我拿个棒球给你演示握法。。。”
当朗致再一次回头,就看到只有继母给面子在鼓掌,他心里一暖的同时,又看到父亲在给高之野看球的握法,可恶的高之野,又在讨论什么,我也要加入。于是他忘记了下一球马上就要来了,差点被球砸到。
“你们要去投球吗?”朗致隔着隔网问。
“对啊,高野这个身高,当投手不是正好吗?”
“我也要去。”
沈晴相对于打击,更想看看儿子的投球,四个人就都移步到了投球练习处,整个空旷的练习室被垂下的铁链分割成了若干个投球练习处,每个练习处横向正好18米。
“真的要投吗?会打到你吧。”
“没关系的,我借了护具,你就看着我的手套投进来,注意姿势不要走形。”
“我会在这边看着的。”朗致喊道。
“好的,那就投吧,高野。”
“呼——”这几个人为什么比他还要激动,哎,刚刚打击太用力了,导致现在精神有点集中不过来,可是对着人扔球这件事,还是有点不适应啊。
“碰——”佐佐木先生手套没怎么移动,就轻松接到了这一球,球速在110左右,他激动的喊了声,“NICE BALL!高野再来一次,四缝线!”
“喂喂喂,骗人的吧,你怎么投进去的。”朗致首先不干了,比刚刚跳的还厉害。
“嗯——就是感觉而已。”又是一球,没有偏移的手套顺利接到了球。
“哎哎,是因为打篮球吧,我记得高野他投篮也很准”,沈晴对着愤愤不平的朗致说道,“这么说来,他扔飞镖也很准呢,还有扔垃圾的时候也。。。。”
“啊啊啊,妈妈你不要说了啊”,朗致不经意的抱怨了一句,随后又低声嘀咕,“我已经后悔了,我不要和他一起打棒球了。。。”怎么办呢,要是一起打棒球的话,别人知道我们是兄弟的话,肯定会把我和他比较的,然后我就要解释我和他没有血缘关系这回事,然后就要接受别人“原来如此,怪不得你这么矮”的恍然视线,可恶的高野啊。
抱怨中碎碎念的少年,却没注意到,身边的女人因为他的一句话愣了一下。
第6章 二宫教练
木下(青)少棒俱乐部前身是一家运动器械的商店,位置就在现在的西东京市,老板木下森之,他的壮年正值日本的黄金年代末尾,富有闲钱的他买下了毗邻的运动场馆,但改造刚完成,广场协议就开启了日本“失去的二十年”,木下老板的资金链断裂,但是好在俱乐部已经搭建完毕。
俱乐部的第一年,木下和一所小学合作,这所小学场地有限,无法再容纳一个棒球队,可家长们希望孩子们从小就开始熟悉棒球,于是俱乐部出设施,家长们负责做教练团队和后勤团队,歪歪扭扭的,俱乐部的第一年总算过去了。
很快有老的学生离开,新的学生加入,作为教练的家长也在不断更新,同时留下来一些慢慢对教授棒球有些经验的家长,他们的孩子即使毕业了,家长本身仍然选择作为教练留在这个团队中,但是教练团需要一个总教练,经过几年的筛选和替换,一位名为二宫的骨科医生最终成为了整个队伍的总教练,并坚持到了现在。
二宫教练是个这样的人,他成功把自己的职业干成了兴趣爱好,又把自己之前的兴趣爱好干成了职业,现在的他,诊所已全权交给了别人,自己被正式聘请为了木下俱乐部的总教练,他身边的教练团队,有不少也是孩子曾在少棒队待过的,可以说,木下俱乐部也像是他们的孩子一样,在他们的眼皮底下长大的。
这样的二宫教练,耷拉着眼皮,眼下垂着一个大大的眼袋,黑眼球和里面的神色都被掩藏了起来,神色不动的看着刚刚做完体测的两兄弟。
哥哥身高1米82,据说半年来又长了两厘米,爆发力可以,练过几年的短跑,不知道有没有暗伤,听家长说投东西很准,一会儿需要加测下投手潜力,弟弟守过几年游击,是玉兰初中的正选,能看出来身体的协调性很好,打击的话,哥哥的跟球能力不错,但是打击姿势需要调整,弟弟中规中矩,可以胜任队伍的后段棒次,力量还是不足。
心里对现有队伍的人员盘点的一番,对着沈晴说:“可以哟,佐佐木太太,兄弟两人都可以加入到我们的俱乐部,但是还是要首先和您说清楚,木下少棒是一支想要打出成绩的队伍,少棒里,孩子们要打出默契需要很长时间的磨合,我们这里,有很多是从小学三年就在一起的孩子,中途加入,特别是只剩一年半的加入,也许会和您的期待有所不同。“
“二宫先生,我和丈夫的期待只是希望他们得到正规的硬式棒球教育,顺便如果能增进他们的感情就更好了。”沈晴明白了教练的意思,就是如果坐了板凳席,不要向教练抗议,要遵从球队的安排。
二宫教练抬了抬眼皮,心神在兄弟两人不同的姓氏上一晃,就明白了眼前女人的意思,“那这样的话,木下少棒一定会满足您的期待的,而且正因为我们是一支追求成绩的队伍,如果有孩子资质突出的话,我们一定会竭力挖掘的。”
“这样的话,就拜托您了。”沈晴道谢。
二宫教练回礼,同时指派一名中年教练:“藤井先生。”
又对身后的女人致意:“佐佐木太太,接下来请您和孩子跟着球队的教练进行测试了。”他将重点需要观察的内容轻声说给了藤井教练,接着就对着众人弯腰致意离开了。
“那么,就请跟着我去牛棚进行投手测试吧。”藤井先生是个干瘦到有些喜感的人,他的脸很长,皮肤很干瘪的坠在骨头上,等他一笑的时候,肌肉上移,皮肤也上移,整个面中堆积了过多的皮肤,褶皱像是开了花。
“高之野君,是嘛。你之前练习过投手吗?”他在前面一边引路一边询问。
“没有呢,姿势也是前几天刚刚学的。”
“哦,原来这样,那有测过自己的投球速度吗?”
“目测大概110吧。”朗致在后面插嘴道,藤井先生对他一笑。
“那也就是不会投球,特点是。。。。扔东西准度高,所以想试下投手位置是吗?”
“反正也都是初学,就想尝试下吧。”
藤井先生知道在家长口中,自己的孩子有一点特长都会被当成了不得的天赋,但是实际上天赋和特长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东西,特长只是相对于自己所有的能力中比较长板的一点,而天赋则是天生就出生在悬崖的上面,眼看着那些非常努力的人用尽一生的力量去攀登向悬崖顶端,当然大部分一辈子都攀登不上,即使真正登顶,也已经耗费掉一生最精华的部分,那些天赋之人早就利用这段时间去到了他们遥不可及的地方。
这也就是棒球的残酷之处了,想着这些的藤井先生笑容浅了一点,“嗯,就是这里了。”
这是一处阳光充沛的封闭球场,有几人在练习投球,但他们都只是看了一眼,就又专注的进行着自己手上的动作了。
“早川君,麻烦你接下这位同学的球”
藤井先生转身向几人介绍:“这是我们二军的捕手。”
随即他看向高之野:“高之野君,你们先进行抛接球的热身,之后我会指导下你的投球动作,然后评估下你在投手上的发展潜力呢,哈哈,不过鉴于你刚刚接触棒球,这个评估期可能会持续一段时间。”
高之野点头,经过了几天和佐佐木先生、朗致的特训,现在的他热身起来也有模有样。
‘个子真高啊,是个初学者吗,日本还有人长到这么大没接触过棒球嘛。’这是早川所想。
“好了,热身结束。”藤井先生上前,向高之野解释了投手的站位,询问了他的惯用手,并让他无球演示下自己目前的投球动作。
‘传统右投,投球动作还算标准,是有人教过了嘛。’
“那接下来,投几球试试吧,四缝线会吗?”
高之野点头,就把视线对准了前方蹲下的捕手。
“呼——”即使学了好几天,向人投球这一点,也才算刚刚适应,他现在想做的就是投到远处那个手套里。
“碰——”球直直冲进早川的手套。
‘110的速度,很好的控进来了,是巧合吗?’早川把球拿出来,扔回给高之野。
高之野整理下手里的球,又投出一球。
‘不是巧合了。’
“你的最高球速是多少,为了好好投进来,有没有压低速度呢?”藤井先生问道。
“如果全力扔的话,会砸到人吧。”
“我的话,没问题的哟。”早川听起来是个很爽朗的年轻人,“毕竟处理投手的爆投也是捕手的工作嘛。”
高之野点点头,用了手腕的力量投出一球,球速明显快了很多。
“有115了。”朗致对沈晴耳语,目前他们俩身高差不多。
藤井先生看出了问题,“不要用手腕的力量,要把劲儿用在蹬地的后腿上,由胸腔拉动肩膀,再由肩膀带动手肘,最后出球时用手指把球拨出去。”
高之野是个四肢很协调的人,所谓四肢不协调,既是心里知道应该怎么做,可是四肢却往往不听人使唤,这种需要大量的机械训练来让动作定型,而它的对立面,既是心懂了,身体就能立刻反应过来。
于是,几球之后,高之野的投球动作变得比之前流畅许多,球速提升到120左右,但是砸到人的场景也没有产生,虽然比之110要飘了一些,但是好好投到手套里也能做到,高之野就这么被捕手牵着鼻子,投了一遍四边角。
“不错呢,”早川站起身送球,谨慎地向藤井先生夸奖着这个投手。
“嗯,”藤井先生点点头,中止了投球,面向沈晴说:“如您所言,在投球方面,高之野君确实存在不小的天赋呢,非常高兴能接收到您的孩子。”
“那么接下来,就由我带您和高之野君、佐佐木君一起,参观下场馆设施吧,还有相关的俱乐部规则,将由后勤部的叶月奶奶来为您说明。”
即使在假期的下午,仍然有很多孩子在教练的指导下不停做着练习,所到之处都是热闹的。
“目前我们的球员大概有56个,12岁以下的有15个,教练加上二宫教练一共有8位,后勤人员有4位,场地设施包含一个场外棒球场、室内牛棚还有一个小型的室内练习场。。。。”
高之野心不在焉的听着,手不自觉的抓握了两下,眼前闪现的却是那个面罩下的笑容,‘那就是球队里的捕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