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贤后:皇上,请纳妃》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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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承诺
沈沉瑜醒过来的时候,夜已至深。
室内如臂粗的凤烛孜孜不倦地燃烧着,透过层层红帐,朦胧可见四周熟悉的布局。
这是她已经住了四年的宫殿,就算闭着眼,她也知道哪个角落摆了些什么东西。
喉咙有些干,她忍不住咳了一声,然后目光无神地盯着帐顶。
白绫裹在脖子上的窒息感还未从心底抹除,她没想到自己居然还活着,还能妥帖地躺在凤藻宫的床上。
可这又能怎么样呢?
沈家已被满门抄斩,没有坚实的后盾与父兄的庇佑,她在吃人不吐骨头的后宫里活同行尸走肉。更何况,她是大周朝毒名昭著的皇后,直到临死前也没有被废,全赖于龙椅上那个男人仅存的仁慈。
思及男人,沈沉瑜无声嘲讽一笑。
她应当感激他的,感激他在新人入宫后仍旧对她敬重爱护的恩宠,感激他在她一次又一次对他的子嗣和嫔妃下手后的包容,感激在沈家卖国通敌的证据确凿后,他用最温和的死法给予了她最后一份体面。
毒酒太痛烈,灌入腹中,会侵蚀五脏六腑,令人七窍流血,面目全非。
而匕首又太锋利,刺入身体里,破出一个洞来,生生放干鲜血,令人枯败而亡。
他太懂她的爱美之心了!
知道她即使是死,也不愿意死得那么地难看,知道她即使是被打入尘埃,无论如何也都要维持外表的光鲜亮丽。
夫妻六载,他是那么地了解她,因而最后体贴地派人只送来了三尺白绫。
心神晃了晃,她不由自主地抬手抚上脖子,可刚触碰到肌肤就愣住了,预想中臌胀的红痕的印记并不存在。触手处,肌肤似光滑的凝脂,柔嫩无瑕。
怔忪之间,有人慢手慢脚地推开了寝殿的大门,而后朝着屋内的炭盆走去,动作十分轻缓,唯恐吵醒床上的人。
盯着来人一丝不苟添炭的背影,沈沉瑜诧异这个时辰竟然还会有人来到这座形同冷宫的地方,替过去半个多月以来冷如冰窖般的宫殿添加毫几温度。
不对--
分明是暖融融的温室!
目光所扫之处,一瓷一具在烛光下都折射出洁亮的光泽,连炭盆旁的香炉也袅袅生烟,根本不是多日无人打扫的凄凉与冷清!
而且,这个身穿一等大宫女衣着的女子,窈窕的背影是那么地令人熟悉……
似感应到她的困惑,宫女缓慢地转过身,跟着便小心翼翼地朝着床榻走来。
甫她一靠近,沈沉瑜霍然瞪大了眼睛!
指甲狠狠地扣紧身下的棉被,几乎是瞬间,整个人便条件反射地开启了高昂狠戾的斗志!
琴贵人!曾经本宫能让你一尸两命!最落魄的此刻,也绝不会让你有可趁之机!
漫如潮水的防备让她暂时忘记了死人复活的不可能性,一心只想着,绝对不让后宫里的那些女人有任何报复和落井下石的机会!
“娘娘……”玉琴轻轻撩开红帐,想看看皇后睡得是否安稳。
触碰到沈沉瑜阴鸷凶狠的目光,她心下遽然一颤,左手的空盆差点拿不稳。
“娘、娘,您怎么醒了?”她吞了吞口水,慌忙低头,不敢去看沈沉瑜的眼睛。
人侧站在床边,沈沉瑜闻着她身上微淡的甜香,与殿内的熏香融入到一起,出奇地好闻。须臾,连浮躁激动的心情也跟着有所平复。
不愧是宫廷制香第一人,想起自己正是因为玉琴这一手制香的本领而从王府将她带入宫中,她就郁意难平。
天下背主的奴才何其多,即使恩威并重下,也难阻一心谋上位的贱婢,可她怎么样也无法接受身边伺候的人存了这样的心机。
时至今日,沈沉瑜心中半点不后悔对玉琴出手,在她仰仗自己的信任踩着自己的颜面爬上龙床的那一刻,便已注定了她们之间的势不两立!
“呵呵,凭你也敢来找本宫索命?”沈沉瑜灼灼地盯着她娇美柔和的侧脸,轻蔑地开口。
玉琴闻言大骇,“噗通”一声,双膝本能跪倒在地,惊哭道:“娘娘,您是怎么了?奴婢是玉琴啊~您不要吓奴婢……”
奴婢?
沈沉瑜蹙眉,有多久没有看见她如此低声下气地匍匐在自己的脚下了?
记忆里母凭子贵的嚣张还历历在目,层出不穷的挑衅,不肯弯膝的倨傲嘴脸令她一旦回想就忍不住想抽上去!
“给本宫住口!自己掌嘴五十!”她恶声吩咐道。
她是大周后宫最尊贵的皇后,就算千般不如意,也绝不可能屈尊降贵亲手送她这份“赏赐”。
玉琴身体一滞,瞬间止住了哭声,跪坐在原地,大脑轰隆作响,里面皆是难以置信。
从在王府被提拔为心腹丫鬟开始,跟在沈沉瑜身边,她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受尽众人的追捧,都要忘记曾经遭受过的那些屈辱的滋味了,此刻,她全然不明白祸从天降究竟是为哪般。
“娘、娘娘--”玉琴懵懵然抬头。
“放肆!”沈沉瑜将她的不情愿看在了眼里,抓起枕旁的玉如意狠狠地砸了过去。
“--啪--”
玉如意不偏不倚地砸在了玉琴的脑门上,伴着鲜艳的血液在地上迸裂开来。
尖锐的声响一下子唤醒了外间守夜人的睡意,玉扇迅速揉开眼睛,推开门便见到已从床上坐起的沈沉瑜,以及捂着血淋漓的脑袋跪在地上的玉琴。
“娘娘,奴婢知道皇上下个月要选秀,您心里头难受,才会变成这样。没关系,奴婢不委屈,只要您保重凤体,奴婢任打任骂,就算是丢了这条命也心甘情愿……”
常人脑袋被砸,不是晕了便是更加糊涂,可玉琴的思路却渐渐清晰了,沈沉瑜性情突然间会变得如此癫狂暴戾,无非是因为下个月选秀之事。
两年前,皇上还是平王的时候,去沈府的求亲虽然不是人尽皆知,自小在王府生存的她却也听闻口风,当时的皇上对着沈沉瑜信誓旦旦所许下的不纳二妾的承诺。
第2章 虚实
然而,事实证明,再诚挚再深厚的诺言也敌不过时间。短短两年尔,当年的平王登上九五之尊的宝座,仍然避免不了后宫三千。
玉琴不怪沈沉瑜会发怒,真的。
男人三妻四妾实属平常,只怪皇上当初话说得太圆满。放眼大周,皇子贵胄不纳妾者寥寥无几,曾经的她何尝不羡慕沈沉瑜的幸运。
无论今夕何景,皇上自成亲两年多以来,确实待沈沉瑜一心一意,王府内从未有过侧妃和侍妾,后院清净安宁,男女主人恩爱如神仙眷侣。
平王府为沈沉瑜构造出世间最美好的梦,及至去年皇上登基,仍旧拖延了大半年的时间,咬口不提纳妃之事。还是在太后和满朝文武的逼迫下,才不得已将选秀提上章程。
想起帝王临离前不放心的叮嘱,玉琴眼角悄然升起一份崇慕。
她自出生以来没有遇到过任何一个男人温柔、包容如斯,日复一日地放任沈沉瑜的骄纵与任性。即使被野蛮地赶下凤床,也毫无责怪之意,甚至一次又一次不厌其烦地派人来询探沈沉瑜的心情是否好转。
玉琴嫉妒地垂下眼睑,不去看沈沉瑜恨意滔天的脸。优越的出身给予了她贵不可攀的人生,绝色的容貌让这份优越变得更加高人一等。所以,她身上的各种缺点被人一再遗忘。
无数次,她幻想着若是自己身处沈沉瑜的位置,她一定会比沈沉瑜做得更好,一定会全心全意地对待那个爱她的男人,为他分忧解愁,一定不会让年轻的帝王因为那样一份虚无缥缈的承诺而为难。
玉琴遵循本心支撑着精神,满是鲜血的脑袋忠诚地磕在碎玉块上:“娘娘,请保重凤体,皇上定然不愿看到您变成这样……”
即使拥有帝王的怜爱又如何,只要沈沉瑜独霸后宫的美梦破裂,后宫蝶彩纷呈,她们这些人就有一搏的机会。
玉扇张了张嘴,本来在进殿时对玉琴的同情顷刻转化成了怒不可遏。
奴才守则第一条:一切以主子为重。明知娘娘因为皇上选秀而郁结于心,此时却不停地提醒,到底是何居心!
沈沉瑜冷漠地直视地上的鲜血,脑中却混沌地无法思考。
选秀――
沈沉瑜眼神骤寒,哪怕是到死,她也记得无比地清晰。立康年间的第一次选秀是在慕容瑾登基第二年的三月,而她,在二月里因为此事第一次不顾慕容瑾的龙颜将他赶出了凤藻宫。
而这件事正是彼此隔阂疏远的开端。
分不清眼前的景象是实是虚,沈沉瑜莫名想高声大笑,大周文官口诛笔伐她的善妒不容人,又有谁能懂她的不甘心?
自后宫不断填充佳丽起,她便开始了独守空房的寂寞,无数次地面对垂烧的红烛,她不停地逼迫自己去忘记,忘记他在哪张床上与哪个女人颠鸾倒凤。
平王府两年的生活让她陷进了慕容瑾所编织的温柔里,让她几乎以为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奢求真的能够获得圆满。
但现实狠狠地将她击醒,父兄的宠溺养出来的骄傲让她在巨大的落差与怨恨中逐渐迷失了自我,她满腹怨气地对慕容瑾所宠幸过的女人下手,无论她们是否无辜,是否身怀龙嗣,任由毒后的名声愈传愈烈。
也许,她出手的同时也是在试探慕容瑾的底线,试探他从前对她的好是不是只是虚情假意。而后的三年,她整个人犹如一个赌徒,在他刻意放纵下,越来越过分,越来越阴狠,越来越不堪。
直到他让人捧来那条白绫,回首过往,她才觉醒,自己在后宫的几年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沈沉瑜不愿意回想面对死亡的那一瞬间,自己还挂念的那张脸。
在沈府被查抄后,最后的半个月,他终于再不踏入凤藻宫一步,不愿来看她最后一眼。
她知道他心底恐怕是恨的,恨她,恨沈府。
她嫁给他,却未做贤良之妻,肆意残害他的女人和孩子,将他的颜面踩得分毫不剩。
而沈府不留余力地将他推上皇位,到头来却又放弃了忠心,勾结外贼,将他的信任焚烧一空。
可是,她从不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
爱有平平淡淡与轰轰烈烈之分,她只是走上了最决绝地那条道路,固执地将夫妻之情挥霍殆尽。
在赴死的时候,她有想过,若是上天给她从来一次的机会,她会如何选择?
然而,那时斩钉截铁的答案与现在却有所出入了。
她吝啬与任何人分享她的秘密,只想睡上一觉,看看明天迎接的是光明还是地狱。
事实上,她也这样去做了,连她自己也无法想象的,放弃了竭嘶底里,很平静地返回了床上,将身体埋在了锦被里。
二月的天气乍暖还寒,即使殿内炭火融融,她的骨头里依旧冒着从死亡中逃脱出来的冷气。
地上的玉琴还不够她看,在慕容瑾的后宫里,她完全明白自己的优势所在。
处置这样的宫婢,于她而言,就如同碾死一只蚂蚁容易。
玉琴茫然地跪在地上,哪怕在沈沉瑜身边待了不少时日,了解她不少喜好,此时的她也摸不清沈沉瑜的套路了。
怎么会突然又平静下来了?
心思不断地转弯,想再添一把柴时欲望犹如骤然被人泼了一盆凉水,不止没有燃烧起来,连柴火也跟着冷透了。
什么也不比沈沉瑜的偃旗息鼓来得更令她挠心挠肺。她无措地眨了眨双眼,方才磕头还不觉得,额头流下的鲜血已模糊了视线,让她看不清帐内人的动静。
不安在内心疯长,可她没有胆子撩开凤帐,想开口叫唤时又被玉扇迅速捂住了嘴。
“娘娘愿意睡下,你再敢出声我拔了你的舌头!”玉扇在她耳边轻狠地警告道。
从小伺候在沈沉瑜身边的玉扇自然比玉琴资历要深重,二人一同出门,围着玉扇转的永远比玉琴要多。
被长久压制的习惯让玉琴下意识地听从了玉扇的话,转而一言不发地继续跪在了地上。
“还不赶紧悄悄回自己的屋子清洗上药?怎么?想让别人知道娘娘虐待了你?”玉扇推了她一下,五官不悦地皱着,虽比不得玉琴秀丽,却也十分耐看。
“不用,她既然愿意,就让她跪着吧!”沈沉瑜在闭眼前,出声道。
第3章 歉意
玉扇听了沈沉瑜的话后,什么也不说地徒手将呆若木鸡的玉琴带离凤床三丈远。年幼时跟在沈沉瑜身边吃喝无忧,生生养出了一身的蛮力,拖着比她年长且略高小半头的玉琴就像拖着小母鸡一样轻松。
殿内的温度适宜,就算跪到天亮也不会受寒。
放心的将人扔在高大的花瓶旁,她抬手扇了扇鼻子,夹了血腥味的空气不好闻,为怕沈沉瑜闻着不舒心,她扬手将香炉旁预备的香料尽数倒在了玉琴的身上。
大宫女之间的竞争照样激烈,她承认自己不是什么好人,有将玉琴踩在脚下的机会宁愿鱼死网破,也绝对不会放过!
玉琴狼狈地吃了一嘴的香料,连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想引起沈沉瑜的同情心从而免了自己的责罚,却不想后者依旧置若罔闻。
只再跪了一小会儿,玉琴的脑袋便开始了阵阵晕眩。她偷偷抬袖擦了擦脸,混着香料的血变得黏糊不已,浓郁的味道将身上的清甜冲得一干二净。
她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才会惹得沈沉瑜空前地对自己发难。她的行为一向谨慎小心,对于沈沉瑜更是倾心讨好,不然也不会费尽心机地在她面前露了祖传的制香本领。
莫非――
猜测从脑海一闪而逝,瞬间,她如惊弓之鸟般缩起了脖子,全然不敢去想掩藏得很好的心思会有被人窥破的一天。
心神颤了又颤,玉琴使劲抱紧了胳膊,眼神不断往凤床上飘去,唯恐床上的人醒后随意寻一个由头处置了自己。
恐惧之余,缠乱不休的思绪又争先恐后地翻涌上来,使劲地找寻对策的同时,她又在审量会不会只是自己在吓自己。
过分美丽的女人往往目空一切,她相信以沈沉瑜的高傲散漫,绝对不会将注意力放在自己的身上。那么,剩下的,便定是有人在她面前说了什么。
嫉恨的目光投向了轻手慢脚清理地面的玉扇,相较于沈沉瑜的骄纵任性,这个女人简直是野蛮、粗鄙的化身!
仗着自己是沈府的家生子和自幼伺候沈沉瑜的情分,一直在王府和后宫作威作福,明明才十六岁的年纪,却引得一干的老宫人心甘情愿地叫她一声玉扇姐姐。自己会受责罚难保不是因为她的多舌!
察觉到玉琴的目光,玉扇转身狠狠地瞪了她两眼,而后,用手帕捧起沾了血的碎玉如意趾高气扬地从她的膝盖前走过。
于她而言,对手所流出的鲜血就像糖水一样甜爽。别以为她不清楚玉琴对主子怀有二心,每次皇上来陪主子,便能见到她一身的妖娆。之所以还没有禀告给主子知晓,无非是手里没有证据罢了。
……
拂晓的雾气慢慢散尽,清晨的余光透过窗子隐约地照进大殿,沈沉瑜的听觉变得敏锐,天还没有大亮,四周安静的没有一点声响。
沈沉瑜小心地闭着眼睛不愿意睁开,唯恐昨夜的一切只是一场幻觉。
被囚禁的那段日子将她折辱人的权利尽数剥夺,取而代之的是宫墙外刻意高声的奚落与嘲讽。
她的痛苦与绝望无法排遣,慕容瑾彻底冷酷绝情的态度让她困在宫殿里度日如年。
她宁愿死,也不愿意再回到那样的境地了!
“娘娘,您该起床去给太后请安了。”女孩子清如泉水的声音落入耳中,如柳絮软软地吹荡人心。
沈沉瑜倏然睁开双目,毫不意外地对上一张温顺的俏脸。
立康四年的腊月,慕容瑾亲自下了旨,凤藻宫一干宫人被迁出,玉扇随着沈府殒命,玉弦被派去了浣衣局。拼尽性命求情才勉强得以留下的玉坠为了替她换取少量的炭火,竟不惜委身于内务府的小太监。可她在得知此事后却狠声咒骂她的不知廉耻与阉人苟且,逼得她最后绝望跳了湖……
“玉坠~”沈沉瑜喉咙抖动,到底是沈家的人,从始至终,唯她与玉扇最忠心。
“娘娘。”玉坠迅速地上前。
沈沉瑜任由她将自己扶起,目不错珠地看着她,看着她体贴地为自己穿鞋更衣,抚平凤袍上的每一道褶皱。
“娘娘,奴婢脸上难道长花了吗?”玉坠松开手里的衣角,俏皮地眨眨眼。
还能打趣儿,心情应该不错。沈沉瑜忽然间有些感动,从腹中溜到嘴边的那句充满歉意的“对不起”碍于身份又咽了回去:“是啊!长花了,瞧着好看得跟仙女似的。”还活着,真好。
玉坠璨然一笑,由沈夫人亲手调训出来的,自然比玉扇多了分稳重,可面向沈沉瑜时还是被过分明艳的容貌晃了眼睛:“娘娘可折煞奴婢了,要说什么仙女,也只有娘娘才配称得上……”
她的恭维并不虚假,沈丞相幼女沉瑜的美貌天下皆知,莫说大周,便是整个天下也难找到能与主子媲美的女子。
一想到昨日,玉坠深藏在心底的担忧又隐隐冒了出来,主子压不住脾气,可委实也不该与皇上太过于耍小性子。
男人都需顺着皮毛去摸,安抚尊爱为上。像“滚”字说出口,莫说帝王,换作另外一个普通的男子,也万万难以接受。
她暗自叹了口气,不知是该为主子开心还是发愁:“方才皇上还遣人来看过娘娘,奴婢说您正睡着,便让人走了,那人临走前千叮呤万嘱咐让您安心睡着,说坤寿宫那边,皇上已去过,特意求太后今日免了您的请安……”
玉坠顿了顿:“可奴婢想着,太后那边素来与您不对付,昨儿个您与皇上翻了脸,定然早早就传到了坤寿宫,若您今日不去请安,没得在太后那儿更加落了口舌……”
她温声劝说着,怕引起沈沉瑜不悦,沈沉瑜知晓她的好意,并没有任何怪罪的意思。
当今的江太后不是慕容瑾的生母,对她就更无婆媳爱护之意。撇开后宫不说,江家与沈家分庭相抗,也不是一日两日了。
自慕容瑾登基,她三番四次地提议广纳后宫,无非是为了养在身边的那个侄女罢了。
沈沉瑜勾勾唇,凤袍在暖玉铺成地面上拖曳出华贵的弧度:“你做得很对,孝道为先,本宫岂能任意不去给太后请安。”
第4章 凝雪
见沈沉瑜听得进自己的话,玉坠由衷地感到高兴,算着时辰,连忙招人捧了早膳进来,又亲自伺候沈沉瑜梳洗。
凤藻宫的殿门大肆敞开,二、三等宫女端着精致的点心盘鱼贯而入。
作为新皇后宫唯一的女主人,御膳房为皇后娘娘的口味做足了功课,每一餐都用心烹煮出最奢侈的美味。
昨夜玉扇守了夜,今早便可以休息,不用来伺候。
四大宫女之一的玉弦在沈沉瑜落座前,亲口试遍了每一道菜。即使最简单的早膳,依旧摆出了四十八样,其中有沈沉瑜每日必点的桂花糕以及开胃清粥。
这个时节按理本不该有桂花存在,只是慕容瑾为了沈沉瑜每日能不间断地用上新鲜的桂花糕,特意在凤藻宫后殿的院子里辟出了一块空地,空地四周砌上了大量的暖玉,当中专门培植了几棵从南梁寻回的珍异的桂花树品种。
仅有暖玉提升温度尚且不够,慕容瑾随之又让人从帝王居住的太和殿的温泉池凿引了一脉温泉同流进来,并着令最优秀的花匠日夜浇养看护,从而使得四季如秋,金桂不败。
沈沉瑜感动于他为自己所耗费的心思,却从来没有想过因为这份兴师动众的奢侈而放弃自己的所好。
她承认自己性格比较自私,时常更是因为慕容瑾的付出而变本加厉地要求,可这是他“爱”自己的方式,不是么?
所以,在每一次大臣弹劾她的骄奢淫逸过后,她都只会将它们当成甜蜜的负担,从来不去在意。
美味弥漫在殿内,沈沉瑜从梳妆台移步,不经意地扫过昏倒在角落里无人问津的玉琴,随即厌恶地别开视线,曾身怀龙嗣还能坚持替江太后跪抄一夜佛经的人,换了跪的环境,没想到会变得如此柔弱。
重生的好心情多多少少受了些影响,沈沉瑜扶了扶头上刚插上的凤钗,在一众宫人的恭敬中,甚无同情地开口道:“昨夜她摔了本宫的玉如意,本宫这才罚她跪了一宿。想来这会儿她也知错了,你们将人带下去寻个太医瞧瞧,没得让她落下什么病来日后怪本宫不仁慈。”
一击必杀曾是她的专长,可现在却没了那样杀伐果敢的兴致,重来一回如此值得珍惜的事,她当然要玩得尽兴了。
从前玉琴能够攀上江淑妃的树枝,今世她又岂能破了她一心成凤的大志。
在其他人感慨于皇后娘娘的宽容时,玉坠和玉弦专心致志地替沈沉瑜布菜,主子说玉琴犯了错,即便她没错也是错。
……
坤寿宫。
太后江氏做完晨课放下手中的木鱼,身后的妙龄少女越过一旁老资历的大嬷嬷,抢先顺心地递上了湿帕。
江太后随意地擦了擦手,漫不经心地问:“皇后还在睡着吗?”
早起时面对皇帝她虽然没多说什么,心底对沈沉瑜的意见却不只一两日了。
“回太后,没有。凤藻宫那边的人递来消息,皇后已经在用膳了,稍待一会儿便会来向您请安。”大嬷嬷低眉顺目道。
“她倒是会享受。”江太后从容一笑,不紧不慢道:“自她进宫以来,哀家从未给她立过规矩,她便自发没了规矩。”
“可不是。”大嬷嬷唇角闪过不屑,附和道:“老奴在后宫三十多年,还从没有听说过有人先用了膳再来向太后请安的,皇后此举倒是开了先河。”
“算了,皇帝的后宫空置,没有姐妹往来,她便丢了该有的分寸,哀家也懒得与她去计较。下个月初十便是选秀之日,往后,她也不会再有这份闲逸了。”江太后点到即止,少女的脸上却隐约有了笑意。
江太后瞥了她一眼,到底还是年轻,再持重也无法掌控自己的所有表情,这副模样让后宫里的人尖见了,没得少了几分怕意:“凝雪,你也莫高兴得太早,为了你能进宫来,哀家可算是耗费了不少心血,以后可别让哀家失望。”
江凝雪连忙收拾掉兴奋的心思:“侄女谨遵姑姑教诲。”
毕竟是从小养在自己身边的,江太后对这个嫡亲的侄女尚是比较满意。明媚动人的容貌,弱柳扶风的身姿,就算有沈沉瑜这个绝色朱玉在前,不足以独宠后宫,也能勾起男人的几分怜爱。最重要的,比沈沉瑜有优势的还是含苞待放的年纪。
满意归满意,可该有的提醒还是必要的:“记住,你与其他人不同,入了宫后,首当其冲的便是龙子,其他都是次要。”
江凝雪低头,她懂姑姑的意思,从来姑姑心中的皇帝人选都是另有其人,可谁能想到,笑傲到最后的却是这个宫婢所生的六皇子。
两年前谁也没料到慕容瑾能娶到沈沉瑜,借着沈府的势力力压各皇子,一步步爬到了如今至高无上的位置。
姑姑的心愿破碎,自小作为一国之后培养的她何尝又不是受害者,能够母仪天下谁会甘心作妾,就算位尊贵妃也依然改不了被压一头的命运。
她深吸了一口气,膨胀的权利欲望被狠狠地压进心底:“凝雪知道。”
其实,四皇子做不做得了皇帝,于她而言也没有带来太大的损失,能够进宫陪在新皇那样优秀的男人身边,未尝不是她的另一种造化。
脑海里冒出早晨逆光而立的那道颀然威严的身姿,江凝雪几不可见地晕红了脸。虽然没有过多接触慕容瑾的时机,可他待沈沉瑜的那份温柔与深情从宫内每个人的口中传出来是那么地令人向往。
是不是,只要她进了宫去努力,也能得到那一份待遇?
江太后似看穿她的心思,轻哼了一声,淡淡地警告道:“皇上可不是个良善的,莫等到错付了一腔真心才后悔莫及。”能够爬上九五之尊的位置,谁能说往日从不叫的蔫狗实质不是一条披着无害外衣的狼?
依着慕容瑾上位后有别于先帝温吞的凌厉做派,恐怕,沈家也只是他夺位路上的一块踏脚石。
若是那般的话,沈氏那个刁蛮任性的倒是可怜人了。
第5章 可心
可怜归可怜,江太后却没有多少善心去同情。
路是人选的,既然选择站在了慕容瑾的身边,即便沈沉瑜最终落不得好下场,也只能怪她自己愚蠢无知。
不过,无论真假,无论结局如何,至少现在表面看来,沈沉瑜的确风光无二:“你也明白皇帝对皇后的情分不同,进了宫后,哀家便不能再时刻地看顾着你,你一定要记着隐忍为上,短时间莫要想着出头,待皇帝的心思从沈沉瑜一人的身上慢慢散了再行主张……”
……
太阳转过东方,温和的阳光洒过千层娇艳,覆压满花园的芬芳。
沈沉瑜带着凤藻宫的众人,走出宫门,穿过此起彼伏的宫殿,越过绿水桥廊……给跪了一路的人们留下浩荡的背影。
途径御花园时,本该在干活的宫人却皆挤在了长亭里,兴致勃勃地围着当中一人发出啧啧惊叹。
沈沉瑜举目望去,被围在当中的男子一袭月白色长袍,于长亭中心而立。泼墨长发由羊脂玉冠高高竖起,拂袖间清风微扬,卷带鬓角几缕发丝。
不远不近,清楚可见男子手执一笔,低头在面前石桌上的纸卷流畅地勾勒出一道道墨迹。
玉弦扬声打破这份不合规矩:“皇后娘娘驾到!”
亭中之人闻声抬头,待瞧见沈沉瑜后,男子立刻扔下了手中的毫笔和长幅的画卷,越过身边变色下跪的宫人,走出长亭,在距离沈沉瑜三步远的地方停步,望向她淡然而笑:“臣弟见过皇嫂。”
仿佛瞬间吹开了阳春雅色,沈沉瑜眼帘一晃,对上男子的淡雅从容微微抿唇。
慕容珏,大周朝最负盛名的宸王,先帝生前最器重的七皇子,举朝上下赞不绝口的存在,万家女子梦寐以求的夫婿人选。
风传他的惊世才学足以修饰江山,文韬武略堪可安邦定国,先帝临去世前落款的遗诏所书写的名字只差最后一笔。
可差了一笔也是差,对于慕容瑾抢了他的皇位,沈沉瑜未觉有何好亏欠的,成王败寇,能在最后一刻被挤下马,只能说明他本身并无称帝的实力。
“本宫要去给太后请安,便不打扰宸王的雅兴了。”沈沉瑜无半点热络地抬步。
重来一次依然如此,上辈子她也是这个时候碰见了一大早前来御花园里作画的慕容珏,只不过,那时的她因为心有怨怒,一声招呼未打,仅仅给他留了一个厌烦的背影。
慕容瑾自登基后便迅速架空了他的权力,曾经众星捧月的宸王爷眼下也不过是一个不能上朝只能空卖弄风月的闲散王爷而已,拔了爪牙的老虎连犬都不如,若他此生一直安分下去,整个御花园送给他都可以。
慕容珏眼见她不带停顿地大步往前,浑身自带睥睨轻视的傲气,脸上却无半点怒色,一双璀亮的眼睛平静如幽谷潭水。
……
坤寿宫的茶水接连换了两盏,江太后才见到了姗姗来迟的沈沉瑜。
“皇后娘娘千岁。”坤寿宫里的人不卑不亢地折腰。
沈沉瑜扬着笑颜,不慌不忙地向主座上的江太后欠身:“臣妾给太后请安。”
“臣妾在来坤寿宫的路上遇到了宸王,寒暄了几句,这才稍有耽搁,还请太后恕罪。”沈沉瑜眼不带眨地说道。
玉坠和玉弦默不作声地低头,为主子将迟来的错因推卸给宸王的行为而汗颜。
江太后对于她迟来请安的行径早已司空见惯了,只是原以为心情会低沉的人,面颊上的笑容却如此灿烂,眼底的意外不禁一闪而逝。
“起来罢!”江太后未作为难的出声道:“来人,给皇后看座。”
曾经她看中的宁王与宸王势同水火,她也不止一次地在背后对慕容珏下过暗手,可如今的那份水火不容早就随着慕容瑾的登基而逐渐消淡了。大家都是败寇,再仇敌彼此还有什么意义?
“臣妾谢太后。”沈沉瑜余光从她手边成堆的画卷上扫过,保持面色不变。
“你来了正好,这些都是要参加大选的闺秀,你拿回去好好瞧瞧,有可心的,先留留神。”江太后熟稔地捻着胸前的佛珠,她这一生与子无缘,每日晨昏定省拜求了多少次佛也无用,可念斋的习惯却牢牢地保留了下来,尤其在先帝去后,朝佛的心就更浓了,几乎佛珠不离手。
“臣妾记下了。”沈沉瑜倒是很爽快地应了声。选秀已成既定的事实,难道还指望她再反抗发怒?
江太后其实人看着并不显老,皇宫虽然蹉跎了她的年华,却让她沉淀出万定古禅的气质。
而她座位旁边站着的少女,明眸善睐,亭亭玉立,犹如一株含苞待放的花朵惹人采撷,姣柔不流俗的气质更像是供奉佛前的玉女。
再见这斗了四年的对手,沈沉瑜从不低估江凝雪的本事,能从她手里截了慕容瑾,除了有江太后的推波助澜之外,谁说不是她手段了得。
毕竟不是谁都能在大冬天踩着湖冰翩翩起舞,营造出雪中飞燕的美景。
怀念着江凝雪轻盈起舞的美态,沈沉瑜消除了曾经想咬碎银牙的冲动。让她有机会和玉琴联手是她犯过的最大的失误,可多庆幸,她的人生竟然能重来一次。
多可怜,江凝雪,你再次对上了我。
江凝雪正悄悄扫望着沈沉瑜,望着她双眼流转出万千妩媚,白皙的皮肤在光影下依旧吹弹可破,似乎每一次她来这坤寿宫,便能让死气沉沉的大殿都生了辉。
来不及嫉妒,江凝雪莫名觉得颈部一凉,一股寒气控制不住地从头顶蔓延至脚底,她捏紧了袖下的手指,迫切地想要将不受掌控的寒意从身体里排遣出去。
沈沉瑜没有错漏她微动的袖口,唇角流露着浓浓的笑意,转而眼神晶亮地望向江太后,甚是欢悦地说道的:“不瞒太后,臣妾早先就觉得江妹妹不错,一心盼着若是她能进宫伺候皇上定能为臣妾分忧,臣妾现在就做主将人定下,太后万万可别舍不得。”
第6章 相见
江太后面容沉稳地转动了手里的一颗佛珠,江凝雪戒备地看了沈沉瑜一眼,神智绷紧,周身的寒意瞬间驱散。夸她?什么意思?
她的进宫已成定局,可不是她的恩赐!
肢体比思想要快一步,江凝雪面颊浮起一团娇羞,朝着沈沉瑜微微行了一礼:“皇后娘娘谬赞。娘娘天姿丽色,和慧仁善,臣女仰慕娘娘已久,日后若能侍奉娘娘跟前,当是臣女的福分……”
江太后赞许一笑,精明的双眼眯起一条缝:“容不得哀家舍或不舍得,凝雪这次都已在选秀名册上。按规矩她本该与其他秀女一样在家中待选,可哀家向来由她服侍惯了,便做主让她下月从坤寿宫直接入储秀宫遴选,皇后可有异议?”
“但凭太后做主。”沈沉瑜目光带笑,浑身上下散发着迫人的贵气,这是手握后宅大权自然养成的气度:“那臣妾可要差人妥帖准备,迎接江妹妹进宫了。”人家姑姑愿意,她何必讨嫌作恶。
江凝雪闻言害羞地垂下眼睑,脸色变得更加艳红了。
沈沉瑜欣赏完她拈手即来的娇羞本领,按捺住心底想将她拍死的不高兴,慢慢起身道:“后宫空置了半年多,不少宫院需要修整打扫,臣妾回去看看内务府那儿准备得如何,就先向太后告退了。”
江太后颌首:“辛苦皇后了,后宫暂无其他嫔妃,少不得皇后诸事要亲力亲为,若遇到什么难解之事,可尽管来问哀家,哀家虽已不打理后宫,但能出一份力就一定出……来人,将画卷一同为皇后送去凤藻宫。”
“谢太后。”沈沉瑜仪态万千地展开凤步,转身,带走一殿的光耀。
江太后在人离开后,含笑的唇角随即高高抿起。
谁都不可能一成不变,可仅过了一晚上,沈沉瑜就给了她莫大的改观:“凤藻宫里的奴才可真尽心,能让骄傲的刺猬收拾起一身的尖刺,真令哀家刮目相看。”
目光定在江凝雪身上,十分的满意因为沈沉瑜的改变而被打了折扣:“凝雪,看到没有?你要学的还很多。”
……
金钟敲响,早朝结束。
甫一踏出金銮殿,围住沈望舒的臣子越来越多。
“沈相,天香楼出了新菜品,可否赏脸与下官饮酌几杯?”
“仙机阁出了难得一见的佳玉,在下作东,邀请沈相同去把玩一二……”
沈望舒步履沉重地走向宫门,心思还遗落在早朝时皇帝阴沉难辨的脸上,对于同僚的竭力讨好视而不见。
隔着一道宫墙也不能阻挡消息传入他的耳中,预想女儿会闹脾气,可――将人踢下床榻?如此不给皇上颜面,平日再疼也不能赞同女儿所做的是明智之举。
幸而皇上没有一怒之下废了皇后。
沈望舒不由得懊悔自己当初将沉瑜许配给新皇,是不是做错了?
升入内阁后,他的仕途再难更进一步,插手皇储之争只是为了保沈家百年根基,可谁能想到最后关头,带兵闯进帝殿的却是最弱的那一个?
形势所逼,他只能顺势换下遗诏,抢下从龙之功。
想到慕容瑾的蛰伏,他心里就阵阵发寒,为了皇位,他暗中谋划了有多久?
谁都以为是他一步一步扶持了新皇,事实上只有他才懂自己选择的是哪一个。
谁的热脸都有耗尽温度的时候,见沈望舒左右没有与他们应付的兴致,众臣们都消了讨好之心,散往别处。
“切!傲气!真以为老夫愿意开这个口?”失望的人恼羞成怒。
“张大人,话不是这么说,您不是要拜托沈相让皇后在选秀之日,关照关照您的女儿?”旁观的人幸灾乐祸。
“呃……”张大人哑口无言。
“不就是一个女儿做了皇后,有什么了不得?!”不屑者大有人在。
“这味儿听着可就酸了,沈家世代肱骨,哪里是你我等能比得了的……”自知之明的也有。
“……”
远远的,只言片语穿破耳囊,沈望舒神色在无人可察的地方变得无比难看。
有谁能明白,沈家不需要后位来点缀盛名,如果可以,他只想最爱的女儿做一个无忧无虑的闲散王妃。
……
慕容瑾换下累赘的龙袍,金缕加身后再没了遥不可及的渴望,平常得与其他名贵的布料一样,只是能穿者仅他一人尔。
伸手,龙涎香盈灌全身,低沉如山的声音在帝殿响起:“娘娘心情如何?”
福顺轻车驾熟地伺候帝王更衣,如实禀告:“早起用了膳,还去坤寿宫给太后请了安,应该是不错。”
“哦?”慕容瑾若有所思地挑眉,黑色常服上的龙爪纹为俊美的五官平添了一丝凌厉:“摆驾凤藻宫,朕去看看。”
沈沉瑜斜躺在殿内宽大的软椅上,懒散的性情因为焖躁的心情更加懒散。
玉弦静静地伏在琴案细细捻弹,不输于世家闺秀的技艺,流泻出令人舒服眷恋的琴音。
玉坠小心地摊开几卷画像,沈沉瑜懒懒扫望,画卷上的女子形态、表情各异,统一的皆是年轻秀美之流。
从醒来得知慕容瑾即将选秀的那一刻,沈沉瑜就明白,哪怕是重活一世,她在后宫争斗的道路上也早已不能回头。
将见面的故人多不胜数,死在她手里的冤魂再次重返躯壳,她若不做好应对,怎么再将它们打入轮回之路!
“皇上驾到~”宫人的传报声突然盖住了悠扬的琴音,沈沉瑜双眸里的嗜血刹那间尽收。
玉弦起身,迅速将琴收拢在巨大的屏风后面,放低自己的存在,安静地站在了玉坠的身后。
慕容瑾跨进凤藻宫,黑色的龙服扫过每一寸土地,威凛的气质让一砖一瓦都变得神圣、贵不可攀。
沈沉瑜心脏不可遏制地跳动,看着相伴六年的枕边人一步一步走近自己,熟悉的俊美、威严、睿智,饱满的宠溺笑容让她的耳目一瞬间失去了功能,看不见满屋伏跪的人,听不见嘹亮的叩安声,血液里压抑的隐忍被牵动,肆意翻滚,要冲破她刻意堆造的平静的表象,重见荒凉与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