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嗔》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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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明 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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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屋,古老得仿佛被时间遗忘,被神忽略。而此刻这破破烂烂的地方却与往日有些不同,这个被神圣炽辉帝国与兽魔族战火反复洗涤的角落,新年之时竟萦绕着希望。
女主人双手死死抓着破旧的床单,那绕着头颈流下的汗珠似乎并没有带走那一波接着一波的疼痛,但她那双眼――那双饱经尘埃的眼睛――此刻却无比的明亮,她就要做母亲了。她希望肚子里的小孩,能和他的父亲一样,是个健壮朴实的男子,那样再过几年,播种收割的时候,就能多个摇摇晃晃的小身影,在旁边帮忙。
男主人搓着双手,弓着腰站在门边,层层叠叠的皱纹爬满了脸和手,但口中呼出的哈气却那么的兴奋,直似要出离沧桑一般。孩子的名字,想了三天了。每逢干完活之后,躺在床上想呀想呀的就进入了梦乡。一个朴实的农民,没读过什么书,也没想过孩子起个响亮的名字就能扬名立万,但还是希望这个即将诞生的生命来到世间有个好名字。这是穷苦人家的孩子出生之时少数的能与贵族的孩子所能平等拥有的东西,虽说与贵族相比,还是少了一些彰显尊荣的前缀。还是希望孩子能少受点苦,跟祖祖辈辈奔波劳碌的生命有所不同……
身在乱世,普通人的生命或许贱如蝼蚁。但活着,总是希望未来会更好,或者仅是因为希望未来会更好才活着,贫贱、富贵皆是如此。
“用力,用力!”隔壁的老婆婆一边按压着女主人的肚子,一边为其鼓劲。平时老态龙钟的老人家,仿佛新生命的诞生也给她带来了活力,此刻竟也精神饱满。
“再坚持一下,就要出来了!”伴随着老婆婆的鼓舞声,小生命一点一点,渐渐的来到世界上
“吱呀”一声,风雪宛若朝贺新生命诞生般,迫不及待挤开残破的房门,吹进了小屋。
在这声吱呀还没吟尽之时,一个身影随风雪闪进屋内。身形竟比雪还飘忽,比风还迅疾,电光火石般晃至三人面前,信手在男女主人和老婆婆口鼻处凌空一挥,屋内的人还未看清来者的样貌,便已呼吸一窒,昏了过去。
正在这时,一声重重的门响之后,一个身着兽魔族服饰的身影闯进屋中,神色紧张,正是赛罗・希贝克的副官。虽只比前者晚了一步进屋,看到的却仅仅是赛罗・希贝克停滞在空中没有收回的手,和三个应手而倒的身子。
这位副官征战多年,作为希贝克的得力下属与其共同战斗不下百次,虽然明知不合时宜,用手探了一下倒在地上三人的鼻息之后,仍对他这位上司的身手情不自禁的发出感叹――希贝克大人仅凌空一挥手,就令他们窒息昏迷。
确认这三人失去神智后,副官轻敲手中的盾牌,向外面的同伙发出讯号,只见几人小心翼翼的抬着一口箱子,移步进入屋中。
他们穿着一色的神官服饰,其中两人握着箱子两沿,手上挂着教会的圣十字架,另外四人站在箱子的的周围,手中紧紧攥着十字架,一边走一边低低的齐声祈祷。(本中的圣教与其圣章――十字架与现实中的基督教完全不是一回事,是由笔者杜撰。)
六位神官神色紧张,如临大敌一般。待把箱子在小屋中放稳后,便站在以箱子为圆心的六个角上,口中咏唱着咒文,准备发动法阵。
一眼扫向这六位神官,希贝克的副官不觉倒吸一口凉气。
依着六位神官所站方位,他们所要驱使的竟是圣教之中的禁忌魔法阵――六芒之曜
六芒星,在神圣炽辉帝国又被称作大卫之星,据圣教的教典记载,六芒星本是魔王额头上的纹章,初现于人间是通过至高神遗留在世上的圣柜,据说乃是地狱之中的头号堕落天使将六芒纹章铭刻于圣柜之上,代表着恶念向神圣的挑衅。
而六芒星阵更被认为是恶魔之契约,其中尤以六芒之曜为至凶至邪,是头号堕落天使的恶念在人间的投影,一切禁忌黑魔法的之源,可谓堕落之图腾。向来被圣教视为异端――圣教的宗教裁定所,即法王厅,一旦查实使用六芒之曜,不经审判,便可处以火刑――可谓之深恶痛绝。
而此时随希贝克而来的神官,看服饰就知不论在神圣炽辉帝国和圣教之中皆是位高权重的人物,乍一露面竟使出属于黑暗异端的禁忌法阵,委实让人诧异。
六位神官站位已毕,正要唱咏咒文,发动法阵,却听希贝克道:“且慢!”
希贝克走到那刚刚出世的婴儿身边,右手平贴婴孩小小的额头,咬破左手无名指,在小婴儿周身凌空疾点,不一会工夫,一付圣堂的纹章便映在婴儿身上。
“此子既然身为劫者,为兽魔族的真红弥赛亚。我已封印其五蕴六识,各位神官请勉力为之。”希贝克望着婴儿肃然道。(注:弥赛亚意为救世主)
“有劳将军了。”一位神官望着婴儿身上的圣印,感叹道:
“愿吾等之所为可挽救帝国于永劫,愿至高神慈悲的光辉照耀在帝国的前路,不要让众生沦于黑暗。”
在神官的咏唱声中,一幅闪烁着不详色彩的六芒星图案渐渐浮现于他们的脚下,而位于六芒星中心的箱子随着六芒之曜法阵光芒的加强,箱盖逐渐的缓缓打开。
希贝克的副官偷眼向箱中望去,令他颇为失望的是,偌大的箱子中所装的并非是闪闪发光的神器,或镌刻圣教咒文的圣物,只是一根惨白色的骨骼,好似人的肋骨。
这位副官揉了揉双目,怕是自己看错了,如是兴师动众,发动六芒之曜,只是为了操控一根肋骨。但仔细看去,确是肋骨无疑,只是白色的骨骼上似乎流动血红色的暗纹,好似血管一般。且那暗纹的流动似乎十分的妖异,充斥着无法言喻的压抑气息。
看着看着,这位副官似乎已无法收回自己的目光,只觉呼吸困难,头晕目眩,灵魂仿佛要随着那血红色暗纹流到另一个世界。
这时,只见一只大手轻轻的按在了这位副官的身上,一阵热流随之注入副官的经脉。副官才渐渐恢复宁定,转头向那只手看去,不知何时希贝克已经走到了他的身边。
这位副官赶忙向希贝克点头致谢,希贝克面无表情,静静的看着他的副官,沧桑的双眼带着一丝无奈。
六芒之曜法阵发动已毕,只见法阵的中心升起一束光柱,光柱的外壁闪烁着文字,无声无息,却令这充满压抑的小屋刹那间荡漾起安详且神圣的意蕴,那文字竟是圣母之颂歌。
这些神官利用那凶邪禁忌的法阵,所发动的竟是圣教的顶级安魂之术。
神官之中的五位在圣母颂歌浮现的同时,一齐跪在光柱周围,手执圣章,低头祈祷,祈祷的咒文却有些晦涩,似乎在祈求天堂的至高神赐予他们平安,又仿佛请求地狱的恶魔原宥他们的冒昧。
第六位神官,一手攥着圣章祈祷,一边向装着白色肋骨的箱子靠近,另外一只手隐隐发出淡金色的光辉,伸向箱中的那条肋骨。
当神官的手触及肋骨的一刹那,只见他那本来洋溢着神圣气息的面孔瞬间变得苍白,那骨骼上流动着的暗纹,好像爬山虎一般,开始顺着神官的手向其全身蔓延。
神官强抑内心的惊奇与恐惧,勉力抓住那根肋骨,此时他那苍白的脸上也开始浮现出血红色的暗纹,仿佛是远古黑暗年代的咒文。暗纹的痕迹越来越严重,神官的双眼,鼻孔等五官开始向外溢血,若是再过一会儿,仿佛神官的五官都要随着鲜血一起脱落。
冷汗自神官的脸上大片滑落,而当汗水当经过其脸上那血红暗纹时,竟刹那间变成鲜红色。神官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浑身发抖,似乎他的精力、生命与意志要随着那滴滴殷红色的汗水流淌殆尽。
“罪业,终不得解脱……”伴随神官内心的哀叹,他那握着白色肋骨的手终于支持不住,颤抖着张开,白色肋骨顺着他的指间缝隙向地面滑落。
在白色肋骨即将落地的瞬间,似乎受到一股无形力量的吸引,反而向上飞去――到了希贝克手中。
只见希贝克右手握着白色肋骨,整个手掌透出若隐若现的光芒――不知是这位将军蓄势待发的斗气还是这条肋骨上沉郁万年的邪气――缓缓的向婴儿走去。
“大人,不要!”刚才那几近脱力的神官,单腿跪在地上,急切的向希贝克道:
“大人乃不世出之名将,帝国之柱石,若因此邪物,稍损大人的万钧之躯,我等万死难辞其咎!”脸色之中,尽是惶恐。
“万钧之躯么,只是一具线没有完全毁去的,血肉傀儡而已……”希贝克淡淡的道。
“阿卡特听令!”希贝克向身后的副官平静的道。
“末将在!”
“若是出现差池,我无法完成使命,务必要送诸位神官安全离开。以后帝国就靠你们了――尽力而为。”
“将军……属下谨遵使命!”虽有千言万语,但将令如山,那位叫阿卡特的副将只得遵守。身为神圣炽辉帝国骑士,恐怕这就是他对他最为敬爱的将军,最后说的话,纵然千篇一律,却胜却一切华美言词。
赛罗・希贝走向婴儿,脚步虽轻,但每一下似乎都踩在众人的心中。
希贝克在距婴儿一步之外站定,缓缓回过身,握着白色肋骨的右手置于胸前,平静的道:“荣誉,即吾命。”不知为何,声音越来越轻,当说到“命”这个字时,几不可闻……
缓缓握着白色的肋骨的手,一寸一寸的靠近婴儿。
这小婴儿,刚离母体,就已被希贝克暂封五蕴六识,没有了感觉,不知这一点一点靠向自己的白色的肋骨意味着什么。
伴随着屋内众人紊乱的呼吸声,白色肋骨触到婴儿的身上。一时之间,希贝克的手――那千锤百炼,无坚不摧,葬送无数兽魔族,擎起摇摇欲坠的帝国的手――竟有些发抖。
众人紧张的望着希贝克,他那高大、宽厚、骄傲的背影,此际竟显得有些伶仃。
“大人,这……孩子魔性很强么?”属下们忐忑问道
“需要我们帮忙么?”
“没什么”希贝克似已回复宁定,哑声问道:
“我们做的真的……真的代表神么?”
在这个紧要关头,这位震动当世的名将竟问了个属于哲人或是异端的问题,神官涩声道:“大人,至高神的慈悲与光辉,我们身为世俗之人,也许不能体悟,或在反复的错误中错误的体悟,可是我们别无选择……”
“别无选择么……”希贝克泛着笑容,那笑容如此的苦涩……
没有惊世骇俗的波动,也没有峰回路转的曲折,白色肋骨轻而易举的刺入了婴儿的琵琶骨。这个刚来到世上的孩子,被希贝克暂封五蕴六识,被异物刺入琵琶骨,连哭声都发不出来。
一切都那么安静,在场的人在此刻方长舒一口气,如进行一场生死较量一般。
白色肋骨甫一刺入婴儿的琵琶骨,便泛起了幽幽的红光,如饱食雨水的藤蔓一般,在婴儿的肩膀上疯狂的爬伸,一会儿功夫,已穿过另一侧琵琶骨,环绕在婴儿两肩,成了一副琵琶锁。
天下间的高手,不论修为多深,但凡刺穿琵琶骨,体内的斗气、法力不得贯通,经脉就此断绝,无异于一个废人。更何况这琵琶锁是通过六芒之曜法阵方能控制的至邪白色肋骨。
一声轻叹过后,希贝克自怀中掏出一把金币,放在桌上,环视一下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孩子父母,低声嘱咐道:“好生照顾他们。”抱起婴儿,走向屋外。
雪花似在嘲弄一般,打在希贝克的脸上,却无法开解其此时心中的一丝苦闷。希贝克骑在马上,一言不发,向王都奔去。
“大人,”跟在希贝克身后的下属,见其心情郁郁,想找些话来宽慰上司:
“回到王都交差后,可要请弟兄们喝上一顿,这活儿太累了……”
半晌的沉默――一群声名卓著的骑士,扮作兽魔族去抢一个婴儿;把一件凶恶至极的邪物刺入刚刚生下婴儿的琵琶骨;为了神圣帝国的至高利益,毁了一个朴实的家庭……
骑士的忠诚,好难承受――却还是要承受――难道要让这些下属,这些在他身边永远像长不大的孩子一般的弟兄们承受么。
“好……”这个字终于自希贝克口中挤出。
“大人英明!”见希贝克终于开口,下属长嘘一口气,一路上没话找话,一行人来到一处山谷。
飞雪如白练一般在谷口盘旋,边徒劳的拍落附在身上的积雪,希贝克的下属抱怨道:“这鬼天气,真是气闷。我们堂堂帝国骑士,竟被分派这种烂工作。”说罢望着希贝克怀中的婴儿又道:“大人,这小婴孩究竟什么来头,值得我们如此兴师动众。”
希贝克紧了紧包着怀中婴孩的兽皮,泛起一个苦笑,正不知要如何说起,忽然却一声急喝:“小心!”
只见两道黑影,在希贝克话未出口时,自上方急袭其身后两位下属,一刹那间,如蛇般盘向两人头颈,吱的一声,这两位下属被绳索盘在脖子上,凌空吊起。
希贝克自马上急掠而出,飞身来救,却听几道尖锐的破空之声自身后响起,十数把飞刀袭向希贝克背后。
当飞刀接近希贝克时,却攸的分开,刺向两位下属胸口。
希贝克急扯断背后披风,迎风卷出,荡开飞刀。右脚扫向地面,地上的积雪被希贝克脚下一带,疾劲如刀刃,划向束缚他两位下属头颈的绳索。
就在这时,袭向他下属的飞刀竟在空中碎裂,化成白色的粉末,洒向希贝克――原来飞刀竟然是用冰雪凝聚而成。
白色粉末中,一道白色的人影无声袭向希贝克,手执长剑,流星般刺向希贝克背心。
希贝克不待回头,直接反手去拿对手长剑。怎料这白影,变招奇怪,决断狠毒,手中长剑直接脱手,空中一个转折,射向希贝克怀中婴儿。
希贝克不得已将怀中婴儿轻轻甩出,手上使了一个暗劲,这小婴儿在空中兜一个圈子后,自会返回希贝克手中,希贝克争的就是这一小会儿的时刻,来解决突如其来的刺客。
怎料来者处心积虑,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合身扑向小婴儿,虽然背后空门大开,卖给了希贝克,但其似乎算准了希贝克不会出手。
果然希贝克看着来者的背影,似乎想到了什么,微一疑迟,出手慢了一慢,失掉了机会。伴着一声混杂着嘲弄和叹息的轻笑,白影向背后一扬手,密密麻麻的暗器射向希贝克三人,扬长而去。
第二章 暗 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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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罗・希贝克手中的披风抖展腾挪,好似一堵墙般,将射来的暗器尽数挡落。但此时抢夺婴儿的人已逃离甚远,在远方地平线上宛如一粒越来越渺小的雪花,白色的衣服几与地面融为一体。
希贝克一声长啸,向来者追去。待他的两位下属自绳索缚颈中缓过神来时,他们的将军早已不知去向。
苍茫雪地中,两道人影一前一后,疾电般追逐着。前者身形飘逸,如狂风卷起的雪花,起落十分轻盈,留下的脚印隐约难辨,如一片片轻撒雪面的梅花。
在后面紧追不舍的希贝克身形虽不如前者般清雅飘逸,但气势雄浑,刚劲有力,呼啸狂奔中,身后扬起翻卷不散的雪花,仿佛一条在雪地上蜿蜒的白龙。
二人在雪地上你追我赶,远远望去,好似一条白色长龙在再逐吞龙珠一般。
希贝克虽说一时难以追上前方的人,但前方的人几次转折变向,也难甩脱希贝克。不知不觉间,前面奔逃者的蒙面巾在疾驰中似乎被风吹落,露出一头黑色青丝,竟是一女子。
那女子形容已露,似乎并不以为意,反而一边奔跑,一边对希贝克调侃道:“将军,当年我虽不敢称万里挑一,但也有无数男子对我牵肠挂肚,可是我的心里只有你,将矜持埋于土中,苦苦追求你,奈何你却丝毫不为所动。如今我快成了老太婆,你却在雪中对我穷追不舍。唉,真是愁煞奴家了。”
希贝克没有直接回应女子的话,只是边追边急切道:“若离,这孩子关乎神圣炽辉帝国的存亡,莫要儿戏。”
那女子忽然回身,一双妙目看着希贝克,虽然她自称是老太婆,但风姿绰约,显是个极美的女子。
若离幽幽的道:“你还看不透么,帝国的存亡,那本不就是出儿戏么。”说罢手指闪烁着绿光,向婴儿点去,似要解开其五蕴六识的封印。
“不可!”急喝声中,希贝克身子猛的加速,如离弦的箭般疾冲向若离,快接近她时,不想却脚下一空,掉入雪面一个坑中。
希贝克身在半空中,伸手向侧壁一探,未曾想竟滑不留手,心中不禁一凛,以其手上的修为,就算是布满油泥的铁壁,也能如壁虎般黏附,今日如何会失手。向侧壁望去,侧壁上竟绘着灰色符文,凝目一看,竟是困魔咒。这雪坑原来是事先布置好的困魔阵。希贝克心中暗忖:“几年不见,若离更加精于计略了,之前逗引我东奔西跑,消耗我的精力,好让我放松警惕;然后表面上在不经意间露出面貌,分散我注意力;接着在我面前对婴儿动手,引我冲向陷阱,唉……。”希贝克略一思索,咬破舌尖,将血喷于壁上,试图破阵而出。
雪坑外的若离飞速奔向坑沿,伸脚踩了下旁边一处不起眼的小石子,雪坑口自行闭合。若离有自怀中掏出道符与法器,在坑外布下阵来,幽幽的道:“将军,这个缚龙困魔阵,阵眼布在坑外。若想在内部破出,最少也要半天时间,请你稍安勿躁,一日之后,坑外魔法自会失效。劳你在此小憩一会儿,实在是情非得已……你我各为其主,身不由己,能再见面已是不易。望你珍重,小女子谨祝你多福多寿……”说罢转身而去。
忽然间,若离感到背后强风呼啸,转头一看,一条雪尘构成的巨龙迎面扑来,势道雄劲,不禁惊诧道:“杀阵。”
杀阵,是这片神眷之大陆古时东方的一种道术阵法,至今依旧绵延流传。施法者口咏咒语,脚踩特定的方位,进行发动。
杀阵主要依靠的是步法变化与行走时的方位转变。核心在于通过布阵者的脚下精准灵动的轨迹变换,依所走出各种特殊的图案为印――使步法使用者与神身心相应,如驱魔之时所使用的经典的禹步――进行结阵。发动快捷,但持久性与稳定性相对较差。对发动者的道术根基要求并非太高。故炽辉帝国中,有一些偏于武器体术的刺客,游侠也偶尔可发动一些入门或者初等的杀阵。
在螭虎将军绝没有叛国,成为地劫者之前。神圣炽辉帝国之中的四神将各有所长。其中希贝克精于近身武技,所长为在沙场上冲杀搏命的招式,像杀阵这种属于间接攻击的道术阵法本非其所长。
但希贝克的好友,同为四神将的尘,却为当世道术阵法一流大家。当年与兽魔族的战争中,二人一起出生入死,浴血沙场,相处久而久之,希贝克也接触了一些皮毛,练成了几个虽说简易,但对他却十分实用的杀阵。方才所使的就是杀阵之一――一元龙突阵,阵法发动后,带动周遭空气,如一条长龙,纵横披靡。希贝克虽使的不够精致,但希贝克胜在斗气雄长,身手硬朗,在沙场上奔驰冲锋,带动身后一条巨龙,一前一后,阵随身动,对敌阵进行连续两度冲杀,十分凶悍。
若离急忙如狸猫般缩身外翻,躲开了雪龙,心有余悸,正待松口气,忽道:“不好!”原来不知是阴差阳错,还是希贝克已算到了这点,奔腾而过的雪龙正好穿过坑口,强烈的冲击搅动周遭气流,带起一阵强风,将坑上面的道符扯了了下来。定睛看时,希贝克已站在坑外,双手抱胸,看着若离。
若离嫣然一笑,对希贝克道:“将军百折不回的纠缠奴家,怎么年龄越大,行事越像轻薄少年呢。”
希贝克哑然道:“若离女士,看在大家是旧识份上,把婴儿还我吧,我……不想与你刀刃相向。”
若离用手指轻轻逗了逗怀中的,被希贝克封了五蕴六识的婴孩,忽而电般出手,解开了孩子封在“闻香”穴的一道禁咒,笑道:“刀刃相向,就像当年你们对待绝一样么……”
希贝克一声叹息,已向若离出手,事已至此,多说无益,裹着罡风的手已袭向若离。
若离侧身闪过,方欲还手,希贝克第二招早已袭到。
不到一霎眼的时间,希贝克已连发七八招,拳脚与若离擦身而过,若离竟连一招都没还上。
若离暗自心惊,心想若不是希贝克念在旧日情分,交手一合间,便已伤在其手上。面上却不动声色,当希贝克又一拳袭向面门之时,竟不躲不闪,直接拍向婴儿。
希贝克眼看拳及若离脸颊,心中终是不忍,终究方位上偏了一偏,擦着若离青丝而过,反而被若离借机又解了婴儿一道禁制。
希贝克盯着若离手上的婴儿,肃声道:“若离,我生平不愿向女人动手,但你若还不放下婴孩,为了神圣炽辉帝国,我要……不容情了。”
若离幽幽的道:“若是绝的话,为了我,管他什么神圣炽辉帝国气运,都会放在一旁,可是……可是我为什么就是喜欢你呢!”
第三章 双 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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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当若离提起绝,赛罗・希贝克胸中就是一阵烦闷,一咬牙,出手击向若离。
若离看准希贝克来势,直接将手中婴儿迎向对手拳上。这一拳若是打实了,这小婴儿即便是铁铸的,也会打得粉碎,希贝克急忙变招,避开婴儿。就这么一变招,又被若离赚了一回,借机又解开婴儿一道禁制。
若离似笑非笑的看着希贝克,叹道:“既然这个孩子让神圣炽辉帝国如临大敌,直接做掉就是了,怎么帝国还弄这么多劳什子呢。”
封印婴儿五蕴六识的禁制,几被若离解开了一半,虽然这个婴儿的琵琶骨已被那妖邪的白色肋骨刺穿,但这个孩子,被大主教预测为人劫者,难保不出什么纰漏。希贝克急道:“这个小婴儿,非同小可,不可等闲论之。”
“有什么等不等闲,连绝那样的高手,到最后不也载在你们手里了么。”若离说罢,又去解婴儿的禁制。
这女子一口一个绝字,好像尖刀一样,一下一下刺向了希贝克的心。渐渐的希贝克动了真火,一声充满了郁闷与愤怒的吼声,宛若晴天霹雳。手上裹挟着慑人的汹涌气势,向若离击去。
若离故技重施,又拿婴儿挡在身前,岂知这次希贝克毫无顾忌,击向婴儿。希贝克的手刚一触及婴儿,抓着婴儿的若离的右手就如触电一般被弹开。
若离外表看虽是一个妩媚的女子,但斗狠的性情上却不逊须眉,银牙一咬,另一支左手递了上去,抓住婴儿。
两人各执婴儿一只胳膊,在雪中僵持着,心中却都起伏不断。
若离暗忖:“早闻希贝克有一套绝技剑术,叫做斩甲,能隔物伤人,防不胜防,杀人于无形,没想道今日他竟能以手代剑,隔着婴儿将我震开。神圣炽辉帝国骑士团将军果然名不虚传,看来再斗下去,恐怕讨不到什么好处。”
希贝克心中也十分焦虑。虽然他背负神圣炽辉帝国的使命与亡友的嘱托,对于这个婴儿他是志在必得。但与这女子交手的最后刹那,过去情义不觉涌向心头,总是不忍,处处掣肘,让对方占尽了先机。如何能在不伤对方情况下,让对手知难而退,一时却苦无良策。
双方就这么僵了片刻,不想若离忽的出手,击向婴儿,虽知对方未必对婴儿动真格的,但希贝克仍心中不忍,无奈间放了手。就这样,若离又解了婴儿一道禁制。
“将军大人,有道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可是我一个老太太,你也过不去么,让你的下属们知道他们最敬重的将军是个色鬼,可怎么成话儿呀!”若离得了便宜,却不断数落希贝克。
若在平时,希贝克也会随着若离,调侃两句,可是现在这个婴儿身上的封印还剩一处,希贝克自知不可再磨蹭了。运使全身斗气,欲抢回婴儿。
若离只觉眼前人影一闪,婴儿已被希贝克一手抓住,颈中一寒,希贝克另一只手已扼向她头颈。希贝克触手之处一阵柔腻,不由得心中一荡,又无由的一阵心痛,强制收敛心神,沉声道:“女士,请你放手,不要让我太过为难。”
颈中被扼,若离看着眼前的男子,那么近,却又仿佛远在天边,若离向希贝克凝目柔声道:“我不会放手的,除非你杀了我……”
倔强的眼神,混杂着俏皮与忧伤。并没有被岁月所冲蚀,依旧是那么熟悉。
过去虽无法朝朝暮暮,但偶尔目光相对,却那么的幸福。看一眼,仿佛此生无憾,但无憾的同时,却又想再看一眼……
但自从地劫之后,目光依旧,人却已非――有时不变的事物反而更加残忍……
希贝克一时无言,只能把斗气透过婴儿传向若离,让她知难而退。没想到若离虽然身子颤抖,却毫不松手,双眼间依旧那么的倔强:“你连我也一起杀了吧,正好给绝做个伴。他……,在人间孤零零的,不要在黄泉也那么寂寞!”
不想伴着这句话,一物自若离口中飞出,直取希贝克双眼……
手,若是放开,若离就会解开这个婴儿的最后一道禁制,届时婴儿被封印的五蕴六识将全部解开,单靠那存在于传说中的白色肋骨,不知能否封印住这位小小人劫者。
若是不放开,再继续和若离斗下去,她和小孩都不会有好结果――哪怕是为了神圣炽辉帝国,这也是希贝克不愿意看到的――自从希贝克与若离各执孩子一端,这两难的抉择就一直闪现在希贝克脑海,折磨着他。
仿佛都是恶魔残忍的玩笑,对希贝克而言,这样的选择,仅仅是把千疮百孔的现在用力的摔在石头上。而他只需决定,把哪一端撞在石头上而已。
希贝克抓着婴儿的手,掌心全是汗,这一小段的僵持是那么的漫长,最残酷的是,这漫长终究要有结果。
在千军万马的沙场上,都少见迷茫的希贝克。此刻却如此的进退两难,一直在苦苦煎熬着。而若离那始终不离嘴边的绝的名字,如一把大锤般,不断敲击着希贝克的心口。
就在这时,一丝微响自若离口中发出,配着这女子迤逦的容颜,宛如情人在轻柔的呵气,实则却是祭出了她的剧毒暗器,射向希贝克。
摇曳彼岸――由蓝星海蝮蛇,曼陀罗汁和赤目孔雀胆混合淬制,见血封喉,毒性霸道,乃当世七大禁忌剧毒。
这种暗器就算顶级高手含在口中稍有差池也会顷刻丧命,为了争得这个孩子,这位女子竟决绝至此,拿自己的生命作为赌注。
暗器带着微蓝色的光晕和若离身上发出的让人心神荡漾的异香射向希贝克,一刹那间,那挥之不去的过去的记忆和是非,不合时宜的涌上希贝克的心头。
是非,是非,似是而非。希贝克心中一阵暖意,一阵寒意;而他的脑海中,却一片混沌。
人,为了实现那无法抛却的理想,为了能和心中的所爱在一起,为了挽留那些已经失去的,为了忘却那些难以忘却的,而挥舞着剑。希贝克此刻,并没有剑,却在一片混沌中,随着一声压抑的嘶吼,如挥剑般,挥着手臂――仿佛要抓住什么,要阻挡什么,要逃避什么……
伴着希贝克的嘶吼,一股血雨自空中飘落。一阵婴儿的啼哭声自血雨中响起。
待希贝克回过神时,婴儿的右臂已被两人争夺中拉断,希贝克呆呆的望着手中的细幼的断臂,双唇颤抖,说不出话来。
一时之间,那盘踞在希贝克心中,坚若磐石的信念,伴随着婴儿哀哀的哭声,如被浸泡过的水墨画般,渐渐模糊――一肩承担神圣炽辉帝国危亡的英雄,沙场上挑衅死神的斗士,战士心中不可摧毁的钢铁……一切都变得不那么真实,唯一的真实就是他伤了一个孩子,一个刚刚降临在人间的婴儿。
一阵冰冷袭来,这千锤百炼的身躯,这么多年第一次邂逅,这铺天盖地的大雪,仿佛只为希贝克一个人而下。
身为神圣炽辉帝国骑士团最高指挥官的希贝克没有输,虽然在若离不断算计下,没有阻止其解开婴儿的五蕴六识,但在婴儿的禁制解开之时,也断了这个传说中的人劫者一臂,加上婴儿的琵琶骨被白色肋骨对穿,他还有极大胜算。若离也没有输,在希贝克面前诡计百出,破了婴儿的禁制,就是换上几百个须眉勇士,怕也做不到……但是他们谁也没有赢,他们的勇敢,机变,还有无所不用其极的手段,却都用在了一个婴儿身上,他们所伤的只是一个刚出娘胎的婴儿。
希贝克望着在若离手中哀哀哭泣的婴儿,小脸惨白,呼吸越来越微弱。他想要走过去,身子却异常的沉重,仿佛伴着他手中那半截婴儿的断臂,不断流出的血,他身上的信念与力量也渐渐流干。
若离看着她手中重伤的小婴儿,伸出中食二指,探了下婴儿的脉搏,叹道:“琵琶骨被贯穿,失去右臂大出血,加上严寒,怕是难活了……”
“孩子,你是幸运还是不幸呢?”若离幽幽的道:
“生命那么短暂,那么多的苦难都无缘体会;可是生命又那么来之不易,就这么离开,是不是太苍白了……你去那个世界问问神吧。”
若离说罢,将身后白色披风抛在风里,听得一声锐鸣,披风化为一只白鹤,竟是道家灵物,翠顶仙鹤。若离将手中婴儿放在仙鹤爪上,白鹤通人性般将之抓紧。
“去绝那里吧,神圣炽辉帝国的土地不让这婴儿存在,至少不要把尸骨埋在这里。”
仙鹤似乎听懂了若离的话,一声哀鸣,带着婴儿,向远方飞去。神话中,雪白的仙鹤代表祥瑞。可是这只通灵的仙鹤,竟载着一个婴孩,把他送到两忘谷,送入黄泉。
希贝克一直在旁边看着,如失神般,一直呆呆的一动不动。
第四章 降 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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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大仇深的段落终告一段落,从此开始,由于情节和读者们的心理需要,开始有了不少搞笑的文笔,笑中有泪的涤荡起伏的命运自此展开,望读者们笑纳。)
两忘谷,一入此谷,今昨两忘,恩怨两忘,生死两忘,两两相忘。因为一入之后,绝迹于人间。
相传此谷为世上仅存的几个上古生物――黑龙巴卡斯狩猎之地,在古代,几位先知为了防止黑龙出谷为恶,动用无数人力,改变此谷地貌,再加上当时最优秀的大魔导师们结阵封印,这个山谷变得只可进,不可出,久而久之,除了流放一些杀人放火的罪大恶极之徒,让他们与黑龙共度余生外,已罕有人迹。
相传,当年地劫者绝聚众叛国,功败垂成之后,与同党们逃往此地,绝心灰意冷,被逼自戕于此。神圣炽辉帝国为了防止绝的余孽们死灰复燃,把本就只进不出的两忘谷,加了更多的封印与机关,仿佛只有谷中飘荡的风都吹不出来,皇帝们才能睡得安心。是以两忘谷虽占地不小,却一不耕作,二不放牧,三不驻兵,为当世的几大禁地之一。
仙鹤似乎也无法忍受谷中那肃杀抑郁的气氛,匆匆一个盘旋,将婴儿抛下,径自离去。
以人性本恶而论,人自出生起就在不断的堕落,这句话对这婴儿来说,不为夸张。婴儿下落的越来越快,眼看就要落在地上。
“好大的一只鸟啊,怎么一直向下飞呢?”
“他妈的,不会是巨型怪鸟的大便吧。”
“古斯塔夫,你个老小子千万不要闪,你昨日用圣典的纸擦嘴,这肯定是你的天谴,你要躲的话,我们全得遭殃……”
“我操,是个人,是个小娃娃!”
一道青影,在婴儿落地刹那,用手轻轻一托,孩子下坠之势立止。孩子虽小,但在如此高的地方落下,力道绝对不轻。可是托孩子的身影却不见一丝晃动,除了衣角在接孩子的一瞬间微微抖起,整个过程,竟无一丝声息。
一只手轻轻的托起浑身是血的婴儿,一双冰冷的眼睛静静的打量着这个婴儿,叹道:“看来我是多余了……”说罢另一只沾满血的手扼向婴儿的脖子。
两忘谷正中心的谷底,一位男子一手托着那断臂的婴儿,另一只手渐渐的伸向婴儿的喉咙。他身旁站满了人,看样子没有一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竟没有一个敢上前阻拦。
终于,那男子旁边一位看来身份略高的老者诺诺道:“大人,这孩子,没救了么……”
“琵琶骨被魔器盘古叹息刺穿,经脉阻断;且失去右臂,严重失血,就算是我,到了这步田地,怕也不如死了好……”那男子低声道,冰冷得宛若谷中终年不曾消散的风。
一阵沉默,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谷中的人,每一个手上都沾过鲜血,杀人对他们并不是太难,但向一个刚出生的孩子下手,却无人乐意为之。但是让这个孩子继续残缺不全的活下去,继续受那无穷无尽的苦难,那却是另一种的残酷,是以谁也开不了口。
那男子一手脱起婴儿,一手抚弄着婴儿的小脸蛋,喃喃道:“太冷了,也许,你不应该来……”说罢,手自婴儿的眼睛抚过,欲合上婴儿的眼睛,送他“上路”。
这时男子突然感到一点软软湿湿的感觉传来,那微弱感觉却让这男子心中莫名一疼,原来那孩子用他的小舌头去舔那男子手上残留的当天的早饭――生吃野兽留下的――血液。
男子凝视着孩子,身子微微的颤抖着。一时之间,伤害,未来,苦难,种种的沉重,在小小的婴儿的小小渴望面前变得那么的无足轻重――这个小婴儿他饿了,仅仅想活下去。断臂且刺穿琵琶骨的苦痛,残缺的肉身,黯淡的未来,在生命的面前,抵不上一口充饥活命的鲜血。
男子这稍一迟疑,小婴儿又舔了两口他来到人世的第一餐,那蠕蠕的小舌头舔在手上,带给了这冰冷的男子多年来久违的暖意――虽然只有一点点。
一声叹息,男子伸手摸向婴儿那稚嫩的小脸。小婴儿微微转动了眼睛,看向男子。虽然那疼痛在初生的婴儿脸上挥之不去,但那眼神中依旧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做为给他第一顿饭的男子的“谢礼”。
“那么的想活着么?”男子望向婴儿,轻声问道,婴儿没法回答,但那纯粹的,无视一切悲伤的对生命的渴望,那血污和尘埃无法完全遮盖的安静的笑,让一切已经有了答案。
男子的眼神一刹那间变得有点柔软,虽然如白驹过隙般难以停留。伴着一阵响彻山谷的笑声,男子朗声道:“好,活着吧!活下去!”
……
"席勒教官"
“下官在!”
“何故此子啼哭不止?”
“大人……他……饿了”
“速速解决!”
……
“文军师”
“属下在!”
“我刚刚擒获那只霸虎,看着膘肥体壮,为何不能哺乳这小婴儿?”
“回大人,那是只公的……”
“请你想办法,立刻让这孩子喝上奶”
“大人,这实在是……”
“这是命令,在我们螭虎骑士团,没有‘为难’这个词!”
“大人放心,属下必不辱使命!”
……
这群昔日在战场上气吞万里如虎的将士,当年在山穷水尽的环境中,茹毛饮血也未曾彷徨;昔日恶战时弹尽粮绝,亦捕鼠罗雀,不失方寸。如今两忘谷来了个小婴儿,这群铁汉却有些惶惶了。
当年在骑士团负责筑墙掘沟的,如今重操旧业,只为了给小婴儿置办一个避风之所;那些过去打造武器防具的,现今抖擞精神,给婴儿打个小床,雕个木马;司职侦查和医疗的强强联合,一起为婴儿寻觅充饥的果蔬和治伤的草药;最到位的当属昔日冲锋陷阵的前锋骑士,那群昔日在沙场上凶神恶煞的爷们,现在却冲到了小婴儿的面前,装神弄鬼,挤眉弄眼,只为了博这小婴儿一笑。
天上若真有神明的话,怕也会目瞪口呆。谁能想到,当年除了在疆场上厮杀之外,一天唧唧歪歪的骑士们,这次却清一色的任劳任怨,竟在有生之年客串了一次“圣贤”。
一来是因为这群骑士在谷中这么多年,虽说每天都是酗酒喧哗,聚赌殴斗,指天骂地,表面上逍遥,总的来说却不过是上窜下跳的原地等死。这个小婴儿来到谷中,虽说断了一臂,经脉截断,但毕竟是一个新的生命。那是希望!给这宛若死水一般的两忘谷,带来了一丝暌违多年的生气――有谁能明白,一群臭名昭著、朝不保夕、杀人如切菜般、“永诀”于人世的人,他们比谁都更加渴望希望!
这群当年在血泊中张牙舞爪的骑士,一部分不信神,一部分为了能领到圣餐饼和偶尔去教堂偷个懒才勉强的信了神,还有些在生死关头才祈祷――假如能想起来――求神网开一面,让满手血腥的他们,掉入相对热热闹闹的地狱,不要转生成为雌雄不分,连脏话“三字经”都无用武之地的树妖才好。这个从天而降,浑身浴血的婴儿,对这群骑士而言,宛若圣临的福音。(笔者印象中,按照龙与地下城的划分,树妖是不分雌雄的,若是失误,敬请指正。)
另一方面,这也是他们最敬重的将军――绝――入谷以来,第一次发号施令“让他活下去……”
当这个婴儿掉入谷中,伸手相救的,就是――当年凶名远播的神圣炽辉帝国第一大叛将――地劫者绝。
当年绝聚众叛变,与自己的同袍赛罗・希贝克等人兵刃相向,最终攻败垂成,心灰意懒,与残部隐入两忘谷。此事当年只有希贝克等极少数将领知道,为了神圣炽辉帝国安定,他们对外宣称绝已身亡。
在活着中迷茫,在迷茫中活着,在活着中憎恨,在憎恨中活着的绝,却因为莫可名状的“活着”二字,而救下这个垂死的婴儿。
一个曾震动世界,被世间认为已死之人,因为灵魂深处一刹那间不经意的颤动,救下了一个刚生下来却“该死”的婴儿。两个在无尽宿命中意外邂逅的生命,在两忘谷终年不息的风中,开始了新的旅程。
第五章 之 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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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禀绝大人。”
“请讲。”
“小……小少爷终于笑了,经过反复挫折,老子为大业不惜身,拿出了我压箱底的十几个荤段子,终于天道酬勤,小少爷笑逐颜开。”
“‘刀疤’李,对你的努力我深表感激,恕我直言,这孩子之所以会笑,恐怕不是因为你那珍藏的宝贝黄色笑话?”
“何以见得?”
“这孩子生下不久,连男女都分不清楚,就算他在娘胎开始发奋,你那些传家宝他也领会不了。我看是你讲那些下三滥的东西时,那眉飞色舞,口水横甩的丑脸给他逗笑了。我严重警告你,这小不点如果听你那些污七八糟的东西学坏了,我把你的皮扒下来!”
“大人……男人都要会这些东西的,不然以后怎么混!”
“这……孩子小,以后再学……时候未到……”
“大人英明!”
……
“恭喜大人,少爷冰雪聪明,日后必是可造之材!”凯一边冲向绝,一边大呼小叫。
“何以见得”绝难抑好奇之心――虽然前骑士团百夫长凯,作战勇猛,但是一个十足的粗坯,这辈子在文化领域最大造诣就是能勉强认出自己的名字――前提是他的尊姓大名独自出现,且字体工整,并非草书――现在竟然断言这孩子有才。
“大人容禀,这几天我负责照看少爷,经我观察,少爷每次尿尿之前,必然啼哭,但当我按此规律,抱着少爷尿尿时,少爷竟然将计就计,尿时不哭,哭时不尿,如此反复,让我摸不到头脑,十分符合大人和老文(文军师)过去给我们讲的兵法之道,实者虚也,虚者实也!小人佩服的五体投地!”
“好好培养!”
……
“大人,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去睡觉?有何吩咐么?”
“这孩子受了这么重的伤,我担心他……不,我好奇他晚上能否入睡”
"请大人安心,在我――睡神――古斯塔夫的绝技下,猫头鹰撑不到一时三刻。"
(又是一个绝技……)“什么绝技,如此霸道,不会是他妈蒙汗药吧……”
“谁他妈用旁门左道的蒙汗药,攻心为上!”古斯塔夫边嘟囔变自背后掏出一本书,动作似如厕般自然,表情却如苦行僧捧着自云端而落的真经般肃穆,那肥的流油的脸上,竟发着一丝不似脂肪所产生的微光,喝道:“大人请看,催眠圣经
《关于第二次人兽战争以来若干经验教训的总结与回顾及巩固与发展第三次光明联盟组织的会议第四次代表大会上帝国皇帝的讲话的全程摘要》,此书一读,举世皆醉兮天下无醒!”
“大人,大人!你怎么了,怎么乱晃呢,身子骨虚么?酒没喝透么?缺钙还是贫血了?”
“古斯塔夫,对不住了,一听名字,我就差点见了周公呀。我不是故意要配合你的……睡神果然不是浪得虚名。你当初应该在皇宫里当御医……有时间给我弄一本”
……
这就是小婴儿成长的一幕幕片段,这就是孩子成长的地方。两忘谷景色壮美,却奇寒酷热;这里经常出没他处早已绝迹的上古凶兽,却没有能给孩子安心产奶的驯顺乳牛;有一群能征善战的骑士,却没有温柔纤细能照顾孩子的姨娘。在一群五大三粗的骑士们,笨拙得让人哭笑不得的照料下,小婴儿那残缺的生命如履薄冰,却又顽强的继续着。(注:关于少爷称谓,由于小婴儿是被绝所救,故算在绝的名下。谷中骑士大多为绝的下属,故称小孩为少爷,绝虽不赞成此称呼,但也未加约束,久而久之,成了谷中的“官方称谓”)
冬去春来,四年寒暑,在谷中医生和绝的调治和照料下,小婴儿保住了性命,但封在他身上的上古妖异魔器――盘古之叹息――却太过霸道,穷尽众人之力也无法启出,经脉已断,加上一臂已断,整个身子十分羸弱,面黄肌瘦。
虽然也和一般同龄孩子一样,又贪玩,又好奇,但远没有一般孩子那样欢实有生气。
就算按照骑士团最严酷的传统,孩子也要能举起与自己手臂等长的铁剑,方可进行体术与武器的训练。但这孩子气虚血弱,拖着剑都走不上几步。
但绝力排众议,强要这断臂小孩子进行训练,众骑士无奈,连哄带骗,半推半就的把这个小病秧子送入火坑。
绝给孩子首先找的启蒙教官是前螭虎骑士团的教官――铁面希勒――当年神圣炽辉帝国骑士训练营的剑术师范,剑术精深,教习严禁,最有名的是他那张面瘫一般的老脸,面皮宛若角质化一般,喜怒哀乐全是一个德性,一定程度而言也算是“驻颜有术”。
虽然绝在战斗方面造诣深不可测,但他选择希勒是有原因的。一方面,绝的技艺多源于这片神眷之大陆的上古道家,这种修行,最本质上是要调谐人体元气,进而按照先天循环或是后天指引,生成斗气或是法力,挖掘潜能,但这孩子经脉截断,若以常规方法调理血肉,固本洗髓,怕是不但事倍功半,更有可能损伤身体。
而且绝当年为求速成,很多技艺都入了魔道,小孩子从小习此,弊大于利。
另一方面,希勒身为骑士团教官,虽然性格严峻,但处事持重,能够按部就班,循序渐进。若是象绝这种性格极端的人教这小家伙,怕一个生气失手,随手教训一下,这孩子就凶多吉少了。当然,也不排除希勒那张苦大仇深的,天生丑恶难自弃的辟邪面瘫脸对儿童有威慑作用。
就这样,每天天刚刚泛白,小孩就在绝连哄带骗下离开小被窝,牵着绝的手,三步一回首,五步一落泪的走向希勒的驻地,开始不见天日的一天(感觉好像笔者小时候上幼儿园)……每天晚上,望眼欲穿的等着绝来接自己,每当绝的身影浮现出地平线,这一天的苦累和疼痛抛在脑后,倦鸟归林般飞扑到绝的怀里,蹭得绝满襟鼻涕眼泪。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手拉着手一起回家。
限于体质上的缺失,小孩子进境十分缓慢,若不是绝亲自送来的孩子,恐怕早就会被希勒打肿手心了。
一日,希勒教孩子骑士团最基本的技击术――拔剑,从日出教到中午,孩子连最浅显的动作都无法领会,希勒一怒之下,没吃午饭,练到晚上,还是难以寸进,漏洞百出,就连在旁边给小孩放屁添风的“少爷亲友团”――由于谷中这么多年只有这么一个孩子,骑士们十分关注,屁大孩子成了谷中猛料的终极源泉,一群闲人天天给孩子打气助威,美其名曰“少爷应援团”(全称“天佑英才忠勇无匹笑傲帝国威震全域卧薪尝胆两忘谷少爷声援团”――非要比赛罗希贝克率领的“振国驱魔肝胆无双忠诚勇毅所向披靡有进无退皇家精英骑士团”多一个字)――都有些看不过去,一个个哈欠连天,抓耳挠腮,更有的成群聚赌起来。
希勒恼怒异常,看着还没有长进的孩子,多年的面瘫突然破天荒的有了好转,一张沟壑遍布的脸涨得通红,双眉拧到一起,两眼竟是要喷出火来,一声暴喝,手中长剑断为数截,冲孩子大喝道:“你这蠢……”
第六章 逆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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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身影,疾电一般,在希勒喝声未毕之时闪至,一手伸向断剑碎片,周围竟起了一股罡风,将碎片尽数卷入其手中,另一只手拍了拍希勒的肩膀,来者竟然是绝。
绝将孩子招了过来,望着那忐忐忑忑的混着汗水和泪水的可怜小脸蛋,轻轻捏了下,说道:“好孩子,你刚才练得不好,但别灰心,你……和我一样,属于……属于大器晚成。”说罢指着周围的人,道:
“他们现在都不是我的对手,可是我年少之时在同龄人中却并不出色,一个人进境有早有晚,只要你能坚持,早晚……会比我都强的!”
绝又拍了拍孩子的小脑瓜,柔声说道:“快给希勒伯伯道个歉,然后去吃饭,我给你带了晚餐,去找个暖和点的地方吃吧。”
孩子向希勒道了歉,提着晚饭,转过身一抽一抽的离开,几张软纸被绝将斗气灌注其中,忽忽悠悠的飞着,却好似长了眼睛一般,兜兜转转的落到了远去的孩子手上。
“孩子,把脸擦干净再吃饭……”绝的声音远远送出。
体质羸弱的孩子学艺自然辛苦,以泪洗面只能听之任之,但以泪洗饭滋味可是不大好。
这边,希勒早已抑制不住怒火,冲绝喝道:“大人!我绝非懒惰之辈,也从未因与我修习者的资质平庸,而置之不理,过去这片神眷之大陆上的孔圣人,不是有句话叫‘有教无类’么。但这个孩子……这孩子经脉截断,且断了一臂,无论怎么习练,怕也难有所成。我不是不想教授于他,只是觉得这对他毫无意义。不如找骑士团那些精于烹饪,医道,器械之人,授他些手艺,以后未尝没有安身立命之道……”
希勒振振有辞,还要再说什么,却见一声暴喝,之前还温言安慰孩子,一副轻松自得的绝,此刻竟如暴君般一手扼住希勒喉咙,浑身怒极而抖,斗气外泄竟有破空之声,样子极为吓人。由于绝使力过大,竟使比他高出一头的希勒如婴孩般被凌空提起。
绝怒道:“授点手艺,安身立命?你没看这孩子身上插的是什么!盘古之叹息――乃是封印最穷凶极恶之徒才使用的魔器――他身上只要背负这东西,日后若出了谷,皇室,教会,骑士团,还有所谓的正义之士,那一个看到他都会赶尽杀绝,没有人会理会他是不是手无寸铁,他是不是清白无辜!那些安身立命的技艺,普通人可以保命,但斧钺面前,你让他用那些安身立命的手艺,炒菜抹墙来自保么!以后没有人能保护他,除了他自己!”
绝忽的发现,自己的手还紧紧扼住希勒的咽喉,发觉了自己的失态,收回手,歉然道:“我有些失控了,请希勒教官见谅。”
希勒仍有些疑惑的问道:“大人,那你为何对孩子说他以后必有所成,你们是根本不同的……”
绝道:“他虽然是个孩子,软弱无力,但他不是傻子。如果和他说:‘你怎么努力,也难有作为。’毁了他的希望,怕是他更难学有所成了,虚妄可憎,却终究胜过绝望。”
绝接着转向众人,伴着一声轻叹,道:“辛苦众位兄弟了,这孩子不好教,以后我亲自来吧。让他活着……也是因我而起,只盼各位口下留情,不要……不要和孩子说,他什么也不行。”
“师傅当年赐我名字为‘绝’,只望我弃绝杂念,专心悟道,没想到竟成了‘一不做,二不休’……”绝一声叹息。
“这孩子,我既然让他活着,就一定想方设法让他好好活下去,哪怕穷尽我一生之力,哪怕他妈的逆天而行!”
只听哗的一声,绝身边的下属皆单膝跪于绝的身前,齐声道:“大人不应如此见外,一片苦心竟然这时才向我们道明!大人的期望就是兄弟们的期望,把少爷调教成人,我们共同承担!”声音响彻谷底。众人想通之后,不禁竟开始质疑起希勒的授课方法:
“少爷不过一时没领悟,主要是老面瘫教导无方,日后我们兄弟出手,保证少爷成才!”
“老面瘫就是人笨嘴硬,我们没入谷之前他动不动和妻子吵架,怕也是这个原因……”
“这个老东西一天就会误人子弟,别说我们少爷,就是至高神小时候若是受老面瘫洗礼,脑瓜顶上的光环都得被洗掉地下……”
只气得希勒虎吼一声,抢到绝的身前,一边用力擂自己胸口,一边叫道:“大人别见怪,是我没见识,刚才一时失口,这孩子基础课还是以我为主,大人要是怕我做得不到位,我愿立军令状――用我老命换教子大任!”接着向身后吼道:
“你们这群兔崽子,老子当年堂堂帝国骑士长剑教头,你们谁敢跟我抢孩子,我和谁拼命”
“奶子凯(凯的外号),你和你们前锋营的那群土鳖,加起来都没有我一个人认字多,教孩子最多给我打个下手,还和我抢?”
“‘歪嘴’索罗斯,我和我老婆那不叫吵架……从来都是她骂我,我听她骂――两个人对骂才叫吵架……你们狗日的没文化,太可怕!”
……
虽然污言秽语的谩骂声不绝于耳,但绝也感到了这群下属们的一片赤诚,手一挥,止住了底下的争吵。向下属们鞠了一躬,朗声道:“此事绝非一朝一夕可成,以后我们群策群力,一定要将这孩子炼成人样!辛苦大家了!”
末了还蹦出一句:“我不是关心这孩子,我只是闲来无事,找些事情做罢了……”
当绝离开众人找到孩子时,见那孩子还在拿着小木剑,苦苦练习希勒传授的拔剑技巧,身上衣衫已被汗浸透。而绝带来的晚餐竟丝毫未动。
绝轻声道:“孩子,想成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快吃饭吧,咱们明天再练。”
小孩抬眼懦懦的看着绝,弱弱的道:“我不是想成功,我只是想做好点,好让希勒伯伯别生我的气。”
绝长叹无言,伸手摩挲着孩子的头顶,勉力让自己的笑容不那么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