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布泊之咒第二季》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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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重新组合的人物表

第一季《迷魂地》的梗概:

我们11个人穿越死亡三角区罗布泊,到达湖心地带,我们所有的通讯和定位设备全部失灵。向导告诉我们:我们很可能是进入了传说中的迷魂地。

接着,我们遇到了一系列离奇事件:营地出现一双陌生的鞋印,在荒漠上捡到一个两三岁的幼儿,碰见一个两个月前失踪于罗布泊的科考队员……

我们怀疑罗布泊生存着另一种人,循着蛛丝马迹,来到古墓寻找他们,却看见11口棺材,分别写着我们11个人的姓名。而我们的队员正是按照这个姓名的顺序一个个死掉:衣舞自杀,号外被杀和徐尔戈被杀……

接下来就轮到我了。

就在我们绝望之时,遇到了前来救援的队伍,却得知他们也迷失了方向……

为了熟悉这11个人,我再做个人物表,一目了然——

季风,26岁,四川邛崃人,身高1.58米,体重40公斤。

很多读者都好奇,季风怎么当我助理的,我介绍一下:2007年,有个女孩突然在QQ上给我留言,说她是我的读者,在兰城发展很不顺利,次日准备回四川去了。我就对她说:你来跟我喝酒吧。她就来了,从此再没回去,开始跟我工作,直到今天。

季风曾担任河北电视台《周德东讲故事》编导,曾担任一本悬疑杂志的主编。我了解她,她的性格更适合做领袖。我是个男人,我不该说,但实际情况是,她来了,我的心里立即有了某种主心骨。

黄夕,上一季介绍过他,只不过他在进入罗布泊之前退出了,此人男,25岁,山东人,身高1.82米,体重85公斤,曾获全国散打亚军,工作是体育老师。

吴珉,湖南人,27岁,身高1.75米,体重75公斤,IT行业,能说会道。他曾是浆汁儿的男朋友,两个人共同生活了两年,快结婚的时候,吴珉被借调到西安工作,他爱上了模特孟小帅,终于对浆汁儿提出了分手……他此次进入罗布泊,其实是为了寻找孟小帅。不知道他该算浆汁儿的男朋友,还是该算孟小帅的男朋友。

张回,男,东北人,身高1.78米,体重80公斤,麦南监狱狱警。上一季的那个张回其实不叫张回,他真名叫章回,其实是个越狱犯人,张回和两个同事前来新疆抓捕他,得知他进入了罗布泊,他们跟领导请示之后,领导让他们等章回走出罗布泊再实施抓捕。可是,张回立功心切,一个人擅自冲了进来……

蒋梦溪,女,22岁,身高1.60,体重48公斤,安徽人,她是来找白欣欣的,似乎是白欣欣的女友。白欣欣进入罗布泊之前,说蒋梦溪划船的时候被淹死,他帮忙处理丧事,迟到一天。蒋梦溪现在来找他了。不知道他当时为什么撒这个谎。

周志丹,男,39岁,身高1.70米,体重88公斤,台湾新竹市人,做影视投资,更多时间在全球旅行。

鲁三国,男,47岁,昆明人,某字画公司老总,他喜欢登山,脸色黝黑,很健壮,看不出一点老总的范儿。

郭美,女,22岁,身高1.68米,体重55公斤,无锡人,如果只能用两个字评价这个女孩,那么只有“绝色”一词了。我以为她是鲁三国带来的,后来发现并不是,她跟这些人都不认识。没人了解她的底细。

令狐山,男25岁,身高1.81米,体重82公斤,不折不扣的帅哥。我以为他和郭美是一起的,后来知道也不是,他是新疆本地人。

马然而,男,天津人,26岁,1.76米,77公斤,号外的朋友,什么职业都干过,进入罗布泊之前是售楼先生。他是来寻找号外的。

老丁,30多岁,身高有1.90米,体重89公斤,也是科考队的,他的着装跟我们一样狼狈……

天很热,盐壳在噼里啪啦地爆裂。

那个小孩在跟我对视。

我相信,他就是淖尔。

我们曾经遇到他,并把他带回了营地,后来他神秘消失。我相信,他打入我们内部,只是为了摸清情况。

现在他又混进了季风他们这个团队,没想到,再次被我们遇到……

我感觉他想笑,只是使劲憋着。就像一个魔术师面对观众抖落毯子,试图让大家知道,里面什么都没有,可是不小心掉出了一只闹钟,穿帮了,这个魔术师尴尬至极,眼看就要笑场了……

我指了指牵着他的那个瘦脸女孩,问季风:“那个女孩是谁?”

季风说:“她叫蒋梦溪,安徽的。”

白欣欣走过去,和蒋梦溪说着什么,看得出来,白欣欣很恼怒。蒋梦溪低头看着淖尔,并不顶嘴。

我走过去,笑着对蒋梦溪说:“来,你们聊吧,我来照看他。”

蒋梦溪小声说:“谢谢……”

我发现她是娃娃音,说话就像七八岁的小女孩。然后,她跟着白欣欣,走向了白欣欣的房车。

我蹲下来,继续和淖尔对视,我们的眼神心照不宣。

我说:“季风,这个小孩叫淖尔。”

季风说:“你认识他?”

我说:“我们也遇到过他,他可能不喜欢我们,跑掉了。”

季风也蹲下来:“他怎么会跑进罗布泊呢?”

我说:“估计这里是他的家。”

季风说:“那他的家长呢?”

我说:“可能他就是家长。”

季风听出了我话外之音,不说话了。

淖尔依然看着我,眨巴着眼睛。我知道,他完全听得懂,只是不管我说什么,他都不会解释,也不会辩驳。

我对淖尔说:“我看到你录的像了,谢谢你。”

他看着我,不说话。

我说:“我想问问,后来我看见过三个小孩,跟你一模一样,那里面有你吗?”

他看着我,不说话。

我说:“或者,他们是你的兄弟?……你的朋友?……你的同事?”

他看着我,不说话。

我说:“你知道吗?那个带你睡觉的衣舞死了,她是自杀。号外也死了……啊,对了,那几天他不在营地,你没见过他。徐尔戈你见过的,就是那个睡态最不安详的,不停说梦话,他也死了……他们的死跟你有关系吗?”

他看着我,不说话。

我说:“你说你家在死穴,你说的是死穴吧?你离开之后,我们找到了古墓,看到了11口棺材,棺材顶上都插着木牌,写着我们11个人的名字——那里是你家吗?”

他看着我,不说话。

我说:“要不,你在地上写7个字吧,互相不要有任何关联,让我从侧面了解了解你。”

他看着我,不说话。

我说:“你要是再不说话,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他突然“哇”一声大哭起来,离开我,跑向了房车,他走路都走不稳,跑着跑着“啪嗒”一声摔在了盐壳上,哭得更凶了。

我相信,他那是假摔。

很多人都看过来。我走过去,抱起他,说:“好了,淖尔,不哭不哭,我们是好孩子,我们没杀人。”

淖尔突然咯咯咯地笑起来。

我知道,他是没憋住,被我的话逗笑了。

回到季风跟前,我放下了他,掏出手机给他玩儿。季风不信任地看了看淖尔,对我说:“我想跟你单独说说话……”

我说:“没关系,如果他想听,我们换个帐篷他也听得到的。”

季风犹豫了一下才说:“他可能会说话。”

我说:“为什么这么说?”

季风说:“捡到他的第一天晚上,我带他睡,我听见他说梦话了……”

我一怔:“他说什么?”

季风说:“小兔子乖乖,把门开开……”

我想起了一个故事——

一个小孩,他的爸爸是科考队员,常年在外。这天,他妈妈下楼去买菜,把小孩反锁在家中。

每次妈妈下楼去,回来的时候,都会在家门口轻轻地唱:小兔子乖乖,把门开开,快点开开,妈妈要进来!

小孩就把门打开,扑到妈妈的怀里。

这天,小孩妈妈又下楼买菜去了,小孩在家里摆积木,等她回来。终于,楼梯上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接着,门被敲响了,传来妈妈的声音:“小兔子乖乖,把门开开,快点开开,妈妈要进来!”

小孩走过去,正要开门,突然停下了,他觉得妈妈的声音有点异常,似乎感冒了。

他把防盗门打开,却没摘下安全链,然后,他朝外看了看,外面那个自称妈妈的人却朝门后躲了躲,并不和他对视。他只看见了挎包,那是妈妈的挎包。

他想起了小兔子和大灰狼的故事,有点害怕,就说:“不开不开我不开,妈妈没回来,谁来也不开!”

突然,一只毛烘烘的手伸进来,抓向小孩。

小孩撒腿就跑。他缩到沙发后,盯着门缝,不知道那是人手还是爪子,哇哇大哭。

外面的人把手缩回去,猛地一拉,安全链就断了,门被缓缓拉开……

不一会儿,妈妈真的回来了,她站在门外,轻轻唱道:“小兔子乖乖,把门开开,快点开开,妈妈要进来!”

小孩在里面打开了防盗门,却没摘下安全链,说:“你把手伸进来我看看!”

妈妈就把手伸进去晃了晃,说:“宝贝,是妈妈!”

“咔嚓”一声,防盗门关上了,整个楼房都听到一声惨叫,妈妈的手齐刷刷地掉在了地上……

蒋梦溪从房车上跑过来,满脸是泪。

她跑进帐篷,“呜呜”哭起来,声音就像小学一年级的女生。

季风和我互相看了看,不知道她和白欣欣之间发生了什么。

那个古怪婴孩似乎跟蒋梦溪更亲近,他扔掉手机,走进了帐篷,蒋梦溪抱住他,哭得更厉害了。

我捡起手机看了看,发现备忘录被打开了,他写下了7个字:人,人,人,人,人,人,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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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这些新成员

人,人,人,人,人,人,八。

难道这个小孩乱按打开了备忘录?

我的备忘录是手写板,难道他无意中画出了这些笔划?不然最后一个为什么是“八”?

如果是他无意中画出来的,为什么偏偏是7个字?

如果这是他选择的7个字,暗示着什么含义?

我想得脑袋都疼了。

两个团队的人都在帐篷外聊天,他们互相认识了。

我要找几个人分别聊聊,我要熟悉第二个团队里都是些什么人。

首先,我带着季风走进了一个没人的帐篷。

我说:“外面什么情况?”

季风说:“你离开这一个月,很多媒体都在说,网上都在谈西北话题,就像当年余纯顺死在罗布泊……”

我说:“他死的时候你几岁?”

季风说:“媒体是这么说的。由于救援人员一直没找到你们,有一家媒体说你根本没来罗布泊,完全是炒作……”

我说:“炒个××!”

季风说:“你又骂人……”

我问她:“那些食物和水都是谁买的?”

季风说:“基本都是我出钱的。”

这很好。

虽然钱在罗布泊没有任何价值,但是这些食物和水在外面是谁出钱买的,很重要。我可以支配它们。如果是其他人买的,在生死关头,拒绝分给我的团队成员,那真是没办法。

季风说:“我还给你买了6根吉他弦。”

这让我大喜。我没想到,季风会想到这个小细节。

我又问她:“你怎么来的新疆啊?”

季风说:“我开车来的。”

我说:“开你那辆马6?”

季风说:“是啊,我放在吐鲁番了,然后租了辆越野车进来的。”

我说:“你真狂野。”

季风说:“我要是开马6进来,那才叫狂野。”

停了停,我对季风说:“晚上,我跟那个小孩睡吧。”

季风说:“为什么?”

我说:“他在我们营地的时候,夜里大家都睡着之后,他好像有些活动,我得监视他……”

季风说:“他是怪物吗?”

我说:“不确定。”

季风说:“如果他不是一个正常的小孩,我们把他扔掉就行了。”

我说:“这片荒漠上,绝对不仅仅只有我们。另外那些人在暗处,而我们在明处,我们什么都找不着,眼下唯一看清的,就是这个小孩的脸,我感觉留着他好像更好一些吧?”

我在别人面前说决定,往往用句号结尾。

只有对季风,我经常用问号。

她其实是个适合做决定的人。

季风说:“嗯,那就把他留下来吧。”

接着,我叫来了黄夕。

我说:“你怎么又回来了?”

他说:“可能是命中注定吧。我在返回的半路上,看到了一辆抛锚的车,有个女孩朝我挥手求援,我就下车帮忙了……”

我说:“就是那个郭美?”

他说:“你怎么知道?”

我说:“很简单,她漂亮。”

他笑了:“就是她,她的车不能动了,我用牵引绳拖着,开了整整一天,才找到了最近的维修站,第二天下午才修好。她是来穿越罗布泊的,我劝她劝不住,就陪她进来了……”

看来,这小子打定主意想泡郭美了。

我说:“你加油吧。”

接着,我叫来了那个叫周志丹的人。他是个大肚子,很难想象,他带着这个肚子竟然快走遍了全世界。

他对我讲了他的奇遇——

那天,他在智利乘坐一艘客轮,正赶往复活节岛旅行。

客轮日夜行驶在茫茫南太平洋上,非常寂寞,只有浪涛声。

就在他们经过罗布泊地球对面的那个位置时,突然听到一个声音,那是徐尔戈在对着录音笔说话,游客们都没有太注意,他们以为是客舱里的喇叭传出的声音,断断续续,很快就关闭了,他们也不知道那是中国话,还是印度话,还是越南话。

只有周志丹听懂了。

他试着对着半空回话,竟然得到了呼应!

他感觉太神奇了,立即离开南美洲,飞到了北京……

接着,我叫来了鲁三国。

通过和他聊天,我知道,他女儿去年难产死了,他试图通过哲学缓解悲痛。后来,他决定穿越罗布泊,重新认识生命的意义。

他来到敦煌,遇到了黄夕、郭美,然后在一个月的时间里,又先后认识了前来寻找我们的季风、吴珉、蒋梦溪、周志丹、马然而,还有执行公务的张回,大家终于组成了一个团队,朝着罗布泊进发了。最后,他们在罗布泊小镇遇到了令狐山,还有打算重返罗布泊寻找同伴的老丁……大家组成一个团队,就进来了。

接着,我又叫来了郭美。

她的身上飘着一股很好闻的香气。在荒漠中,她依然化了很闪的妆,穿得五光十色,炫酷无比。

我大概问了问她的情况,她好像很排斥别人打听她的事儿,只是说:“我就是来玩的。”

我对她说了目前的处境,她似乎不怎么在乎,她说:“都一样,外头也不安全啊。”

几分钟之后,我们就结束了谈话。

接着,我又把马然而叫了进来。

他是号外最好的朋友,为了营救号外,专门从天津跑到新疆,冒险进入了罗布泊。他已经知道号外死了,神情十分黯淡。这个人让我挺感动的。

接着,我又把老丁叫了进来。

他太高了,我跟他说话要仰着脸。

我说:“老丁,你是做什么的?”

他说:“矿业协会的,我来找队友。”

我问他:“你的队友?”

他说:“两个月以前,我们进入罗布泊找锰矿,结果走散了……”

我诧异了。

难道他就是郑太原他们那个科考队的?应该是。多少年都没有人光顾罗布泊,不可能有那么多科考队在同一时间进入这片荒漠。

我问他:“你们几个人?”

他说:“7个。”

他们肯定是一个单位的了。如果另外6个人被困两个多月,肯定凶多吉少了。

我们遇见的那个郑太原已经消失,他显然不是科考队的,现在,只有老丁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又问:“你认不认识一个叫苏红军的人?”

他说:“你知道他?他是跟我们进来玩儿的。”

我说:“他是我们团队那个布布的老公!他怎么样了?”

老丁说:“他和其他几个人一起出去找路,我再也没见到他们……”

我说:“你们走散之前,有伤亡吗?”

老丁的表情有些难过:“有一个队友脱水死了……”

我突然问:“那个人叫什么?”

他说:“郑太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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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丧胆坡的传说

郑太原。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我们在一辆封闭的小货车里,遇到了一个科考队员,他说他叫郑太原。这个人认识我们团队那个布布的老公苏红军,于是我信任了他。

他说,他们加上苏红军,总共7个人。他们进入罗布泊寻找锰矿,发现队友陆续莫名其妙地死掉,最后只剩下了他和那个苏红军,于是,他和苏红军一起逃离罗布泊。

走着走着,他看见前面出现一个小孩,来不及刹车,把那个小孩撞了,下车查看,却没有发现那个小孩的尸体。

他继续朝前开,疲惫至极,停车休息。发现空调缝里出现了一个小孩的嘴,红红的,正在朝外吹气儿,跟空调一样冷,接着他就昏过去了……

他加入了我们团队,结果,诈骗犯李兆疯了,接着又被人害死。同时,郑太原失踪,他具有重大杀人嫌疑!

现在,我眼前又出现了一个科考队员,他说他们的科考队也是7个人,只死了1个人,那个人叫郑太原……

我已经不知道该相信谁了。

我没找吴珉聊天,我知道他的情况,他和浆汁儿和孟小帅的关系太棘手了,我都不知道他们最后会怎么解决。

我也没找张回。他不是来玩的,他是来执行公务的。

我也没找蒋梦溪。她是白欣欣的人,他们之间有隐私,我不想参与。

我又把令狐山叫进了帐篷里。

他头发浓密,呈棕色,虽然胡子刮得干干净净,却能看见茂盛的络腮胡茬,鼻梁高挺,眼窝深陷,皮肤白皙。

不知道为什么,他让我想起了十几年前在罗布泊出土“营盘美男”,那具干尸轰动一时,媒体称可以与“楼兰美女”相媲美。

考古学家推测,“营盘美男”死亡年龄大约25岁,身高在180厘米以上。

他的埋葬地属于西域36国之一的山国,离楼兰大约200公里。从他的“豪宅”看,此人家族应该十分显赫——彩棺上的图案非常精美,色彩鲜艳而庄重。他的脸上戴着面具,四肢缠着布帛。棺材内未发现当地流行的木器或者羊骨等等随葬品,他的冥衣独一无二,狮纹图案带着浓厚的希腊风格……

通过聊天,我知道令狐山来罗布泊的决心是最大的。

就算不遇到其他人,他一个人也要来,甚至打算徒步穿越。

当时,他已经沿着推土机推出的简易土路,一个人来到了死亡三角区边缘的罗布泊小镇。所谓小镇,不过是几间铁皮房,房顶上挂着马灯,没有医院、邮局,没有**机关,只有一家旅店,三个帐篷,地铺。那地方吃水要去外地拉,水贵如油。整个小镇只有5个人,可谓中国第一镇。

他没想到遇到了季风他们。季风他们那个团队正巧经过罗布泊小镇,准备进入罗布泊,他就加入了他们。

中间还出了点事故——有一辆车陷入了沙土中,爬不出来,令狐山去车轮下挖土,不小心滑倒了,偏巧那辆车猛地从沙土中冲出来,从令狐山的左腿上结结实实地碾轧过去。幸好下面是软沙,如果是坚实的地面,他的左腿肯定断了。

大家赶紧查看令狐山的左腿,只是青了一大片,并没有出血。可是,令狐山已经无法站立了,疼得嗷嗷叫。

人的小腿有两根骨头,一根是胫骨,旁边还有一根细细的腓骨。季风用手试探,认为他的腓骨被轧弯了,要带他回到敦煌,去医院检查。

令狐山死活不去。

由于令狐山无法行走,团队只有原地扎营休息。一直是季风照顾令狐山,她和他住在一顶帐篷里,第一天给他冷敷,第二天又热敷,给他补充钙和蛋白质,给他吃活血药,陪他聊天……

除了陪令狐山上厕所,都是季风做的。

四天之后,令狐山终于能走动了,团队继续出发。

我问令狐山:“你是什么族?”

他说:“我是汉族,地地道道的汉族。”

这让我很意外。但是我相信,他的祖先肯定有欧罗巴人种的血统。

我又问他:“你工作了吗?”

他说:“我跟父母在家种葡萄。”

我继续问他:“你是当地人,你听过迷魂地吗?”

他摇了摇头:“我只听过丧胆坡。”

我说:“什么意思?”

他说:“也许只是传说吧。”

接着,令狐山对我讲了“丧胆坡事件”……

多年前,有个汉人在罗布泊迷路了。

他四处奔走,看到了一个巨大的坡形地貌。坡上插着一块木牌,它在光秃秃的荒漠上十分显眼。旁边有一个活物,像是一匹马。

汉人跑上去看,那果然是一匹马,淡金色。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汗血马?据说,这种马流汗如血,产于古大宛国,汉武帝为了得到它,曾两次派兵攻打西域……

那匹马四下张望着。

汉人看了看木牌上的字,很古怪,一个都不认识。他沮丧地停下来,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朝前走了。

尽管是4月,但是地表温度已经很热了,偶尔可以看到一两棵红柳。此时正是红柳开花的季节,那花太鲜艳了,令人感到某种不祥。有的地方稀稀拉拉生长着芨芨草和罗布黄之类的植物,看上去很难看。和浩瀚的沙漠比起来,这些固沙植物太渺小了。沙漠吞吃着土壤,像魔鬼一样朝前蔓延……

汉人想牵走这匹马当脚力,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还可以把它杀掉吃肉喝血。

汉人走近它,试探地骑上去,它朝前一蹿,突然狂奔起来。它跑得太快了,汉人在马背上东倒西歪,像个斗牛士,连连惊叫,那匹马根本不理睬,速度越来越快,终于把汉人摔下来。

汉人抬头就看到了那块木牌。

它为什么不离开这块木牌呢?

淡金马在不远处停下来,回过头,一边甩马鬃一边看他。

汉人和它对视着,突然产生了一种恐惧——在这片死气沉沉的沙漠上,怎么突然出现了一匹马?它跟那块木牌有什么关系?

正琢磨着,远方出现了两个人,一个大人,一个小孩。

在这个死亡地带,任何人出现都是可疑的。

汉人盯住了来人。

他们一点点走近了。

其中一个留着大胡子,脸膛很红,像是蒙古人。他戴着黑礼帽,穿着黑夹克,灯心绒裤子,一双大手上长着茂密的汗毛。

另一个不是小孩,只是他长得很矮小,到蒙古人的胸部那么高。他穿着一身暗格子西服,戴一副精致的白框眼镜。他是朝鲜族人。

接下来,三个人是这样交流的——

汉人不会朝鲜语,但是懂一点蒙语,他就生在杜尔伯特蒙古族自治县。那个蒙古人不懂汉语,但是懂一点朝鲜语,他老婆是朝鲜族;那个朝鲜人不懂蒙语,也不懂汉语。也就是说,汉人和蒙古人勉强可以对话,蒙古人和那个朝鲜人也大致可以交流,而汉人和那个朝鲜人无法沟通,他想和他说话,必须通过蒙古人翻译。

另外两个人说,他们两个人也是刚刚相遇。他们都是来罗布泊探险的,都迷路了。

汉人和蒙古人用蒙语交谈起来。

汉人朝木牌方向指了指,问蒙古人:“你认识木牌上的字吗?”

蒙古人说:“不认识。”

汉人说:“肯定不吉利。”

蒙古人蓝色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他探询地看着汉人,以为他的蒙语表达有误。汉人眼一翻,吐出了舌头,做了个死的表情。

那个朝鲜人一直没说话。他听不懂蒙语,只是仰着头,观察蒙古人和中国人的表情。

汉人不想冷落他,于是低下头,用蒙语对朝鲜人说:“先生,你好。”

蒙古人翻译给了朝鲜人。

朝鲜人立即弯下腰,很礼貌地说了一句朝鲜语。

蒙古人对汉人说:“他请你多关照。”

汉人又用蒙语问朝鲜人:“你认为楼兰在哪个方向?”

蒙古人翻译给朝鲜人之后,朝鲜人朝木牌方向指了指,叽里呱啦说了几句朝鲜语。

蒙古人说:“他觉得应该在那边。”

汉人又问蒙古人:“你觉得呢?”

蒙古人朝木牌相反的方向指了指:“我觉得应该在那边。”

木牌在汉人的左侧,他觉得,楼兰不在木牌的方向,也不在木牌相反的方向,而是在他的正前方。他说:“这样吧,我们三个人以这块木牌为中心点,分别朝三个方向去探路,天黑之前,我们再回到这里。三个方向如果有一个是对的,那我们就能找到楼兰,找到楼兰,我们就找到了坐标,很可能就会得救。如果三个方向都不对,毫无疑问,我们就应该一起朝最后一个方向走。”

汉人的蒙语水平很一般,他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这些意思表达清楚。蒙古人也是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汉人的意思听懂。接着,他又费了好大的劲儿,才翻译给朝鲜人。

蒙古人和朝鲜人一致同意汉人的建议。

于是,三个人就分头出发了。

汉人凭着感觉走出了十几公里,眼前始终是莽莽黄沙,一直没看见楼兰废墟的影子。他不敢继续朝前走了,否则,连那块木牌也找不到了,于是他依照约定原路返了回来。

那块木牌远远地出现了。

它下面有两个黑影,看来,蒙古人和朝鲜人已经回来了。蒙古人肯定累坏了,他躺在沙漠上,一动不动。朝鲜人坐在他的旁边,眺望远方,像一尊雕像。

那匹淡金马依然在不远处转悠着,夕阳给了它长长的影子。

汉人希望有人带回好消息,快步跑了过去。当他来到两个难友跟前的时候,一下呆住了——那个蒙古人已经死了!他脸色纸白,一双蓝眼睛定定地望着天空,带着点疑惑,带着点绝望,带着点忧伤。他的腹部从左至右被切了一刀,又从上至下被切了一刀,成一个完整的十字。他的血染红了一大片沙子,现在已经不流了。

那个朝鲜人见汉人回来了,赶紧站起来,满脸不安。

汉人后退一步,死死盯着这个戴眼镜的朝鲜人,内心害怕极了。他长得那么矮小,怎么可能杀死高大的蒙古人?他的凶器藏在哪儿?

“你……杀他干什么?”汉人颤颤地问。

朝鲜人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堆朝鲜语,好像在辩解。

完了。

蒙古人死了,在这片不见人迹的沙漠上,只剩下了汉人和这个朝鲜人,现在,他们互相都听不懂对方的语言,就像两种动物。无法交流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尤其在这个特殊的环境里,只会让彼此的猜忌更多,隔阂更大,仇恨更深。

朝鲜人使劲打手势,好像在说,他回来的时候,这个蒙古人已经死了。接着,他摸遍了全身,似乎在告诉汉人,他没有杀人的凶器。

汉人有点相信他了。可是,如果不是他杀掉了这个蒙古人,那又会是谁呢?汉人低头看了看,马上又警惕起来——满地的黄沙,在哪里都可以埋一把刀子!

朝鲜人理解了汉人的眼神,他趴在地上,疯狂地四处挖掘起来。汉人静静观察了他一会儿,终于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摇了摇脑袋,意思是:没必要这样做。

朝鲜人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他慢慢站起身,盯住了汉人的背包。是的,汉人也有可能提前返回来,杀掉蒙古人,然后再离开……

汉人苦笑了一下,把背包放在地上,从里面掏出海鸥照相机,记事本,水壶,钱包等物品。朝鲜人又开始打量他的口袋,他只好把自己从上到下摸了一遍。朝鲜人的眼神一点点放松下来。

汉人四下看了看,除了那块木牌,沙漠上只有那匹来历不明的淡金马了,它一边甩着尾巴一边低头啃着芨芨草,偶尔打个响鼻儿,对人类的生与死丝毫不感兴趣……

这时候,浆汁儿跑了进来,她对我和令狐山说:“抱歉抱歉,打扰一下……”

我问她:“怎么了?”

她说:“你出来看一下!”

故事还没听完。

我跟她走出去,她把望远镜递给了我,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眺望,找了半天终于看到了一个鼓起的沙包,我问她:“那是什么?”

她说:“你没看见上面有东西吗?那是两只香梨和一块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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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神秘的记事本

我们用绳子拉直线,走了不到20公里的样子,竟然又绕到了徐尔戈那个坟墓的附近!

就是说,如果我们不离开营地,举着望远镜,也许就可以看到季风他们的营地。

我再次感受到了迷魂地的杀气。看来,拉绳子依然无法摆脱这个鬼地方。

我忽然对离开这个鬼气森森的地方不抱什么希望了。而令狐山,又给我带来了“丧胆坡”的传闻……

我对浆汁儿说:“你和季风带大家弄午饭吧,我要把一个故事听完。”

浆汁儿说:“大叔,你还有心情听故事?”

我说:“一个不寻常的故事。”

回到帐篷,令狐山说:“怎么了?”

我说:“继续讲你的故事吧。”

令狐山就继续讲了。

汉人为蒙古人合上双眼,然后用沙子把他埋了。

至此,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在沙漠上消失了。现在,只剩下汉人和另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当然,对于朝鲜人来说,汉人同样是来历不明的人。

朝鲜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罗布泊地图,铺在汉人面前。他用手指在楼兰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圈,又朝他刚才探路的方向指了指,使劲点头,好像在告诉汉人,楼兰就是那边。

汉人警觉地看着他。

三个人探路,偏巧他的方向是对的?

汉人不相信。

假如这个朝鲜人在撒谎,那么,他要把自己带到什么地方去呢?

目前,汉人别无选择,只能跟他走,如果一直看不到楼兰,天一黑他就借助夜色逃掉。他相信,这个朝鲜人跑不过他。他注意到对方穿着皮鞋,而他穿着运动鞋。

两个没有共同语言的人一起朝前走了。

汉人始终走在朝鲜人的后面,保持着3米远的距离。如果他突然转过身来发起袭击,汉人还有逃跑的机会。

沙漠上的天,黑得很慢,好像一个不肯咽气的临终者。

汉人也走得很慢。

终于,天彻底黑下来,世界突然变得狭小了,只有两个人踩踏沙子的脚步声。

朝鲜人一直没有说什么,也一直没有回头,只是静静朝前走。

前方一片漆黑,汉人打算逃了。

他刚刚打定这个主意,朝鲜人突然站住了,他慢慢转过身来,直视汉人,汉人只能看到他的眉棱下黑糊糊的,像两口深井。远方传来了一声马的嘶鸣,似乎在预告什么。

汉人打了个冷战,下意识地问:“怎么了?”

朝鲜人不说话,一步步朝汉人走过来。

“你怎么了?”汉人又问。这时候,他已经忘记了对方听不懂他的话。

朝鲜人还是不说话,继续朝汉人走过来。

“你想干什么!”汉人感到了一种巨大的惊悚,一边后退一边大声叫起来。

朝鲜人突然用纯正的汉语说了一句:“你,去,问,马,吧。”

汉人转身就跑。

这里没有路,这里到处都是路。沙子太软了,一脚脚陷进去,很难跑快。

不知道跑出了多远,汉人陡然停下来,竖耳听了听,奇怪的是,他没听到那个朝鲜人的脚步声,他好像没有追上来。

他回头看了看,黑暗无边无际,就算那个朝鲜人站在3米之外的地方,他都看不到他。

于是,他转身继续奔跑。这时候,他已经彻底丧失了方向感,像一只无头的苍蝇,在沙漠中左冲右突,感觉黑暗中到处都是那个朝鲜人!

他已经没有希望跑出沙漠了,只想摆脱那个矮小的身影。

一个多钟头之后,汉人实在跑不动了,看到一个沙丘,一屁股坐下来,大口大口喘息。四周一片死寂。那个朝鲜人不可能找到他,在这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沙漠上,两个人只要走散了,就永远不可能再相遇。

坐了一会儿,浓浓的困意袭来,汉人的眼皮就像两块软糖粘在了一起,很快就睡着了……

在梦中,那个朝鲜人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

汉人想站起来战斗,可是他四肢麻木,一动不能动。

这个朝鲜人恶狠狠地盯着汉人,慢慢解开衣服上的扣子,露出瘦小的肚皮,上面切了一个长长的口子,黑糊糊的,像一扇特殊的门。他把手伸进去,竟然掏出了一把锈迹斑斑的短刀——他的身体就是一个刀鞘!

他举起血淋淋的短刀看了看,露出古怪的笑容,突然一扬手,把它插进了汉人的肚子……

汉人一下醒过来。

此时,月亮已经升起来了,一个黑影蹲在他的面前,正直勾勾地看着他。

汉人的脑袋“轰隆”一声就炸了——他不是那个朝鲜人,那个朝鲜人没这么高大!他是那个蒙古人!

汉人惊恐地左右看了看,竟然看到了那块木牌,还有那匹幽灵一样的淡金马,它依然在沙漠上慢悠悠地啃着草。汉人依靠的沙丘,正是埋葬蒙古人的坟墓,这个被惨杀的蒙古人从沙丘里爬了出来!

这时,汉人感觉到肚子凉飕飕的,夜风好像正在朝里灌。他低头看了看——肚子上被切了一个血淋淋的口子,肠子流出来,两三米长。一把短刀扔在地上。

汉人有个朋友得了喉癌,在嗓子那里把气管切开了,他对汉人说,他的呼吸一下就开阔了,顺畅得令人恐惧……33年来,汉人的生命之门似乎第一次被打开了,他一下就和那个朋友有了某种同感。

他不知道自己死没死。

他一边把自己心爱的肠子收回肚子,一边不甘心地问:“你为什么要杀我?”

蒙古人用纯正的中国话回答了他,他一字一顿地说:“你,去,问,马,吧。”

然后,蒙古人就消失在了夜幕中。

汉人踉踉跄跄地站起来,拎着那把短刀,奔走在沙漠上。

他已经被剖腹,他的血已经流光,可是他要去寻找那个朝鲜人。

茫茫沙漠,找到他比找到楼兰的希望还渺茫。不过,只要他还有一缕意识,就不会停止寻找。

他把背包扔掉了,那里面有海鸥照相机,水,钱包。照相机没用了,他已经不可能在胶卷上显影;水没用了,他的肚子是漏的,水会流出来;钱和粮票都没用了,变成了一张张糖纸……

天亮之后,汉人终于又看到了那个大坡,又看到了那身暗格子西服。

朝鲜人似乎察觉到了危险,他一直不回头,走得飞快。但是,汉人还是很快就接近了他。

他听见背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被迫停下来,转过身,一双眼睛透过白框眼镜恶狠狠地射向了汉人。两个人静静对峙。他当然知道汉人要干什么,昨天夜里他有过同样的想法。

汉人高估了朝鲜人的战斗力,实际上,他杀掉他只用了半分钟的时间。

朝鲜人软软地躺在沙漠上,蹬了一下腿,就不再动了,像一头瘦小的猪。

汉人在他的肚子上切了一个口子,小心地掏空内脏,把短刀塞了进去,然后,用沙子把他埋葬了。他的坟墓比蒙古人的坟墓小多了。

朝鲜人一直没有闭上眼。

汉人把沙子一捧捧撒在他的身上,最后,他的身体都被埋住了,只露出两个眼镜片,下面是两只充血的眼珠子,定定地望着半空。

黑暗的远方传来动物的喷鼻声,肯定是那匹孤独的汗血马。

汉人低低地对他说了一句:“不管有什么问题,你只能去问马了。”

然后,他用最后一捧沙子埋住了他的眼睛。

太阳升起来了,伸了个懒腰,一下就高了许多。

汉人的口袋里只剩下了那个记事本,他把生前死后经历的一切,都写在了记事本上。

然后,他在大坡上选了个地方,挖了个深深的沙坑,躺进去,抓起沙子,一把把扬在自己身上……

多年之后,有个9人车队穿越罗布泊,傍晚的时候,他们来到那个大坡下,扎了营。有个人在营地附近转悠,发现了那条从沙子下伸出来的胳膊,肌肉已经烂光,他又在不远处捡到了那个记事本,翻了翻,立即跑回了营地。

其他人看了记事本上的内容之后,吓得够呛,赶紧拔掉帐篷,离开了……

听完了这个故事,我问令狐山:“你相信吗?”

令狐山说:“我不是打酱油的。要是不信,我就不会来罗布泊。”

我说:“你为什么相信?”

令狐山说:“因为当年我父亲就是那个9人车队中的一员。”

我说:“他给你讲的?”

令狐山说:“如果他还活着,我才不会冒着生命危险来找真相。”

我说:“他……去世了?”

令狐山说:“他们那个车队,只有一个人跑出来了,就是他把那个记事本带了出来。”

我说:“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令狐山说:“我父亲遇难那年,我13岁。”

他现在25岁,那应该是12年前了。我在百度百科看过很多遍罗布泊的介绍,并没有人提到,2001年有8个人死于罗布泊。看来,关于罗布泊,世人不了解的事件太多了。

我说:“等等,你不是说你和父母一起种葡萄吗?”

令狐山说:“那是我继父,也就是当年逃出来的那个人。”

我说:“噢。”

令狐山突然说:“我母亲很漂亮。”

我马上感觉到,他说这句话有着深层含义。

令狐山继续说:“我不知道我父亲是不是被人害死在罗布泊了,我从小就有个野心,长大之后一定要进入罗布泊,看看能不能找到那个大坡……”

我说:“你见过那个记事本吗?”

他说:“我现在就带着它。”

我说:“我能看看吗?”

他没说什么,从挎包里就掏出了一个老旧的记事本。我小心地接过来翻了翻,差点昏过去——这是我父亲的记事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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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我的家族

说说我的家族。

很多读者都知道,我是东北人,但对我的家族一无所知。

我家没有族谱,我只知道我爷爷叫周姬发。

他是个厉害的角色,当然他死得早,我没见过他。

听说,这个人是村里的二大布衫子。

“二大布衫子”是旧时关东的一种土布军装,后来指东北农村的一种特殊人物——这种人每个村子几乎都有一个,满身痞气,没人敢惹,谁家吵架了,村长解决不了,把“二大布衫子”请来,基本都不敢不听。这类人也有一定号召力,嗓门大,经常为村里主持红事白事。

我爷爷的嗓门并不大,他很能说,但是不说,很缄默,总是一副阴沉的表情。

他有多厉害?

半夜的时候,传来杂乱的马蹄声和喊叫声,大家都知道胡子(土匪)来了,吓得不知道朝哪儿躲。有人赶紧去找我爷爷。

我爷爷披上“二大布衫子”,趿拉着鞋,不拿枪不拿刀,空手走出村子,去跟胡子交涉。半个钟头之后,就看见那些杀人不眨眼的胡子纷纷退开,消失在夜幕中,我爷爷背着手回来,也不说他怎么让胡子离开的,回家躺在炕上继续睡觉。

我奶奶过去是别人的老婆,硬被我爷爷抢了来,霸占了。具体过程我不太清楚。我甚至不知道我父亲是我爷爷跟奶奶生的,还是我奶奶跟原配生的。

我奶奶非常怕我爷爷,每次当他离开家之后,我奶奶就在灶坑前烧香,祈祷老天爷打雷劈死他,让他永远回不来。有一天,我奶奶正在烧香,我爷爷回来了,他在屋外咳嗽一声,我奶奶吓得一下就瘫在灶坑前,动不了了。

我父亲和我母亲结婚之后,我母亲也非常怕他。

有一次,我母亲犯了什么错,他要打我母亲,我奶奶拉着我母亲逃走,跑着跑着,她们躲到了一片苞米地里,就听见我爷爷趿拉着鞋追来了,他停在两个女人藏身的苞米地前,咳嗽了一声,两个女人顿时抖如筛糠……

我爷爷经常不在家。

我奶奶除了诅咒他死掉,开始练习巫术。听我母亲说,我奶奶确实有了一些本领,但是,她就是不敢对我爷爷使用,她说:鬼怕恶人。万一被我爷爷发现是她在作祟,那她必死无疑。

后来,我母亲也跟我奶奶学了一些招法,我小时候,经常在半夜的时候,看见我母亲做一些稀奇古怪的动作,成了我童年的阴影。

我奶奶死的时候,据说她双眼死死地盯着我爷爷,嘴里一直重复两个字:“畜生,畜生……”

这件事让我很悲凉,两个人过了一辈子,临死的时候,没有恋恋惜别,没有眼泪,只有一个充满怨恨的词:畜生!

我没想到,这句“畜生”其实另有含义。

关于我爷爷的死,我父母谈得极少,偶尔说起来,他们也遮遮掩掩的,因此,我怀疑我爷爷是被我母亲用什么巫术活活害死的。

接下来说我父亲。

我父亲跟我爷爷性格截然相反,他非常软弱,我家里,我母亲欺负他。

我母亲喜欢赌钱,为此家里很破败。算卦的说,我家有个搂钱的耙子,也有个漏底的匣子。

终于有一天,我父亲离家出走,再也没回来。

那是1977年的事儿,当时我9岁,读小学。

一天我放学之后,我母亲对我说,我父亲离开家走了,只留了一个字条,说他去了西北,从那以后,他再也没回来。那一年,他33岁。

他为什么去西北?这是一个重大的谜。

父亲离开之后,母亲郁郁寡欢,我甚至怀疑她精神不正常了,经常做噩梦,她面目狰狞,要掐死我。

半年之后,她也离奇失踪。

老实说,这么些年来,我一直怀疑当天我的父母可能发生了恶吵,然后我母亲像对待我爷爷那样,让我父亲永远消失了。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我来到西北,陷入罗布泊,竟然从一个叫令狐山的人手里,看到了我父亲的记事本!

多像一张做了记号的钱,花出去之后,时隔多年,它又在另一个遥远的城市回到了我的手里……

这个记事本是桔色塑料皮,封面画着一个女孩穿连衣裙的剪影,双手捧着一个方框,方框里是水上凉亭的照片,下面写着三个很土气的美术字“黑龙江”。

打开,扉页上写着三个字:周夫子。

我父亲的原名不是这三个字,这是他的笔名,他用这个笔名曾经在当地的小报上发表过豆腐块。

我马上想到——如果我有个能拨出去的电话,如果我能找到母亲,我多想把这个消息第一个告诉她。如果她活着,现在年龄已经很大了,应该非常想知道父亲的尸骨埋在哪里……

记事本里写着密密麻麻的字,都是圆珠笔写的,很多字已经模糊不清。内文的纸太脆了,只要用力一碰,就可能碎掉。现在,它们已经残缺不全。看日期,真的是1977年。

我确定,这是我父亲的记事本。

他是个老实人,在外面和家里总是受气,他不说,只是默默地写下来。

那么,当年我父亲真的来了罗布泊?真的参与了那场残杀?

他会不会在罗布泊迷路了,干渴而死,死之前出现了幻觉,然后写在了记事本上?

季风进来叫我,吃饭了。

我对令狐山说:“看来,你的继父没有撒谎。”

令狐山说:“怎么能确定不是他伪造的呢?”

我说:“因为,这个记事本是我父亲写的。”

令狐山听了,大吃一惊。半天才说:“你……肯定?”

我说:“我认识我父亲的字体,他的手有个毛病,总是抖,你看这些字,全是歪歪斜斜的。他已经失踪36年了。看来,这个记事本就是你父亲他们捡到的,你继父杀人的可能性不大。”

令狐山想了想,说:“那你把这个记事本收起来吧。”

我说:“这算是我父亲最后的遗物了,你保存了12年,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

令狐山说:“这也算物归原主……的儿子了。”

我们走出帐篷的时候,我又问他:“你那个继父是怎么走出去的,他说过吗?”

令狐山说:“他说过,如果把那个大坡当成一根横线,他是朝着90度垂直方向离开的,一直走一直走一直走,最后就出来了。”

这天,我们吃的是面包,咸鸭蛋,紫菜汤。

白欣欣走到了我跟前,冷眉冷眼地说:“你确定那个小孩没问题?”

我说:“不确定。”

他说:“那你找个人照看他,不要让蒋梦溪当保姆!”

我说:“没问题。”

季风已经走到蒋梦溪跟前,把那个小孩领过来。

吃饭的时候,季风带着那个小孩坐在我旁边,耐心地喂他。

我大致观察了一下,蒋梦溪坐在白欣欣旁边,两只眼睛哭得红红的,低头吃东西,一言不发。

黄夕试图坐在郭美旁边,郭美却不怎么理睬他,她主动坐到了周志丹旁边,也许这女孩想拍戏当明星。周志丹对她很客气,并不热情。

白欣欣曾跟他开玩笑:周志丹,一看你的肚子就很有能耐!

周志丹自嘲道:把别人的肚子搞大那才是有能耐,把自己的肚子搞大算什么能耐!

吴珉有点尴尬,他想坐在孟小帅旁边,孟小帅走开了。他想坐在浆汁儿旁边,浆汁儿也走开了。不过,他很会掩饰尴尬,坐在了布布旁边,故作开心地评点着食物。

张回和章回在一起,吃饭的时候,他都没给章回打开手铐。

令狐山坐在季风旁边,主动给季风盛了两次汤。

马然而最热情了,他一边吃饭一边和很多人搭讪。

鲁三国一个人坐在他的车下,静静地吃着面包。一个富豪,竟然能忍下这么艰苦的条件。

老丁一直少言寡语,他坐在我对面,虽然我没看他,但是我知道他看过我好几眼。

他说他是科考队员,我现在对这种身份很不信任。按照他的说法,郑太原死了。那么,我们遇见的那个郑太原要么不是人,要么就是害死郑太原的人。

可是,这个老丁就可靠吗?

我记得网上是这么说的:(罗布泊)最近的悲剧发生在2013年2月,一个科考小组去罗布泊寻找锰矿,7个人蹊跷失踪……

为什么没说,有一个人走出来了?

我牢牢地记着那辆封闭式小货车,上面写着“危险货物”四个大字,一阵大风刮掉了一些笔划,变成了“危险人物”。那个自称郑太原的人就是从那辆小货车上走出来的。

我们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暂且叫他郑太原。

这个老丁是不是他的同伙呢?

虽然季风他们也被困住了,但是见到他们之后,我们这些人都很高兴,毕竟我们看到了两卡车物资,那是我们跟死神作战的后勤给养。而且,人这么多,我们也不那么孤单了。

只有一个人除外——布布。

她依然没看到老公,脸上露出藏不住的失望和忧虑。

餐后,季风给每个人分了一根香蕉。今天是他们这个团队进入罗布泊的第4天,香蕉基本完好。

我把布布叫到旁边,问她:“你和老丁聊了吗?”

她点了点头。

我模棱两可地说:“再看看吧。这个地方很诡怪,也很神奇,有各种各样的可能性。”

她说:“两个月了,他们坚持不了的。我不抱希望了,可能我从他旁边经过过,只是没看到他。反正,我来看过他了,他会很高兴的……就行了。”

这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钟了。

我把季风、鲁三国、周志丹、张回叫到一起,简单商量了一下。淖尔一个人在沙地上玩儿。

如果我们近期走不出去,如果这个团队需要有个领导小组,就是这5个人了。

前面说了,季风的内心很强大,做事很沉稳。最重要的是,她跟我一条心。如果有事需要表决,我们再争取一个人就是多数。

鲁三国的年龄大些,他是个有想法的人,身上透着一种大商人的气度。如果我和他在同一个单位,说不定是他领导我,还是我领导他。

看得出来,周志丹是个性情中人,他旅游全球,喜欢接近大自然,这类人一般不可能邪恶。而且,他有野外生存的技能。

张回是个警察,虽然此人年龄不大,并且有些傲慢,但是职业带给他一身正气。

我对大家介绍了当下的情况。

每个人都很沉重。

沉默半天,周志丹先说话了:“我叫你周先生吧。”

我说:“随意。”

他说:“我相信这是个神秘的地方,也许,我们只能寄希望于神的指示了。早上的时候,我们曾经路过一个地方,我看到了一个巨大的棋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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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我们找到了丧胆坡!

听了周志丹的话,我再次被震惊:“棋盘?”

周志丹说:“那个地方有点类似雅丹地貌,我起得最早,爬上去看了,那些土台顶上裂着横七竖八的深沟,很像一些字……”

我马上问:“什么字?”

周志丹说:“金木水火土。”

古老的五行?

我忽然有点怀疑了,这5个字笔划都很少,除了金字,没有超过4笔的。如果土台顶上有裂纹,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像某个很简单的字。有人做过试验——抓着四五根牙签,随手丢在桌面上,只要你认为它是个字,肯定越看越像。

我把我的想法说了出来。

周志丹摇摇头,说:“我数了一下,正好10个土台,5个对着5个,两端分别写着——金木水火土,只是顺序全部打乱了。整体看起来,它们就是天地之间的一个巨大棋盘。”

这让我无言以对了,我说:“你什么想法?”

周志丹说:“我想,如果我们能移动棋子,赢了这盘棋,说不定出路一下就敞开了……”

我说:“我们没有挖土机,怎么移动那些土台?”

周志丹说:“我们可以改上面的字啊。”

我顿时有点羞愧,感觉自己跟愚公一样笨了。

接着,大家商量了一下,我们分两个小组——我带着季风和令狐山,去寻找所谓的丧胆坡。找到它之后试一试,看能不能按照令狐山继父说的那个办法离开罗布泊。

另外,那里埋着我的父亲,我希望以烟代香,祭奠祭奠他。这么多年,他太孤单了。

周志丹和鲁三国开车去寻找那个“棋盘”。如果找到了,带着所有人过去,根据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的法则,修改那些字,也就等于移动棋子,看看能不能赢了这盘棋,然后得到什么神谕。

张回说话了:“要是你们找不到营地怎么办?”

我说:“我们会做标记的。就算不做标记,之前的经验也告诉我,在这个迷魂之地,只要按照直线走,肯定回到最初的起点,就像绕行地球一样准。”

季风跟大家说了一下我们的计划,然后,我和她带着令狐山就上车了。淖尔不哭不闹,交给了布布照看。

浆汁儿跑过来:“我也要去!”

季风说:“喜欢来就来吧,正好跟我做个伴儿。”

浆汁儿抱了抱季风:“么么哒。”

浆汁儿对季风嘴不黑。

我说:“那地方挺邪的,要是找到了,你不怕啊?在家呆着多安全。”

浆汁儿说:“我就是不想再看到那两个人的脸。”她说的是吴珉和孟小帅。

浆汁儿上车,又坐在了我旁边,季风就和令狐山坐在了后座上。

我们开走之后,周志丹和鲁三国也开车出发了。

我们互相鸣笛,然后奔向了两个方向。

周志丹和鲁三国找到那个“棋盘”的可能性更大,他们毕竟早上见到了。而我们寻找丧胆坡则带着很大的盲目性。

在车上,我和季风说了那个古墓:“季风,你知道吗,我们去救浆汁儿的时候,找到了一个古墓,里面有11口棺材,分别写着我们11个人的名字。前面我们死了三个人,正好符合那些名字的顺序。”

季风很敏感地问:“第4个名字是谁?”

我说:“我。”

季风就不说话了。

我离开兰城之前,季风曾经阻挠过我,我一意孤行。现在,我落到了这般境地,也连累她陷入了困境,我很抱歉,但我了解季风,她不会继续抱怨半句,她会把精力都用在寻找出路上。

令狐山问:“你后面是谁?”

浆汁儿对这个帅哥并不客气,她很不友好地说:“别问了行不?”

令狐山不知道他冒犯了什么,不说话了。

我之后就是浆汁儿。

我对她说:“只要我不死,你就没事儿,踏踏实实活着吧。”

季风说:“周老大,你觉得那是些什么人?”

我说:“来无影去无踪的,我想不出来。”

停了停,季风又说:“你们的电台不是收到过国民党残兵的求救信号吗?会不会跟他们有关系?”

我说:“我怀疑那是六七十年前的信号。”

季风说:“也许是他们的后代。”

我说:“那些人跟动物一样敏捷,甚至不像人类。我觉得需要换个思路。”

季风说:“假如他们在这片荒漠上生存下来了,肯定锻炼出了很多超出常人的能力。我在百度文库看过,很多人知道这批人,有个导演还拍了电影,都称他们为沙民,说他们的生产力极强,女人没有血压了也能自然分娩,黑夜借助微光就可以准确射击,年老沙民的体力和年轻士兵一样强壮……后来,这批人就没有下文了。”

我有点相信季风的判断了。

或者说,我很愿意相信她的判断。

只要他们是人,我们就有希望了。第一,他们能生存到今天,我们就不一定被困死。第二,毛和蒋逝世多年,战争已成为历史,如今两岸早和平了。第三,只要同是人类,我们就可以谈判,我最怕对方是我们的某种天敌……

季风又说:“你们进了罗布泊之后,有没有主动攻击过他们?”

我说:“我们只是来旅行,又不是来剿匪的。”

季风说:“我很奇怪,他们为什么要害你们呢?”

我说:“说不定,我们再找到一个古墓,就能看到你们的名字了。”

一路上,令狐山每隔两三公里就下车插一面小红旗,做标记。我们走得很慢。

一次,令狐山下车之后,浆汁儿对季风说:“季风,咱俩换换吧。”她可能觉得我和季风交谈有些费劲。

季风说:“不用,我在这儿挺好的。”

令狐山回来之后,浆汁儿对令狐山说:“哎,咱俩换换,我要跟季风坐在一起。”

令狐山说:“没问题。”

于是,浆汁儿和令狐山换了座位。

这时候是下午四点多钟了,天不那么热了,盐壳的爆裂声渐渐弱下去。

我们继续朝前开。我看了看仪表盘,它们被沙土糊得严严实实,看不到指针。其实看到看不到都一样,所有指针都归了零,我就像开着一辆车的僵尸在前行。

是的,僵尸,很像。

僵尸不眨眼睛,不呼吸,没心跳,只有大脑在异常工作,于是他们歪歪斜斜地朝前走……这辆车也一样,只有发动机在转,那是它的大脑,带动四只轮子朝前滚。

浆汁儿跟季风很亲密地聊起来。

我发现一个规律,女孩们跟季风第一次见面,只有两种关系,一种是对她很抵触,接下来就要跟她斗,不过我知道,跟季风斗的人,最后都是败北。一种是对她很服气,于是就变成了她的好朋友。

看来,浆汁儿属于后者。

浆汁儿说:“季风,你见过死人吗?”

季风说:“见过。”

浆汁儿说:“什么时候?”

季风说:“我跟周老大采风的时候,在陕北。”

浆汁儿说:“我来了罗布泊,第一次见到死人,而且都是认识的,说死就死了!晚上总是做噩梦。你知道吗?那三个人死的时候,身边都摆着一个沙子做成的花,你说怪不怪?”

季风说:“像人为的,我在美剧里看过有这样的杀人狂。”

浆汁儿说:“嗯,也许是……哎,你皮肤真好,经常用什么化妆品?”

季风说:“一般用迪奥。你呢?”

浆汁儿说:“我用不起那么贵的。”

令狐山突然说话了:“在这种地方,大宝最好用。”

浆汁儿说:“女孩聊天,你别瞎掺和!”

我忽然意识到,浆汁儿可能爱上令狐山了。

接着,浆汁儿又对季风说:“你这衣服太好看了,在哪买的?”

季风说:“淘宝。”

浆汁儿说:“你在淘宝买衣服?”

季风说:“是啊,很便宜。不过,鞋必须去商场买。”

浆汁儿说:“你身材好,穿什么都好看,不像我……哎,你怎么这么瘦啊,有什么秘诀?”

季风说:“亲,我家五代同堂,没一个胖子。我一直在增肥,始终超不过40公斤,有个同事对我说,我怎么吃都没用,心事太重,心广体才胖……”

两个人在死亡之地竟然聊起了美容健身,我实在忍不住想笑了。

突然,令狐山说:“周老大!……”

我敏感地朝四下看了看,左前方的地平线明显高起来,那是个大坡!

我说:“丧胆坡!很可能就是这个地方了……”

我一转方向盘,朝那个大坡开过去。

后座上的两个女孩都不说话了,盯着窗外看。

半个钟头之后,我们渐渐接近了丧胆坡。我在上一季说过,罗布泊地势平缓,高差很小,著名科学家夏训诚带领科考队在湖底实际测量过50公里的水平线,最大高差仅3.02米。

现在,突然出现了这个大坡,看上去非常壮观,就像有个巨大活物正从地下朝上拱。

我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当我和令狐山吃力地爬上丧胆坡之后,竟然看到了遍地沙子雕成的花,无比壮观,无比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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