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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断剑重铸之日,骑士归来之时 第二章 麻雀客栈
老吕头给戚望找了个客栈小二的活。
客栈不大,名叫麻雀,名字取得名副其实,就是个麻雀大小的地,但也五脏俱全,该有的和不该有的都有。
客栈的老板是个乐呵呵的瘦小老头,店里只有一个厨子,忙不过来的时候老头也会去帮忙,一手厨艺不比厨子差,戚望没来之前,端茶倒水的活都是老头的女儿和另外一个小二干的,或许这几年小店生意还算过得去的原因,有很大一部分在他这个女儿身上。
一个柔柔怯怯,眉眼温顺的女孩,长得怪清秀,跟瘦小黑丑的老头简直是二个极端,这么一个小美人儿往柜台一站,往来间的客人也多了不少。
那个小二倒很普通,一个很内向的小伙子,平常很少说话。
据老吕头所说,这个叫曲劵的瘦小老头,年轻时候也是个暴躁的主,早些年给贝壳城的一个地下势力龙头老大打过几年杂,后来家里的老父亲突然过世,再加上自己也想过安稳日子了,所以跑回家接手了自家的小客栈,因为这点稀薄香火情的原因,所以客栈这些年来也顺风顺水,没有什么大事,偶尔拿点钱打发一下周围的青皮地痞,日子倒也安稳。
值得一提的是,当年曲劵带了一身地下人的气息,刚开始做买卖的时候老和客人因为鸡毛蒜皮的事情打起来,赢了还好,一旦吃亏,轻则三五天不开门,重的甚至半年都躺在床上,后来没开满二年,客栈就已经面临倒闭危机,那个时候的曲劵方才后悔莫及,可已经一屁股债的他再没办法,还好遇上了老吕头,老吕头当时手上有点小钱,替他雇来个管事的,自己也在一旁帮衬,终于把这个店救活了,事了拂衣去,让的曲劵感激至今。
所以老吕头一领着戚望来到,曲劵二话不说就收下了人。
当然了,老吕头也看见了听到曲劵一口应下事情后那面色不怎么好,转身就走的妇人,待妇人抱着手上的小孩走后,老吕头小声问了曲劵,曲劵拍着胸口说没问题,老吕头方才叹息着不再多说什么。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曲劵有个小客栈,能养活一家人,但究竟能有几个闲钱那就不知道了,如今的人手够用,再强塞一个,也怪不得他那个漂亮媳妇不开心了。
戚望那时看到那个妇人后,才明白为什么会有柜台后面那个眉眼清秀的女孩了。
曲劵的相貌和他媳妇站在一起,对比确实有些强烈。
难怪老吕头在来之前会说,他这个兄弟的媳妇,恐怕只是贪图曲劵这不大不小的家业罢了,在如今的诺克萨斯,能有个安稳生活,是很不容易的。
戚望就这么留了下来。
他白天老老实实的干活,晚上则躲在房间里,捧着那颗舍利发呆,不知为何,他总感觉捧着舍利的时候,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流动,细细感觉,仿佛是一股股暖流在四处窜动,只不过这感应实在太淡。
啥也不懂的戚望现在只想攒够路费,然后去神圣沙漠找那个大魔法师瑞兹。
眨眼之间,半个月便过去了。
“哎!”
柜台后面算账的老吕头冲楼下小跑下来的戚望打了个招呼,喊道:“小子,把这些给十二桌送去。”
戚望捧起面前的菜托,点着头,再度上楼给客人送去,期间遇上从上面走下来的青衣女孩,二人微微点头,一笑而过,算是打过招呼了。
送完菜后,在客人的细碎抱怨声中,戚望不断赔笑道歉,倒退着离开,无非就是抱怨菜上的这么慢,这已经是常态了,习惯就好。
站在楼梯口时,本欲走下的戚望习惯性的朝右手边的二楼大厅角落瞄去,在他干了第四天的时候,他就发现,有一个黑袍人会经常坐在那里,一来就是三五天不间断,这半个月内,戚望看见他至少有八九次,曲劵前二天和他们聊天时候曾经笑眯眯的和他们打赌,赌是男是女,早就见过黑袍人拿筷子手掌的小二徐生闷闷的说是男的,哪有女子手掌这么粗糙,还满是大小疤痕、老茧的,戚望也觉得应该是男的,但这人就没开过口,来了就是点点桌子上的菜单上的客栈标配,二斤酱牛肉和二个小菜,附带送的酒也一次不拉的都喝光了。
曲劵神秘兮兮的告诉他们:“男的女的现在我也说不好,但我知道,这家伙是个练家子,琢磨着应该是什么剑客。”
当时坐在一旁的女孩曲雀倒是很坚定的说,那是个女子,问她缘由,是不是见过面貌了,她摇头只说是直觉。
日子照样一天天在过,黑袍人也还是经常出现,后来就干脆住在客栈了,早出晚归,那天她说要住店的时候,曲劵眨了好几下眼睛,这声音,还真是个女子?
曲劵最后输了五个银币给二个小二,一切毫无波澜,平平稳稳。
一月时光,如指中流沙。
疲惫了一天的戚望挂上打烊的牌子,回了自己屋子,这个月的工钱已经结算了,一天是十个银币,加上一些额外打赏小费,在四百左右,戚望估摸着这样下去,半年时间就能攒够路费。
收起钱后的戚望躺在床上,双手握着舍利,沉沉睡去,这段时间以来,他对于体内暖流的感觉越来越清晰,现在已经能确定,体内确实有一些东西在流动,但他并不惶恐,李师傅给他留下的东西,难道还能害他吗?
夜深人静。
全封闭的屋子里,桌上的油灯火芒却微微摇曳,待火芒稳定后,已经摘下帽子的白发女子不知何时坐在了凳子上,静静的注视着床上的少年,或者说,注视着少年合起的手掌心。
金色舍利微微透出光芒,一闪一闪。
锐雯手指轻扣桌面,沉默不语。
李青口中的光,就是此人吗。
锐雯何等眼界何等实力之人,一眼便能看穿舍利内的力量无时无刻不在滋润戚望的身体,这小子的肉体只能算普通,也无习武根骨,无法成为武道之人。
世间力量有千万种,武道虽然只是其中之一,但却是基数最大,最基础的一种,戚望如今感觉到的暖流,就是武者的根本之重。
气机。
这是李青送给他的大机缘。
锐雯久坐一夜,待天亮时方才起身离去,而床榻上的戚望也缓缓醒觉,他的生物钟这些年来早已极其规律,亮则醒,暗则睡,早起后的戚望和往常一样开门、扫地,没过多久曲劵也是从楼上走下,曲雀过了一会也下了楼,二人和戚望点头示意,随意交谈了二句,父女两便离开了这里,早晨的时候正是蔬果肉菜最新鲜最便宜的时候,都是曲劵带着闺女去亲自采购的,等到外面街上行人渐多的时候,徐生也来了,见到戚望在埋头干活,也是默默的加入了行动中。
过了一会,曲劵驾马而回,满载而归,招呼着二个小二把车厢里的蔬菜果肉搬到后厨,戚望和徐生一前一后的走向门口,站在马旁的曲雀双手捧着一个鲜艳欲滴的苹果小口咬着,见到二人走来,腾出一只手,从手旁一大袋子苹果里取出二个,接连丢给二人,戚望笑着说了声谢谢,性格沉闷的徐生只是默默的点头。
曲雀眉眼微绽,笑容动人。
正在一行人忙活的时候,从店外来了四五口人,找上了柜台后面算账的曲劵。
和戚望一起抬着半扇猪肉走进后厨的徐生脚步一顿,盯了一会那些人,目光在和曲劵交谈的矮小中年男子身上来回扫动,嘀咕道:“又是他们。”
“嗯?”
戚望好奇的看向徐生,徐生却不再说话,继续往前走,直到把猪肉放进后厨,还没等往外走,戚望便听到外面传来了争吵声,自觉不妙的戚望快步走到门口,却正好见到拂袖而去的那矮小中年男子一众人,留下微微眯着眼目送他们离去的曲劵。
“爹……”
从楼上听到动静的曲雀小跑了下来,满脸担忧:“又是老药堂的那些人?”
面无表情的曲劵神色微微缓和,看着眼前靓丽的闺女,露出一个笑容:“没什么事,这些家伙整天就盘算着我们家这点地方,放心吧,爹会解决的。”
曲雀抿嘴不言,神色黯然。
她可不认为眼前这个平日里只会乐呵呵,什么事都能用一句算了吧揭过的爹能够将此事解决,在附近的乡邻乡亲眼里,在小店的工人眼里,曲劵可是一等一好脾气的老实人。
倘若没有老吕头和戚望说的细碎之言,光凭戚望这些天的接触,戚望也肯定都将眼前这个瘦小老头当成了老实巴交的普通人,可是听过他年轻时候事迹的戚望此时心头却有了点数。
世间男子只要是个正常的,谁年轻时候不是张狂桀骜,只是随着年龄的增长慢慢的收敛,岁数大了再回想起以前,叹上一句曾经,聊上一些过往。
像曲劵这种平常越是啥都不在意,什么事都能笑呵呵的,一旦在某件事犯上劲来,后果就会很严重。
曲劵示意女儿和围过来的二个小二各干各的去,自己也忙活该干的去了。
戚望临走前最后瞄了一眼柜台后面正在拨动算盘的曲劵,不知为何,他的视力这段时间变得异常敏锐,相隔十几米他都能清晰见到曲劵在算珠已经拨到顶时依旧还在不停使劲,拇指都已经开始泛青。
在戚望一旁走着的徐生突然叹气道:“边上老药堂的人已经来了三次了,他们店要扩张,右边的三间店铺都让他们连抢带买给弄下来了,还不够,非要左手边的我们拆掉东墙给他们腾出二十米的空,这不是欺负人么,客栈总共就这么大,让出二十米,这店还怎么开啊。”
戚望若有所思。
他知道有一句话,事不过三。
今天中午,客栈的生意比往日火爆许多,座无虚客,二个小二加个曲雀,忙上忙下,还是跑不过来,最后连曲劵自己都动手上阵,方才堪堪够用。
“客官,慢点,烫。”
戚望捧着一碗肉汤走到桌前,刚把肉汤放下还没来得及走远,桌上的一个黑瘦汉子便喊住了他:“哎,等等!”
戚望回头笑道:“客官还有什么吩咐。”
黑瘦汉子旁边的肥硕男子用筷子在肉汤里搅了搅,突然夹出了一个小脑袋,大声质问道:“这是什么东西?你们客栈用的都是什么肉?”
肥硕男子对面的村姑模样的女子猛地尖叫:“老鼠!老鼠头!”
这三人的动静着实有点大,原本喧哗吵闹的大厅安静了许多,不少桌子上的人都回头看向这里,那肥硕男子用筷子提着那个小脑袋,在众人的注视下晃动,愤怒不已:“大家伙都看看,这是不是老鼠头!”
众人面面相觑。
远处桌子旁站着上菜的徐生猛不丁被人一脚踹翻在地,手上捧着的热菜摔在地上,到处都是横流的菜汤和瓷碗碎片,踹翻他的是旁边的一个年轻男子,他怒不可遏的捏起桌上残渣中的一根小尾巴,骂道:“他娘的,我还以为是我吃错了,这只是一根什么菜根子或者是什么其他玩意,拎出来放一边都不管了,没想到这是老鼠尾巴!你们这家黑心客栈,想钱想疯了?”
倒地的徐生双手撑地,愣愣不语。
剩下桌上的人将信将疑,也在自己桌上饭菜中开始寻觅,也有不少人开始作呕,面色不悦,随着第三个、第四个人的跳出来,就算是平日里不少常在此地吃喝的老顾客心底都开始犯沭,一时间,骂声不绝。
站在厨房口刚捧着菜笑呵呵往外走的曲劵停住脚步,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一眼望去,原本热闹的大厅此刻都已经乱成一锅粥,最开始的那几桌人都已经动手开砸桌椅,剩下的人都鸟作兽散,骂骂咧咧的离去,更有一批人跑到柜台处找曲劵,大声讨要一个说法。
“小鬼!”
黑瘦汉子一手拎着戚望的领口,瞪眼道:“把你们掌柜的喊出来!问问他这个店到底还想不想开的!良心都被畜生吃了?”
一旁的肥硕男子冷哼一声,抄起桌上的一碗热菜便扣在戚望脑袋上,瓷碗碎裂,汤水夹杂着血水往下淌,黑瘦汉子随手甩掉手上的戚望,扫视已经一塌糊涂的四周,和肥硕男子对视一眼,笑容阴森。
二楼楼阁上,黑袍人双手撑着栏杆,低头望着楼下那个起身拿袖子擦去脸上污水的少年。
她很想看看,这个少年接下来会怎么做。
第二卷 断剑重铸之日,骑士归来之时 第二章 麻雀酒馆
老吕头给戚望找了个客栈小二的活。
客栈不大,名叫麻雀,名字取得名副其实,就是个麻雀大小的地,但也五脏俱全,该有的和不该有的都有。
客栈的老板是个乐呵呵的瘦小老头,店里只有一个厨子,忙不过来的时候老头也会去帮忙,一手厨艺不比厨子差,戚望没来之前,端茶倒水的活都是老头的女儿和另外一个小二干的,或许这几年小店生意还算过得去的原因,有很大一部分在他这个女儿身上。
一个柔柔怯怯,眉眼温顺的女孩,长得怪清秀,跟瘦小黑丑的老头简直是二个极端,这么一个小美人儿往柜台一站,往来间的客人也多了不少。
那个小二倒很普通,一个很内向的小伙子,平常很少说话。
据老吕头所说,这个叫曲劵的瘦小老头,年轻时候也是个暴躁的主,早些年给贝壳城的一个地下势力龙头老大打过几年杂,后来家里的老父亲突然过世,再加上自己也想过安稳日子了,所以跑回家接手了自家的小客栈,因为这点稀薄香火情的原因,所以客栈这些年来也顺风顺水,没有什么大事,偶尔拿点钱打发一下周围的青皮地痞,日子倒也安稳。
值得一提的是,当年曲劵带了一身地下人的气息,刚开始做买卖的时候老和客人因为鸡毛蒜皮的事情打起来,赢了还好,一旦吃亏,轻则三五天不开门,重的甚至半年都躺在床上,后来没开满二年,客栈就已经面临倒闭危机,那个时候的曲劵方才后悔莫及,可已经一屁股债的他再没办法,还好遇上了老吕头,老吕头当时手上有点小钱,替他雇来个管事的,自己也在一旁帮衬,终于把这个店救活了,事了拂衣去,让的曲劵感激至今。
所以老吕头一领着戚望来到,曲劵二话不说就收下了人。
当然了,老吕头也看见了听到曲劵一口应下事情后那面色不怎么好,转身就走的妇人,待妇人抱着手上的小孩走后,老吕头小声问了曲劵,曲劵拍着胸口说没问题,老吕头方才叹息着不再多说什么。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曲劵有个小客栈,能养活一家人,但究竟能有几个闲钱那就不知道了,如今的人手够用,再强塞一个,也怪不得他那个漂亮媳妇不开心了。
戚望那时看到那个妇人后,才明白为什么会有柜台后面那个眉眼清秀的女孩了。
曲劵的相貌和他媳妇站在一起,对比确实有些强烈。
难怪老吕头在来之前会说,他这个兄弟的媳妇,恐怕只是贪图曲劵这不大不小的家业罢了,在如今的诺克萨斯,能有个安稳生活,是很不容易的。
戚望就这么留了下来。
他白天老老实实的干活,晚上则躲在房间里,捧着那颗舍利发呆,不知为何,他总感觉捧着舍利的时候,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流动,细细感觉,仿佛是一股股暖流在四处窜动,只不过这感应实在太淡。
啥也不懂的戚望现在只想攒够路费,然后去恕瑞玛找那个大魔法师瑞兹。
眨眼之间,半个月便过去了。
“哎!”
柜台后面算账的老吕头冲楼下小跑下来的戚望打了个招呼,喊道:“小子,把这些给十二桌送去。”
戚望捧起面前的菜托,点着头,再度上楼给客人送去,期间遇上从上面走下来的青衣女孩,二人微微点头,一笑而过,算是打过招呼了。
送完菜后,在客人的细碎抱怨声中,戚望不断赔笑道歉,倒退着离开,无非就是抱怨菜上的这么慢,这已经是常态了,习惯就好。
站在楼梯口时,本欲走下的戚望习惯性的朝右手边的二楼大厅角落瞄去,在他干了第四天的时候,他就发现,有一个黑袍人会经常坐在那里,一来就是三五天不间断,这半个月内,戚望看见他至少有八九次,曲劵前二天和他们聊天时候曾经笑眯眯的和他们打赌,赌是男是女,早就见过黑袍人拿筷子手掌的曲雀说是男的,哪有女子手掌这么粗糙,还满是大小疤痕、老茧的,戚望也觉得应该是男的,但这人就没开过口,来了就是点点桌子上的菜单上的客栈标配,二斤酱牛肉和二个小菜,附带送的酒也一次不拉的都喝光了。
曲劵神秘兮兮的告诉他们:“男的女的现在我也说不好,但我知道,这家伙是个练家子,琢磨着应该是什么剑客。”
当时坐在一旁的小二徐生倒是一反常态的沉闷,插言说那是个女子,问他缘由,是不是见过面貌了,他摇头只说是直觉,这让得当时几人都有些意外。
日子照样一天天在过,黑袍人也还是经常出现,后来就干脆住在客栈了,早出晚归,那天她说要住店的时候,曲劵眨了好几下眼睛,这声音,还真是个女子?
曲劵最后输了五个银币给二个小二,一切毫无波澜,平平稳稳。
一月时光,如指中流沙。
疲惫了一天的戚望挂上打烊的牌子,回了自己屋子,这个月的工钱已经结算了,一天是十个银币,加上一些额外打赏小费,在四百左右,戚望估摸着这样下去,半年时间就能攒够路费。
收起钱后的戚望躺在床上,双手握着舍利,沉沉睡去,这段时间以来,他对于体内暖流的感觉越来越清晰,现在已经能确定,体内确实有一些东西在流动,但他并不惶恐,李师傅给他留下的东西,难道还能害他吗?
夜深人静。
全封闭的屋子里,桌上的油灯火芒却微微摇曳,待火芒稳定后,已经摘下帽子的白发女子不知何时坐在了凳子上,静静的注视着床上的少年,或者说,注视着少年合起的手掌心。
金色舍利微微透出光芒,一闪一闪。
锐雯手指轻扣桌面,沉默不语。
李青口中的光,就是此人吗。
锐雯何等眼界何等实力之人,一眼便能看穿舍利内的力量无时无刻不在滋润戚望的身体,这小子的肉体只能算普通,也无习武根骨,无法成为武道之人。
世间力量有千万种,武道虽然只是其中之一,但却是基数最大,最基础的一种,戚望如今感觉到的暖流,就是武者的根本之重。
气机。
这是李青送给他的大机缘。
锐雯久坐一夜,待天亮时方才起身离去,而床榻上的戚望也缓缓醒觉,他的生物钟这些年来早已极其规律,亮则醒,暗则睡,早起后的戚望和往常一样开门、扫地,没过多久曲劵也是从楼上走下,曲雀过了一会也下了楼,二人和戚望点头示意,随意交谈了二句,父女两便离开了这里,早晨的时候正是蔬果肉菜最新鲜最便宜的时候,都是曲劵带着闺女去亲自采购的,等到外面街上行人渐多的时候,徐生也来了,见到戚望在埋头干活,也是默默的加入了行动中。
过了一会,曲劵驾马而回,满载而归,招呼着二个小二把车厢里的蔬菜果肉搬到后厨,戚望和徐生一前一后的走向门口,站在马旁的曲雀双手捧着一个鲜艳欲滴的苹果小口咬着,见到二人走来,腾出一只手,从手旁一大袋子苹果里取出二个,接连丢给二人,戚望笑着说了声谢谢,性格沉闷的徐生只是默默的点头。
曲雀眉眼微绽,笑容动人。
正在一行人忙活的时候,从店外来了四五口人,找上了柜台后面算账的曲劵。
和戚望一起抬着半扇猪肉走进后厨的徐生脚步一顿,盯了一会那些人,目光在和曲劵交谈的矮小中年男子身上来回扫动:“又是他们。”
“嗯?”
戚望好奇的看向徐生,徐生却不再说话,继续往前走,直到把猪肉放进后厨,还没等往外走,戚望便听到外面传来了争吵声,自觉不妙的戚望快步走到门口,却正好见到拂袖而去的那矮小中年男子一众人,留下微微眯着眼目送他们离去的曲劵。
“爹……”
从楼上听到动静的曲雀小跑了下来,满脸担忧:“又是老药堂的那些人?”
面无表情的曲劵神色微微缓和,看着眼前靓丽的闺女,露出一个笑容:“没什么事,这些家伙整天就盘算着我们家这点地方,放心吧,爹会解决的。”
曲雀抿嘴不言,神色黯然。
她可不认为眼前这个平日里只会乐呵呵,什么事都能用一句算了吧揭过的爹能够将此事解决,在附近的乡邻乡亲眼里,在小店的工人眼里,曲劵可是一等一好脾气的老实人。
倘若没有老吕头和戚望说的细碎之言,光凭戚望这些天的接触,戚望也肯定都将眼前这个瘦小老头当成了老实巴交的普通人,可是听过他年轻时候事迹的戚望此时心头却有了点数。
世间男子只要是个正常的,谁年轻时候不是张狂桀骜,只是随着年龄的增长慢慢的收敛,岁数大了再回想起以前,叹上一句曾经,聊上一些过往。
像曲劵这种平常越是啥都不在意,什么事都能笑呵呵的,一旦在某件事犯上劲来,后果就会很严重。
曲劵示意女儿和围过来的二个小二各干各的去,自己也忙活该干的去了。
戚望临走前最后瞄了一眼柜台后面正在拨动算盘的曲劵,不知为何,他的视力这段时间变得异常敏锐,相隔十几米他都能清晰见到曲劵在算珠已经拨到顶时依旧还在不停使劲,拇指都已经开始泛青。
在戚望一旁走着的徐生突然叹气道:“边上老药堂的人已经来了三次了,他们店要扩张,右边的三间店铺都让他们连抢带买给弄下来了,还不够,非要左手边的我们拆掉东墙给他们腾出二十米的空,这不是欺负人么,客栈总共就这么大,让出二十米,这店还怎么开啊。”
戚望若有所思。
他知道有一句话,事不过三。
今天中午,客栈的生意比往日火爆许多,座无虚客,二个小二加个曲雀,忙上忙下,还是跑不过来,最后连曲劵自己都动手上阵,方才堪堪够用。
“客官,慢点,烫。”
戚望捧着一碗肉汤走到桌前,刚把肉汤放下还没来得及走远,桌上的一个黑瘦汉子便喊住了他:“哎,等等!”
戚望回头笑道:“客官还有什么吩咐。”
黑瘦汉子旁边的肥硕男子用筷子在肉汤里搅了搅,突然夹出了一个小脑袋,大声质问道:“这是什么东西?你们客栈用的都是什么肉?”
肥硕男子对面的村姑模样的女子猛地尖叫:“老鼠!老鼠头!”
这三人的动静着实有点大,原本喧哗吵闹的大厅安静了许多,不少桌子上的人都回头看向这里,那肥硕男子用筷子提着那个小脑袋,在众人的注视下晃动,愤怒不已:“大家伙都看看,这是不是老鼠头!”
众人面面相觑。
远处桌子旁站着上菜的徐生猛不丁被人一脚踹翻在地,手上捧着的热菜摔在地上,到处都是横流的菜汤和瓷碗碎片,踹翻他的是旁边的一个年轻男子,他怒不可遏的捏起桌上残渣中的一根小尾巴,骂道:“他娘的,我还以为是我吃错了,这只是一根什么菜根子或者是什么其他玩意,拎出来放一边也不管了,没想到这是老鼠尾巴!你们这家黑心客栈,想钱想疯了?”
倒地的徐生双手撑地,愣愣不语。
剩下桌上的人将信将疑,也在自己桌上饭菜中开始寻觅,也有不少人开始作呕,面色不悦,随着第三个、第四个人的跳出来,就算是平日里不少常在此地吃喝的老顾客心底都开始犯沭,一时间,骂声不绝。
站在厨房口刚捧着菜笑呵呵往外走的曲劵停住脚步,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一眼望去,原本热闹的大厅此刻都已经乱成一锅粥,最开始的那几桌人都已经动手开砸桌椅,剩下的人都鸟作兽散,骂骂咧咧的离去,更有一批人跑到柜台处找曲劵,大声讨要一个说法。
“小鬼!”
黑瘦汉子一手拎着戚望的领口,瞪眼道:“把你们掌柜的喊出来!问问他这个店到底还想不想开的!良心都被畜生吃了?”
戚望低头垂首,抿嘴不言。
一旁的肥硕男子冷哼一声,抄起桌上的一碗热菜便扣在戚望脑袋上,瓷碗碎裂,汤水夹杂菜叶,和着血水往下淌,黑瘦汉子随手甩掉手上的戚望,扫视已经一塌糊涂的四周,和肥硕男子对视一眼,笑容阴森。
二楼楼阁上,黑袍人双手撑着栏杆,低头望着楼下那个起身拿袖子擦去脸上污水的少年。
不吭声,不恼火。
很狼狈,真可怜
(我回来啦,闪现一下,然后小改一下章节。)
放逐之刃 第二章 恶魔小丑
贝壳城的城门很大,足有五丈高,相当的宏伟壮观,在大陆的其他地区,极少能够见到如此庄严的雄厚城墙,而在诺克萨斯,这几乎是每个城镇的必备,这群由掠夺者起家的好战人民喜欢这种压迫力,喜欢这种能够将一切拒之门外的掌控。
在诺克萨斯,贫富差距相当明显,城市内外随处可见衣衫褴褛的穷苦人民,也有衣着光鲜,珠光宝气的各色人群,一袭宽大黑袍的锐雯走在稀疏的人流中,并不引人注目。
诺克萨斯的人民崇尚崔法利法则,而实力的体现不仅仅是拳头,社会地位、身份背景、个人财富等等都可在这获得想要的权利、地位和尊敬,所以抛开诺克萨斯表面的好战野蛮,这个帝国实际上大陆上最包容的社会体系。
一切特长和天赋在此都有机会得到培养和挖掘,相比古板的德玛西亚,诺克萨斯对于魔法趋之若鹜,对于人才求贤若渴,对比重重规则束缚的祖安、比尔吉沃特,诺克萨斯更是百无禁忌,这恐怕也是这些年诺克萨斯能如此快速崛起的原因之一了。
一身黑袍的的锐雯走在城中主路上,人来人往,如她这般装扮的人层出不穷,更有各色异域来者,千奇百怪,毫不引人注意。
这一条主路不长,但锐雯一步步走的很慢,人流熙熙攘攘,却无法使她脚步有任何波动,她一直缓慢走着,不知过了多久,耳边的嘈杂声减弱了许多,锐雯终于停步,抬头,侧目望向手旁的一间小铺,这里已经算是贝壳城的外区,在往前拐个弯就是俗称贫民窟的三教九流之地了。
这间小铺没有招牌,只有门口竖着一块大红牌子,上面只有三个字:打铁铺。
铺子里面噼里啪啦响个不停,从外面看依稀能够见到一个大炉子,火光闪烁,在火炉旁有一个瘦小身影挥汗如雨,而不远处有一张靠椅,椅子上躺着一个胖老头,醉醺醺的模样,身旁是一地的酒坛。
在常人看来极其普通的地方,在锐雯眼中,此地却萦绕着一抹极其灿烂的金色光晕,这是修为到达一定境界或者有天赋之人才能洞察到的,这抹金光,锐雯很熟悉,太熟悉了。
在艾欧尼亚流浪了这么久,只有这道金光的主人真正的让她认识了自己。
在锐雯驻足的时候,里面的瘦小身影恰好停下动作,擦了擦汗,望了一眼外面站着的黑袍人,凭他的视力,当然只能见到外铺的街上站着个人,而锐雯却能仔细的洞察他的每一寸表情。
将眼帘中这张并不秀气,也不出彩的普通脸庞记在心中后,锐雯并没有进去打招呼的意思,抬脚离开。
乌迪尔没有管这个孩子,自己也还有要事要办,顾不上。
汗流浃背的戚望微微皱眉,收回目光,他之所以能觉察到外面人的目光,只是胸口那一直揣着的舍利子突然发烫了许多。
“错觉吗?”
戚望收回心神,只当是屋里温度太高,接下又开始不停拉着风箱,待到火候越来越猛后,戚望连忙朝躺在椅子上的胖老头大喊道:“三师傅!火够了!”
胖老头微微抬眼,嘴巴一张便是酒气扑鼻:“哦……”
戚望舔了舔干燥嘴唇,略显无奈,旋即用夹子架起火炉内已经发红滚烫的剑刃,放到台子上,拎起比他胳膊还粗的大锤子,重重的挥锤,仅仅十几锤后便以精疲力尽,手臂酸痛,又挥了五锤后,实在拎不动的戚望便把温度有些下降的剑刃又放回了火炉里,重复之前的工作。
按理说,他来到这间打铁铺才仅仅一个礼拜,可这被附近人称为三师傅的胖老头只在当头教了他二个动作后便再也没管过他。
拉箱烧火,拿锤打铁。
准确的说就是当着他的面拉了一下,仅仅一下风箱,然后拿锤随便敲了一下桌上的一块铁,接下来便是醉如烂泥。
一点技巧,一点要领也没传授。
不过这不碍事,毕竟戚望当初来到时候就是看重这每天十五个银币的工钱来的,他盘算过了,只需要二个月,他就能凑够路费钱,踏上去恕瑞玛的路。
睡在躺椅上似乎不怎么舒服的胖老头摇摇晃晃的起身,踢开边上的酒坛,往内屋走去,扑通一声倒在里面的大木板床上,全然不管外面的一切,呼声大作。
片刻后,一阵清风拂过,给这闷热的屋子里带来一缕凉意。
帘子后的屋里,一身黑袍的锐雯不知何时出现,稳稳而立,她冷肃脸庞上的双眉皱起,盯着那呼呼大睡的老头,眼神凛冽如刀。
可看了好久后,锐雯还是没能看出什么名堂。
锐雯最后环视四周,脏乱的小屋,没什么出奇的,外面的小家伙还在认真工作,她先前刚欲离去却意外感受到的那一丝压迫感早已荡然无存。
锐雯脚步一点,身形消失不见。
躺在床上的胖老头嘟囔着翻了个身,挺着个大肚子,鼾声如雷。
只是谁也没听见他那模糊的嘟囔似乎是念叨了二个字。
断……剑?
……
在诺克萨斯边境以外的绵延山脉内,有一间山间小屋,屋内篝火熊熊燃烧,一对年轻男女并肩而坐,互相依偎,轻声交谈,躲避外面的瓢泼大雨,这间屋子应该是很早以前的猎户造的,看起来已有些破旧,不少地方已经开始淌水,这突如其来的大雨让这二个附近镇上还算是名门望族的小情侣措手不及,他们这一趟上山游玩,事前准备的并不妥当,所幸找到了这间小屋,否则指不定还要躲在哪里呢。
“还冷么?”
瞧着身旁女孩不断翻转手掌烤火,青年心疼的脱下身上大衣披在女孩身上,女孩解下大衣还给他,目光温柔,轻轻抱住青年手臂,眉眼略有羞涩:“没事,我不用,你抱着我就行了,”
青年用一边大衣裹着女孩,抱着她,温香软玉在怀,轻嗅鼻前发香,纵使是外面的电闪雷鸣此刻听来也悦耳无比了,相拥的二人伴着风雨声小憩,等待雨停的时候。
不知过了多久,似睡非睡的青年耳朵微动,捕捉到了异样的声音,缓缓睁开眼,疑惑的看着四周,周围什么也没有,正在他准备闭上眼睛的时候,有清晰的脚步声传入他耳中。
“有人?”
青年皱眉,看向四周,空无一物,而从窗外望外看则是漆黑一片,什么也见不到。
察觉到青年动静的女孩醒来,揉了揉惺忪双眼,问道:“怎么了?”
“没事,可能是一些小动物吧。”
青年笑着安慰女孩,女孩下意识紧了紧怀中手臂,胸口二堆初长成的软.肉令得青年心头有些荡漾,后者担忧道:“不会有野兽吧?”
青年摸了摸女孩秀发,柔声道:“没事,门是关着的,我们还有火,就算有野兽,它们也不敢靠近的。”
女孩点点头,刚想继续睡觉,突然瞪眼看向外面,道:“你听见没有?好像有脚步声?”
青年这一次神色不再轻松,他也听到了,这下可容不得马虎了,青年安抚了一下女孩,道:“没事,我去看看,也许是和我们一样的躲雨人。”
青年走向门口,拉开门栓,看了看周围,大声道:“有人吗?”
外面除了呼啸的风雨和一闪而逝的闪电便什么也没有了,冷风迎面而来,起了鸡皮疙瘩的青年再次喊了一声,确定周围真的没人后方才关上门,这一次他特地再加了一根门栓,走回了篝火处。
“没事,可能是风雨引起的动静吧。”
青年笑了笑,拿起一旁的柴火往篝火里加,女孩眉眼婉约,温顺点头。
加着篝火的青年突然发现有水滴从上方滴落,浇在篝火里发出嗤的声音,这令他有些意外,难不成这上面的屋顶也不行了?要是这样的话,得赶紧转移地方,省的火熄了。
青年抬头,上面是一根房梁,房梁上,有些许水渍积攒成垂露状往下滴落。
“漏水了。”
青年站起身,仰望上方的房梁,这也没看出头顶哪里有漏水啊。
女孩随之也是抬起头,正在此刻,有一道银蛇划走天际,照亮得四周如白昼,借助着一刹那的亮光,这对年轻男女瞳孔猛地一缩,面色煞白。
直到此刻,他们才发现,在房梁上,竟然蹲着一个人
刹那的光亮下,房梁之上的那人,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或者说恐怖的笑容。
这是一个穿着怪异服饰的男子,脸颊上画着二个嫣红斑点,如女子般涂满了厚重的妆容,就像是马戏团里的小丑一般,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个小丑,笑的实在太诡异了。
青年从来没见过有什么人能把嘴笑的咧的那么大,几乎都要咧到耳朵根了,这可不是形容词,而是真真切切的模样,配上那猩红的唇膏,就仿佛恶魔张开的血盆大口一般。
“啊!”
女孩发出惊心动魄的尖叫声,青年也是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这是什么东西?
青年下意识的拉着几乎要被吓晕的女孩往门口跑去,小丑如夜枭般的阴森窃笑开始回荡,如重锤敲击着青年脆弱的心脏。
“跑,快跑!”
青年的面色苍白,语无伦次,连抽带踹的弄开大门,顾不得外面的倾盆大雨,直接往外面窜去。
下一刻,青年和女孩硬生生止步,惊恐的看着前面那鬼魅般浮现的小丑,青年绝望的回首一望,那房梁上的小丑一动不动的望着他们,笑容可怖。
二个小丑!
胆子本就小的女孩紧紧抓着身边男友的手臂,恐惧之间指甲都不自觉的嵌入男友手臂血肉中,青年此刻也顾不上疼痛,张着嘴,脑子里一团浆糊,神色慌乱至极。
前后都有人。
站在他面前的小丑步法摇晃,开心笑道:“想看魔术戏法吗?”
女孩已经被吓得说不出来来,青年颤抖,如拨浪鼓般摇头,小丑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盯着青年:“你不看?”
小丑神色猛地变得异常恐怖,尖吼道:“你为什么不看?”
青年被吓得几乎魂飞魄散,女孩连忙把脸埋在男友身上,不敢去看这可怕一幕,抽泣不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