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达瓦里希!》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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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南滿风云
2010年5月13日下午,俄罗斯联邦驻上海总领事馆领事施密德夫来到了西南一隅的普通医院,代表俄罗斯政府向在这里住院的九十多岁老红军叶唯明授予“卫国战争胜利65周年纪念奖章”。
这位老人从未向身边人提起过自己曾经立下的功勋,连他女儿都不知道。
面对别人的询问,老人只是淡淡的说道:“和我一起并肩作战的很多战友,都为了打败Fascist献出了自己宝贵生命,他们功劳都比我高。我有什么资格到处炫耀所谓的功勋。”
当叶唯明的女儿将纪念奖章拿到了老人面前。躺在病床上的老人,看到了奖章后浑浊的眼神突然释放出了神采。他坚毅的眼神一点都看不出这是九十多岁老人的精气神。思绪瞬间回到了70多年前的峥嵘岁月……
那是1935年的春天。那是一个无比屈辱的时代,日本在东北全面推行日语教育。
虽已是四月,可是在日伪特务机关制造的白色恐怖之下依然是阴冷异常。
可是有一个地方却燃起了熊熊烈焰,驱赶走了彻骨的阴冷。哈尔滨双城中学的礼堂内,十几个有志青年学生聚集在这里。在今天早上刚在这同一个礼堂内全校举行了庆祝日本天皇诞辰的典礼。
现在全校都在放假的时候,这里又酝酿着抗日的烽火。
讲台上一个穿着学生的服装风华正茂的叶唯明正在慷慨激昂道:“我们皆是堂堂中华男儿,现在却要学习倭语,拜倭神,甚至还要庆祝倭酋诞辰。我们能眼睁睁看着神州沉沦!倭人肆虐吗!”
台下七八个学生群情激奋。涨红着脸呐喊道:“不能!不能!”
叶唯明高举右手宣誓道:“我叶唯明!决定用自己的实际行动来打击日寇!害怕的现在请退出,我绝不责怪。”
本以为这只是一次爱国集会的高中学生们,听到叶唯明准备要与日本人抗争。有些人亢奋,有些人却开始犹豫了。
“赵玉泽你放开我。我不走!我支持唯明!我要和他一起打日本人!”一个女孩柔弱但却坚定的声音出现在了礼堂的角落。
就只见一个油头粉面的男学生正拉着一个梳着长发的女孩。
叶唯明大吼一声道:“赵玉泽!放开萧蓝,你可以不参加。但请不要干涉别人。”
赵玉泽瞪了一眼叶尘,忍不住还是在萧蓝的耳边道:“这样做太危险了,你爸也不会同意的。”
萧蓝连看都没看赵玉泽一眼,充满鄙夷的道:“我只希望你别像我爸一样,当叛徒、汉奸!”
赵玉泽不再说话转身离去,有三两人悄悄地低头跟着离开了。
等到他们离开,叶唯明从讲台下拿出了从他父亲那里偷来的半箱手雷弹。里面赫然是十几个俄式木柄手雷。
当叶唯明将手雷重重地摔在了桌子上。几个学生先是一愣,然后便热血上涌,全都是要跟随叶唯明干一番大事。
说干就干,几个学生骑着自行车就来前往了位于远郊的南滿铁路通往新京的重要铁路线。而那十几个俄式木柄手雷则被他们几个放进了书包里。
南滿铁路作为被日本控制,经营东北占领区的重要生命线。就像一只魔爪牢牢地控制着东北广阔的土地。为了保护这条重要的铁路。在南滿铁路的周围都驻扎了不少的驻屯军。并且二十四小时都有铁道守备队来回巡逻。
刚下过一阵细微的春雨,叶唯明推着自行车走在略有些泥泞的路上向着目标前进。
虽已是初春,可是几人却感觉寒冷异常。突然在黑夜中闪过了一束手电筒的光芒。与此同时一声凶恶的日语道:“谁在那里!”
几个学生瞬间吓得魂飞魄散,毕竟还只是中学生。面对全副武装的日本兵还是会发怵。
叶唯明身旁的李翔甚至想要掉转车头逃跑。叶尘一把抓住他紧握的车把,给所有人一个镇定的眼神。然后用极其纯熟的江户口音对着远处的光芒道:“我们是东京都中学在满洲国双城中学的交换生。我带着几个同学来观摩一下帝国的大动脉。”
走近了,叶唯明才看清这竟然是一支由一名分队长,四个机枪手,八名步枪手足有十三人组成的小分队。
要知道平时南滿铁路每公里分散有十五名日本兵来回地警戒巡逻。
而很少有这样的完整小分队出来巡逻。没想到今天竟然被他们给碰到了。
听到对方说的是日语,为首的一名日本军曹阴冷的面容才有些放松。看着面前的几名学生,为首的一人气宇轩昂,看起来气度不凡。再加上他娴熟的江户口音,说不定是从东京来的华族贵公子。于是便劝诫道:“早点回家吧,最近支那人的游击队非常活跃。”
说完便招呼手下离开,叶唯明却掏出了一盒翼鹏香烟递了上去。帮这个日本军曹点上,又给其他士兵散了下去。
叶唯明这才又道:“我一直很敬佩帝国的勇士,你们是真正的武士。”
军曹和几个士兵纷纷开心道:“吆西,吆西。”
“你们参观结束就赶紧回家吧。”军曹说完便不再管他们,带着那一队日本兵离开。继续着他的巡逻任务。
等到日本人走远,李翔头都软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半开玩笑道:“哎呦我滴妈哎,差点就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毕竟还只是学生,其实不光是李翔,所有人就连叶唯明也感觉自己的心都跳到了嗓子眼。虽还是寒冷的初春,叶唯明依旧能感觉到背心全都湿透了。
叶唯明也不再寻找目标,直接从背包中拿出一把“屠夫”刺刀。
“屠夫”刺刀的正式名称是M98/05,一战时德军使用量最大的刺刀。其设计基于一战时堑壕战修筑工事的需要,作为士兵砍伐、挖掘的工具。可是作为一把杀人利器,刀背上凶残的犬牙齿背设计在切入人体后可以很轻松的扩大伤口,破坏周围组织,使得敌人的伤口无法愈合。
东北王张雨亭曾经为东北军进口过这一型号的军用刺刀。这柄刺刀是在日寇鲸吞东北时,依兰镇守使兼第24旅旅长李杜率部抵抗其入侵遗留下的战场遗物,不知什么时候被叶唯明捡了去。
叶唯明用军刀不停地挖掘着铁轨下湿润的泥土。突然他扭头对几人低声喊道:“愣着干嘛,快一起过来帮忙。”
几个人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用手清理泥土,扩大洞口范围。
叶唯明将已经书包里的十几个木柄手雷塞进了铁轨下。刚塞进一半,就感觉铁轨轻微的颤动着。只见远处一个小光点正在缓缓接近着。
“啊,是火车。”萧蓝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呼。
“你们先走,剩下的交给我。”叶唯明决然道。看到萧蓝还想要说什么,叶唯明又道:“别磨蹭了,你们在这里太碍事。洞已经挖好了,接下来我一个人一会就能弄好。”
众学生急忙离开铁道,躲进了不远处的小树林中。
虽然心中异常紧张,可是叶唯明依然冷静地一个个拧开保护盖,取出拉环。又将这些手雷的引线全部打结在了一起。说时迟那时快火车已经快要接近到了不足百米的距离,叶唯明拉了引线就向小树林跑去。
炸的早不如炸的巧,火车头刚行驶至炸点。十几枚木柄手雷同时爆炸。火车头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掀翻,车头带着身后的车厢也跟着侧翻了出去。
很快从车上陆陆续续下来了许多日本兵。叶唯明惊喜道:“这是炸到了军列!”
众人也来不及庆祝骑上自行车就逃离了现场。
这一炸让整个哈尔滨都翻了天,整个哈城都戒严了。日本特务机关长愤怒地将桌上的茶杯掷到地上咆哮道:“帝国正在积极支持华北自治运动,立刻便有人试图破坏日中亲善。我命令你们配合宪兵队和特高课。我要在三日之内见到凶手!”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只留下了数名静若寒蝉的伪满哈尔滨警察厅高官。
刚离开会议室,特务机关长原本阴郁愤怒的表情瞬间一扫而空。反而嘴角多了一抹微笑。
身旁的副官疑惑道:“机关长,您这是……”
特务机关长狞笑道:“这次爆炸能更好的成为我们的借口。这样我们才能更好的蚕食中国,要让华北成为帝国的第二个满洲!”
叶唯明并没有想到自己这只小蝴蝶竟然对历史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变成为了历史的一部分……
第二章:血战三十六棚
“那真是太厉害了!火车马上都要开过来了,唯明不紧不慢地将一个个地把手雷拧开盖。要我早就怯了。”李翔向同学们吹嘘着。
突然,一记耳光直接扇在了李翔的脸上。叶唯明气恼道:“不是说好的要保密吗!”
李翔有些委屈地揉着红肿的侧脸道:“都是同学说一下怎么了,我就不信我们中有汉奸。”
正在叶唯明气恼李翔怎么会如此幼稚之时,赵玉泽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们一会便离开了。这边赵玉泽刚离开,一个同学朝着叶唯明喊道:“唯明你爹在学校门口等你呢。”
叶唯明顾不上生气,临走前对李翔道:“通知其他人赶紧想办法跑吧。这事我爸都知道了,那群狗汉奸估计很快也会查到我们身上。”
还没到校门口,就只见穿着一袭青灰色长衫戴着金丝眼镜的叶佑邦正等在校门外翘首以盼。表面上叶佑邦是广兴茶庄的账房,其实他的真实身份是中共哈尔滨交通站的联络人。
昨晚叶佑邦发现自己藏在地砖下的半箱手雷不翼而飞,而叶唯明也是彻夜未归。再加上伪满的军警宪特四处搜捕,整件事他便已经猜透的七七八八。
叶佑邦见到了儿子,没有任何的责备。只是推了推眼镜对欲言又止的叶唯明道:“先别说了,跟我走。”
另一边,哈尔滨警察厅特务科科长办公室内。萧敬尧重重地拍了拍赵玉泽的肩膀道:“玉泽啊,蓝蓝身边能有你这样的朋友我就放心了。”
说着萧敬尧拿起了桌上的电话听筒,随手拨动转盘打出了一通电话。然后歪着头将听筒夹在肩头,另一边打开抽屉拿出一把马牌撸子检查了弹夹,又给子弹顶上膛,关上保险。这时电话也接通了,萧敬尧直接下令道:“疤五,叫上所有行动处的兄弟带上家伙到双城中学等我,我亲自带队。”
萧敬尧一扫刚刚的杀伐之气,面容和蔼地对赵玉泽道:“萧叔叔现在有事要先出去一下,玉泽你先回去,一定要保护好蓝蓝。我看好你哦。”
赵玉泽诚惶诚恐地连忙点头称是。那一点出卖同胞的耻辱感早就烟消云散。心中满是对萧敬尧的崇拜。
油光锃亮的大背头,西装革履,手下一众唯命是从的小弟。在这一刻,赵玉泽对当汉奸,哦,不对。按照赵玉泽的说法是为皇军效力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萧敬尧并没有通知日本人,也没有向上汇报。他要一个人立下这大功,好让日本人更加看重自己。
反正这次还就是去抓几名学生,又不是抓游击队危险并不大。
可等他到双城中学的时候却扑了个空。别说是主要目标叶唯明,就连其他参与的学生也没抓到一个。就自己那个傻闺女还在学校里。总不能抓自己亲闺女充数吧。
萧敬尧想起来,赵玉泽给他说过,叶唯明的父亲是广兴茶庄的账房先生。
于是先让两名手下送萧蓝回家,又带着人马向着广兴茶庄奔去。可是又扑了个空,前台伙计说:叶佑邦早上刚到柜上就说出去收账,到现在一直就没回来。
看问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萧敬尧一个眼色过去。疤五带着几个汉奸就将那伙计按住,直接将他的两只手按在柜台上。疤五随手抄起称茶叶用的秤砣,对着伙计的小指便狠狠地砸了下去。
疤五本就是当地的大混混,身高力壮还练过七八年的拳脚功夫。用十足的力道将厚实沉重的秤砣砸在伙计的小指上,瞬间柜台上便多了一小滩肉泥。
撕心裂肺的惨叫响彻大街,有好事者向店内张望。可是一看到是大汉奸萧敬尧,还有他手下头号狗腿子疤五以及那群小弟。立马把头一缩赶紧离开了。
店伙计本就是平头百姓,哪见过这种架势,很快萧敬尧就问到了他想知道的内容。
西经纬街三十六棚,这里是沙俄在修建东清铁路附属工厂时,工人们用三十六个人字架搭建而成的棚子,专供工人居住。后来这里也逐渐扩大,渐渐的形成了哈尔滨最大的贫民窟。不过这里依旧人们俗称这里为“三十六棚”。
在这里矮屋斗室密如蜂房,里面的窄路小巷更是乱如蛛网。由于这里紧靠松花江,地势又低洼。一下雨更是满地的烂泥潭。
在一处低矮的陋室内,叶唯明正在帮父亲烧毁着文件。
叶唯明此刻心中充满了内疚,都是因为自己的冲动之举导致父亲暴露。叶佑邦好像是看出了叶唯明低落的情绪,便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道:“没事的儿子,我的身份早就引起了日本特高课的注意。组织上正要调我去松江游击队当政委。”
听到父亲这样说,叶唯明才算有些安心。
这时,门却被推开。邻居安大娘急切道:“叶先生,有一队黑皮狗向你家这里来了。还带了几个警护队的,看样子有十七八个人。”
叶佑邦随即将手中剩下的文件全部塞进炉灶。一脚踹倒一面小土墙,从里面直接拉出一把花机关。这是东北军仿制的博格曼式冲锋枪。五十发弹夹的容量足够汉奸们喝一壶。
拿好了武器,叶佑邦将金丝边眼镜丢在了地上。这时,叶唯明才惊讶的发现朝夕相处的父亲竟然从不近视。那副眼镜只不过是他的伪装。
“父亲,也给我一把枪。”叶唯明期待道。
勉强略微有些迟疑,可是依然从怀里掏出了一把日本人常用的南部十四式手枪,也就是常说的王八盖子递给了叶唯明。
萧敬尧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泥泞的路上,这里到处弥漫着臭味。灌进皮鞋里的污泥更是分不清是泥水还是粪便。
几个警护队的汉奸在前面带路,一人向萧敬尧谄媚道:“萧科长,就在前面……”
话音未落,前面的一扇木门被推开。叶佑邦拿着花机关就冲了出来,密集的子弹直接撂翻了几个走在最前面的警护队汉奸。
萧敬尧也顾不得地上的屎尿,侧滚翻滚进了一旁的民居。
激烈的枪战就在这促狭的小巷上展开。叶唯明紧跟其后冲了出来。汉奸虽然人数众多,可是在花机关倾泻的弹雨将特务科的汉奸根本不敢冒头。
疤五对萧敬尧道:“大哥,这次碰到硬茬子了。怎么办?”
萧敬尧一边用手枪胡乱向着小巷里还击,一边道:“还能怎么办!快通知日本人!就说这有游击队!”
这里的地形复杂,很适合叶唯明摆脱敌人。而且三十六棚的穷人平时多受警察厅汉奸的压迫。现在看到这些汉奸被游击队打的屁滚尿流,纷纷痛打落水狗。隔夜的屎尿纷纷泼在汉奸们的必经之路上。
更有人直接拉开门,让父子二人从他们家里穿到另一条乱巷之中。
刚甩掉特务科的汉奸,叶佑邦就指着松花江道:“接应的人已经将船停在江边了,跟我来。”
可当他们还未到江边,就听见一阵沉闷的机枪声。远远的就看到几艘日本人的巡逻艇已经封锁了江面。负责接应的小船孤零零地漂在江面上,船夫已经躺在了血泊中。
日本宪兵队也已经开始封锁街道。一卡车一卡车的日本兵跳下了车。
叶唯明略微思量了一下道:“宪兵队在三十六棚南边,日本人动作不可能这么快封锁整个三十六棚,向北走!”
叶佑邦给了他一个赞许的目光。两人迅速向北跑,至于到底能不能从日伪军警的天罗地网中逃出,两人心里都没有数。
马上就要离开三十六棚,彻底甩开敌人的追击。疤五等人竟然出现在了前面。枪战再次爆发,可是这次敌人早有准备。十几把手枪密集的火力将叶佑邦堵在一面夯土墙后,根本没办法用博格曼式冲锋枪反击。
而叶唯明则被堵在了巷口的另一边。现在汉奸们的主要目标是拿着冲锋枪的叶佑邦,并没有注意另一边儿的叶唯明。
叶佑邦想叫儿子先走,却发现巷口另一边的叶唯明早就不见了踪影。
叶唯明爬上低矮的房屋,尽量轻手轻脚不引起疤五等人的注意。打开弹夹,看了看里面仅有的八枚子弹。数着总共有十五个敌人。
就在这时,疤五命令十名手下靠近叶佑邦所在的夯土墙。身边只剩下了四名手下,趁着这个机会,叶唯明从房顶跳入侧巷,直接从疤五几人的侧后方冲出。
扳机扣动,几个汉奸都没想到有人会绕到背后。距离叶唯明最近的汉奸直接被一枪爆头。另一个人刚想掉转枪口,肩膀却被打穿。手枪直接掉到了地上。
可就在叶唯明准备射光枪中的八枚子弹,解决面前的五人时,手中的枪却突然卡壳了。
这时,疤五也已经调转了枪口对准了自己。一切都是这么的突然。叶唯明根本来不及做任何反应……
第三章:横渡乌苏里江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疤五扳机竟然扣空了。这是因为之前激烈的交火弹夹已经打空了。
疤五慌忙地去更换弹夹,叶唯明直接将手中卡壳的垃圾手枪砸向疤五。随即抽出M98/05刺刀直接跳起捅向疤五的脖颈。
来不及躲闪,锋利的刺刀直接收割了疤五的小命。只可怜纵横哈尔滨十几年,能止小儿夜啼的疤五只因为躲对方丢过来的手枪便被一刀解决。
拔出刺刀,叶唯明与另外两名汉奸已经超出了安全距离。在近乎面对面的距离内,刺刀比手枪更有用。
毕竟是自幼师从霍殿阁,学过几年的八极拳有功夫底子在身,几乎就是一个照面,叶唯明一刀割开了一人的咽喉。转手另一刀插进了最后一人的腹部用力一搅,五脏六腑和肠子搅做一团死的不能再死。
围向叶佑邦的几个汉奸突然发现大哥死了。没想到那小子这么干净利落地杀了五个人。都是一阵慌乱。转身欲要开枪。
趁着这个机会,叶佑邦冲出了掩体。直接用花机关扫倒一片。
可是密集枪声也引起了宪兵队的注意。可是剩下的几个汉奸躲在几个巷口或是民房内,依然纠缠着让他们无法脱身。
突然,爆豆般的枪声直接开干,打的连珠响。只见一个一身短打,面部平扁,颧骨突出的蒙古大汉两把二十响打的连珠响。
“布日固德大叔!”叶唯明惊喜道。
只见残存的几名汉奸纷纷被这精准的枪法爆头。
布日固德用带着鼻音的汉语道:“安达,我来接你了。”
叶佑邦也没有废话,上去就是一个热烈的拥抱。
情况紧急,几人顾不得寒暄。直接上了路边的一辆黑色轿车。上车后布日固德道:“这是偷滨江省民政部的车,只要不遇上日本人。那些伪军和汉奸根本不敢拦着。不过话说回来,这小子不愧是你儿子,敢炸日本人的军列。比我家那小子有出息!”
一路畅通无阻,根本无人阻拦。可是叶唯明突然惊呼道:“爸!你怎么流血了!”
叶佑邦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中了一枪。刚刚情况紧急,肾上腺素飙升并没有感觉到不适。肌肉紧绷着血也没有喷出来。这刚一开出日本人的控制范围便松懈了下来。
剧烈的干咳立刻就从嘴里喷出血来。
“布日固德大叔,快送我爸去医院!”叶唯明嘶哑着嗓音道。
可是,布日固德依旧开着车不为所动。且不说能动手术的医院都在日本人的控制区,他能看出来这是伤到了肝脏。即使送到医院也救不活。
叶佑邦轻拍着叶唯明的肩膀道:“唯明,我自从开始参加革命工作就做好了随时牺牲的准备。死得其所,幸甚至哉。切不要为我悲伤……咳…咳……”
“父亲你不要再说话了。您还有救,这就去医院。”叶唯明声音有些哽咽道。可是依然强忍着泪水。
可是父亲却无力地摆手道:“我是学过医的,我这是被…子…弹击中了……肺脏我已是无药可医……”话还没说完口鼻间血沫不停涌出。长衫的胸前早已是一片血红。
可是即便是这样,叶佑邦还在不停地说道:“布日固德…我的兄弟。帮我把唯明送到苏联去……我已经对不起你嫂子了,我不能再对不起我这唯一的儿子……”
“爸…您别说了……”叶唯明死死堵住父亲的伤口,可是鲜血还是从指缝间流出。
布日固德也不说话,点了一上支烟,吸了一口就递给了后座的叶佑邦。
叶佑邦用沾满鲜血的手接过香烟美美的抽上了一口。叶唯明从没想到一向温文尔雅的父亲还有这么硬汉的一面。本以为父亲只不过是普通的联络员,也就是给游击队提供个武器,传递个情报。今天所发生的一切,都已经远远超过叶唯明对父亲的认识。
可就在他吐出这一口烟后,就再也没有了任何的声息。
叶唯明死死抱住父亲的身体,渐渐的感受着父亲温暖的身躯渐渐冰冷。车也一直未停,不停地朝北驶去。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叶唯明已经没有了时间的概念。可能是几个小时,也可能是一整天,车终于缓缓停下。
布日固德走下车,拉开车门道:“唯明,出来吧。让我送安达最后一程。”
叶唯明不愿出来,只是呢喃道:“不,不行,我要带他一起走。”
“接下来还要翻越国境线,根本不可能再带着安达。就让他在这里安息吧。”布日固德叹了口气道。
终于叶唯明还是把眼泪流进了心里。他和布日固德将父亲安葬,怕日本人发现,连个墓碑都没有立。只葬在一处醒目的山岗下,以便日后再来寻找。
此刻,距离苏满边境只剩下不足20公里。布日固德将一份牛皮包交给了叶唯明,郑重道:“这里面是关东军的一些情报,以及你的身份证明。到了那边,就去找苏联远东情报局谍报组组长罗果夫。”
叶唯明收下了牛皮包,贴身藏在腹部和刺刀一起系在皮带上。然后又整了整上衣,这样最起码表面上看不出他身上藏有武器或是情报。
布日固德看到叶唯明收好牛皮包,便说道:“前面的这段路只能靠你自己走了,当你穿越边界时,我会带游击队帮你吸引哨兵的注意力。”
见叶唯明木讷的点了点头,布日固德便去寻找自己的游击队了。
叶唯明望了望埋葬着父亲的山岗,踏上了前往边境的路。又经过几个小时的跋涉,他到了苏满边境——乌苏里江。
按照约定,游击队已经发起了对日本巡逻队的伏击。面对缓缓流淌的乌苏里江,叶唯明使出全身所有的的力气爆发出最后的冲刺。
“就算是死,也要把情报带到苏联。”叶唯明这样想着。
果然,他刚进入浅滩便被日本人的巡逻队发现。有个日本兵正准备瞄准开枪,一发子弹直接击中了那名日本兵的头颅。游击队如约而至。
叶唯明顾不得其他,只想要迅速的潜入水中。乌苏里江经过了漫长的五个月冰封期,四月份才刚解冻开江。江水依然寒冷刺骨。叶唯明只感觉一阵猛烈的窒息感袭来,整个人都被寒冷所包围。
在水里叶唯明甚至能看到子弹射入水中的轨迹。很快他便找到了方向,强忍着刺骨的寒冷向对岸游去。
可是表面平静的江水,水下的暗流却突然将他死死拖住,水性一般的叶唯明很快便被水流吞没……
“醒醒,醒醒。”
叶唯明朦胧间感觉有人在拍自己的脸。周围全是说着俄语的声音。他知道自己已经踏上了苏联的土地。紧绷着的神经直接松懈了下来,已经精疲力竭的叶唯明直接失去了意识彻底晕了过去。
当他再次醒来的时候,是被一盆凉水泼醒。叶唯明发现自己被困在一把椅子上,再看下周围是一间阴冷的地下室。最高处的窗口能看到来来往往苏联士兵。看来自己是被关在了某处苏军驻地内。
咚咚咚,桌子被敲了三下。叶唯明这才注意到面前就有一个公文桌,而桌子后面坐着一名苏联军官。
那军官戴着不同于普通军人的蓝色军帽,角星帽徽上的锤子与镰刀熠熠生辉。
“你叫什么名字?潜入苏联的目的是什么?你是不是日本的间谍?”军官面无表情地问着问题。
好在生活在满洲的孩子总归还是会几句俄语。叶唯明便一五一十地把自己的经历全说了出来。最后,他还发现自己携带的牛皮包已经放在了桌子上。看来自己的身份很快就将得到确认。
可是当苏联军官听到叶唯明提到远东情报局谍报组组长罗果夫能证明他的身份时,本来阴沉的脸色才变得略微有些缓和。招手与一旁的苏联士兵耳语了一番。
叶唯明知道,这应该是去核对自己的身份。很快他就被从椅子上松绑,给了叶唯明一张毛毯让他披上。还递过来一杯不知道用什么东西煮的热汤。
可能叶唯明都不知道自己有多么幸运,苏联历史上轰轰烈烈的肃反运动已经开始了。
不过早期的肃反运动还只是在莫斯科的核心决策层。也就过了七个月后,肃反运动影响到了远东地区。远东情报局谍报组组长罗果夫就以叛国罪被枪毙。如果晚几个月到苏联,叶唯明就会被牵连。就算不会被枪毙,也得被送进古拉格劳改营。
第四章:冬猎
身份很快得到了证明,苏联人也不再将叶唯明当做敌人来对待。
审讯叶唯明的内务人民委员部军官没有再出现。苏联士兵将他给放出了地下室。叶唯明这才发现自己正在一处小型要塞中。但这里并不是单纯的军事要塞,除了军队外还有不少的居民,街道甚至还有卖东西的小商店。
要不是哨兵塔上背着步枪的士兵,以及要塞堡垒卡口上的重机枪才能看出这是一处军队驻扎的要塞。
一名年轻的苏联士兵将叶唯明的刺刀还了给他热情道:“同志你好,我是扎伊采夫。”
“你好,叶唯明。”叶唯明用生涩的俄语道。
扎伊采夫用力的跟叶唯明握了下手道:“中尉同志安排你暂时住在安娜太太家。她做的列巴很香的。”
扎依采夫在路上拦下了一辆运送汽油的卡车。叶唯明跟着扎依采夫搭上顺风车出了要塞,来到了要塞东面不远的一处农场。
“安娜太太,好久不见。我都想你做的列巴了。”刚下车扎伊采夫便对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粗壮农妇喊道。
安娜太太故作生气道:“小扎依采夫,你就像农场里的猪,只知道进食。”
扎伊采夫拍着叶唯明的肩膀道:“这是从满洲过来的中国同志,安德烈同志安排他暂住在你家。他的生活所需都由集体农庄提供。”
安娜太太用粗糙但却火热的大手握住叶唯明的手道:“孩子,在那边受了不少苦吧。快进屋,我给你们拿列巴吃……”
安娜太太的丈夫在1918年的捷克斯洛伐克军团叛乱中被白军吊死。她还有三个儿子。大儿子是基辅某骑兵团任职团政委,二儿子是苏联援助蒙古国的炮兵教官,两人常年在外。小儿子则是远东边防巡逻队的士兵每个月才回来一次。
家里的床足够多,叶唯明住进来也不怕没地方睡。
一晃就过去了九个月,在这里既不用上学,也不用劳作。叶唯明整天无所事事。除了送他过来的扎伊采夫每个月都会过来,好像要塞所有人都把他给遗忘了。
于是他便每天骑集体农庄里的马到没有人的地方练习八极拳。在野外打熬筋骨,自己一个人钻研杀人技巧。只期待有一天能杀尽日寇,为父报仇。
也只有每天高强度的训练,才能让他麻痹内心的苦楚。
冬日的远东寒冷异常,叶唯明正在赤膊练拳。他将成捆的麦秆系在树上当做拳靶,叶唯明每一拳打下,树上的雪就会沙沙落下一片。雪花落在他日渐强健的身体上,又迅速被溶解掉。
突然,一声枪响响彻树林。同时就听见女孩发出惊叫的声音。
叶唯明立刻警觉了起来,他知道附近有一头正在冬眠的熊瞎子。自己从不接近它的领地,今天是谁误闯了它的地盘?
来不及多想,抽出屠夫刺刀便向声音的来源冲去。没有多远,就看到一个两米的巨熊正站起来咆哮着。不远处的一名红海军士兵满头是血的趴在地上,生死不知。旁边一把断成两截的莫辛纳甘步枪,雪地上满是四散的枪械零件。
另一边,一个穿着头蓬的少女一枪打在棕熊的肩头。可是只见那头壮硕的棕熊微微一晃,便凶性大发扑向少女。
叶唯明直接扑到了棕熊的背上,用尽全力将刺刀刺向棕熊背后的脊椎。
可是冬季棕熊浓密的被毛厚达十厘米,即使用尽全力叶唯明才将刺刀勉强扎入肌肉里两寸。这下更激怒了这头野兽。叶唯明更不确定能不能杀死眼前的凶兽,于是便喊道:“快走!向东有农场!去找人帮忙!”
毕竟在苏联生活了九个月,叶唯明现在的俄语也算过关。少女立刻听懂了,掉头就跑。还没跑出两米,直接一跟头栽倒在雪地里一动不动。估计是磕到埋在雪中的石头上了。
暴怒的巨熊用力将背上的叶唯明甩了下来。叶唯明在雪地上打了个滚将伤害降到了最低,手里却空了。只见刺刀却被紧紧被棕熊坚实的背部肌肉吸住拔不出来。
棕熊站起来攻击叶唯明。它的爪子不能伸缩,动作看起来极其笨拙。可是要是被这笨拙的熊掌击中,那巨大的力量还是致命。
叶唯明左右躲闪着,寻找着棕熊的破绽伺机攻击。叶唯明犀利霸道的攻击在人类身上招招都是杀招,可对于皮糙肉厚的棕熊来说只不过是捶背而已。
是啊,连子弹都不能对它造成致命伤害。血肉之躯又如何制服这头凶兽。
想到这,叶唯明突然想起那少女用的步枪。用余光一撇,正落在少女不远处的雪地上。叶唯明故意周旋到棕熊背对着步枪的位置,在一记熊掌即将攻击到自己的时候,一个驴打滚从棕熊胯下滚过。果断的拿起了步枪。
棕熊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立刻转身面对叶唯明。在它转身的一瞬间,叶唯明已经将子弹上膛。碰的一声枪响,子弹直接击中了棕熊的左眼。子弹钻进了脑子致命伤已经形成。可是棕熊的身子摇摇晃晃,却迟迟没有倒下。
叶唯明想再补一枪,可是发现枪已经没子弹了。于是由持枪变抓枪,一枪托就重重地向熊头砸了过去。叶唯明根本不敢收住力,枪托都砸碎了。四散的枪械机件到处乱飞。
整个棕熊终于轰然倒下,叶唯明还躲闪不及被压在了身下。
刚刚精神高度紧张,肾上腺素飙升。这突然放松下来,叶唯明才发现自己已经脱力了。用力拔出一条腿,用脚踩住棕熊的尸体,一点点将自己的身体挪了出来。然后拔出了插在熊背上的刺刀。
身上传来了剧痛,叶唯明才发现从左肩到胸口有三道熊爪抓出的血痕。
他先看了看距离最近的那名红海军士兵,脊椎都被打断了。在西伯利亚雪林里人早都凉透了。大概都冻硬了。
于是又来到远处少女的位置,将她从雪里抱起。这是一个只有十五六岁的女孩,白皙的皮肤如同此时此刻是雪。浅棕色的长发温柔地贴在肩头。女孩长长的睫毛轻微抖动着睁开了眼睛,碧蓝的眼睛如同湖泊。可是,只看了叶唯明一眼便又昏了过去。
叶唯明根据雪地上的踪迹找到了一辆嘎斯军车。这是一辆仿福特军车,先将女孩放到副驾。又从车上找了一张毯子将那名红海军士兵的尸体收殓起来,放到后座上。
叶唯明是骑马过来的,他将解开缰绳让马自己回农庄。自己则开车回去。
虽然不会开车,可是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在人烟稀少的西伯利亚也根本不怕撞到人。骑马二十分钟的路,叶唯明开车用了快五十分钟才回到农庄。
先把随即又带着集体农庄里的男人们将丛林里的死熊带了回来。晚上家家户户都炖起了熊肉。烤熊肉就着伏特加,比十月革命节还要热闹。
就连在附近驻屯的苏军边防巡逻队也都闻着肉香来蹭饭。
等到天黑女孩才醒过来,叶唯明递过来过一晚热气腾腾的熊肉汤给女孩暖暖身子。
女孩从叶唯明手中接过肉汤,看着叶唯明有些微微脸红。她不禁想起自己在无比绝望之时,一个赤裸着上身的男人挺身而出,与熊搏斗。他的身材是那么完美,一点都不像父亲手下那帮粗鄙男人一样扭曲的大块肌肉……
想到这她的脸就红了,在白皙的脸上显得更加健康,红润。
“你叫什么名字?”叶唯明问道。
“阿……阿妮妲……”女孩羞涩道。
叶唯明没有注意到这个苏联女孩羞涩的表情,只是不带任何情绪道:“我叫叶唯明,你家在哪?明天我送你回去。”
“叶…唯…明……”阿妮妲轻声念道这有些拗口的名字。
“你的家在哪里?明天我送你回家。”说着叶唯明将一件大衣轻轻盖在她的身上。
这一举动更是让阿妮妲小鹿乱撞,眼前的这个男人是如此的温柔,而且又能独自猎熊。懵懂的少女总是幻想着英雄,这个黑头发黑眼球的中国男人已经彻底俘获了她的心。面对叶唯明的询问,她立刻回答道:“符拉迪沃斯托克。”
想了一会,叶唯明才恍然道:“哦,你说的是海参崴啊。”
第五章:维克托罗夫
次日,叶唯明用熊皮从扎依采夫所在的要塞守备团换出了一些汽油。海参崴距离这里虽说不算太远,可是也着实不近。
安娜太太告诉叶唯明今天晚上他肯定赶不回不来吃饭了。开车去海参崴,然后回来要坐最早的火车到乌苏里斯克。在那里随便找个旅馆住一夜,早上再跟着要塞守备团的补给车顺路回来。没什么意外的话,第二天晚饭前才能回来。说着又将100卢布塞到了他的手里。
叶唯明推脱不受,可是热心的安娜太太还是偷偷塞进了他的外套。
男人们的目光很难从阿妮妲的身上挪开。先不说那漂亮的脸蛋,考究的着装和身上特有的气质,那可不是农庄妇女可以比得上的。
叶唯明开着车带着阿妮妲离开了农庄。也带走了农庄男人们的幻想。
汽车行驶在路上,叶唯明并不健谈。可是阿妮妲对这个中国男人产生了浓郁的兴趣。不停地向叶唯明问东问西。叶唯明并不想提起自己的过往,只是出于礼貌有一搭没一搭的敷衍地回答着她的问题。更多的是在专心开车。
要是别的女人受到这种冷遇,早就对这男人没兴趣了。可是叶唯明越这样,阿妮妲越觉得这个男人有迷一般的魅力。
这一路没有任何的检查便到了海参崴。要知道这里可是苏联在远东唯一的不冻港,更是整个苏联红海军太平洋舰队司令部的驻地。即使现在不是战争时期,也不至于连一次检查都没遇到吧。
叶唯明不知道的是,这辆车的车牌在莫斯科都有备案。只有开进克里姆林宫才会被检查。
在阿妮妲的指路下,叶唯明开车停在了一栋造型像火柴盒样的简朴的大楼门口。这栋大楼只是平常的苏式混凝土建筑,看起来极为普通。在整座城市中看起来并不扎眼。
要不是门口站岗的红海军士兵,叶唯明真的就以为这是普通的楼房。
显然哨兵认识阿妮妲,在阿妮妲下车后跟站哨的士兵说了几句,哨兵看了看车里的叶唯明。然后他便挪开了路障将车放行。将车停在了楼下,几个红海军士兵将后座上的尸体抬走。
阿妮妲对一名年轻的少尉军官道:“我父亲在吗?我要立刻见他。”
那少尉军官尊敬道:“司令同志刚从莫斯科回来,正在办公室里。”
叶唯明还对俄语掌握并不是很娴熟,两人说话又快。只能大概了解到阿妮妲应该是某位高官的子女。
进入到大楼,门口又有一个持枪哨兵。用极为严厉的声音道:“请交出随身武器。”
哨兵目光锐利,一眼就看出了叶唯明身上藏着一把刺刀。
叶唯明上下打量着这个哨兵,宽大的军大衣根本掩盖不住他强壮的肌肉。195的身高更是让他看起来像头强壮的蛮牛。他从身上取下屠夫刺刀,对哨兵道:“同志,你叫什么名字?”
哨兵不苟言笑道:“莫洛托夫!”
“莫洛托夫同志,这是我父亲唯一的遗物。请帮我保管好。”叶凡一字一句道。
莫洛托夫打量着这个矮自己两头的男人,在他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肃杀之气。他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即使没有武器,依然是一头猛兽。莫洛托夫郑重的接过了刺刀道:“我会保管好的。”
这栋大楼的内部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这样简单。为了在战时不被游击队占领,这里拐弯抹角的建筑结构像是一座迷宫。
很快叶唯明和阿妮妲被领进了一间办公室。只见办公桌后一个有些拜顶的中年男人正在喝着伏特加。虽然叶唯明的俄语还不是很好,可是却已经对苏联的军衔有了一定的了解。只见男人金色的领章上有着一颗星四颗豆。
按照苏联的海军军衔,这是一级舰队级军衔。换做民国的军衔那就是仅次于元帅的海军上将。
叶唯明就是再迟钝,也知道自己是在太平洋舰队司令部。而眼前的这个男人就是苏联红海军太平洋舰队司令。
阿妮妲挽住男人的手臂主动介绍道:“这是我的爸爸维克托罗夫,这是救我的英雄叶唯明。”
维克托罗夫从柜子里又拿出了一个杯子。给叶唯明倒上一杯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叶唯明也不客气,拿过来就喝。只感觉杯中的液体就像一条火线,顺着喉咙燃烧到胃。差点就给吐出来。可是俗话说得好,输人不输阵。叶唯明强忍着将那杯伏特加吞进了肚。
本来还板着脸的维克托罗夫立刻哈哈大笑道:“我现在相信你是猎熊的英雄了。”
维克托罗夫道:“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能办得到的。我都会满足你。”
叶唯明婉拒道:“我师父曾告诉过我。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我在救人的那一刻就没想过要求回报。”
眼前的这个小伙子穿的衣服很破旧,外套的袖口都脏的发亮。可是这依然掩饰不住他外漏的锋芒。维克托罗夫观察了叶唯明几秒,然后拿出一张纸,用桌上的钢笔龙飞凤舞的写着什么。签上名后,又用太平洋舰队司令部的印章盖在了签名上。
然后放进信封,将信封契好后。交给叶唯明道:“我相信这个作为谢礼,你绝对无法拒绝。”
叶唯明虽还想拒绝,可是还拿起来看了看。只见信封上写到——工农红军伏龙芝军事学院科尔克院长亲启。
维克托罗夫知道,一个有雄心的男人需要的不是钱,更不是权。而需要的仅仅是一个机会。一个他无法拒绝的机会。
不出他所料,叶唯明只是看了一眼。便收下了信。叶唯明郑重道:“谢谢你今天给我的帮助,我永远不会忘记今天。”
说完叶唯明便离去。维克托罗夫满意的点着头。这下阿妮妲可不乐意了,她是希望父亲将叶唯明留下来给她当个贴身卫兵什么的。这样也好与叶唯明天天朝夕相处。
维克托罗夫当然知道女儿的心思。这个女儿除了长得像个女的,其实性子更像个男孩子。要不也不会带上一个卫兵就敢去森林里猎熊。维克托罗夫了解自己的女儿了。
于是,从桌子上拿出了莫斯科国立大学的录取同意书道:“只要你到莫斯科好好上学,那么你就有机会接触叶唯明了。”
“爸爸,你真讨厌。”阿妮妲重重地捶向父亲的胸口。那力道差点把维克托罗夫打背过气去。
叶唯明走出了海军司令部,出来时还不忘了从莫洛托夫手中要回自己的刺刀。
他踌躇满志地走在海参崴的街道上,叶唯明知道自己空有一身匹夫之勇。想要为父报仇,想要杀光侵略者仅只靠他一人是不可能的。而伏龙芝军事学院乃是世界四大军校之一。是无数年轻人梦寐以求的军事殿堂。
不知不觉就错过了回乌苏里斯克的火车。下一班火车要凌晨时分才会停靠海参崴。徘徊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叶唯明的肚子不争气的咕噜了起来。
看来是该先找个地方解决一下温饱。刚想掏钱,却发现了安娜太太塞到外套里的一百卢布。叶唯明也不做作,先拿来用。等以后再还她老人家吧。
卢布的购买力可是异常坚挺。一百卢布可不是个小数目,这应该是在安娜太太当骑兵团政委的大儿子寄给她的。
一卢布等于一百戈比。先吃了两个列巴,用了40戈比。叶唯明买的大列巴一个就有三斤重,两个六斤重的大列巴。他就着五戈比买的的一大杯格瓦斯吞下了肚子。
买了份真理报,就在火车站附近找了间旅馆住下。将刺刀藏在枕下,躺在床上看起了报纸。
他百无聊赖的翻看着报纸,一边看着新闻,顺便加强一下俄语学习。可是门上却传来一阵窸窣的机械摩擦声,叶唯明迅速将灯关上。整个房间瞬间变得伸手不见五指。随着吱呀的开门声,叶唯明挂在门框上的空罐子应声而落。
来人身手不错,几乎就在瞬间就躲开了落下来的空罐子。可是当他回过神的时候一把锋利的刺刀已经抵在了那人的咽喉。
叶唯明用还有些生涩的俄语道:“达瓦里希,你走错门了吧?”
黑暗中的那人用标准的北平官话笑道:“呵呵我并没走错,就是来找你的。”
第六章:安达
叶唯明从对方轻松的口气中听出了此人是友非敌。可是他并没有因此立刻挪开刺刀,而是慢慢打开了灯。
只见一个穿着呢子外套的中年人站在自己的面前。中年人摘下帽子轻笑道:“我叫唐廉,你父亲叶佑邦,母亲江柔的战友和同志。”
听到来人说出了自己父母的名字,叶唯明这才收起了刺刀。请他进到了屋里。
唐廉目光炯炯地看着叶唯明,半刻之后才缓缓道:“长得像你父亲,眉目间又又有些随你母亲。”
“唐叔叔您是我父母的故人吗?”叶唯明问道。
“我和你父亲原来都是黑龙江省抗日救国军的参谋军官。后来马将军在日本人的围剿下带着残部撤进了苏联。我跟着也去了,而你父亲则选择留下来继续同日本人斗……”说着唐廉想到斯人已逝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叶唯明这才知道了自己父亲的过往。不过他更想知道自己素无谋面连张照片都未留下母亲的故事。于是便抖动着嘴唇道:“那我母亲……”
江柔,这个熟悉而又无比陌生名字再次被提起。根据唐廉的叙述,他和叶佑邦是东北讲武堂的同学。那时的两人意气风发,都决心结束内战统一国家为己任。
后来就在讲武堂里认识了前来宣传布尔什维克主义的江柔。
年轻英挺的叶佑邦很快就和热情活泼的江柔坠入了爱河。讲到这一段时,唐廉也不免闪过一丝怀念与感慨。
再后来,他们都入了党。叶唯明的父母也结了婚。很快便有了一个儿子。可是幸福并没有持续很久……
1927年4月,李守常同志以及20余位革命者一同被杀害。叶唯明的母亲便在其中……
叶唯明只感觉一口气血堵在咽喉,吐又吐不出,咽又咽不下。犹如如鲠在喉一般,因为拳头抓的太紧,手心都掐出了血来。
唐廉深深叹了口气,开口安慰道:“我现在要完成你父母的遗愿。吸收你入党!我和布日固德便是你的入党介绍人。”
突然神圣的使命感让叶唯明郑重起来。自己终于要和父母一样,为了革命奋斗终生。去完成他们未竟的事业。
“唯明,你现在还年轻。还需要用知识来武装自己。我准备安排你到苏联的远东整训营里进修。那里全都是抗日志士,只待训练结束返回东北,继续与日本人打游击。”唐廉郑重地说道。
叶唯明却拿出了维克托罗夫给他的推荐信。唐廉自然是知道伏龙芝军事学院的大名。双眼放光,忍不住感叹道:“生子当如叶唯明,佑邦和江柔有个好儿子啊。”
“唯明这可是个好机会,好好学习军事。学成以后可以为打败侵略者贡献出一份力量。”唐廉看着叶唯明就好像是在看到一颗将星冉冉升起。
叶唯明也认真的回答道:“我定不会辜负您的期许!”
唐廉满意的点了点头道:“以后我就是你的直接领导。现在你潜心学习,等候组织的下一步安排。”
说完,唐廉便离开了旅馆。消失在了海参崴的夜幕之中……
次日,叶唯明先坐最早的火车到了乌苏里斯克。搭上了要塞守备团的补给车。折腾了一大圈才回到了农场。
就要告别敬爱的安娜太太,那一百卢布安娜太太并没要回,直接给叶唯明用作路费。
安娜太太慈爱的看着叶唯明道:“孩子,这钱你就留着用。我一个老太太用不到钱。如果你遇到麻烦就去基辅第2骑兵师找我的大儿子多林中校帮忙。”
叶唯明在这里的朋友并不多,收拾好行囊。告别了安娜太太和扎依采夫。就前往乌苏里斯克坐前往莫斯科的列车。
列车奔驰在西伯利亚大铁路上。这条人类历史上最长的铁路西起莫斯科,东至海参崴。全长9332公里,这条铁路贯穿东西。连接着莫斯科对远东的控制,沟通着整片欧亚大陆。
如果把苏联比作一头北极熊,那么西伯利亚大铁路就是这只北极熊的脊梁。
到莫斯科的路还很遥远,叶唯明要在列车上度过七天七夜的时间才能抵达目的地。车厢内挤满了人,刺鼻的体味混合着劣质的伏特加的酒精味充斥着整个车厢。
车厢里面俄罗斯人,鞑靼人,朝鲜人,哈萨克人……各色的人种有很多。这让黑头发黑眼睛黄皮肤的叶唯明显得也并不是特别引人注目。
叶唯明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了下来。旁边是一个蒙古人面孔的少年,看上去比叶唯明还要小上几岁。也就是十四五岁的样子。他上下打量了叶唯明几眼,便用带着蒙古口音的汉语问道:“中国人?”
叶唯明点了点头,蒙古少年开心的伸过手来道:“卓力格图,科尔沁右前旗人。咱们都是中国人。”
两个青年的手握在了一起,两个年轻人都是身处异乡。很快就聊到了一起。
“我阿爸的安达也姓叶。”卓力格图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叶唯明也上下打量了卓力格图几眼。感觉他还很稚嫩的面部轮廓特别熟悉。于是也开口问道:“你阿爸是不是松江游击队的布日固德大叔?”
果然,卓力格图立刻给了他确认的答复。
卓力格图要去莫斯科投奔阿爸嘎额格齐(姑姑)。姑父那当兵,两人刚好同行。
两人一见如故,本来卓力格图就听父亲说过叶唯明炸铁路,手刃疤五的事迹。这听说叶唯明要去伏龙芝军事学院求学。虽然他不懂伏龙芝军事学院的概念,可是能在苏联军校里上学那里出来便就是当军官的材料。十四五岁本就是崇拜英雄的年纪,卓力格图已经对叶唯明充满了崇拜之情。
卓力格图立刻要求要效仿父辈与叶唯明相拜为安达。叶唯明答应了下来,就算是认下了这个小弟。在伯力站卓力格图下了车,不一会便又回来了。手里多了一瓶伏特加,身上的皮袍却不见了。
卓力格图脸冻得通红,把酒放在叶唯明面前道:“唯明,只有一起饮了血酒。才算真正成了安达。”
说着,抽出腰间的蒙古短刀割破手掌将血流进了那瓶伏特加中。
叶唯明也抽出了身上的屠夫刺刀划开掌心。将血流进伏特加里。卓力格图将混合着二人鲜血的伏特加双手奉上道:“您是大哥,您先请。”
面对卓力格图奉上的血酒。叶唯明也不推辞,直接拿起瓶子咕咚咕咚干掉了半瓶血酒。然后把酒递给了卓力格图。
卓力格图也豪迈的干掉了剩下的血酒。不一会便昏昏沉沉的睡去。虽然蒙古汉子酒量惊人,可是卓力格图毕竟才只有十四岁的年纪。不像叶唯明在苏联已经生活了九个月,喝一两瓶伏特加也没什么大事。
叶唯明将自己的外套盖在了卓力格图的身上。心道这真是个傻小子,用皮袄换伏特加。没钱还充大头。
黑夜寂寥无声,叶唯明将钱装进了内兜,双手将刺刀插进袖子里。裹紧了身上的衣服。也睡了过去。
卓力格图这一觉醒来,发现列车已经过了斯科沃罗季诺。车窗外已是外外兴安岭的莽莽丛林。还能看到林间有不少伐木工人在伐木。他突然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件外套。
刚想起身,就见叶唯明递过来一件军大衣道:“穿上吧,刚刚停靠车站时买的看看合不合身。”
卓力格图兴奋的穿上了新衣服。叶唯明又拿过了一个包裹打开,里面是几块大列巴和一堆苏联大香肠。两人立刻便大快朵颐了起来。刚认了大哥就穿人家的,吃人家的。以后这条命就是大哥的了。卓力格图单纯的想着。
列车越往西走,车上的少数民族就越来越少。除了叶唯明和卓力格图两个黄种人。
列车长从前车的车厢走到了这节普通车厢,一眼就看到了亚洲人面孔的两人,立刻向他们招手道:“那两个小伙子,特供车厢里有人想见你们,请跟我来。”
两人疑惑的相互看了看对方,想着自己在苏联认识的人并不多啊。虽然心中这样想,可是还是跟了上去。
穿过数节车厢,他们终于来到了特供车厢。这里是专供苏联军政高官乘坐的车厢。一进车厢就感觉暖洋洋的,温度比其他车厢高上许多。暖和的甚至连外套都不需要穿。
门口的卫兵很有眼色的为二人脱掉了外套。挂在一旁的衣架上。这节车厢内有着精美的陈设,就连座位都是真皮的。与普通车厢有着天壤之别。
叶唯明望向车厢中唯一坐着的人,有些惊讶道:“怎么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