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回大宋》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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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是文天祥?
“回来了,真的回来了,这不是在做梦,我又回到宋朝了,我还是大宋的文天祥<b>www.shukeba.com</b>。”站在临安三元楼的窗前,望着窗外人流熙熙攘攘,远方宫城檐角蔚蓝天色,不由心生无限感慨。
七百年前,我是大宋的宰相,试图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却无力回天,只能以一身赴死,舍身取仁而留丹心照汗青。
七百年后,转世投胎于一个普通的农民家庭,读书,高考,念大学,工作,娶妻,生子……就这样生活了三十年,却不想一朝梦醒,竟又回到了大宋,站在了临安城中,三元楼上。
现在是公元1256年,宝佑四年,文天祥刚刚参加了科举考试,被宋理宗钦点为一甲第一名,状元及第。只是此刻殿试虽已结束,却还尚未开榜。
我是谁?
这个问题,有着两世人生经历的文天祥无法回答。
现代社会的小市民李强?宋代流芳千古的末代宰相文天祥?似乎都是,又好像都不是。
“或者,我只是接受了他们两个人的人生记忆,现在的我,该是一个全新的人。“文天祥自言自语地说道。
只是,无论他是谁,日子还得过。太阳今天仍然会落下,明天还会照常升起,不会有任何改变。
“哥哥,在发什么呆呢?”
文天祥扭头一看,却是自已的弟弟文天璧。
“二哥,爹爹的病,好点了吗?”
此言一出,泪珠已在眼眶中打转。
还有五天,年仅四十一岁的父亲就该与世长辞了,文天祥蓦然从胸口升起了一阵钻心之痛。
都说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最是人生得意事。
可父亲竟在此时离世,大喜然后大悲,造化弄人,又该如何呢?
“爹爹不过是偶感风寒,大夫开了几服药,爹爹喝过药以后,已经好多了。“
文天璧显然并不知道父亲病情的严重性,他话锋一转,却忽然问道:“哥哥,你一点也不担心殿试的成绩吗?“
文天祥努力平息着异常的情绪,避免被弟弟发现。
父亲的病,此时并不严重,直到殿试开榜之后,父亲的病情却突然急转直下,随后便撒手人寰了。
或许,有什么办法能挽救父亲?经历了两世人生,再回到七百多年前,难道就不能让事情有所改变吗?
想到这里,文天祥不由地精神一振,他转过身来,向着父亲的病房走去。
“哥哥!“文天璧见文天祥不理自己,却转身离开,便在身后又唤了一声。
文天祥回头淡淡一笑,伸手拍了拍文天璧的肩膀,道:“你放心好了,我们两个都会中进士的。”
“我也有几分信心。但临安毕竟非比庐陵,你学问比我好,又是庐陵解试第一名,省试也高中第七,殿试想来是没什么问题的。我虽然在解试和省试中侥幸过关,名次却是不太好,对于这次殿试,我心中甚是忐忑不安啊。”
科举考试毕竟非同小可,这是真正的一考定终身,也难怪文天璧如此紧张了。
一旦有了功名,便获得了做官的权力。在这个时代,你不可能去当程序员技术员科研员,也不可能出国留学务工,甚至下海经商也是被人瞧不起的。
虽然宋代商业发达,商人的地位也大大提高,但比起做官的读书人,仍然是云泥之别。
参加一次科举考试极为不易,不仅时间间隔久,三年才有一科,而且,对大多数士子来说,还需要长途跋涉,翻山越岭,历经千辛万苦才能来一趟京师。有些穷书生甚至是典卖了全部家财,才凑得盘缠来京师的,一旦落榜,便身无分文,连回家的路费都没有。
不过,在此时极度重文的社会风气中,在解试中名列前茅,获得进京赴考资格的学子们,凭借自已的“高文凭高学历”,只要愿意放下身段,在临安城中谋一份养家糊口的活计,还是不太困难的。
只是一旦去为谋生而奔波忙碌了,那便再也没有时间专心读书,待三年后,卷土重来,就这样放弃了人生的梦想和追求,十年寒窗,付之流水。
“现在担心也没什么用,殿试也考完了。二哥,你尽管将心放在肚子里,我料得你必定高中。”文天祥胸有成竹,毕竟,这都是他曾经经历过的事情。
说话间,已经走到父亲的房门前,门没有关,文天祥便推开门,走了进去。
“爹爹,您怎么起来了?身子好些了吗?“文天祥刚进房,一眼便见到父亲文仪已经起床。
“我不过是偶感风寒,静养几日便好了,并无什么大碍的。你们两个连日备考,颇为辛苦。如今考完了,今儿天气也好,我这儿有些银钱,你们拿着,去外面玩耍玩耍。”
文仪一边将银钱递过来,一边继续叮嘱:“只是千万记得,不要喝多了酒,要早些归来。“
“爹爹!”文天祥的泪水几乎夺眶而出。
“大郎,你怎么哭了?“文仪抬头望着他,一脸慈祥的安慰道:”爹爹知道你心气儿高,但凡事终究不必太过于强求的。“
文仪还以为文天祥是因为殿试没有考好而落泪。
千言万语在咽喉中打转,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说才好。还有五天,父亲便要与世长辞了,又该说些什么呢?
“爹爹,我不想出去玩,我来陪陪您吧。“
父亲在自已高中状元之后的第四天便病逝了,这一直是横在文天祥心中的一道梗。
父亲的病情看起来并不严重,此前从庐陵到临安,一路上爬山涉水,父亲的身体也完全吃得消,却不想在自已和弟弟参加殿试的前夕突然病倒,年仅四十一岁便猝然长逝。
如今,时光倒流到七百多年前,自已高中状元的前一天,再来观察父亲的病情,却苦于不懂医术而束手无策。
“这便是大夫开的药方?“文天祥在父亲的床头坐下,一眼便看到了置于床边桌上的方子,随手拿了过来。
只见方子上面写着:“芫花、野狼毒、栾荆、天雄(去皮)、五加皮、麻花、白芷‘、紫菀、乌头(去皮)、附子(去皮)、莽草、茵芋、栝蒌、荆芥、踯躅、荛花、大戟、王不留行、赤车使者、麻黄(各二十分)、石斛、半夏、石楠、薯蓣、长生(各十四分)、藜芦(七分)、狗脊、人参、牛膝、苁蓉、蛇床子、菟丝、子萆、车前子、秦艽(各七分)、薏苡、五味子、独活、藁本、柴胡、牡丹、柏子、仁芎、芍药、吴茱萸、桔梗、杜仲、桂心、橘皮、续断、茯苓、细辛、干姜、浓朴、茯神、山茱萸、防己、黄耆、蜀椒、巴戟天、高良姜、紫葳、黄芩、当归、菖蒲、干地黄、通草(各四分)”
“大郎,你虽然自幼熟读经史韬略,对这歧黄之术却是从不曾涉及。这是大排风散,也就是一个万病方而已。”文仪微笑着解释道。
“大排风散?”文天祥的嗓门突然提高了几度,忙问道:“莫非是《千金翼方》里面记载的大排风散?”
他连忙再将药单细细看了一遍,果然看到了乌头,半夏,紧接着,又看到了人参,芍药,细辛和黎芦。
刚才匆匆一瞥,只觉得上面名目繁多,眼花缭乱,却是什么也记不住。此刻听父亲提到大排风散的名字,与之相关的记忆顿时如潮水般涌来,一时之间,竟错愕当场。
第2章 冲突
大排风散是很有名的方子,但也是典型的与十八反十九畏相冲突的方子。
这张方子,虽然经历了千年的历史考验,现代临床医学上也证明了它的效用。但由于与十八反十九畏相冲突,寻常医生,轻易是不会开出这种方子的。
这张药方中的几味药,比如说,细辛与黎芦,只要份量加大,那是真的可以吃死人的。
平民百姓不知道这些药物禁忌,但开出药方的医生却不可能不知道。
这是医家禁忌,任何一名学医之人,师傅都会告诫再三,凡涉及药物相反相恶的方子,一定要慎之又慎。
此前文天祥一直认为父亲是病死的,而造成父亲病情加剧的原因之一便是自已高中状元,父亲喜不自胜,便多喝了几杯酒,又吃了一些在病中应该禁忌的食物,以致于加重了病情,最终撒手人寰。
父亲的猝死,与长途跋涉携带自已兄弟两人前来赴考,以及自已高中状元,弟弟也金榜题名,恐怕也有那么两三分的关系,以致于前世的文天祥久久不能释怀。
现在的文天祥已经不是从前的文天祥,两世人生经历,此刻的他,看问题的角度,高度,皆与当年二十岁的文天祥不可同日而语。
前世的父母,真是因为生病而亡吗?还是有其它的原因呢?
当这个念头在脑海中浮现之时,便再也抹不去了。
宝佑四年的朝局,极为微妙。
几个月之前,宝佑三年七月,谢方叔罢相,董槐被提拔为右丞相兼枢密使,他大力整顿朝廷纲纪,简拔人才,也因此搅动着宝佑四年的恩科。
董槐的整顿得罪了大量朝中权贵,一时之间,流言蜚语四起,临安城中的权贵们正在私底下紧张的联络着,准备发起对董槐的反攻。
繁华的临安城中,平静的朝堂之下,暗流汹涌。
再有几个月,以丁大全为首的反扑势力便会将董槐排挤下台。
文天祥,一个刚步入临安城应考的士子,在这波云诡谲的朝局中还是一名新人,在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眼中,他不过是一只蝼蚁罢了。但这只蝼蚁已经进入了宋理宗赵昀的眼帘之中,被赞之为“此天之祥,宋之瑞也“,并钦点为状元。
这样一名新人,一名状元及第出身且被官家看重的新人,也许会对朝局产生一些出人意料的影响,而那些不愿意事情出现变故的权贵们,却是要将这个意味产生的火花扑灭在萌芽状态。
而要做到这一点,最简单有效的办法便是在给父亲的药物中,稍稍做些手脚,让文天祥回家,为父守孝。
三年之后,物是人非,朝局大变,谁还记得他是曾经的天之祥,宋之瑞,记得他这个过气的状元?
更何况,到那时,乾坤已定,大事已毕,他也翻不起波浪了。
然而,此刻,一气呵成写出万字《御试策》且被宋理宗赞誉有加的文天祥,可能会对官家产生某些微妙的影响。
对帝王的影响力便会对朝局起一定的作用。
文天祥飞快的思索着这其中的一切,从前种种不曾有过怀疑的地方,一个个念头如闪电般在脑海中掠过。
“咦,想不到你竟然听说过大排风散,还知道它出自《千金翼方》?”文仪不由惊讶道。
却见文天祥仍是呆若木鸡,不知在想些什么?
”哥哥,怎么了?”文天璧见文天祥一直发呆,不禁推了推他的身体。
文天祥这才回过神来,却连忙向父亲劝说道:“爹爹,这方子中有几味药,乃是虎狼之药,稍有不甚,即成大祸。依我之见,不如将这方子弃了,再另寻名医开药吧<b>www.shukeba.com</b>。”
“哈哈哈!”文仪笑道:“你这孩子,读过几本医书,也敢如此大言不惭?薛神医乃是临安名医,医术精淇,向来为世人所称道。这方子的药我也煎服过了,服药之后,身子便大好了一些,更何况,这是《千金翼方》中的方子,能有什么问题呢?”
文天祥一时无言以对,转念一想,便钳口不言。
这件事或许根本没有必要告诉父亲,毕竟都是自己的推测,没有任何真凭实据。而且,自已既然想通了这其中的关节,那便不难从中动些手脚,保住父亲的性命,让某些人的期望落空。
就在此时,楼下传来阵阵喧闹之声。
原来这三元楼是临安的大酒楼,取“三元及第“之意,名字取得好,酒楼的酒也好,饭也好,菜也好,历来便是科举考生趋之若鹜之地,此时正是科举之时,酒楼的生意,自然是兴旺得不得了。
宋朝的酒楼,不比现在的宾馆,里面吹拉弹唱,甚至还有杂耍,在那个没有电视没有网络的时代,这些娱乐方式大受欢迎。
除此之外,临安的酒楼,大多都有点类似于现在的夜总会,云集着数百名女子为顾客服务。当然,也未必都是做皮肉生意的,也许仅仅是陪顾客聊聊天,谈谈心,唱唱曲,弹弹琴,毕竟,这时候可没有微信,QQ,陌陌……找一个美女聊天也挺不容易的。
三元楼做的是科举士子的生意,在春闱之前,自然会尽可能让酒楼清净,以便让士子们安心读书,博一个功名。然而,此时殿试亦已结束,只待发榜,这些人便如同刚刚结束高考的高三学生,正在尽情地释放着自已内心长久以来被压抑的**。
此时的三元楼,似乎在一夜之间,便从一个清净之地变身为嘈杂的菜市场。
尽管三元楼喧闹无比,但此刻传来的声音还是超出了正常的分贝量,像是有人在菜市场中放了一挂响亮的鞭炮,将本来便热闹的酒楼炸得沸腾了起来。
文天璧比文天祥小一岁,此时才不过十九岁,正是青春年少之时,性子也是活泼好动,听得楼下声响,便忍不住出去张望。
文天祥却是想起了另一件事,便也跟着出去了。
只见楼下堂中,有两伙人瞪眼对立,双方都狠狠地盯着对方,似一群斗公鸡般,似乎随时都会扑上前去,拼一个你死我活。
“奸相董槐,挟恩自重,把持朝政,堵塞言路,勾结内宦,任人唯亲,致使小人得志,君子道消,朝纲不振。我辈读书之人,当清君侧,除奸佞,驱二董,重振朝纲,还天地一个朗朗乾坤。我在昨日御前对策之时,已经上书官家,要求严惩二董了。”这人说得眉飞色舞,兴高采烈,激动万分。
他言中所说的二董,便是董槐和董宋臣了。
此时还是董槐为相,董宋臣亦是宋理宗极为宠幸的内宦,虽然树大招风,位高遭妒。在他们所处的位置上,得罪的人自是不在少数,但敢于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毫无顾忌的攻击一名当朝宰相,一名最受宠的内宦,却是颇为罕见。
明哲保身的道理,古今亦然。
这位举子果然好志气,竟敢这般对当朝宰相与内廷宠宦公然叫板。
周围看客们听了,都纷纷叫好。
反正看热闹不嫌事大。
大哥,你真牛啊,当朝宰相你也敢这样在大庭广众之下当堂辱骂,你牛皮大发了。
至于与他站在一起的人,只能说是初生牛犊不畏虎,书生意见正狂时。
说话之人,便是当时已名动江南,与文天祥同科的进士――谢枋得。
谢枋得出身书香门第,时年三十岁,隐隐已成为江南士林的领袖人物。他亦是不负众望,在礼部的省试中一举夺魁,对于在殿试中再次夺冠,成为新科状元,也是志在必得。
科举考试是临安城最大的盛事之一,比之后世的高考要隆重万倍。市坊之中,对于有可能高中状元,名气极大的书生也是人人传诵,一些好事之徒甚至还开出了地下赌盘,赌谁能名列一甲,谁能中状元,谁能夺榜眼探花,其中最热门的状元人选,便是这位出身书香世家,又在省试中夺得会元的风云人物谢枋得了。
相比之下,起身白屋,祖上十八代都没有做过官的文天祥,虽然在省试中取得第七名的成绩,却并不引人注目。
谢枋得倒也是有几分才学的,可惜他在殿试对策时,公然攻击当朝宰相董槐和理宗皇帝最宠信的内宦董宋臣,自然是与状元无关了。一甲二十一人也没他的名字,却也没有将他除名,给了他二甲第一名的位置,这位老兄气不过,甩手不干,回家了。
这是后话。
此刻的谢枋得还是江南士林的领袖,最热门的状元候选人。昨天刚刚参加了殿试,在殿试对策中将董槐和董宋臣狠狠地骂了一顿,今天便继续在酒楼中指点江山,激扬文字,臭骂当朝宰相。
在科举考试进行的当口,各方学子云集的三元楼便是临安城中万众睹目的风云聚会之地。谢枋得更是明星中的明星,聚光灯下的焦点人物,他在三元楼中的高谈阔论很快便传遍京师,传到了董槐的小儿子董天赐耳中,这位衙内便寻到三元楼中,来找谢枋得的麻烦了。
谢枋得何许人?历史上出了名的性子激烈,硬骨头,威武不能屈的人物,又岂会怕了董天赐这种衙内的威胁,反而越说越激昂,越说越慷慨,越说嗓门越大。
董天赐是董槐幼子,极为受宠,凭着父亲的身份地位,虽说没有和大名鼎鼎的高衙内一样,整日带着几个小厮去街上调戏良家妇女,欺侮临安市民,身边却也有一帮专门阿谀奉承的狐朋狗党,整日游手好闲,虽然谈不上无恶不作,但从来也只有别人奉承他,讨好他,何曾受过这样的欺辱?
听了谢枋得的话,董天赐气得全身发抖,眼珠子冒火,似两座随时便要喷发的火山,直欲将眼前之人烧成灰烬。
“今天若是不教训一下你这个狂妄无知的小儿,我董天赐便枉为人子。”
第3章 改变历史的第一步
董天赐说罢,便欲冲上去与谢坊得厮打,却被身边一名年龄相仿的男子死死拉住。
眼前这番场景,前世的文天祥并未曾见过。
当时他与弟弟文天璧出去玩耍了,却是错过了眼前这场好戏。
归根结底,此时的文天祥已经不再是原来的文天祥了,一个不经意间的举动,历史的轨迹便已全然改变。
眼前三人,文天祥全部认识。
谢枋得自不消说,与文天祥是同科进士,又同宿在这三元楼中,早已相识。至于董天赐以及拉住董天赐的那名男子的丁韦,却是在前世高中状元之后,才分别有过一面之缘。而且,丁韦便是文天祥此刻心中嫌疑最大的”杀父仇人“之一。
前世父亲是死于丁韦之手吗?
文天祥并不敢肯定,但丁韦绝对是嫌疑人之一。
让他惊讶的是,丁韦与董天赐站在一起。文天祥可是知道,过不了多久,丁韦的父亲丁大全便会上书官家,弹劾董槐,然后带兵包围董槐的家,逼迫其去大理寺,最终导致董槐被罢去宰相之位。
他们竟然是好朋友?有意结交还是意气相投?
前世他虽与两人分别见过面,却不知道两人原来还是这般亲密的好友。
”天赐兄,消消气,你现在将他打一顿,也无济于事,反而成全了他不畏强权的名声。“丁韦死死拉住董天赐,苦口婆心地劝道。
”那就任由他这般辱骂我父亲?“董天赐一脸怒气。
”你父亲是当朝右丞相兼枢密使,宰相肚里能撑船,岂会在乎他这种无知书生的狂妄之言?“
丁韦劝道:”你现在将他揍一顿,你倒是痛快了,但这事儿明天便会传遍临安城,白白送他一个不畏权贵的清名,让你父亲落个欺侮应试举子的骂名,那才是真正的不孝。“
”那我们便拿他毫无办法了?“董天赐明显还是气不过。
”怎么会呢?要收拾这种人,办法多的是。只不过,世间之事,一物降一物,卤水点豆腐。蛮干是不行的,但我们使些手段,要收拾他也不难。“
丁韦压低音量,在董天赐耳边窃窃私语道:”这里围观的人多,事越闹越大,他是一个泼皮无赖儿,光棍不怕事大,我们两人却是不行的。万一让家里头知道了我们在这里寻举子们打架闹事,甭管对错,先落个不是。你先消消气,我们寻个清静的地方,好好琢磨出一个法子,保管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董天赐仍然怒气未消,满脸胀得通红,双眼死死盯着谢枋得,恨不得将其生吞活剥了,却架不住身边几人强行拉住,再加上丁韦在他耳边好说歹说,终于半勉强半同意地倒退着被拉往外面去了。
眼见气焰嚣张无比,在临安城中呼风唤雨的宰相之子董天赐亦被谢枋得骂退,三元楼中围观的举子们,顿时大声叫起好来。
我辈读书之人,以天下苍生为已任,自当有如此风流,怒骂豪门子弟,长书生志气。如谢枋得这般,在功勋权贵子弟面前毫不畏惧,当真是我辈楷模。
这一刻,三元楼中的举子们,仿佛自已都已踩到临安城中的权贵头上,一时之间,扬眉吐气。
“君直兄果然不愧为我辈读书人的楷模啊!”(注:谢枋得,字君直)
“君直兄不畏强权,真人中豪杰!”
“今日得以目睹君直兄的风采,就算没能金榜题名,也不虚此行了<b>www.shukeba.com</b>。”
……
众人皆不吝赞美之词,对于谢枋得的行为大为夸赞。这种事情,总是长读书人志气的,以后与别人聊天也多了一个吹牛的本钱,谢枋得当着宰相儿子的面痛骂当朝宰相,我也与他是“战友”,在一起战斗过,与宰相的儿子对怼过,牛不?
至于是不是私下又去结交董天赐,丁韦之流,那便是另外一回事了。
反正此刻,花花轿子人人抬。谢枋得乃是清流领袖,在士林中影响力极大,一呼百应。他叫板董槐,表面上看起来似乎是蚍蜉憾大树,可笑不自量。然而,实际上,谁赢谁输,却是未知之数。毕竟,官家高高在上,圣心难测,谢枋得出生书香世家,在朝中人脉甚广,此番科举,又是省试会元,名动京师,纵然扳不倒董槐,却也不难在朝廷中立足,将来风往哪边吹,那可就不一定了。
总之,现在结交他没坏处,哪怕转过身便去拜倒在董槐门下。
官场上站队的问题极为微妙,不站不行,站得太快太早也不行。既要显示自身的价值,又要表明忠心,火候要拿捏得恰到好处。
这些道理,三元楼中的举子们有些人懂,有些人不懂。不过没关系,以后他们都会慢慢懂的。当然,前提是他们考上了,金榜题名后迈入官场了,若是没有跨过这道坎,打道回府,继续读书,当一辈子的书虫宅男,那么,有些道理,他们可能就永远也不会懂了。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不进官场这个大染坊染上几趟,终究便差了三分颜色。
一片热闹之中,文天祥却没有过去。若是从前,他也必然会过去凑个热闹,当然不是为了巴结谢枋得,只是给同为读书人,同为举子的谢枋得打气,加油,支持他。
然而,此时的文天祥已不是原来的文天祥。
他知道几个月之后,丁大全便会联合董宋臣将董槐赶下台来,此后的朝堂便落入了被人称为“丁青皮”的丁大全手中,比现在的情况还要差上百倍。
对于和自已同样坚贞不屈,誓死不降元的谢枋得,文天祥是极为敬佩的,只是此刻却不敢去赞同他的所作所为。董宋臣是一定要除的,至于董槐,除他做什么呢?换一个比他更差的丁大全上来?
若要改变大宋被元朝灭亡的历史命运,恐怕首先要做的第一步便是保住董槐的相位,让后来的丁大全和贾似道之流再无机会当政。
或许,董槐并不是一个优秀的宰相,但两害相权取其轻,在没有更好的人选的情况之下,选择董槐恐怕就是最佳选择了。
治好父亲的病,保住董槐的相位,这便是改变历史的第一步。
第4章 赶出酒楼?
文天祥摇了摇头,便没有再过去与谢枋得打招呼,却径直下楼,向着三元楼的后院走去。
文天璧向来与文天祥形影不离,见哥哥往后院走,心中觉得奇怪,便跟了上去。
虽说临安城寸土寸金,但这名满天下的三元楼却仍是占地极大。
这个社会什么人最有钱?商人?当然不是!最有钱的是统治阶级。
谁是统治阶级?地主阶级?这个范围太广了。准确的说,是皇亲贵戚和权贵官员们。
天子与士大夫共治天下,最有钱的人,自然就是天子与士大夫们了。
谁掌握这个社会的权力,谁便能占有这个社会最多的资源,成为最“富有”的人,古今同理,中外亦然。
三元楼做的是举子们的生意,是未来士大夫们的生意,这些举子们,一半是权贵和士大夫们的后代,另一半是家境殷实的地主豪绅。
啥?穷人?开玩笑呢?真正的穷人还有钱读书?还能赴京赶考?
古代确实有不少变卖家财,饿着肚子励志读书的穷书生,但前提是,你首先得有家财给你变卖啊!
一直到清末的上海,一本书的价格都可能高达两个大洋,三个大洋,什么概念?很多码头工人搬货卸货,累死累活干一个月,全部的收入只够买一本书的。
省吃俭用,节约一切开支,用来供应子弟读书,那肯定是真实的,而且在中国古代社会大量存在。但真正的穷人,那恐怕只能和朱元璋一样,去庙里当和尚,通过庙里的经书来读书识字了。
更不要说进京赶考,本身路途中的花费都是一笔巨资。
简单点的说,饭都吃不饱,饿着肚子,节省一切开支的穷书生们,在古代社会,一般来说,仍然属于相对较富的富人。还有一些人,则是倾尽一切来读书,最后也没有能中举,混一个功名出身,却白白将家财全耗完了,那就真成了穷人了。
当然,来三元楼的都是有钱人,穷书生们不会进三元楼,也进不了。
专门做举子生意的三元楼就是临安城中的超豪华五星级大酒店,春闱时士子们蜂涌而入,平时也不乏临安城的权贵富商,士子名流来这里图个吉利,吃饭喝酒说风流、品天下江山美人,论古今英雄才子。
曾经在三元楼中住宿,后来金榜题名,登上大宋政坛叱咤风云的人物不胜枚举,这里的每一间阁楼,每一个房间,甚至每一个座位,都是有故事的,都流下了风流名士的足迹,足以让那些喜欢附庸风雅的富豪子弟们趋之若鹜。
更不用说这楼中的酒菜,亦是临安一绝了。
文天祥一路穿过后堂,径直走向后院,却是一个花园,延着曲折的花园小道,走到尽头,又过了一个过堂,便是另一番景象。
院中有人在劈柴,堂屋中的厨子们则是为烧菜忙碌着。
三元楼的布置便是这样,特意用一个花园将厨房下屋与前院隔离开来,以免厨子们杀猪宰羊污了各位举子们的双眼,毕竟,君子远庖厨嘛。
文天祥径直走到一个灶台前,向着正在烧火的火夫施了一礼,道:“这位小哥,请问您在煎春字号客房的药吗?”
那火夫将文天祥上下打量一番,道:“您莫非是春字号客房的客官?“
文天祥回答道:“那是家父!却不知药可煎好了?”
“好了,好了,正要给客官送去呢<b>www.shukeba.com</b>。”
文天祥摆了摆手,道:“不劳烦小哥了,我自已端去就好。”
火夫忙道:“却是不敢劳烦客官亲自动手,要让掌柜的知道了,还道是我偷懒,要讨一顿打骂的。”
文天祥笑道:“若真是如此,我自然会出来为你分辩。父亲大人病了,我这当儿子的理当侍奉床前,端茶送药,尽一份孝心。“
说着,将药罐子端起,意欲转身离去,却突然一失手,“啪”地一声,药罐子掉在地上,摔了一个稀烂。
此刻的药应该还是没问题的。毕竟,皇榜尚未张贴,并无人知道自已很快就要高中状元,既然没有人知道,也就没有理由来加害父亲了。
薛神医开的方子虽是虎狼之药,却未必不是对症下药,也许是后来有人在药剂的份量上动了手脚,这才造成父亲的中毒身亡。
但事关父亲的身家性命,也牵系着自已能否迅速进入大宋政坛,以便有足够的时间来完成布置,挽狂澜于既倒,让必亡的大宋起死回生。
事情实在太过紧要,仍不得半点差错,所以,无论如何,先将药毁了再说。
至于检查药的成分,这实在太困难了,那么多药材混在一起,哪种药材多一点少一点,很难分辨出来。除非能穿越回现代社会,找一个生物实验室,对药物成份进行科学鉴定。
“啊,哥哥,没烫着吧?”文天璧急忙过来,关心地问道。
“没事,没事”文天祥拍了拍身上溅到的药渣,道:“只是给父亲的药就这般毁了,却要重新买一副再来煎了。”
火夫脸上露出一丝慌乱之色,哭丧着脸说道:“这下惨了,药罐子摔坏了,少不得要挨一顿打骂了。”
文天祥忙安慰道:“你尽管放心好了,药罐子是我打烂的,终归是我负责赔就是了。”
火夫苦笑道:“客官你是能赔些钱,却不能将好的药罐子再变回来了,这出了差错,我还是要挨骂的。“
就在这时,走过来一名身穿燕居服的中年男子,脸色不善地说道:”摔碎了正好,也不用在这里煎药了,今儿你们就搬出去住吧,我这三元楼又不是药铺子,不养病人,平白招来许多的不吉利。万一死在楼里,可怎生是好?“
这男子便是三元楼的何掌柜,与文天祥文天璧也打过几次照面。
文天祥还未回话,文天璧先跳了起来,指着何掌柜的鼻子,说道:“你敢咒我爹死?”
何掌柜冷笑了一声,道:“我这是酒楼,又不是药铺,你父亲若是一直这般病着,住在这里,多有不便。光是楼里的药味儿,就已经引来很多客人的不满了。我这开酒楼的,原是不该将客人往外赶的,但却也不能任你们在这里胡来。“
他转过身来,对身边一侧的小二跟班说道:“你们几个,去春字号客房帮几位客官收拾收拾行礼。“
第5章 我们来打个赌?
文天祥冷笑道:“掌柜是一定要赶我们走了?“
何掌柜道:“实在是对不住了。我们开店的,本来是没有将客人往外赶的道理,只是我们也有我们的难处,解元您就多体谅体谅我等吧。“
文天祥正待再说,却听旁边一人说道:“掌柜的,你何必与他们说这么多废话呢?他们又不是谢公子那般人物,少不得中个状元,给咱们三元楼脸上添光。若是他有那般本事,我们只会求着他住在咱们店里,连房钱都分文不收。“
另一名小二模样的走出来,将文天祥文天璧两人拉到一边,道:“两位客官,你们也太不懂事了。终究是读书读多了,不通人情世故。这真要被赶出去,你们两个带着一个卧病在床的父亲,却又往哪里去投宿?再说,令尊大人的身体,经得起这般折腾吗?依小人之见,不如说几句好话,再添加一点房钱,算是表达谢意,好歹继续住下来就是了。“
原来如此。
绕着弯子说了这么多废话,白脸黑脸红脸都上台唱完了,原来是勒索钱财的。
果然无商不奸。
要钱却又不愿明说,怕外头风评不好,影响酒楼的名声。瞧,咱酒楼多好,客人病了,都会被无微不至的照顾。
什么?加钱?怎么会呢?那不是趁人之危吗?趁着客人生病了,宰客人一刀?这种事情,像我们这样声名远扬的大酒楼是万万做不出来的。
咱是爱惜羽毛的老实生意人,是客人们感受到宾至如归的照顾,感激涕零,这才给了我们一些银钱,略表谢意。我们也不能辜负别人一番苦心,是不?
文天祥一脸冷笑。
既要当****,又要立牌坊,好事都被他们占全了。
当然,世人都是如此,当****立牌坊的好处很多。不立牌坊怎么能抬高****的身价呢?不抬高身价,怎么赚更多的钱呢?
当****就是要立牌坊的。
凡是****,无一不想给自已立个牌坊,以便名利双收,且还能相得益彰。
前世的文天祥并没有碰到这事儿,可能是因为前世他去酒楼外面玩耍了,掌柜的没有见到他们,一时还没有来得及敲诈勒索。等到第二天出皇榜了,文天祥成了新科状元,掌柜就算脑子进水,也不会将新科状元往酒楼外面赶的,自然也就相安无事了。
只是,让我文天祥给你们这种****立牌坊,吃干抹净还给你们打免费广告,那算盘未免打得也太好了。
文天祥走到何掌柜跟前,道:“实在对不住了,给你们添麻烦了。按说呢,我是应该要拿些谢仪出来,也算略微报答一下掌柜的照顾,此是人情正理。只是我父子等人从家乡远道而来,所费颇多,这银钱方面,却是不太宽裕。“
“什么,你们没钱?“何掌柜盯着文天祥上下打量,一双眼珠子如一个小偷般贼溜溜地转动着:”我看你们几个也是大户人家出身,你们兄弟两人进京赶考,除了父亲相送之外,还带了一个管家,两名小厮,对吧?现在开始哭穷了?既然这样,那也别怪我不客气了,今天就只能请你们搬出客栈了。“
图穷匕见,何掌柜终于露出了他趁人之危,敲诈勒索的真面目。
文天祥当然也不是真的没钱。
文家虽然祖上十八代都没有人当过官,却也经营有方,治家有道,代代皆有读书人,也是富甲一方的大户,只是一直没有人中举做官罢了。
纵然后来有些衰败,但那也是相对以前的富甲而言,比起周围的百姓,文家仍然是极为殷实的人家。
不过,想要从他手中敲诈一笔钱,那何掌柜恐怕是打错算盘了。
若是前世的文天祥还有那么几分可能,主要是他不会与何掌柜这种小人斤斤计较。文天祥生来便是极为豪迈的性子,志向远大,胸怀天下,懒得在这些鸡皮蒜毛的小事上与这些小人们去计较。
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若是整日去计算这些事,那便没有精力去关注天下大事,这辈子能有多大出息呢?
只是,现在的文天祥是现代市井小民李强和古代大英雄文天祥的结合体,大英雄文天祥不会计较这些事情,但这可不代表市井小民李强不计较这些东西。
敢敲诈我,我让你偷鸡不着蚀把米。
“这个嘛,我手头确实还有些银钱,只是一则父亲大人还病着,需要预备一些钱,备着治病;二则嘛,明天便要放榜了,我是必定高中的。说不得便是当朝新科状元了,到那时众人前来贺礼,总归要些钱迎来送往的。“
“啥,你明天便是新科状元?你可真敢说啊“何掌柜尚未答言,他身边一名跟班先跳起来了。
”也不怕大风闪了舌头,你还真当自已是谢枋得谢大人啊?大言不惭地说自已明天便是新科状元?别看你省试名列第七,这殿试能不能排得上号,那还是未知之数。我告诉你,你这种书生,我见得多了,啥也不会,就会吹牛。省试名列前茅而殿试却名落孙山者,比比皆是,每逢春闱,我们店里都少不了这类人。“
文天祥道:“我既然敢说出来,自然是有几分把握的,你若不信,我们便来打个赌儿。“
宋朝是禁赌的,而且禁得非常严格。
宋太宗时期,甚至曾经下旨:“京城薄博(赌博)者,开封府捕之,犯者斩。“。赌钱就要斩头,可以说严得没边了。南宋虽然有所放松,但是,也要受流放,杖打之类的惩罚。
然而,宋朝的赌风,却是越禁越盛。
上至天子,下至平民百姓,好赌成风。皇帝与贵妃赌,与内宦赌,与大臣赌,诸般种种,历史上记载了很多起。
赌博的形式也五花八门,甚至有拿朝廷政令来打赌的,谁赌赢了,就实行谁提出的某个政令。国家大事,形同儿戏,也是千古奇闻了。
天子带头犯法,天下自然跟随效仿了。不过,真要开赌场,或者进赌场的人被抓住了,那还是要吃官司的。然而,宋朝的赌场仍然很多,高峰时期,临安城有上百家赌场。
至于民间因为某事而打赌的,却并不在禁赌之例。
第6章 赌注
“你想赌什么啊?“却是何掌柜将话接了过去,他似乎很希望与文天祥打赌。说这话时,双眼发亮,宛若看到了一只肥溜溜的大肥羊在向他说:”快来宰我吧!“
原来这店里从来就不缺乏喜欢吹牛皮,自信心爆棚的书生,他们对科举寄托了太大的希望,所以不断地给自已打气。时间长了,连自已也骗住了,对于金榜题名表现得信心十足,甚至不惜以全部身家财产与别人打赌。
作为三元楼的掌柜,他可是见多识广,这种书生也不知见了多少个。放榜前信心十足,放榜后寻死觅活的。
说到底,这些人都是科举考试的受害者,在长期而巨大的压力之下,人已经变得有点神经质了。
能有资格来京城赶考的学子,本来就是各地佼佼者,在地方上都是出类拔萃的人物,信心自然更足。而来京赶考,身上更是担着全家的希望,可以说,对进京参加考试的举子们来说,这是一场输不起的考试。
只是,理想是美好的,现实却是残酷的,最终,大多数的考生只能遗憾收场。
何掌柜觉得文天祥也是这种人,庐陵解试第一名,礼部省试第七名,已经让这个人的尾巴翘上天了,忘了自已姓甚名啥,真以为自已能中状元了。
实际上嘛,虽不能说完全没有机会,但概率仍然是小得可怜。至少,何掌柜是不信的。
为什么相信谢枋得能高中状元呢?原因很简单,人家出身好,名声响亮。
这就好比现在有人在高考前说北京四中成绩最好的学生或者衡水中学成绩最好的学生会在高考中考出全省(市)第一名的成绩,大家都会有几分相信。
虽然高考还没有开考,但北京四中第一名或者衡水中学第一名的学生距离省(市)状元已是咫尺之遥,摘得桂冠的可能性还是蛮大的。
但一个小县城的普通高中出来的学生,哪怕他在小县城的普通高中表现再优异,你说他高考能得全省第一名,恐怕也是没有几个人相信的。
可能性确实是存在的,希望是比较渺茫的。在高考成绩单出来之前,大家是不会相信的。
“肥羊,傻肥羊!“这是此刻何掌柜对文天祥的评价,碰到这等送上门的肥羊还不狠狠的宰他一刀,那真是对不起老天爷的良苦用心啊!
想到此处,何掌柜心头阵阵发热,道:“不管你想赌什么,我接下来便是。“
“其实也没什么。赌银钱未免也太俗气了一些,反而落了下乘。“文天祥不紧不慢地说道。
“什么?不赌钱?“何掌柜道:”我可不是你们这些书生,自命清高,我这辈子就为了几个铜臭儿忙碌。诗词文章,我是个粗人,懂得不多。若真是名动天下的大才子,我倒也能附和一下,装装门面。不过,似你这等人物,那还是算了。“
文天祥笑道:“明日出榜,我便会高中状元。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你又何必急在一时呢?不过,既然你想赌钱,虽然是有些俗气,我奉陪就是了。免得你以为我是不敢和你赌,看轻了我<b>www.shukeba.com</b>。”
何掌柜闻言一喜,终于愿意赌钱了吗?连忙问道:“既是要赌钱,却不知赌注多少呢?”
大肥羊,喜羊羊,高高兴兴将钱送,快快活活让我吃。
思索间,文天祥果然不负他所望。
“既然赌了,若是太少,那也未免无趣,显得我也信心不足了。不过,我身上盘缠不多,不如,我们就以三百贯钱为赌注,如何?”
“吁”周围人群传来了阵阵呼吸加重的声音。
也难怪他们如此了。
三百贯啊,那可是数十户人家一年的生活开支了,足够在寸土寸金的临安城中买一套房子居住了,虽然买不了上好的房子,却也可以住下一家人了。
一开口就要赌一套京城的房子,由不得他们这些人不心跳加速,呼吸急促,紧张了起来。
眼前这名书生,真有这么大的把握吗?
站在文天祥身后的文天璧也被吓了一跳,连忙扯了扯文天祥的衣角,却不料文天祥并不理他,只是盯着何掌柜看。
文天璧越发紧张了起来。
哥哥啊哥哥,我的亲哥哥,我们身上可没有带三百贯钱啊,万一输了,那可咋办?卖身为奴吗?
以文家的家业,三百贯钱还是拿得出来的。只是,那是家产,不是带到临安的现金。
虽然南宋广泛使用纸币交子,携带也方便,但也没有道理带这么多钱来京城赶考,算好来回的路费,差不多有点结余,也就行了。
如今殿试已考完,带来的钱也花了多半,现在三百贯钱是拿不出来的。
但文天祥仍然一脸笃定的望着何掌柜。
听到文天祥说赌三百贯钱,何掌柜也吓了一跳,但旋即便冷静了下来,这等狂妄书生,年轻气盛,不知天高地厚,正好可以狠狠地割一刀,想不到这肥羊这么肥啊,三百贯啊,这回赚大了。
“既然你敢赌,我便敢接。不过,口说无凭,我们要立下字据。”何掌柜道。
文天祥笑道:“这是自然,我们双方立下字据,再请了中间人来作保。不过,仅仅只是赌钱那还是太俗气了一些。我还有一个要求。”
“你有何要求?”何掌柜问道。
文天祥道:“若是明日我高中状元,你便要举上牌子,并派人敲锣打鼓,满临安城游街示众,声明自已有眼无珠,不识状元郎,再奉上三百贯钱,作为赔礼。”
“小子,你未免欺人太甚!”何掌柜身边一名跟班大声叫道。
“怎么,怕了吗?不敢赌吗?”文天祥一脸不屑地问道。
“呵呵”何掌柜冷笑道:“我岂会怕了你这无知小儿,赌便是了,只是若你输了,又该如何?”
“我若是输了,便给你店里卖身为奴一年,听凭驱使,再奉上三百贯钱,作为赔礼,如何?”
敲逻打鼓,游街示众虽然严重,但比起卖身为奴,还是要轻得多的!算起来,文天祥一点便宜都没有占。
“好,我们这就去立下文书。”何掌柜道。
旁边文天璧急了,道:“哥哥,你莫要冲动,这可万万使不得。”
文天祥淡然道:“无妨,我是有把握的。”
开玩笑呢?穿越回来了,已经预知后面的结果了,还怕赌不赢他?既然这个何掌柜自已挖坑往里面跳,那也怨不得别人了。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