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冬》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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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逢春
京川1
华树进京那日,正值秋末,满城银杏,给她下了一场金色的大雪。
华树清楚,此去经年,一别凉州。
她坐在与凉州不同的床上,穿着与凉州不同的衣服,伸手触碰与凉州不同的月光。她虽满身喜庆,却也有几分悲戚。
是了,她是来和亲的。
今天已经是大喜的日子了,虽然已经进京十多日,可真到了这天她心里还是微酸。华树从没想过自己会这样嫁出去,明明父王很疼她的不是吗,为什么这次她无论怎样在父王面前耍赖撒泼都被无视掉了呢?她只记得父王说,树儿,你有了个好归宿。树儿,父王也舍不得你。树儿,树儿。
树儿,你马上要成为京川的太子妃了。
其实她心里也明白,父亲自然是舍不得她嫁这么远的,可是京川老皇帝亲自下了聘礼,遣大臣千里迢迢从京川送到凉州……事情从开始到现在发生的太快了,直到今日她来到了京川,不过才三个月时间。她本来还想在她生辰那日和舟子去峡谷边上看日出,她本来还想同那个别扭的郡主表妹道个歉,弄坏了那位最爱的小耳坠她本来是有点爱慕凉州的骠骑将军,那位年轻有为的男子,她本打算过些日子求一求父王的……短短三个月,从凉州到京川,她一直是浑浑噩噩。
还在凉州时,全族都在为了她出嫁做准备时,她为了抗婚,去找京川使者闹了一顿。没得到结果后就总是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谁也不愿意见,到后来母妃每次来找她时哭的都让她觉得心疼。她叹气无用,怨尤无用,最后打开了房门。
十日前到了京川,这里徼道绮错,车马喧哗,繁华至极让华树生出了几分眩晕。这里也如凉州般春和日丽,这里也如凉州美好明媚。但这里也处处与凉州不同,不如凉州安静,不如凉州自由,就连风都不如凉州吹的痛快……她好想凉州的白芷糕,好想凉州出门就能看见的旷野,好想天天和自己打架的那群鸡鸭牛马羊…这里的春和日丽怎样也无法让她想到凉州。
她也不是头一回知道和亲的事了,两国缔约,国家大事,自然由不得他们这些小辈做主。这么多年关于公主和亲的事他也不曾少听。还记得两年前父王同她讲那个邻国的公主嫁给了泽州的一位不得宠的小王爷,那位公主那时也才及豆蔻,从小在自己的领土被宠大,到最后竟然下嫁给一位王爷。
这么想来,她还算幸运的了,不仅嫁到了最富裕强大的京川,还是嫁给了太子爷,那以后的日子应该是吃好喝好,无忧无虑的了。
来京川这些日子她一直住在长公主府,长公主名叫宁远,虽为长公主,却更像个小孩子一样爱玩,这十日她带华树差不多逛遍了京川大大小小街道。。
长公主人很好,她与华树能耍到一起。而且听闻那太子许怀病倒也不是什么蛮横之人。这么想来,她以后应该是能很快活的过完一生了。
那时的华树不过二八年纪,眼里心里满是世间万物春色美好。
京川2
她来来去去将自己安慰了好几遍,到最后终于勉强觉得嫁过来是值得的。
她刚稍稍宽了心,外面传来的声音就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知道,同她成亲的那位来了。
果然,门外头传来了老婆子恭恭敬敬的答话声:“太子妃候您许久了。”
华树绞了绞衣角,充满了好奇。
早上的时候一直在忙来忙去一些繁琐的仪式,华树生的散漫,没经历过这些大场面,不免有些紧张,华服下蛾眉间生出了不少汗。
京川大殿台阶遍布,她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那位爷伸手扶住她,面不改色的对着圣上说:“女子第一次嫁人,难免紧张,今日绊倒了,把以后的苦难都先绊出来,日后陪着我时,后面的日子也算好过些。”
这话听着几分奇怪,但是华树只觉得他机灵。
只是谁能想到,他是这样一本正经的圆场,却在华树耳边说:“真是太丢我的脸了,满朝文武都看着我呢,这几步路都走不好,莫非腿脚有什么毛病?”
……
按他说的,若不是满朝文武都在场,她定扔下凤冠华服同他干一仗。
记得那位爷自接她下马到拜见圣上到她被送进房间,似乎都没抬头看她一眼,好像比她还不情愿。
“咳。”想到这她不小心发出了杂音,然后明显感觉盖头外面呼吸顿了一下。
“要掀盖头了啊”那个有些清冷的男声带着明显的醉意逗华树。
华树不理他,也不答话。
等了许久也没等到他掀盖头的动静。
“太子。”华树叫了一声。
“太子?”华树耐着性子又叫了一声。
她哪知道许怀病没等到她的回话,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华树恼了,伸手就要自己掀开盖头,一旁的婆子见了才急起来:“太子妃,这不合规矩,婢子这就叫太子起来。”
……叫太子起来?
难不成她在这等了小半夜,最后许怀病竟然先睡着了?
华树有气又恼,郁闷得很,想着等掀完盖头一定连着早上在大殿上的气一起撒出来,狠狠揍他一顿。
想到这,华树嘴角幽幽撇了一下。
感受到那位爷来到了自己旁边,又听见他拿起了喜称。华树的拳头已经捏紧了。
“啧,你扎到我眼睛了”忙了一天,晚上等了许久不说,还受了这么大的委屈,现在华树脾气一点也不好,他再掀不起来,她就真的要自己掀起来了。
盖头落地那一瞬间,华树终于瞧清了许怀病的脸。
有些淡薄的五官,生的清冷得很,和这满屋子半明半暗的烛火格格不入。。
或许,华树永远不会忘记那天晚上,许怀病盛满万物美好的眼睛醉醺醺的笑着看她,又醉醺醺的对她说,
说,你生的可真好看。
京川3
许怀病醒来的时候,烛火未央,影子蔓延至他脸上。他环顾一周,发现同他成亲那位趴在卧榻的桌子上睡着了。
他今夜喝的有些多,喝醉了不记事,根本不记得晚上发生了什么。他当时醉的只想睡觉,唯一的印象就是婆子那一句:“爷,您喝了合欢酒再睡啊!”
那句话带着几分慌张,许怀病竟然有些舒心,看她回去怎么跟太后交差。
他坐在床上盯了华树一会,发现她满头的步摇凤冠还没摘下来,于是想叫她取下来。
他跌跌撞撞的下床,走到她旁边,踢了一下她的小腿:“起来。”
没得到反应的许怀病略略思索道:“莫非你真是腿脚有什么毛病,我这么一踹竟昏过去了?”
说完他自己也觉得这话无趣,撇了撇嘴伸手想帮她把凤冠取下来。
结果手刚刚碰到那位凉州小公主的头,人家突然惊醒,狠狠的把许怀病的手打开。
这位小公主刚刚睡着的时候梦到了许怀病上午调侃她,晚上又戏弄她。侧榻硬的很,她睡的不舒服,这个梦做的自然也不舒服。
华树长在边境,从小又好动,力气比同龄女子大了许多,现在又在气头上,这一甩,甩到了许怀病的脸上,把许怀病打的的往后踉跄了一步。
“你干嘛!”两个人同时质问对方。
许怀病只是想帮她把步摇取下来,好心不得好报,他气的指手画脚:“你脑袋上不沉吗?!”
华树下意识摸了摸头,突然就蔫了。一声也不吱的坐在椅子上放空。
许怀病看到她这幅表情也愣了,其实在成亲前,他偷偷跑去长公主府看过她几次,只觉得这女子看着就天真明媚,没因来到异乡而怨尤。
…
“我怎么说也是凉州的公主,凉州再小,我从小也是娇惯着长大的,怎么到了这边就如此不受待见呢。”
许怀病又一愣。
“掀盖头的时候你竟然睡着了,那些婆子还向着自己主子,不告诉我一声,也不叫醒你,我等了那么久!睡觉还没法在床上睡,到最后,连步摇都没人替我摘下来,我哪受过这么大的委屈,凉州小怎么了,不还是那么大的京川逼着我嫁过来吗,怎么到了这边,连个步摇都得我自己摘……”她越说越委屈,越说越像真的受欺负了一样,眼睛里竟然蒙上了一层水雾。
……
许怀病算是知道了,华树就是在找茬。
看着她那副委屈样,许怀病就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敛下窝囊气,安慰她几句也不算丢人。结果安慰的话还没说出来,自言自语的华树越说越气,最后竟没控制住,捏起杯子就砸向许怀病。
谁知许怀病伸手一挡,广袖内内力一夹,那杯子硬生生砸向华树。
……
屋子一瞬安静了下来,华树愣了几秒,拂袖向门口走去。
“你上哪去啊。”
他一把把华树拽回来眼神示意门外:“这么晚了,你哪去啊。”
“你都这么欺负我,我去找宁远!”
“长姐长姐长姐,这刚成亲你就知道找长姐。还有三四个时辰就快亮天了,宁远那头猪早就睡过去了!”
华树才不理他,扭头就朝门口去,但每次都是刚走出去一步,就被许怀病给拽回来。
“松开。”
“我叫你松开。”
“啊!”。
……
结果第二日,华树手腕上缠着纱布,许怀病脸上带着抓痕和淤青,去给太后请了安。
京川4
后来许怀病想了很久,他虽然生性爱玩,但性子也算淡漠不愿理人,除了宁远与他三弟弟许怀容能一起玩,他没在同谁这样闹过,怎么这个刚嫁过来的小娘子同他闹,他竟然觉得有趣,然后下手就重了点……
太后脸色阴沉,看这个也不是看那个也不是,最后只好板着脸把目光转向了宁远。
宁远脸上不无尴尬,措辞说道:“祖母,这两位年纪都还小,难免爱玩了些。”
太后的目光在他们俩之间又来回扫视了几圈,脸色越发不好看,最后示意:“坐吧。”
气氛突然有几分尴尬,许怀病一言不发,华树也就不说话,只有宁远在一旁陪着笑。
“喝茶,这茶呀可是你大哥送来的。”太后放下茶杯,将百年檀木的拐杖落了地,瞧向许怀病。
这话带着些火气,许怀病却不动声色:“是了,我平时太忙了,陪奶奶的时间太少,不及大哥,总能陪奶奶左右。”
我是太子,我忙。大哥他不是太子,他闲。
老太太自然听得出来,脸上生出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厌恶与阴沉。
“这檀木拐杖也是大哥送的吧,雕刻的真是好看。”许怀病顿了顿“奶奶从什么时候开始用拐杖了呢?”
宁远嘴角轻微的扬了扬。
“老二这是说我老了?”太后能坐到太后这个位置,自然是不简单的。
许怀病道:“奶奶怎么会如此想?这拐杖是大哥送的,我只是不知道奶奶何时需要用这种东西了。”
他将“拐杖”说成了“这种东西”,阴阳怪气,一点台阶没给太后留。
“你可还满意?”太后识趣,突然变了话题的问了一句。这话自然是问对华树是否满意,华树抬头望向对坐的男子。
许怀病不急不忙的放下茶杯,只淡漠的答了两个字:“满意。”
不是恭恭敬敬,不是感激涕零,不是祖孙温情。
是不卑不亢。
甚至是敷衍是不愿理会。
直到从贵妃宫里出来,华树才开始有些明白刚才为何她觉得奇怪,这后宫里,没人喜欢许怀病。
华树有些小心翼翼的瞪着纯洁的大眼睛抬头看许怀病。她记得自从早上起来开始收拾,许怀病的表情就一直不好,本来她还气第一次见面他弄伤了自己,结果看到他阴沉着的脸,她反而不知道怎么找茬的好了。
出宫的路上只有他们俩人,华树从来受不了尴尬的气氛,于是她率先开口:“皇后娘娘真的好漂亮啊。”
“……”
“…她是贵妃。”。
“那皇后呢……”话没说完,就感觉有一束冰冷的目光盯着她。
许怀病一言不发看着她,许久才说:“走了,长姐在前头。”
京川5
听到许怀病终于说话,华树简直是松了口气。虽然他答的驴唇不对马嘴,但华树却像得了释令。
其实许怀病的情况在来京川前母亲给讲过,但华树当时烦躁的很,根本一耳进一耳出了。
他是太子……那他母亲就是皇后……然后,母妃还说什么来着?
华树有些恨自己当时有这八卦不去好好听,现在到了这边,倒像个傻子一般,什么形式都看不懂。
宁远快步上前一把扶住她,说:“我看看他给你打成什么样。”
许怀病见到了宁远,深呼了口气收住了情绪,也把眼底的暗色压了下去。
他走上前去,像平常一样同宁远闹:“你倒是我亲姐,怎么不问我被打成什么样了?”
宁远作势给他一拳,又道:“对了,刚遇见那林家大小姐了,那眼睛虽肿的也是不成样子了,但真是不耽误她往祖母那请安啊。”
许怀病眉毛挑了挑,若不是宁远提起,他都快忘了林玉笙这茬了。
这林玉笙可是丞相之女,自幼爱慕许怀病,但是许怀病从小就瞧不上她。后来她攀上了太后,日日过来请安,把太后哄的心生欢喜,暗示许怀病几次,于是这姑娘明里暗里的心思整个皇城都明了了。
还好自己机灵,娶了别人,不然太后那老妖婆有的是法子逼着他娶林玉笙。
“其实你成了亲祖母是最开心,你以为她愿意让她的心肝林玉笙嫁给她最瞧不上的孙子?”
那他这也算误打误撞投了她所好吧。
“你说她是怎么想的呢?”
“那你何必理那老太婆呢?”
“不过一个太后罢了。”宁远似乎根本没在意是否会有人听见她的话,短短几个字,字里行间全是不屑。
许怀病没应声,淡淡的瞧了宁远一眼,他似乎认同她的话,但眼里无悲无喜。
华树屏住气,觉得自己的处境有些尴尬,于是强挤着插进一句话:“不过一个贵妃罢了。”然后有些茫然的抬眼看向许怀病。
如果许怀病现在的表情不是要打她的前奏,那才真是见鬼了呢。
华树蔫了下去,讪笑着跨向宁远那头,于是宁远笑着说:“树儿你是跟我回府还是跟许怀病回府?”
许怀病道:“自然是要跟我回府的,今晚的夜宴不是也得同我一起吗。”
打发华树先上了马车,宁远才说“晚上那场宴会可真是哪路神仙都有。”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许怀病懒散的应了句。
“许怀病。”宁远不明情绪的叫了他一声,面部有些紧绷。
许怀病只是甩甩手,自顾自往前走,又忽的停住:“姐,吃瓜子吗?”。
……
不知他从哪里拿出一只小小的口袋,慢吞吞的嗑了几只,见宁远不答,又转头向马车里喊::“华树,吃瓜子吗。”
京川6
斜阳懒懒的挂在东宫阁楼间,青石板铺成的路溢出温柔的金色。华树走在亭台楼阁间,感受到了秋末丝丝寒意。
许怀病为了晚宴去换衣服了,把她自己随便扔下了。
她走到湖边,百般无聊的把岸上的石子向湖里踢,而舟子负责在后面把石子踢给她。
“之前在凉州怎么感觉不到这么无聊啊!”
一旁的老婆子答道:“太子妃刚来还不知道,这京川有趣的地方可多着呢。”
华树一瞬来了精神:“那你能不能带我出去?”
婆子立马不再答话,舟子也在后面碰了碰华树。
婆子她们还不相熟,那些婆子觉得华树生性散漫不守规矩,华树又见不上她们各事唠唠叨叨。索性甩甩手,蹲在湖边将手探到湖里。
湖水的凉意立马顺着指尖渗到了骨子里,华树一个激灵缩回了手。
她又接着四处探望想找乐子打发时间,一双大手就拎住了她后脖子。
不用猜自然是许怀病,除了他没人会用这么大力气把她从湖边拖过来。
华树疼的呲牙咧嘴,一双手不停的打许怀病的胳膊。
许怀病放开她,道:“走了。”
华树也不紧不慢的跟上去,边走边唠叨:“许怀病,我想下水。”
许怀病幽幽的瞥了她一眼,华树却以为许怀病瞧不起她,她立马挺直了腰板说:“我水性可好呢,在凉州的时候,我可是在珥水里泡大的。”
许怀病似乎不太想理她,语调懒洋洋的:“那你便下水啊,这时节,你染上寒气记得和长姐说一声我劝过你别下去。”
华树这才想起刚才指尖触到的凉气,她不禁打了个寒战。
“其实我也没那么想下水,只是我出去听说书的先生讲,东宫的湖同别的湖不同,是有仙气的……诶呦”
不知怎的,前头走着的许怀病忽的停下了,华树直直的撞在了他背上。
华树看不见他的表情,只是问:“怎么了?”
“…既然是有仙气的,那自然是仙子才能游水,你凭什么游?”
他停了许久就想了这样一句让她不痛快的话?华树气的一把推开他,自己走在前头。
宁远在皇城门口等着他们俩,许怀病一过来,宁远就问他:“江守呢?”
江守?这个名字华树是听过的,是许怀病的手下,也是京川的三品大将军。
许怀病不屑的“啧”了一声,又道:“生在京川的女子也就你如此不拘礼节,丝毫不懂矜持,哪有一点长公主的样子?”
宁远立刻反过来说他:“是了,新婚之夜同新娘子打架的太子,这世上估计也就你一个人了,可有丝毫太子的样子?”
许怀病说不过她,就伸手去推她,也不甘示弱,立马推了回去。华树被夹在中间,来来回回的真怕误伤自己。
整闹着呢,突然从远处传来了一声:“许哥哥!”
华树向声音望去,是一个妙龄女子,生的好看,又有气质。她开始惊叹,京川的女子怎么都生的这么美。
可和她的反应不同,许怀病和宁远一个翻白眼一个不耐烦,许怀病甚至跟宁远说:“姐姐姐姐姐姐,挡住挡住。”
眼见那女子马上要扑进许怀病怀里了,宁远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抱住她:“呀,林小姐,许久不见呀!”
林玉笙赶紧松身,轻声细语说:“是,与长公主许久未见了。”
宁远倒也不装,居高临下的望着她:“那许久未见长公主,怎么就不行礼了?”
林玉笙脸上还挂着尴尬的笑,抬眼瞧了下许怀病,许怀病连头都没低一下。
林玉笙嘴角抽动一下,恭恭敬敬朝宁远行了个礼。
“林小姐不必如此,你我从小一同长大,没有这么多礼法可言。”宁远在林玉笙面前永远得了便宜还卖乖。
林玉笙点头附和着,却又想朝许怀病近一步:“许哥哥……”
“林小姐,今日不便,我一会要同弟弟弟媳一同进未央宫,可能要先行一步了。”宁远眼疾手快的挡在许怀病前面。
林玉笙这才注意到华树,她怔怔的盯着华树,华树不傻,她瞧得出这位爱慕许怀病,那眼里的嫉恨马上要杀了华树。
“林姑娘也觉得我这弟媳生的好看?可便宜许怀病了。”
林玉笙紧紧盯着华树,忽的看到她手腕上的伤,又看到许怀病脸上的伤,脸色苍白了几分。
“闺房之乐闺房之乐。”宁远这会不像在太后面前那般端庄了,她笑的嚣张,“那,林姑娘,我们就先行一步了,你先去见祖母,我们一会晚宴上见。”最后那几个字她咬紧了牙关阴阳怪气说的。
“那许哥哥,我们一会见。”她收了收捏紧拳头的手。
许哥哥…你怎么不叫病哥哥呢……华树终于回过神来,吐槽了一句。她刚才到底看了一场多精彩的大戏啊。
直到林玉笙走远,宁远还冲她扮了个鬼脸。。
“幼稚死了你,跟她天天斗年年斗,还斗不够?当初就让你别总跟许怀容玩,把你也带傻了。”
“诶,三弟弟怎么还没来呢?”
京川7
在长公主府住的那些日子,许怀容天天来找宁远玩,也就同华树熟络了起来。他们三个都好玩,一天到晚打牌逛街斗蛐蛐能作到天亮。
许怀病扒拉华树脑袋:“你倒是同谁都好。”
“就同你不好。略。”
他们也没再等许怀容,边说话边往里走,路上碰到不少朝中重臣一一同他们行礼,华树还得陪着许怀病一一还礼。她不禁哀叹一口气。
“这你就累了?一会进了未央殿,礼数可比这繁琐。”
“……”
未央殿是皇帝专门用来举办夜宴的场所,所以自然华丽的很。
华树只觉得站在门口就不敢进去了。宫殿金顶,红门,琉璃瓦在寒月里也生出了几点温柔,周围被寒青池池水绕着,袅袅的水雾环绕在一旁。
进去后向皇帝行礼,向太后行礼,与各路王亲贵族互相行礼,等华树坐下时,头都大了一圈。
她只觉得现在全场都在盯着她和许怀病,似笑非笑,意义不明。而她侧头望向许怀病,他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只是同身侧的九皇子敬酒。
“太子妃,可还记臣?”华树还没坐踏实,就听到有人点到了她。
她向声音望去,见是一名不惑之年的男子,是有些面熟,但实在记不起是谁。
许怀病掀了掀眼皮,小声告知:“你还同他打过一架呢。”声音里全是挪耶。
华树一拍手:“对对对,我想起来了,原来是使臣大人!”
京川使臣莫天远,听闻手段了得,在和各国的交往中,从没拜过下风,从没让京川吃过一点亏,年岁不大已经升到了三品官职。估计他这一生唯一的败笔就是被华树打了一顿。
自华树打了莫天远后,他再也没出现过华树面前,就连将华树送到京川这等大事,他到最后也没出面,只在后面跟着,办事什么的都是吩咐了下属去办,所以华树不记得他也情有可原。
可他还是气的脸色发白,那日华树将他打的拂尽了面子,他一介文臣怎么接的过华树那几招。
“大人,您不生我气了吧?”
莫天远脸色越发难看,可许怀病还在对面盯着他,他拱了拱手,说:“太子妃不必放在心上。”
“太子妃果然是豪爽之人,竟不输男子风范,看来是我们在京川呆久了,还是小家子气了些。”说这话的是礼部尚书之女赵云禾,也是四皇子妃。宁远知道她,她向来同林玉笙交好。宁远撇了撇嘴,这话说得好听,暗里不还是嘲讽华树不遵规矩,不守《女则》。
“云禾这话可不对了,别忘了咱们京川也还有个女儿身男儿心的呢。”贵妃笑着斟酒。
宁远自然知道说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