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否从蒙童开始》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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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大梦方觉晓
大周。
天佑元年。
江宁府治下宥阳县,坐落着一处名为溪隐村的小村落。
此时已是夜半三更。
凉风习习,夜色迷离,朦胧月光映照着清澈的小河,轻纱般的薄雾缭绕。
本该是夜深人静的溪隐村,一间小院内却是人声犬吠大作,十分嘈杂。
卫晨的意识恍恍惚惚,在无尽的黑暗里浮沉,直到身体上传来的不适感将他唤醒。
虚脱感自骨髓中透出,浑身都发冷无力,四肢更是仿佛已经脱离了身体,这种感觉足以让人绝望。
但卫晨却很高兴,因为在漫长的无意识状态后,他终于第一次有了“感觉”这种东西。
不管这感觉是痛苦还是欢愉,至少证明他还活着。
卫晨是个孤儿,凭自己的努力考上了大学保了研,毕业之后留校,在学校图书馆担任一名光荣的图书管理员。
工作稳定,工资足以养活自己,每日整理完书架,还能自由取阅馆中藏书,日子过得可以说是相当的悠闲惬意。
然而,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打乱了卫晨原本平静的生活。
大火席卷了占地数万平米的图书馆,无数珍贵的典籍顷刻间化为灰烬,熊熊烈火下,身在馆中的卫晨也难以幸免,最终与数以百万计的藏书一起葬身火海。
自此,他的意识就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无知无觉。
而现在,卫晨终于有了知觉,甚至还能听见外界模糊的声音,虽然仍是浑身无力,睁不开眼睛,但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
直到……
“卫辰?那是谁!”
意识逐渐清醒过来的卫晨心中陡然一惊,他突然发现自己的脑海中莫名多出了一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这份以“卫辰”为名的记忆并不长,大概只有六七年的样子,虽然琐碎,但是却十分完整,好像完全是另一个人的人生。
卫晨吃力地想要睁开眼看看周围的情况,可薄薄的眼皮如有千钧,卫晨用尽全力也不过勉强让眼皮动了那么一两下。
“醒了,醒了!爹爹,阿娘,辰哥哥醒了!”
一道略显稚嫩的童音响起,语气中充满了惊喜。
而后传来一片走路扯凳子的杂声,卫晨又听见一男一女兴奋的声音。
“好啊好啊,能动弹就好了,这么多汤药灌下去,总算是见着起色了!”
“唉,这娃娃真是命苦啊,爹娘走得早,如今自己又染了风邪,为了治病抓药,家里留下的那十几亩上好水田也全给搭进去了,才十岁就无依无靠,以后可怎么活呀!”
“说这些干什么,明昭大哥对我恩重如山,如今他人不在了,我就是舍了我自己这条贱命,也一定要保住他唯一的香火!”
卫晨听着夫妇两人的对话,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真的,穿越了?这是明清,还是唐宋?不会是魏晋南北朝吧?那可真是要了老命了!”
回想起过去看过的一些打发时间的穿越小说,卫晨的心情越发混乱。
如果真的越过千年的时间,回到过去的世界,自己该如何面对这一切,又该如何生活下去?
纷乱的思绪不断消耗着卫晨本就不多的一点精力,很快,他就又陷入了漫无边际的沉睡之中。
……
不知又昏睡了多久,卫晨再一次醒了过来,这一次,他总算是有了睁开眼皮的力气。
张开双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不停摇曳着的昏黄灯光,还有一股子微微刺鼻的烟气。
“真的是油灯。”
看到这带着明显时代气息的事物,卫晨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他转动双眼,巡视着自己身处的这个房间。
房间很小,大约只有五六个平方,房间里的摆设更是简单,仅有一桌一床一凳,桌上点着黑乎乎的油灯,连如此狭小的房间也无法完全照亮。
尽管看不清屋子的全貌,但卫晨还是能看到自己身侧用黄土夯筑而成的粗糙墙壁,墙壁表面还有因岁月沉淀下来的黑色。
“看来,果真是穿越了。”
看清自己所处的地方,卫晨苦笑着,终于确认了这个他不想承认的事实。
穿越这种事,如果是在小说故事里发生,说不定会很有趣,但要是发生在自己身上,那就只能说是祸福难料了。
别的不说,古代这个医疗条件就十分堪忧。前身的遭遇可还摆在那呢,一次小小的伤寒就无情地夺走了他的生命。
卫晨虽是穿越而来,但还是肉体凡胎,他可不会天真到以为自己光环护体,连疾病也得给他三分薄面。
“不管怎么说,一时半会儿应该是回不去了,还是先了解一下自己的处境吧……”
卫晨长舒出一口气,努力整理好心情,开始细细搜索之前自己得到的那份记忆,想要从中找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如今是大周朝天佑元年,一个卫晨前世从没有听说过的朝代。
当今天子名为赵真,十三岁即位,如今在位已经三十四年。
前年冬天,赵真突然重病,太医院众医官束手无策,满朝文武都做好了皇帝驾崩、举国哀悼的准备。
然而待到来年春暖花开,赵真的病却神奇地好转了过来,连见多识广的太医都找不到原因,最终也只能归功于天子贤德,苍天庇佑。
死里逃生的赵真为了感谢上天的降福和保佑,遂改年号为天佑,今年正是改年号后的第一年,是为天佑元年。
而卫晨占据的这具十岁幼童的身躯,本名卫辰,是一个读了三年蒙学,连三字经都背不利索的苦逼学童。
去年冬天,卫辰失足落水,差点送了小命。
虽然有幸被路过的好心人救了上来,但卫辰年纪小身子骨弱,又在冷水里泡得太久,一回家就生了一场大病,这一病就到了今天。
卫辰父母双亡,孤苦伶仃,缠绵病榻这段日子里,若无隔壁张氏夫妇悉心照料,并为他延医问诊,恐怕卫辰就是死在屋子里也无人知晓。
其实卫辰生病之前,家里的条件并不差,这都要得益于卫辰父亲生前替他攒下的家业。
卫辰之父名为卫明昭,自幼聪慧,二十二岁那年,过了院试,成了一名每月领取廪米的廪生。
所谓廪生,就是从通过县试、府试、院试三重考试的秀才中挑选一部分尤为优秀者,让他们享受国家奉养,从而能够专心进学。
卫明昭一无背景,二无人脉,能获得这样的待遇,完全是凭着自己的本事在一众生员中脱颖而出,由此也可以看出,他在科举一道的天资之高。
考中秀才后,卫明昭没有丝毫懈怠,反而更加用功,勤学苦读,每日五更闻鸡鸣即起,到了夜半三更还在挑灯夜读。
在师长和同窗眼中,卫明昭就是那一届宥阳县所有生员之中,最有希望乡试高中的人才。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
抵达省城参加乡试的卫明昭,在乡试前夜,不知怎的,竟突发恶疾。
病来如山倒。
卫明昭高烧不止,连意识都有些模糊,但他不甘心就这样错过三年一度的乡试,坚持要拖着病体参加考试。
在同窗好友的帮助下,卫明昭勉强进了考场,却发现自己连笔都握不住。
逼仄的考舍之中,卫明昭举目无依,既焦心又无奈,急得口干舌燥,眼冒金星,最终急火攻心,一声无力的轻呜之后,就失去了意识,倒在考舍之中。
乡试第一场结束之后,前来收卷的小吏发现卫明昭时,卫明昭已然没有了气息。
卫明昭去世的消息很快传到溪隐村,在家中等待丈夫高中归来的卫辰之母宋颖骤闻噩耗,当场吐血三升,不久后就因为伤心过度撒手人寰。
原本幸福美满,欣欣向荣的小家庭,几乎就在一夜之间便破碎殆尽,只留下了懵懂无知的小卫辰,这一年,他还不满三岁。
所幸卫明昭离世之前还给卫辰留下了十几亩上好的水田,让卫辰能有所依靠,不至于刚降世没多久追随爹娘去了阴曹地府。
宋颖临终前,将卫辰托付给了邻居张氏夫妇,家里那十几亩地也交给了张氏夫妇耕种,大概就是卫辰抚养费的意思了。
张明是外来户,刚来在溪隐村没少受其他村人挤兑欺侮,全靠卫明昭帮忙出头,张明才能在溪隐村站稳脚跟,再加上卫明昭本就对张明有着救命之恩,因此张明对卫家可以说是感恩戴德。
爱屋及乌之下,张明对待卫明昭唯一的骨血卫辰宛如亲生,不仅遵照宋颖的遗言把卫辰平平安安地养大,还一直对卫辰强调,卫辰父母留下的那十几亩地他只是代为耕种,等到卫辰成年之后,他一定原样奉还。
如此人品,也不枉卫明昭夫妇将自己的幼子托付给他了。
只不过,之前卫晨依稀了听到张氏夫妇的对话,似乎为了给卫辰请郎中治病,他们不得已之下还是把那些地都给卖了。
“这么说来,我现在岂不是一穷二白?”
卫晨想到这里,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自己这穿越的待遇也太悲催了吧,没爹没娘也就算了,现在连爹娘留下的立身之本也没了!
第2章 卫如意
卫晨倒也没有失意太久,他天生就是个乐天派,很快从悲惨的现实遭遇中缓过劲来,在心里不断安慰着自己。
“宅院田亩什么的,都是身外之物,至少我卫晨现在还活着,这就足够了……哦不对,以后,我该叫自己卫辰了。”
卫辰定了定神,努力克服着时空交错的荒唐感,轻轻吐出一口浊气,从床榻上艰难起身。
这时,房门吱呦一声被推开,一声男人的惊呼随之传来。
“哎呀,孩儿他娘,快来看,辰哥儿醒了!”
卫辰抬头望去,看见一个男人正满脸惊喜地站在门前,男人三十来岁年纪,身高七尺上下,浓眉大眼、方脸刚劲,只不过男人脸上看起来有些沧桑,应当是常年劳作的缘故。
不一会儿,门外又传来了动静,一个女子闻声赶来,卫辰定睛一瞧,只见这女子荆钗布裙,却仍难掩其清丽容貌,气质更是远胜寻常那些粗笨农妇。
卫辰已然接受了前身的记忆,自然认得这二人,他们正是对前身有着养育之恩的张氏夫妇,前身重病不起的这段日子里,就是靠张氏夫妇在照料。
男人名叫张明,并不是宥阳本地人,而是从北方逃难而来。
到溪隐村时,张明干粮用尽,已经三日水米未进,差点就要饿死了,恰好卫明昭从县学归家,在村口发现了昏倒的张明,将他带回家施以粥水,悉心照料,如此张明才算保住了一条性命。
张明自此在溪隐村定居,靠着自己一把子力气,给村中大户当雇农,任劳任怨,几年下来,倒也攒下了几亩薄田。
至于他的妻子卫如意,世代居于溪隐村,耕读传家,其父卫安也和卫明昭一样,是一位读书人,虽未考过院试,但好歹也是过了县试府试,算是个预备秀才。
卫安三十六岁那年,染上重病,自此开始家道中落。
卫如意的姐姐卫恕意当时不过二八年华,正是一个女子最青春美丽的时候,却只能被迫卖身给了一位官老爷做偏房,以此换来钱财为父亲治病。
可惜卫安到底还是病死了,卫如意及笄之后,也由同族长辈做主,许配给了当时尚未娶妻的张明。
张明是外来户,还是雇户出身,家中只有区区几亩薄田,若不是卫如意家道中落,张明是断然娶不到这么一位识文断字的美娇娘的。
因此成亲之后,张明对卫如意格外疼惜,夫妻俩琴瑟和谐,日子虽过得苦了点儿,倒也有滋有味。
仅仅一年过后,卫如意就生下一个大胖小子,取名张旭,今年刚满七岁。
回忆着卫如意家里的悲惨经历,再想起自己前身的遭遇,卫辰不由地打了一个冷战。
古代这疾病也太可怕了,动不动就是家破人亡的,卫如意家、自己家,无不是被病魔所摧毁,连养尊处优的皇帝也是靠运气好才躲过一劫。
自己以后一定得好好锻炼身体才是,什么广播体操、八段锦、五禽戏之类的,都得慢慢给这具孱弱的身体操练上。
卫辰正想着,站在门口的卫如意开口道:“辰哥儿,你的病刚好,不能随意走动,就在床上歇息吧,先把药喝了。”
卫如意说着就走到卫辰床前,递过一只药碗,舀一勺褐色的汤药,先在嘴边吹几下,再小心地搁到卫辰嘴边。
卫辰瞟了眼这碗看起来不太好喝的汤药,心知这定是张明和卫如意夫妇俩费尽心思才给自己弄来的,尽管卫辰心里有些抗拒,但还是听话地把头凑了过去,皱着眉头轻啜了一口。
令卫辰惊讶的是,药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苦涩,反倒有些苦中带甜。
见卫辰的眉头舒缓下来,一旁的张明高兴道:“我知道辰哥儿你从小就不爱吃药,就买了些杏花蜜掺进去,大夫说有助于你康复的。”
卫辰鼻头微微发酸,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喉咙却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注意到他表情的变化,卫如意连忙对张明道:“好了,今天的药也喝过了,都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辰哥现在需要的是休息。”
“哦,对对对,辰哥你先休息,我们明天再来看你。”
张明被妻子轻轻扯了一下衣角,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扯开嘴角露出几颗大黄牙对着卫辰憨笑道别后,就吹灭了油灯,转身带上了门。
屋内一片漆黑,卫辰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月光,久久无法平静。
他不是在为自己眼前的衣食发愁,虽然这看起来确实是个大问题,但有张明和卫如意夫妇在,至少不会让自己活活饿死。
他也不是在为自己日后的命运发愁,因为他相信只要自己能恢复健康,命运就一定能掌握在自己手中。
他睡不着觉的原因,是因为他发现自己竟然对张氏夫妇的关怀,一点都不排斥,甚至还有些渴望和兴奋。
是因为记忆的融合?还是自己前世太过孤独的缘故?
卫辰难以分辨。
但前世的经历让他明白,努力和奋斗可以换来成功和地位、金钱和美女,却换不来真挚的感情,那是世上最宝贵的东西。
所以,卫辰决定敞开心扉,努力去接受这份上天的馈赠,享受这份来之不易的感情。
……
一夜在胡思乱想中度过,不知不觉天光大亮,小鸟在窗外叽叽喳喳地觅食,也把床上的卫辰吵醒了。
醒来之后,卫辰觉得自己精神好了很多,身上的痛苦也减少了大半。
他毕竟只有十岁,年轻就是本钱,恢复的活力比那些垂垂老矣的老叟强了千倍万倍。
卫辰披上衣服,伸展开手脚,缓缓将脚挪至床下,脚尖点地,穿上了鞋子。
扶着墙勉强走了几步,卫辰终于得以一窥这间房间的全貌,他这时才发现,房间的西墙角落里,居然还摆放着一个书橱。
当然,说是书橱也很勉强,就是一个杨木架子搭在墙上,上面稀稀拉拉地摆着几十册书。
卫辰想起来了,这些都是卫明昭留下的藏书。
这就是有个秀才父亲的好处了,虽然卫明昭已经去世多年,但他生前读过的书却都留下了。
卫辰随意取了一本来,扫了一眼封面,是《论语注疏》,也就是四书五经中《论语》的注释讲解,扉页上写着卫明昭三字。
卫辰打开书本,书页用的是白口白棉纸,字体类似于卫辰前世的宋体,当然,是繁体字。
卫辰前世学的就是古代文献学,阅读过大量用繁体字写就的古籍,对简繁体字的转换早已是驾轻就熟。
这本《论语注疏》纸墨讲究,刻印精良,而且书上还有卫明昭留下的加圈断句,因此卫辰读起来非常轻松。
遇到不理解的内容,还可以看书页上卫明昭留下的注释,与卫辰前世的记忆结合起来,两相比对,即可迎刃而解。
通读一遍之后,卫辰心血来潮,尝试默背了一下,令卫辰意想不到的是,他竟直接把这本《论语注疏》的第一卷给背了下来!
完成这一壮举的卫辰自己也被吓了一跳,按照前身的记忆,自己明明资质愚钝,连最简单的《三字经》都还没背会,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厉害了?
卫辰有些不敢相信,连忙翻到第二卷继续看了下去,每看完一卷,就尝试着默背,背完再与原文对照,核对有无错漏之处。
一个上午过后,卫辰合上书本,看着已经被自己背得七七八八的《论语注疏》,陷入了沉思。
重生一世,我竟成了背书的天才?
第3章 张松之能
《三国演义》中记载了这么一段故事,益州刘璋派手下臣子张松出使许都,遇到了曹操手下以聪明著称的杨修。
杨修向来恃才傲物,不把天下英雄放在眼里,见张松身材短小、其貌不扬,第一印象就不好,心里很是看不起他。
于是,杨修取出曹操亲自撰写的兵书《孟德新书》给张松瞧,想要以此夸耀自家主公的武功,顺便对张松奚落一番。
哪知张松看完却是不屑一顾道:“此书吾蜀中三尺小儿童,亦能暗诵,何为《新书》?此是战国时无名氏所作,曹丞相盗窃以为己能,止好瞒足下耳!”
杨修当然不信自家雄才大略的主公是个文抄公,当场出言驳斥。
张松却道:“公如不信,吾试诵之。”
于是张松当场将十三卷的《孟德新书》从头到尾背诵了一遍,竟然没有一个字出错。
杨修大惊,这才知道张松有过目成诵之能,从此对张松刮目相看。
卫辰前世识字没多久就开始读三国,一百二十回的《三国演义》翻来覆去看了不知多少遍,对杨修和张松的这段故事自然是记忆深刻。
只是卫辰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如今居然也有了“张松之能”,甚至还犹有过之!
演义小说中的人物可能经过了一定的艺术夸张,与人物的真实形象有一定的出入,可卫辰的本事却是实打实的。
《论语注疏》共二十卷,分为两册,全书二十多万字,一个上午的功夫,寻常人要粗略看一遍恐怕都未必来得及,卫辰却能一字不落地看完,而且立即就背得烂熟于心。
这种本事,说是特异功能也不为过了。
“难道是因为两世记忆的融合?还是穿越时空对我的意识和思维产生了什么未知的影响?”
卫辰百思不得其解,最终也只能把原因归结到穿越上,毕竟穿越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够玄乎的了,再附带一些其它的“赠品”似乎也说得过去。
不管怎么说,有了这过目成诵的本事,对卫辰来说肯定是一件大好事,至少对卫辰日后踏足科举之路是很有帮助的。
“辰哥哥。”
熟悉的童音在房门外响起,打断了卫辰的思绪,平和的笑意随即出现在他脸上。
“是阿旭吧,有什么事,快进来说吧!”
张旭应声开门,手上还捧了个食盘,上面摆了一口砂锅,还没开盖,羊肉的香味就已经冒了出来。
张旭七岁,身高只有半个大人那么高,力气还远没有长成,食盘上的砂锅加上里面的食物看着得有几斤,张旭捧在手里摇摇晃晃,连带着脸上都在使劲。
卫辰连忙接过随时都可能掉下来的食盘,问道:“怎么是你送饭来,姑母和姑丈呢?”
溪隐村人多以卫为姓,百年前同出一源,细论起辈分来,卫如意和卫辰父亲卫明昭算是同辈,因此卫辰称呼她为姑母,称呼张明为姑丈。
见那食盘被卫辰稳稳地放到了桌上,张旭心神一松,一屁股坐在地上,吐出小舌头喘着气说道:“阿爹一大早就下地干活去了,阿娘进县城去了。”
“那这饭是谁做的?”
卫辰指着桌上的砂锅问道。
“阿娘临走前就做好焖在锅里的,我刚刚又给生火热了热。”
张旭不在意地说道,仿佛一个人看家对他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一般。
卫辰暗自咋舌,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果然一点不错,再想想自己前世,十几岁都还一次没进过厨房,卫辰心里不禁一阵惭愧。
张旭喘匀气,就又从地上爬了起来,三两下把凌乱的桌面收拾干净,然后打开砂锅锅盖,把木勺放进锅中,转过头来扶着卫辰坐下吃饭。
卫辰坐在桌前,低头看着眼前热腾腾冒着香气的羊肉粥,鼻头莫名有些发酸。
此时农家的习惯都是一日两餐,早一顿,晚一顿,闲时吃稀,忙时吃干,每日都是勉强填饱肚子。
张家也只是中下农户之家,自然不会例外。
但卫辰自从恢复意识以来,每日都是三顿,顿顿有鸡蛋,还有煨得烂熟的羊肉、浓浓的小米粥。
难怪张家只有区区几亩地,张明这个壮劳力却每日天不亮就要下田,很晚才一身疲惫地回家,八成又是在村里的大户那里做帮工。
而卫如意赶路进县城,估计也是为了去县城里的杂货铺子卖她连夜打好的草席……
“怎么了,辰哥哥,快点吃啊,冷了就不好了。”
张旭看卫辰坐着不动,小声催促道。
卫辰摇摇头,放下心事,转头看向小板凳上正襟危坐的张旭,见他正不自觉地吞咽着口水,不禁莞尔一笑道:
“阿旭,过来一起吃吧,我一顿也吃不了那么多。”
张旭年纪小,本来就嘴馋,又许久没碰过荤腥了,热粥的时候就已经被羊肉的香气勾起了肚里的馋虫,只是记得母亲临走时的嘱咐才没有偷吃。
如今卫辰开口相邀,张旭哪里还忍得住,当即又去拿来一个木勺,直起身子站在桌前,和卫辰你一勺我一勺地分食起来。
吃过饭,张旭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皮,一脸满足地打了个饱嗝,然后就自觉地收拾起了碗筷。
卫辰帮着一起收拾完,便整了整衣衫,徐步踏出门去。
他如今身子渐渐恢复,已经不需要人搀扶,也可以自行出门散步。
既然下了锻炼身体的决心,卫辰自然不会偷懒,必须尽快恢复健康,逐渐充盈体力才行。
漫无目的地行走在村中的土路上,卫辰暗自琢磨着发家致富的门路,好让张明和卫如意不至于那么辛苦。
尽管已经发现了自己在背书上的天赋,但这并不能让张家的生活条件有什么改善。
而且,供养一个读书人很有可能还会让张家一家三口过得更加窘迫。
因此,卫辰必须找到一种快速来钱的方法,既是为了报答张家的恩情,让张家的生活过得好一点,也是为了卫辰自己能安心读书,参加科举。
作为一个有着研究生学历的现代人,想在古代搞点发明出来赚钱对卫辰来说并不是一件难事,但以卫辰现在的情况,连最基本的起始资金都拿不出来,这反倒成了最大的问题。
不知不觉间,卫辰已经走到了村外的小溪旁,这条小溪名为荆溪,正是溪隐村得名的由来。
溪边空气清新,大大有助于思考,卫辰在岸边孑然伫立,任由饱含水意的微风扑面而来,聆听着耳畔哗哗的流水声,顿感心情舒畅,忍不住开怀大笑了几声。
笑声随风而去,飘入了正在溪边浣衣的村妇耳中,她们纷纷好奇地将目光投向卫辰。
“这是秀才公家的娃娃?不是听说他病得很重么,怎么出来了?”
“应当是大好了,就是瘦脱了形,啧,原来多壮实的一个后生啊,现在风一吹就会倒。”
“他没事跑到这溪边来吹风做甚?”
“该不会身上的病好了,脑子又给魇着了吧?”
“可惜啊,秀才公只留下这么一根独苗,如今眼看也是废喽……”
此时的读书人都很受人尊敬,尤其卫明昭还是溪隐村几十年来第一个有希望中举的读书人,在村中的地位更是超然。
也正因如此,卫明昭死在考舍中的凄惨遭遇传开后,令许多村民们都为之唏嘘。
如今卫辰又是一副病恹恹的样子,在村民们眼中,卫明昭这一脉怕是要自此彻底没落下去了。
妇人们的低声议论传到卫辰耳中,卫辰的脚步只是微微一滞,旋即又轻快起来,继续朝着张家的方向快步离去。
第4章 知否知否
“辰哥哥,你回来啦!”
张家门前,张旭正趴在一颗大树下拿细柳枝逗弄着蟋蟀,看到卫辰回来,连忙丢掉手里的东西迎了上来。
卫辰柔声问道:“阿旭,你阿爹阿娘回来了没?”
“没有。”
张旭摇摇头,神情有些落寞。
卫辰宠溺地拍了拍张旭的脑袋,问道:“阿旭,你知道你阿爹阿娘每日起早贪黑是干什么去了吗?”
张旭抬起头,认真道:“我知道,阿爹阿娘他们是干活赚钱去了。”
卫辰又笑着问:“那阿旭想不想自己也能赚钱?”
张旭忙不迭地点头:“想,当然想!要是阿旭也能赚钱,阿爹阿娘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卫辰一拍大腿:“好!阿旭,过几天你哥就带你一起去赚钱!”
“真哒?”
张旭亮晶晶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卫辰,小脸上写满了严肃:“辰哥哥,你是读书人,读书人要说话算话的,你可不能诓我!”
卫辰被他这一本正经的样子给逗乐了,哈哈一笑道:“放心吧,阿旭,我决不会诓你。”
说完,卫辰拉着张旭的小手一起进了里屋,兄弟俩在书桌前相对而坐,一个举起书本翻看,一个捧着半截残墨玩得不亦乐乎。
一晃过去了十几日。
这些天卫辰一面将养身体,一面将书橱上的藏书全读了一遍。
这些藏书多是名家经典,也有一些浅显的发蒙书籍,按照书册厚薄、字体大小、装帧方式的不同,一册书约莫几万字到十几万字不等。
卫辰几乎是以一天两三册的速度,将它们全部背了下来,并且烂熟于胸。
这样的背书速度,无论是放在古代还是现代,恐怕都要被人称一声神童。
这天,张明和卫如意夫妇二人和往常一样天不亮就出门去了,只留下卫辰和张旭两个半大小子看家。
到了傍晚,天色见黑之时,卫辰和张旭的肚子都已经饿得咕咕叫了,张旭的父母张明和卫如意才终于拖着一身的疲惫回家。
卫如意背后的箩筐里放了几个鸡蛋,还有半截用荷叶包着的羊腿。
一进门,卫如意放下箩筐还没坐上一会儿,就又拿起箩筐里的东西进厨房准备晚饭去了。
卫如意手脚十分麻利,晚饭准备得很快,羊腿肉被切下来熬粥,骨头剔出来熬汤,羊肉粥给卫辰养身体用,羊骨汤给张旭解馋。
晚饭做好之后,卫如意把碗筷一摆,进屋叫了卫辰出来,四人围坐在桌旁,这顿饭倒也吃得热闹。
卫辰拿起筷子和木勺,低头吃着自己的病号餐。
还是羊肉粥,这些天都是如此,花样从来不变,卫辰虽然有些腻味,却也没有怨言,因为他知道张氏夫妇的辛苦,更知道这些食物来得有多么不易。
张明和卫如意吃得比卫辰简单多了,就是一人一碗稠乎乎的白粥,偶尔会是蛋花粥。
只不过,今天却是有些不一样,张明和卫如意面前居然也各自摆了一小碟羊肉和一碗羊骨汤,张旭碗里的羊肉更多,都要和卫辰差不多了。
卫辰看到这一幕不禁有些惊讶,今天的晚饭怎么这么丰盛?
这些天看张明和卫如意喝白粥,自己却顿顿有肉吃,卫辰心里一直都很不是滋味,想着多少分出一些肉去,让他们也能尝尝肉味。
谁知,今天想开口都没有了机会。
卫辰不由大感好奇,问卫如意:“姑母,咱们家今天是有什么大喜事么?”
张明放下手里的海碗,爽朗笑道:“嘿嘿,辰哥儿也看出来了,到底是读书人,心明眼亮!”
卫如意瞪了丈夫一眼,扭头笑着回答卫辰的问题:“辰哥猜的不错,是我今天我进县城遇到贵人了!”
“贵人?”
“就是盛家大老爷,盛维!”
卫如意眉飞色舞地讲着自己在宥阳县城中的经历,卫辰静静听着,这才知道,原来这盛家,是宥阳有数的富商之家,家中有店铺十余家,工场好几处,雇工近千人,家财何止万贯。
盛家家主盛维还有个两榜进士出身的堂弟,名叫盛纮,现任扬州通判,官居正六品。
而卫如意的姐姐卫恕意,正是这位盛纮盛老爷的偏房。
卫如意今日去县城里相熟的杂货铺子卖草席时,恰好遇见了来店里查账的盛维,她也是那时才知道,原来这间杂货铺子,也是盛家名下的产业之一。
当初盛纮纳下卫恕意这个偏房,正是由盛维从中撮合,又出钱又出地,因此盛维与卫如意算是有过几面之缘,倒也记得自己这位便宜“亲家”。
今日在自家铺子里遇见,盛维也没有故意拿乔装不认识,而是叫住卫如意,和她寒暄客套了几句。
听闻卫如意家里境况不好,盛维想起其姊卫恕意为自家堂弟生下的那个可爱小侄女,顿时就动了恻隐之心,当即大笔一挥,命人从账上支出十两纹银送给卫如意。
可别嫌这十两银子少,须知此时一石精米也不过四五百文钱(大周制:一两银子约合一千文钱),普通三口之家,一个月的吃穿用度不会超过二两银子。
盛维送来的这十两银子,对于现在的卫如意来说,不啻于雪中送炭。
想当初,姐姐卫恕意嫁与盛家那位官老爷做妾,卫家到手也不过五十两银子而已,如今平白又得十两,卫如意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其实平日里卫如意向来不太愿意和盛家这门贵亲有太多牵扯,她深知自家与盛家之间的鸿沟,自己贸贸然贴上去也只是徒惹人嫌,说不定人家当面对你亲热,转头就会骂你是来打秋风的穷亲戚。
不过事到如今,卫如意也顾不得那么许多了。
自从变卖了卫辰父母留下的那十几亩上好水田后,张家收入骤减,还要供养卫辰这个“病号”,早已是不堪重负。
尽管张明和卫如意每日起早贪黑地干活,也只是勉强让家里不至于入不敷出罢了,这些天为了银子的事,卫如意和张明夫妻俩愁得头发都快白了。
因此,面对盛维递来的援手,卫如意只是略有犹疑,终究还是没有推辞。
收下银子后,卫如意对盛维千恩万谢,没口子地称赞盛家大老爷宅心仁厚。
盛维被卫如意的好话夸得通体舒泰,十分大气地告诉卫如意,日后若是再遇到难处,大可向盛家求助,他盛大老爷定不会袖手旁观云云。
“盛维,卫恕意,还有盛纮,听起来真是亲切啊……”
饭桌上,卫辰听着一个又一个熟悉的人名从卫如意口中蹦出,脸上并没有露出太过惊讶的表情,只是心底略有些感慨。
穿越之初,卫辰就知道自己所在的地方叫做宥阳县,卫如意的姐姐叫做卫恕意,当时卫辰心里就隐隐有了一些猜测,只是不敢确定。
如今,听完卫如意这一番讲述,卫辰心中疑惑尽解。
“果然,这里就是知否的世界。”
第5章 我的学长,进士及第!
太阳东升,橘色的光芒一点一点照亮天空,公鸡的打鸣声此起彼伏,充满生机。
纵横交错的田间小路上,卫辰背着一个大大的书箱,跟在卫如意身后,慢悠悠地晃荡着。
今天是卫辰离家求学的日子。
昨日卫如意带回家里的,不止有那令人欣喜的十两银子,还有卫辰进入盛氏义学读书的资格。
对于读书这件事,卫辰向来是不抵触的,他前世研究生一毕业就留校进入图书馆工作,完全就是出于对书籍的热爱。
何况现在卫辰还穿越到了古代,尽管是有些奇奇怪怪的知否世界,但这个世界照样秉持着“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准则。
虽然天下有三百六十行,但在大周朝想要不被人欺负,想要出人头地,做一番事业,就只有一条出路。
那就是当官,当文官,还得是进士出身的文官!
当然,当官这种事对于现在仅仅十岁的卫辰来说还太过遥远了,用功读书,考取生员(也就是秀才),才是最合乎实际的。
以往卫辰看史书看电视剧的时候,觉得古代秀才甚至举人都没什么了不起的,唯有考取进士才算是个人物。
可真正到这古代的底层呆了一段时间之后,卫辰才明白了什么叫做等级森严,尊卑分明,也明白了想要成为一名秀才有多难。
读书,就是改变寒门子弟命运唯一的机会。
成为生员,见县令可以不拜,免徭役刑法,可四方游学不受路引限制,就连自家的门槛都可以比普通人家高上三分。
只要有了功名在身,就有别于普通的庶民,即使是最低级的秀才功名,那也是一道旁人求也求不到的护身符,宗老不敢难你,乡绅不敢难你,衙役也不敢难你。
否则,就算是坐拥万金,也不过是掌权者圈养的猪羊罢了。
因此,卫辰自穿越之初,就打定了主意要读书进学,参加科举。
他有着过目不忘的能耐,起点就比普通人高出太多,只要能耐得住寒窗苦读的寂寞,就算科举的淘汰率再高,考个秀才总是不难的。
若是得遇名师指点,举人进士应该也不在话下。
“说不定,十年之后,我能给溪隐村挣座状元牌坊回来,到时文官下轿,武官下马,那是何等的荣耀……”
卫辰一路美滋滋地想着,不知不觉就走完了十几里的路程,宥阳县城已经近在眼前。
乘着日头还不毒辣,百姓们都赶着进城,城门口巡检,官兵盘查行人,大半的百姓都只能堵在城门口。
在卫辰眼中,城墙越来越高,官道也越来越拥堵,卫如意放慢脚步,拉住了卫辰的手。
排队进了城门洞后,两人来到县城城内。
宥阳县城不算大,但却十分繁华,宽而光滑的石板路上行人如织,叫卖声、吆喝声、笑骂声混在一起,嘈嘈切切,不绝于耳。
道路左边则是鳞次栉比的小楼,白墙黑瓦,有两层的,也有三层的。
小楼的一层开着各式店面,门面上挂着五花八门的招牌和幌子。
有的很文雅,如用篆体刻就的“松鹤斋”、草书写成的“酒旗风”等,也有的很直白,如“王妈妈泥面具风药铺”、“李家功夫针铺”等。
有点小店干脆不写店名,直接在旗子上画出售卖的东西,比如剪刀、铁锅之类,一目了然,十分好认。
道路右侧是看不到尽头的清澈河水,河上舟舫首尾相连,每隔十几丈远的地方,便有一座拱形石桥供行人过往。
河道两侧遍栽柳树,翠绿如绸的垂柳下,时不时就有撑篙的船娘穿着鲜艳的衣裳从眼前划船而过。
“好一派盛世华年之景!”
宥阳县城的繁华,刷新了卫辰对于古代社会贫瘠的印象,令他忍不住开口赞叹。
不过想想也是,宥阳位处江南水乡,堪称大周最精华的膏腴之地,经济民生自是不会差的,若是换了西北边地,恐怕又是另一番光景了。
一进城,卫如意就带着卫辰来到盛家名下的杂货铺,把自己昨日打好的草席卖掉后,又购置了芹菜、莲子、红豆、枣、桂圆、干瘦肉条六样东西。
这是替卫辰置备的拜师六礼。
凡学生与老师初次见面之时,必先奉赠礼物以示敬意,也就是束脩。
芹菜寓意勤奋好学,莲子寓意苦心教育,红豆寓意宏图大展,枣寓意早日高中,桂圆寓意启窍生智。
干瘦肉条算是硬货,用来表达弟子对于老师的感恩。
卫如意对卫辰上学的事非常上心,将拜师六礼每样用红绳系好,放在自带小抽屉的礼盒之内,看起来十分精美。
看到卫如意珍而重之整理拜师礼的样子,卫辰心底不禁暗叹,这时代的人对于知识和老师的尊重,果然远非后世可比啊。
一大一小两人离了杂货铺,顺着大街一路到了位于城南的盛氏义学。
卫如意把礼盒交给卫辰,还不忘叮嘱:“辰哥儿,这盛氏义学可与你以前在的社学不同,这里的先生是一位秀才相公,进了学堂,定要尊重师长,友爱同学……”
卫辰听得既无奈又好笑,自己前世读了十几年的书,这点道理还不懂吗?
不过他也知道这是卫如意对自己的关心和爱护,耐着心思听完了卫如意的叮嘱,脸上没有露出丝毫不耐烦的神色。
卫如意看在眼里,自是十分欣慰,心想:辰哥病了一场,倒是懂事许多。
眼看天色不早,卫如意终于不再絮叨,与卫辰依依惜别之后,放卫辰独自进了盛氏义学。
卫辰背着书箱走到门口,一抬头,就看见一座大大的牌坊耸立在那里。
中门两层上匾书“进士”二字,右边竖刻小楷“景平五年丁丑会试”,左边竖刻“中式三甲六十九名盛纮立”。
盛氏义学的前身便是盛氏族学,主要供盛氏子弟读书进学,后来有了盛维的资助,才开始面向全宥阳招收贫寒学子,并且免费提供食宿,也就是现在的义学。
盛纮年幼时一直养在老家,盛氏族学便是他的发蒙之地,十五岁时,盛纮才在嫡母的安排下拜入名家大儒门下,之后更是一举考中了进士。
当时的宥阳县令按照规制,在盛氏义学大门口为修建了这座进士牌坊,以此激励后来者,这样的牌坊,不止这里有一座,盛家祖宅所居的乡里还有一座。
“看来红狼学长在宥阳老家还是很有名望的嘛!”
卫辰仰头望着面前高大的进士牌坊出神,心中对即将到来的学校生活又多了几分向往。
第6章 我的老师,宰相根苗!
直行数十步,就是盛氏义学了。义学平日里不过五六十人,占地只有二亩,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过了大门,中央是讲堂,左右辟有两斋,左斋是供奉至圣先师的祠堂,右斋则为塾师和坐馆休息之处,后面是号舍、厨房,茅房,标准的前堂后室格局。
卫辰进来时,讲堂上已经有二十几个大小孩子,在背着手大声温书。
这些少年有大有小,大的看起来有十五六岁,小的却只有八九岁的样子,背的书也不一样,有背三百千千的,也有背《论语》、《孟子》的,书声琅琅,十分悦耳。
看到先生还没来,卫辰松了一口气,蹑手蹑脚地到了最后一排,找了张空书桌坐下,然后打开书箱,随手展开一本书读了起来。
正在努力用功,卫辰忽然感到自己身边一阵脚步骚动,紧接着就有一股劲风朝自己袭来,卫辰下意识地往后一躲,这才勉强避过了一个大耳刮子。
摸了摸被扫到的鼻尖,卫辰又惊又怒地站起身,便看到一个身着锦衣的胖子站在自己面前,仍然保持着扇巴掌的姿势。
卫辰的脸霎时间阴沉下来,质问道:“你想干什么?”
那胖子十五六岁的样子,比卫辰高了半个头,身子更是足有两个卫辰那么粗,他满脸挑衅地笑道:“小子,让开,这是小爷我的位置。”
胖子身后,还有三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少年帮腔:“哪来的乡下人,竟敢占桂少爷的位置,识趣的赶紧让开,不然有你好看的!”
这三人摩拳擦掌地围了上来,一副要给胖子助拳的架势。
四周的读书声为之一静,堂中众人纷纷将目光投来,不少人都皱起了眉头,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卫辰说话。
这些人大部分是家无余财的贫寒学子,得了盛家的恩惠才能在此读书,谁也不想因为惹事被逐出义学。
“唉,盛长桂又在欺负新人,这都第几回了!”
“那又怎样,人家可是盛家嫡系,在这盛氏义学里,连孙先生都得给他三分薄面,何况一个新来的乡下人?”
盛长桂?
还是盛家嫡系?
记忆里盛家大房和二房好像没有这个人,难道是盛家三房的子弟?
正当卫辰揣摩胖子的身份,同时思索如何脱身之时,却听得一声低喝道:“你们在干什么?”
“孙先生来了!”
盛长桂身后原本气势汹汹的三人听到声音,登时如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哧溜一声缩回了自己座位上。
卫辰顿时压力大减,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
虽然这声音的主人替自己解了围,不过卫辰听着却总觉得这声音中的威严有点中气不足的感觉,隐约还透着些轻浮。
看盛长桂几人的表现就能看出来,那几个跟班确实是被震慑住了,但盛长桂本人还是浑不在意地站在原地,明显一点都不害怕。
“这就是先生?怎么感觉有点不太靠谱啊?”
卫辰带着疑惑转头望去,只见来人穿着一身皱巴巴的圆领襕衫,头上发髻散乱,满身酒气,站得歪歪斜斜,还不住地打着呵欠。
卫辰看着这人眼周泛着的青黑之气,一脸懵逼。
什么情况,这先生怎么一副纵欲过度的样子,而且长得还这么獐头鼠目的,看着不像好人呐!
不对!
卫辰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电光。
秀才,姓孙,还和盛家关系亲近,这人不会是那位十二岁就考中秀才的宥阳神童、宰相根苗——
孙志高……吧?
完了完了,越看越像怎么办!
刹那间,卫辰如同遭受五雷轰顶,傻傻地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一入学就遇到孙志高这样的顶级名师,卫辰真的很感动,感动到只想赶紧拔腿就跑!
这学,不上也罢!
孙志高哪里知道卫辰心中的想法,懒洋洋地问那胖子:“盛长桂,你来说说,方才发生什么事了?”
盛长桂嬉皮笑脸地回答:“先生,没什么,我们几个在和新来的同学闹着玩呢!”
“嗯,没事就好。”
孙志高点点头,示意盛长桂坐回自己座位,竟真就这么相信了他的说辞。
跟盛长桂说完话,孙志高转头瞥了神思不属的卫辰一眼:“你就是新入学的蒙童?”
见卫辰傻愣愣地站在那里不搭话,孙志高重重地咳了两声,提高声调又问道:“你就是新入学的蒙童?”
卫辰这才如梦初醒,不情不愿地行了一礼道:“学生卫辰,荆溪乡溪隐村人士,七岁发蒙于溪隐社学,今日新入义学,不知先生有何吩咐?”
孙志高冷笑一声:“先生?不敢当,我还没收受你的拜师礼呢!”
“啧,这是想找茬啊!”
卫辰听出孙志高语气中的不满,心里咯噔一声,暗叹自己真是流年不利,自从进了这学堂,就没遇着一件顺心的事。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正不是发愁怎么退学么,孙志高看自己不顺眼岂不是正中下怀?
一念及此,卫辰干脆也就不把卫如意提前准备好的拜师六礼拿出来了,就这么傻乎乎地盯着孙志高,实则内心暗自期待着孙志高的怒火。
在卫辰想来,要是孙志高看自己不顺眼,直接把自己逐出义学,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了。
孙志高看卫辰这副傻了吧唧的模样,脸上的厌恶几乎不加掩饰:穷也就算了,脑子还不好使!若不是我要防着盛维那老匹夫借此机会克扣我的用度,哼!
“咳咳,卫辰是吧,岳父大人和我打过招呼了,我已知你家贫,拜师礼就不必了,等你日后学有所成,再补上也不迟。”
孙志高的语气依旧冷淡,并没有因为卫辰走的是盛维的关系而有丝毫缓和,显然他这位岳父大人的面子在他那里也没有那么值钱。
他板着脸继续说道:“而今你既入义学,就好好读经,功课不可怠慢,一个月后我要考你课业,若是不合格,轻则训斥,重则逐出义学,你可记住了?”
见孙志高并没有真的计较拜师礼的事情,卫辰心里没有半分庆幸,而是暗暗叫苦。
还得一个月?
能不能干脆一点,现在就给我办退学手续?
学生才疏学浅,实在是高攀不起您这样的顶级名师啊!
不过卫辰也只是暗自吐槽一下,并没有真的把心里话说出来。
孙志高刚刚一番话,倒提醒了卫辰,这个入学资格是卫如意舍下脸皮替自己求来的,自己要是就这么回家去了,又该怎么和她交代呢?
想起入学前卫如意对自己的期许和嘱托,卫辰心里一阵纠结。
要不然,就先呆一个月?
反正除了这里,一时间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这孙志高好歹也是个秀才,总该有些真材实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