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世孙膑》免费试读
共 6 章 · 正文由本站整理,仅供试读
楔子
入夜。
孙并独自坐在黄浦江边,静静地喝着闷酒。
他的身后,是美丽的外滩,此时掩映在五彩斑斓的霓虹灯中,更见迷人。
不过,这梦般的繁华,却与孙并寒酸的衣着格格不入。
孙并是个孤儿。
六岁时,一场车祸让他失去了双亲,幸亏有孤儿院收养,才不致流落街头。
孙并很聪明,也很争气,从小学到高中,成绩一直极好。
或许,这正是磨难令人坚强吧。
终于,在19岁那年的夏天,孙并收到了中华名校浙江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按理说,这是个改变自身命运的机会,但孙并却满心酸楚。
原因很简单,大学的学费太坑爹了,经费一向困难的孤儿院根本负担不起。
孙并不想让慈祥的老院长为难,于是默默地撕掉了通知书。
当晚,他便背着简陋的行囊,悄悄翻出孤儿院的围墙,毅然直奔上海,来了个不告而别。
他已经成年,该自食其力了。
初入社会的孙并,年轻、热血,梦想着可以凭借自己的努力闯出一片天地。
然而,现实很快告诉他,什么叫残酷!
一没有背景、二没有学历的孙并,在这个拼爹的社会里,自然是处处碰壁,根本找不到什么好工作。
而且,孤儿的独特经历,也让孙并的个性拥有极大弱点。
他的自尊心太强,也太刚烈,既缺乏圆滑变通的本领,更不会逢迎拍马。
换句话说,就是智商高、情商低。
所以,一晃三年,孙并干过保安、业务员、建筑工……工作是马不换蹄的换了十几个,却哪一个都干不长、干不好,仍自在社会的最底层挣扎。
而今天,他又失业了。
因为看不惯老板调戏女同事,孙并出头劝阻,却被恼羞成怒的老板一顿大骂。
孙并也是个暴脾气,忍不住狠捶了老板一顿。
当然,工作也就泡汤了。
唉!
孙并苦笑一声,他也知道自己的脾气不太好,但个性如此,又有什么办法。
想想自己在上海闯荡三年,全部财产还没一千大洋,别说成家立业了,连女朋友都没有一个,孙并便有点迷茫,不知道自己的前途究竟在何方。
就在这时,波光粼粼的江面上突然出现了一颗炽亮的大圆球,电光灼灼。
咦,球形闪电!?
孙并一愣,却见那球形闪电划破夜空,竟直奔他而来。
我靠,没这么倒霉吧!?
魂飞魄散间,不及闪躲的孙并便被球形闪电击中,笼罩在暴闪的电弧之中。
片刻之后,当球形闪电消散时,孙并却已然诡异的消失无踪,原地只剩下几只空空的啤酒罐。
第一章灭门之祸
齐国。
鄄城东北,孙庄。
这是一个宁静的小山村,坐落于林荫茂盛的山谷之中,鸡犬相闻,与世无争。
庄中约有二十余户人家,都姓孙,因而得名。
别看孙庄殊不起眼,但村民的来历却是不凡,据说是一代兵圣孙子的后人。
昔年,孙子入吴,西破强楚,北威齐、晋,功勋赫赫。
后来,孙子功成身退,返回老家鄄城,立孙庄,从此隐姓埋名,一心治学。
最终,孙子将一生所得,铸成兵家之千古绝唱‘孙子兵法’。
倏忽间,百年已过,孙氏未再有杰出人物,便耕读传家,倒也富贵自在。
是时,正值中午,初秋的凉风十分宜人。
孙庄外的山林中,不知何时,竟已潜来上百名青衣剑士,人人沉默而冷厉。
领头者,却是一名紫衣大汉,豹头环眼,面如寒霜。
悄然间,一股冲天的杀气已然弥漫在山林之中,竟是鸟兽失声,一片死寂。
“动手吧。”忽然,紫衣大汉眼中杀机一闪:“都记住:一,不留活口,二,东西一定要拿到。”
“诺。”
众青衣剑士领命,身形纷纷跃出,瞬间便突入山村之中。
顿时,孙庄的宁静被打破了,众青衣剑士冲入各户,开始了血腥的杀戮。
而孙氏不愧为兵圣传人,男子人人习武,当即奋力反抗。
只可惜,猝不及防再加寡不敌众,让村民们的抵抗是那样无力,纷纷丧命。
一时间,无辜者的鲜血流满大地,幕幕惨剧让人不忍目睹。
很快,众青衣剑士便扫清外围,突入孙庄中心。
眼前,是一片占地数亩的青瓦大院,正是现任孙氏族长孙操一家之居所。
此时,院门紧闭,似已有所准备。
“上。”
“围。”
来到门前的紫衣人冷笑一声,右手利落的作了两个手势。
众青衣剑士当即分为两队,一队将大院团团包住,另一队则直奔院门。
“开。”
两名魁梧的青衣剑士将剑归鞘,从背后取出两柄沉重的攻城锤,舌抵上牙床,一声厉喝,挥锤猛击院门。
“轰隆――”
一声巨响,粗大的门栓瞬间崩断,便连整扇院门也呻吟一声,轰然倒地。
尘雾末散,数十名青衣剑士已突入院中。
眼前,是一片宽阔的前院。
院心,十余名彪悍的葛衣武士俱各持剑、围成一圈,用身体紧紧护住三人。
一个是中年男子,浓眉,白衣,潇洒飘逸,正是孙氏族长孙操。
一个是黄裙少妇,美丽、娴静,乃孙操之妻韩氏。
除此之外,还有一名十岁左右的稚嫩少年,同样身着白衣,显得十分清秀。
多年之后,这个少年将会名动天下,他叫――孙膑孙伯灵。
“闪开。”
这时,一脸阴沉的孙操挥了挥手,众葛衣武士身形一动,闪开一个缺口。
孙操缓步而出,目视众青衣剑士,黑亮的眼眸中满是怒火,寒声道:“我想知道,我孙氏究竟哪里得罪了各位,惹得你们要将我孙氏满门杀绝?”
众青衣剑士沉默以对。
“哼。”一声冷笑处,一名紫衣大汉迈步而入,目视孙操:“孙兄,别来无恙乎?”
“是你。”
孙操一愣,认出了来人。
来人叫田宽,乃是齐国阿邑都大夫田榫的心腹门客。
数日前,田榫听说孙氏乃兵圣孙子的后人,便派田宽前来求取‘孙子兵法’。
孙操拒绝了,即使田宽不惜重金。
在古代,兵书因为拥有着覆军倾国的巨大威力,乃是真正的不传之秘。
一部上等的兵书,即使王公贵族,也会视若珍宝。
而‘孙子兵法’这样的兵家圣典,就更是无法之宝,深藏金匮密室还来不及呢,谁肯让人!?
更重要的是,‘孙子兵法’乃孙子嫡传,孙操可不敢担一个不孝的骂名。
但他没想到的是,没过几天,田宽就又回来了,还是以这样残酷的方式。
“你是为‘孙子兵法’而来?”孙操咬着牙,一字一顿。
“不错。”田宽语气冰冷:“既然你不识时务,田某只好以自己的方式来拿。”
孙操悲愤莫名:“尔等如此胆大妄为,就不怕王法吗?”
“只要你们都死了,有谁会知道?”田宽却是阴阴一笑,悠然道:“或许,是盗匪为祸呢?”
“好,好。”孙操被敌人的无耻气得浑身发抖:“既如此,孙某就与尔等拼了。”
“拼?你够资格吗?”
田宽冷笑抬头,悠然间,似在欣赏风景,语气却是森冷无比:“都杀了吧。”
“诺。”
众青衣剑士领命,迅速围上。
孙操双眼血红,正待拔剑,却只觉背后一痛,一截冒血的剑尖透胸而出。
施以毒手的,竟是孙操的管家孙和!
“老爷――”
“父亲――”
如此惊变,不禁让孙氏众人呆立当场,而田宽嘴角却露出一丝讥讽的冷笑:对于‘孙子兵法’,田榫大人是志在必得,谁敢不从,只有死路一条!
“扑――”
孙和迅速拔剑,血光飞溅间,一跃退开。
孙操惨叫一声,仰天而倒间,悲愤大呼:“苍天无眼、天亡孙氏。”气绝而亡。
“背主求荣之辈,给我死来。”
众葛衣武士回过神,疯了般扑向孙和,要将这个叛徒碎尸万断。
“老爷――”
“父亲――”
韩氏和孙膑也扑上来,抚尸痛哭。
然而,众青衣剑士却似早有准备,麻利地截住一干葛衣武士,激战当场。群龙无首,再加敌众我寡,惨呼声中,一个个葛衣武士不甘地倒下。
孙氏的血,渐渐流干。
“大人,幸不辱命。”
田宽面前,年轻、俊秀的孙和一脸的谄媚。
“很好,你的功劳我会向田榫大人禀明的。”田宽赞赏地点点头,神情似乎是在看一只忠狗:“兵法呢?”
“就藏在那小崽子身上。”孙和面露喜色,忙一指正痛哭的孙膑,奋勇道:“可笑那孙操,还想让小人寻机保护这小崽子逃走呢。不敢劳动大人,小人这就为大人取来。”
“嗯。”
田宽点点头,对这条忠狗越发的满意了,孙和于是狞笑着提剑直奔孙膑。
韩氏正痛哭间,却被孙和手起一剑,杀于当地,香消玉殒。
“母亲――”
连丧双亲,孙膑近乎疯狂,双眼赤红,仿佛一只暴怒的小兽般扑向孙和。
孙和也有些心悸,连忙飞起一脚,正中孙膑胸口。
孙膑惨叫一声,鲜血喷涌的跌飞出去,落地后,挣扎了两下,便没了动静,似已气绝身亡。
第二章 死而复生
孙和松了口气,急忙健步走到孙膑身前,蹲下身,便想找出‘孙子兵法’。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
嗯?
孙和诧异地抬起头,顿见一名青袍道士左手持拂尘,后背长剑,如同一只飞鸟般越墙而入,宽大的双袖烈烈鼓风,竟仿佛在御空而行。
如此玄妙的轻身功夫,顿让孙和一阵失神。
只看这道士,半空中飞快扫视了一眼院内,随即麻鞋点地,竟直奔孙膑而来。
孙和如梦初醒,直觉来者不善,低吼一声,一剑闪电刺出。
“哼。”
却听道士冷哼一声,左手拂尘一甩,便精妙地穿透孙和剑网,正中其左脸颊。
“砰――”
这一下,如击败革,孙和不禁惨叫一声,鲜血和落齿齐飞地跌倒一旁,立时昏厥。
随后,道士一把抄起孙膑,回身就走。
“拦住他。”
田宽又惊又怒,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一边发令,一边拔剑、亲自赶来。
道士却不恋战,三两步奔到墙边,一跃身,双脚连续两次在墙上借力,竟又像只飞鸟般越墙而出,轻盈无比。
院外,顿时又是一阵喧闹。
田宽大急,他可没这么好的轻身功夫,不禁暴跳如雷:“快,都给我追。”
此时,十余名葛衣武士都已战死,众青衣剑士闻令,蜂拥冲出院门。等来到院外,只见地上躺着六、七名哀哀呻吟的青衣剑士,而那道士却是踪影全无。
“那道士呢?往哪个方向去了?”田宽急得神情扭曲,眼都红了。
此次费了这么大功夫,还折损了不少人手,如果失败,田榫可饶不了他。
“不、不知道。”
几名倒霉的青衣剑士慌忙挣扎爬起,颤声回答,个个现在还晕得找不着北呢。
“啊――”
抓狂的田宽不禁放声狂啸,直吓得一众青衣剑士噤若寒蝉,唯恐遭受池鱼之殃。
片刻之后。
山林中,青袍道士见无人追来,不禁松了口气,连忙放下孙膑,把脉查看。
完了!
这一查之下,道士便心中一凉,却是脉搏断绝,已经没气了。
“唉――”
道士痛惜地长叹一声:“可怜一代兵圣,至此绝后,都是我迟来一步啊。”
正自责间,却忽见孙膑的身子似乎动了动。
嗯?
道士正以为自己眼花,却又听孙膑低低的呻吟了一声。
还没死!?
道士大喜,他医术冠绝天下,却是知道有‘假死’一说,急再探孙膑脉搏。
果然,脉搏重又开始了跳动,只是比较微弱罢了。
真是假死!
道士心中高兴,却不敢怠慢,连忙取出一包银针,连连施针,稳定情况。
模模糊糊间,孙并的大脑有了点意识。
然而,仿佛放电影似的,竟有无数的古代人物和事迹,在他脑海中反复划过。
孙并以为是做梦,于是,努力地想睁开眼睛。
不过,他全身虚弱得仿佛没有一点力气,根本睁不开来,不一会便又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孙并再次恢复了一点意识。
这时,他感觉到有人抱着他,先给他喂了点稀粥,然后就是苦死人的药汤。
终于,孙并记起了自己昏迷前似乎被球形闪电击中的事。
这应该是医院吧。
孙并想着,一边高兴自己被人救了,却也有点担心医药费不知要多少钱。
他可是穷吊丝一个。
这时,刚吃下去的粥和药汤似乎发挥了作用,孙并感觉自己渐渐暖和起来,身体也有了力气。
慢慢的,孙并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打量了一下自己所处的环境:眼前似乎是一个狭窄的木制车厢,正起伏、颠簸着,耳旁还传来辘辘的车轮声及一两声马嘶,显然是在行驶之中。
马车!?
孙并愕然:自己不是在医院吗?上海怎么还会有马车?自己究竟是在哪?
就在这时,孙并脑海中轰的一声,半醒半迷时出现的那些古代影像竟和他的记忆神奇的融合在了一起。
“孙膑!我竟然成了孙膑!那个兵家之亚圣!”
再看自己现在的躯体,果然是个稚嫩少年,便知道不是在做梦。
马车依然在辘辘前进,震惊不矣的孙并终于慢慢接受了这个荒诞的现实――他的灵魂竟然穿越了两千多年的时空,来到了春秋战国,并附身到了少年孙膑的身上!
难道是球形闪电的巨大威力打开了时空隧道?
孙并心中苦笑,遇到穿越这种千载难逢的奇遇,也不知道是他的幸运还是不幸。
不过,本来他应该是被闪电劈死的,如今虽然换了个时空,但好歹是活了下来。而且,现在的身份也很不错――孙膑,这可是名门之后,而且,将来更会成长为兵家之亚圣,超级牛人啊。
只是,这孙膑的遭遇比自己还惨,满门被杀,自己也被叛徒踢死,这才让他捡了个便宜,附身成功。
想起历史上,孙膑并末亡于少年,或许,这便是他穿越引发的蝴蝶效应吧。
理顺了脑海中属于宿主的记忆,孙并决定不再纠结于‘穿越’这个伤脑筋的问题,而是考虑怎么在这个乱世活下去。
有赖于前世的刻苦学习,孙并的历史很不错,春秋战国时期的典故和人物也算熟悉。
一时间,孙子、夫差、勾践、范蠡、吴起、庞涓、孙膑、苏秦、张仪、商鞅等等耳熟能详的英雄人物以及他们的精彩故事,纷纷像慧星般划过孙并的脑海。
乱世出英雄啊!
孙并不禁有点热血沸腾起来――前一世,他活得很失败,这一世,一定要活出个不一样的人生。
反正他前世无亲无故,也没什么值得留恋的东西,如今倒也无牵无挂。不过,既然他取代了孙膑,身为人子,将来一定要找那田榫报仇才是。
对了,究竟是谁救了自己呢?
孙并回过神,仔细看向身侧,透过一道斑驳的竹帘,隐约看到有个人在驾车。
“有、有人吗?”
孙并于是张开嘴,吃力地唤了一句。
“咴――”似乎听见了孙并的呼唤,那人连忙勒住马车,转身撩帘而入,却是个四旬左右的道士:青衣麻鞋,面容俊雅,一双眼睛若星尘般明亮、洁净,颇有几分仙风道骨、飘然出尘的高人味道。
第三章 孙并拜师
一个道士?
孙并正愣神间,却见这道士一脸的欣慰和喜悦:“太好了,小友你昏睡了一天一夜,终于是醒了。”
语调有点古怪,似乎是古汉语的发音跟现代颇有不同。
不过,有了孙膑的记忆,孙并倒也能听懂,于是感激地道:“是道长救了我吧?救命之恩,谢谢了。”
“看来,小友是不认识我了。”道士却是笑了:“也难怪,那时候你才三岁,还不大记事。”
是故人?
孙并一愣,搜索了一下脑海中孙膑的记忆,确实是没有印象,只得不好意思道:“敢问道长是?”
“贫道王禅,道号‘鬼谷子’。”道士笑吟吟道。
鬼谷子!?
孙并一听,惊得眼珠差点突出来――这可是一代奇人啊,即使两千年后,也是鼎鼎大名、推崇备至。
相传,此人隐居云梦山鬼谷,潜心治学,武艺、兵法、纵横术、商道、医术、占卜、养身、奇门遁甲等等,无一不通、无一不精,堪称是数千年都难出一个的奇才、全才。
虽然鬼谷子一生无心仕途,却深刻影响着历史。
看看他的那些弟子――庞涓、孙膑、苏秦、张仪,哪一个不是搅动天下风云。
用句时尚的话来说就是――哥虽不在江湖,江湖却一直有哥的传说!
孙并没想到,他初来战国便遇到一个历史大牛。
等等!
孙并心中一动:鬼谷子不是孙膑的师父吗,这就是说,自己有机会拜师啊。如果有这样的名师,再加上穿越者的金手指,将来叱咤风云不是梦啊。
至少,孙并有信心,他将来的成就不会差于原来的孙膑。
想到这里,孙并便挣扎着想起身,鬼谷子却连忙按住:“小友别动,你伤得不轻,有话躺着说就是。”
“谢道长。”孙并恳切道:“道长世间奇才,名闻天下,膑想拜您为师,苦学本领,将来一能报这血海深仇,二也能兼济天下,不知道长肯否收纳?”
此时的鬼谷子,虽然一干杰出弟子还没出世,但已经是和墨翟齐名的学术大家,所以,孙并的小小马屁,倒也不觉突兀。
“呵呵……”
鬼谷子闻言,却是笑了,孙并心中顿时忐忑起来,还以为鬼谷子不同意。
“其实,贫道此次是专为你而来。”
“为我?”孙并愣了。
“是啊。”鬼谷子追忆道:“八年前,贫道曾在鄄城和你父子有一面之缘,畅谈之下,才知孙子后嗣不绝。又见你聪明伶俐,便已有收徒之心,只可惜,那时你还太小,只好暂且作罢。”
说到这里,鬼谷子神情渐有些黯淡。
“转眼八年过去,贫道本想着和你父商量,带你回山,却不想孙氏遭此横祸。可恨贫道来迟一步,只救得你一人,却也算是上天保佑,不绝孙氏。”
孙并大喜,这真是天上掉下个好师父啊,连忙道:“多谢老师,我一定会认真学习的。”
“好,好。”
佳徒难得,鬼谷子也是十分高兴,尤其是见孙并身遭大难,情绪却还稳定,心中不禁暗暗赞赏:此子性格坚毅,能忍常人所不能忍,是个良材。
他哪里知道,孙并是个冒牌货,自然不会有多悲伤。
“对了,老师,咱们这是在哪?”孙并打量了一下窗外,外面是一片田野,路两边,不时的可见一二农夫在埋头耕作,一片纯朴的田园风光。
“在卫国。”鬼谷子显得十分放松,笑道:“那田榫在齐国西部一手遮天,为师不敢大意,寻了辆马车,连夜从小路奔入卫国。现在咱们应该安全了。”
“那太好了。”孙并也松了口气,点点头:“老师,咱们这是回山吗?”
“是的。鬼谷在韩国的嵩山之中,离此尚有一千余里,咱们还有得赶路。”
鬼谷在嵩山?
孙并想起现代为了傍大款搞旅游,冒出无数个云梦山、鬼谷洞来,便觉有些好笑。
“好了,伯灵你刚醒,不宜多说话,赶紧休息吧。”见得孙并脸色有些疲惫,鬼谷子一边吩咐,一边拿出一张叠好的帛书,一脸郑重;“还有,这是你家传的‘孙子兵法’,你昏睡时,为师替你保管着,现在物归原主。此乃兵圣一生心血所系,珍贵无比,你要好好研习,莫要辜负了它。”
“是,老师。”孙并感激地接过帛书,藏于怀中。
‘孙子兵法’对古人来说,或许非常珍贵,但对孙并来说,就不值啥钱了。
在现代,‘孙子兵法’早已普及,孙并就看过好几遍,烂熟于胸。
不过,好歹算是兵圣遗物,文物价值不菲,孙并觉得还是认真收藏得好。
鬼谷子这才起身撩帘而出,不一会,马车便又辘辘而行。
从现在起,孙并已死,我就是孙膑。战国,我来了。
暗暗下定了决心,不一会,孙膑便觉一阵困意上涌,很快就又睡将过去。
以后数日,马车迤逦西行。
一路之上,鬼谷子只是在路边随手拈来些草药,便将孙膑调整得伤势大复。
至于什么补身体的山珍野味,更是不缺。
有个牛叉的师父,就是爽啊。
孙膑心中得意,而随着身体的迅速康复,也终于有精神打量这个陌生的年代。
此时的农具,多半是青铜器,也出现了少量的铁器,似乎是正处在青铜文明向铁器文明的过渡阶段。
耕牛犁地,也已经十分普及,人们更是懂得了用草灰、人粪来肥田增产。
由此推测,目前的农业应该已经有相当的水平。
普通人的衣着,一般是以麻、葛为主,而贵族富商则是丝制,界限分明。
而鬼谷子也不愧是超级名师,一路之上,遇城镇则向孙膑讲解风土人情,如何进攻和防御,若遇名山大川,便向孙膑讲解何处可以伏兵,何处可以扎营……学识之博大精深,实令人叹为观止。
当然,以孙膑现在的水平,鬼谷子也只是浅尝辄止。
孙膑则是如饥似渴的学习,不时的,还能借助穿越者的超前眼光提出一些让鬼谷子眼睛一亮的建议,这也让鬼谷子对这个徒弟的天资越发满意了。
……
慢慢的,孙膑开始融入了这个年代。
只不过,一天只吃两顿饭,还是让孙膑有点不太适应,总是觉得有点饿。
另外,这个时代的人们还不穿内裤,这让孙膑颇觉有点蛋疼――是真蛋疼,不是比喻。
孙膑也只好自我安慰,这样更凉快些。
而最让孙膑感到纠结的,还是上厕所。
小解倒还罢了,大解竟然没有草纸,而是用一根黑乎乎的木条来刮干净!
这让孙膑窘到不行,总觉得菊花处火辣辣的。
第四章 鬼面杀手
不数日,马车离开卫境,进入了魏国。
孙膑知道,此时的魏国,经过了李悝变法和吴起强军,不仅财货充足,而且兵精甲利,堪称是超级大国。
尤其是吴起创立的魏武卒,战力之强,堪称横行天下,威震列国,即使两千年后,大名依然不朽。
孙膑不禁有点好奇,不知道现在的超级大国是什么模样。
兵车千乘?
粮食满仓?
于是,身体大好的他撩开车帘,坐到了鬼谷子的身旁,东张西望起来。
鬼谷子也不以为意。
古人出行不易,尤其孙膑还是个小孩子,到了陌生地方,难免有点好奇。
忽然间,前方传来一阵喧闹。
孙膑放眼远眺,却见前路扶老携幼走来数十难民,个个衣衫破旧、神情疲惫。
嗯?
孙膑有点愕然,回望鬼谷子道:“老师,不是说魏国强盛吗,眼前这是?”
“唉――”鬼谷子叹了口气:“去年,武侯辞世,却没有立太子,于是,公子莹和公子缓争位,打得是不可开交。韩、赵两国也趁火打劫,派兵攻魏。好好的一个魏国,现在是烽火连天,民不聊生。”
原来是这戏码!
孙膑一阵无语,忽然反应过来,公子莹,不就是历史上著名的魏惠王吗!
正是他,任用贤臣名将,将魏国带到了最巅峰,称霸诸侯。
历史上,魏武侯似乎是公元前370年辞世的,那么现在就是公元前369年了。
终于准确定位了所处年代,孙膑心中高兴:“老师,那您觉得最后谁会赢?”
“不好说。”鬼谷子眯了眯眼:“公子莹果敢聪慧,颇有贤名,强于公子缓多矣,如果没有外力干涉,公子缓必输无疑。不过,正因为公子莹强势,所以,韩、赵都是站在公子缓一边,如果三者一心,公子莹必败。然而,自古人心难齐,韩、赵又素来不睦,恐怕――”
孙膑心中暗挑大拇指,果然是目光独辣。
历史上,公子莹的确打不过三方联军,被大败于浊泽,全军被困,危在旦夕。
但幸运的是,韩、赵生隙,韩国拍拍屁股,闪了人。
公子莹趁机反攻,斩杀公子缓,又连破韩、赵,终于登上了魏侯的宝座。
孙膑不禁佩服道:“老师眼光果然犀利,最后登上魏侯之位的,多半还是公子莹。”
正说着,那些难民已来到眼前,看着不少人都面有菜色,还有老人、妇女和孩子,鬼谷子叹了口气,动了恻隐之心:“伯灵,咱们还有多少吃的?”
孙膑忙回过身,从车里拿过一个小包袱打开:“老师,只剩六、七块烙饼了。”
“留下两块,其余都发给他们吧。”
“哎。”孙膑点头答应,赶紧招呼车旁难民:“大家都过来,这里有饼吃。”
“谢谢小公子。”
“谢谢道长。”
难民们大喜,赶紧上前,将几块烙饼接过,每人分了一点,便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孙膑看得心中酸楚。
前世他虽然是孤儿,好歹还能吃饱饭、有个地方住,比这些难民可强多了。
乱世之中,当真是人命贱如狗。
“走吧。”鬼谷子叹了口气,甩鞭前行。难民人数太多,他们这点饼也是杯水车薪,只能是帮一点是一点。
一时间,师徒二人都兴致不高,有些沉闷起来。
转眼间,路旁出现一片树林。
此时,天已近晚,夕阳的余辉笼罩着大地,仿佛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灿烂的金膜。
忽然,鬼谷子神情一动,停下了马车。
“老师,怎么了?”孙膑一愣,再不加紧赶路,今晚就要睡在荒郊野地了。
鬼谷子却是不答,只是神情凝重地扫视着两侧的树林。
孙膑多聪明,马上也意识到不对劲――树林中太静了,静得是鸦雀无声。
这绝对不合情理。
“各位好汉既已来了,何不现身一见?”便听鬼谷子淡淡地说了一句。
当下,悄无声息地,两侧树林中跃出十余个身影,围住了马车。
孙膑仔细一看,不禁吓了一跳。
只见这些人手持利剑,剑尖低垂,人人俱穿黑衣,身上没有任何装饰,脸上却都戴着一副狰狞的鬼面。而鬼面似为青铜所制,夕阳下泛着幽冷的寒光,只有一个鬼面例外,银光闪闪,似乎是纯银制作,看模样应该是首领。
夕阳渐黯,这些不速之客虽然人人无语,却仿佛从地狱中钻出的恶鬼一般,阴森、诡密,令人胆寒。
鬼谷子脸色也是一变,语气凝重:“鬼面杀手!?好大的手笔,谁派你们来的?”
鬼面杀手?
孙膑悄悄咽了咽唾沫:老师似乎认得这些装神弄鬼的家伙?很有名吗?
“哼。”只见那银色鬼面森然答道:“身为杀手,如何可以透露雇主姓名,道长就不用白费心机了。还是乖乖把‘孙子兵法’交出,如此,某或可考虑给你二人一个痛快的死法。”
“哈哈……”鬼谷子怒极而笑:“原来你们是田榫那厮派来的,好狗贼,竟然如此苦苦相逼,真当贫道不敢杀人吗!?”
又是田榫!
孙膑也是一阵咬牙切齿,他都逃到魏国了,这田榫竟然还不肯罢休,好吗,连杀手也派出来了,真是不想给他活路啊。
孙膑心中暗暗发誓:田榫,你丫给我等着,只要老子今天不死,将来一定会让你死得很难看。
见猎物不肯配合,银色鬼面似也不耐烦了,冷哼一声:“不知死活,动手。”
一十三名青铜鬼面杀手领命,当即身形一闪,默不做声的掩杀上来,动作是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一时间,剑光如梭,织成一片死亡之网。
“伯灵,快躲进车中。”
鬼谷子昂然而起,怒喝一声,左手取拂尘,右手‘铮’的拔出背后长剑。
强敌在前,孙膑知道自己不能让老师分心,翻身便扑进车厢。
注:魏惠王是公元前344年称王的,以前魏国的爵位一直是侯。
第五章 浴血苦战
电光石火间,众青铜鬼面杀手掩至车旁,剑光霍霍,纷纷直指鬼谷子要害。
真个是快!准!狠!
显而易见,这些鬼面杀手绝对是剑术高手,受过严格的训练。
鬼谷子立在车厢前,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脸上更是毫无惧色。
“宵小敢尔!”
厉喝声中,鬼谷子拂尘一甩,顿时卷住三柄从左袭来的利剑,死死缠住。
“嗤――”
右侧,一名青铜鬼面杀手却是趁机一点地面,剑尖亮若寒星,凌空扑下。
“哼。”
鬼谷子早有所料,拂尘猛一发力,卷住的三柄利剑立时脱手,斜飞而出。
“扑扑扑――”
那扑在半空中的青铜鬼面杀手惨叫一声,竟被这三柄脱手的利剑齐胸没入,鲜血横飞处,砰然落地。
“杀得好。”
车厢中,正提心吊胆的孙膑还是第一次亲眼看见鬼谷子出手,不禁大声喝彩,太解气了。
好算计!
好技击!
不远处的银色鬼面却是吃了一惊:这个道士,究竟是什么人?
要知道,在他的组织中,青铜鬼面杀手虽然级别最低,但也至少经过了十年以上的严格训练。
即使面对军中精锐,这些青铜鬼面杀手也可轻松的以一敌十,足见其可怕。
然而,就是这样可怕的杀手,只一合便被击杀一人,这让尚不知道鬼谷子身份的银色鬼面如何不惊。
倏忽间,银色鬼面发出了一声唿哨。
失去武器的三名青铜鬼面杀手立时后退,让开战场,剩下九人如电急进。
“嗤嗤――”
剑光吞吐,发出慑人心魄的尖啸,再次逼向鬼谷子。
好个鬼谷子,左手拂尘护身,右手长剑左支右挡,竟是守了个密不透风。
“叮叮……”
一时间,利剑交击之声仿若爆豆般急响,火星四溅,灿如烟火。
“着――”
忽听鬼谷子叱喝一声,一剑妙若毫颠、正中一名青铜鬼面杀手的右手腕。
“扑――”
血雾绽放处,一只断手飞在空中,伤者凄厉惨嚎,却被鬼谷子赶起一剑,刺倒于地。
可恶!
银色鬼面气得直咬牙,万没想到这趟买卖如此棘手,转眼间便死了两个。
眼中寒光一闪,银色鬼面再发出一声唿哨。
三名取回武器的青铜鬼面杀手立时抢上,却不是奔向鬼谷子,而是车厢。
“贼子敢尔。”
鬼谷子大吃一惊,急切间想回身来救,却如何来得及。
“夺――”
“夺――”
“夺――”
霎那间,三柄青铜长剑一击洞穿车厢,木屑纷飞处,几乎连柄没入。
“啊――”
猝不及防的孙膑急中生智,慌忙仰倒。
一柄青铜长剑闪着幽幽绿芒,追袭而来,却在他鼻前不到一寸处险险停住。
我的妈!
孙膑吓得亡魂皆冒,好险没晕过去。
还没等孙膑惊魂稍定,突袭车厢的三名青铜鬼面杀手厉喝一声,猛然抽剑。
“轰隆――”
本就破旧的马车哪经得起这般折腾,顿时散架,整一面车壁都被扯了下来。
三名青铜鬼面杀手大喜,纷纷抢上,便要将孙膑格杀。
我命休矣!
孙膑顿时万念俱灰,没想到这次穿越竟是短短的数日游,这老天爷也太坑爹。
急危时刻,一柄长剑却仿佛天外飞剑,横空而至。
“叮叮叮――”
三声铮鸣处,刚跃上马车的三名青铜鬼面杀手踉跄而退,胸前各添一道血口。
救人者,正是鬼谷子!
“老师!”
孙膑差点喜极而泣,只觉得鬼谷子简直就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一般。
“走。”
鬼谷子弃了拂尘,左手挟着孙膑跃下马车,随即麻鞋点地,掠向树林之中。
敌人太过难缠,鬼谷子顾前顾不了后,只有跑路。
想逃,没那么容易!
早有准备的银色鬼面心中冷笑,身形鬼魅般一闪,已然拦住鬼谷子去路。
鬼谷子大怒:“贼子找死。”刷刷刷三剑,剑光滚动如惊涛骇浪,连绵涌来。
好厉害的剑术!这道士恐怕大有来历!
银色鬼面大惊,当下使出了全身解数,连续三剑掠空急啸,也是拼了老命。
“叮叮叮――”
三声铮鸣,火星四溅,银色鬼面闷哼一声,‘蹬蹬蹬’连退三步,差点仰倒。
然而,就这缓得一缓,十一名青铜鬼面杀手已然围上。
“哈哈哈……”银色鬼面心中大定,得意地大笑起来:“臭道士,就算你剑术盖世,今天也是难逃一死。”
鬼谷子脸色有些难看。论单打独斗,他无惧任何人,但敌人剑术奇高,人数又多,却是很难打赢。
若他是一个人,打不赢还可以逃,以他的轻身功夫,敌人很难追及。但如今带着孙膑,身法大受影响,竟是想逃也难。
“老师,别管我了,你一个人走吧。”
眼见得逃不掉,已经死过一次的孙膑却是看开了,脸色反而十分平静。
鬼谷子却是摇摇头,贪生怕死,岂是贤者所为。
“杀了他们。”
银色鬼面语气一寒:这个臭道士剑术太高,一定要除掉,不能留下后患。
霎那间,十二名鬼面杀手剑光霍霍,闪电扑上。
鬼谷子叱喝一声,竟是挟着孙膑,奋力迎敌,长剑若孔雀开屏,绵密如织。
“叮叮……”
顿时,铮鸣之声若爆豆般响起,孙膑只觉眼前剑光乱闪,几乎目不暇接,说不好哪一剑鬼谷子没挡住,便能要了他的性命,真个是提心吊胆。
“呃――”
忽然,鬼谷子闷哼一声,却是右臂中了一剑,鲜血迸流。
孙膑急了,拼命挣扎起来:“老师,快放下我,这样下去会连累你的。”
“别乱动。”
鬼谷子厉喝一声,也是拼了命,剑光猛地一盛,冲向一侧,似想杀出条血路。
然而,众鬼面杀手却是训练有数,分进合击极有条理,鬼谷子这一顿冲,不但没有打开缺口,后背反而又中了一剑,鲜血漱漱流出,染红了半边身子。
鬼谷子心中长叹:难道今日真要命丧宵小之手!?一生所学,付诸东流,真是不甘心啊。
千钧一发之时,忽然一旁有人怒喝一声:“大胆歹人,还不速速与我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