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幻想》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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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节 灰烬世界

【1:灰烬世界】

假如——

你正走在路上,忽然间,整个世界的颜色忽然消失,变成黑白,紧接着一阵地动山摇,一群没有脸的人形向你袭来。

重头戏来了——

一个黑衣帅哥不顾一切地向你冲来,保护你……

……

这可做梦呢吧。

……

“小姑娘,这不是做梦哟。”

耳边响起清晰的声音,白晨旋即一愣。

不是做梦。

不是做梦……吗?

……

白晨,17岁,C市三中高二学生——她自认为除了孤儿这个属性稍微不正常外,是被评价根正苗红遵纪守法的普通学生,平时连鬼故事都不太看。

但,就在一分钟前,还在上学路上的她……

穿越了……不是。

轰隆——!

她的思绪被一声巨响拉了回来——眼前的世界一片黑白。

景物勉强能被辨认出是一处废弃的建筑工地,碎裂在地的水泥里露出钢筋的形状,古怪的人形成群结队、汹涌而上——

白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在世界上,至少在她的认知里,不存在的东西。

——模糊的人形,没有面孔,静谧又疯狂的气息杂糅起来,有一个让人很不舒服的内核。

——怪物,白晨觉得它们至少可以被定性为怪物。

它们近前来伸出同样模糊不清的手,仿佛要不顾一切地将她撕碎,可最终却纷纷撞在了眼前男人的枪口上,被击退,只留下了一滩墨黑的色块——可能是“血迹”。

眼前的男人……

注意力被转移,白晨微不可闻地张了张嘴,抬头看向那道背影。

身着黑色外套的黑发男人,手持着一把现在只能在博物馆找到的古董黑色手枪,朝着那些诡异的人形飞快开枪。

看这些怪物模样惊人,仿佛事态紧急,保命要紧的意思不可谓不紧急,但……这男人,在黑白色的空荡世界中面对着一群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模糊人形……开始哼歌。

白晨顿了顿,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仔细分辨了一下——

没听错。

这人就是在哼歌。

白晨:“……”

她果然还是在做梦吧?

……

直到最靠前的一圈人形被清理干净,那男人才回过头——

“被吓呆了吗——雏鸟小妹妹?”

白晨站在原地不动,听着这略带暗哑的嗓音,抬头看清了他的脸——一张漂亮的脸,漆黑的发旁有一缕挑染的金色,与一只耳上的三角形金属耳钉衬着发光。藏着漫不经心意味的黑眸弯起,笑意盎然,右眼下的浅棕色的泪痣若隐若现。

白晨迎着这个笑容,沉默稍许,一面缓缓摘下眼镜一面回答:“没有,我只是没想过……有一天会有全身马赛克的东西在眼前跑……这是在拍电影吗。”

说完,她还从外套兜里掏出了一块眼镜布,开始擦眼镜。

顺便称赞了一声,这个剧组的经费真足。

白晨垂着头,专心致志地擦眼镜,看上去是一张乖巧白净的脸,几缕柔软的发丝垂在面颊旁,说巧不巧,右眼角下也有一颗泪痣,一模一样。

男人见此,笑容有一瞬凝滞,旋即失笑:“绝了——你居然还能擦眼镜?现在可是很危险的哦。”

说着他迅速回身,抬手就给靠得很近的人形一枪,墨黑色四溅,其中一点落在了白晨的手背上。

冰凉刺骨——她的手瞬间僵住,脑回路里有什么东西跳了跳,无意识地猛抬头:“很危险?”

“哎,终于知道害怕啦?不过……不算危险,正式玩家的第一个灰烬世界都是无等级的回入门基础……嘛,虽然看着怪恐怖的,也有点危险。”男人说着,又开了一枪。

白晨轻轻蹙眉。

那这到底是危险还是不危险?

灰烬……世界?

回忆崩坏型?

白晨将眼镜布塞回口袋,仔细咀嚼了一下这个字眼,搜遍了自己十七年记忆里的每一个角落——最终无奈地确认自己从没有听说过这些东西。

这个过程中,剩下的人形又靠近了不少,它们攻势狰狞,张大着嘴的脸在眼前放大,白晨感觉它们像是有千万怨念无处宣泄,让人毛骨悚然——

她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小半步,捏着背包肩带的指关节微微有点白,厚眼镜片下的长睫毛颤了颤。

……

“别担心。”

“毕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东西,虽然不知道下一次是什么时候……”

“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

“有你鲤哥在,安心啦。”

所以她怎么就坐在教室里了。

白晨的背贴着冰凉的椅背,觉得自己十七年的日常生活遭到了核弹式的重创,一时间还没有回过神。

“白晨?”就在这时,隔壁桌敲了敲她的桌面——

“你说什么。”白晨一瞬回神,扭过头。

没有表情,也没有表露什么情绪。

隔壁桌眨了眨眼睛,才道:“没……没什么,就觉得你刚才的气氛不太对,像当机了……哦,对不起,我们三无晨每时每刻都在当机。”

白晨:“……”

三无吗。

白晨,属性三无,所以是三无晨——别人给的称号。

白晨觉得自己对此没什么好说的,再想到刚才发生的事情,趁着邻桌还没有来得及转头,问道:“等等。你听说过灰烬世界吗?”

她不知道那些东西是什么,真要问的话,当然要从关键词入手。

至于准确的状况,那些什么——

“你听说过突然变成黑白的世界是怎么回事吗?”

“你有过一群浑身打马赛克的人形怪扑向自己的情况吗?”

“你知道回忆崩坏型是个什么东西的什么类型吗?”

以上,估计不是被当做笑话,就是很可能成为下一秒被送往医院看脑子的原因。

隔壁桌一听,先是一愣,眉毛一皱一松——而后露出一个恍然的神情。

白晨暗淡的眸光晃了晃,觉得有戏。

“灰烬啥世界啊?哪里出的新款中二游戏吗?”

白晨:“……”

还没等她进一步解释,却看到这邻桌紧跟着摇晃着手臂,在位置上“嗨嗨嗨”三声,吸引完周围注意力后大声问:“你们有谁知道灰烬世界这玩意的吗!”

白晨:“……”

……

当然是,没人知道。

白晨静坐在位置上,一只手捏着黑色的笔杆,笔盖无意识刮了刮光滑的桌面。

那个男人干掉了那群人形后,人就和那个黑白的世界消失不见了。

……所以这一切真的不是梦吗?

可又虚幻得那么“真实”。

她不是会被所谓的日常状态轻易折服的人,那种解释在她脑海里已然不成立。

沙沙的,她在草稿本上写了两个字。

“玩家”。

那好像还是一款游戏。

白晨闭了闭眼睛,指尖动了动,打开了PCI。

PCI——Personal Core Intelligence,个人核心智能。

这是星历2228年,AI(人工智能)的时代,智能化伴随着个人化,最终以PCI的形式迎来了这个技术的巅峰。

几乎每个人都拥有这个名为PCI的东西,它代替了手机、电脑、书本或者其他的东西,功能齐全。除此之外,个人化意味着它能够记录使用者生活的种种轨迹,使之能够更大程度地满足使用者的需要。

聊天功能,综合聊天内容进行排序;阅读功能,根据往常阅读习惯自动调整字体大小、间距,背景亮度;同时还有各类习惯提醒——

是专属于自己的AI。

打开它的白晨此刻将它作为电脑,可刚想翻出浏览器,却看到自己的PCI桌面上多了一个叫做“灰烬世界”的图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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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节 同桌

白晨:“……”

这可是传说中的“踏破铁鞋无觅处”?

但她发现自己还是太天真了,点开图标后便发现这并不是某个游戏程序的完整界面——随着莹蓝色的半透明屏幕在自己眼前一点点展开,标题版、分类栏、讨论数、个人主页等等……这是一个论坛。

标题最是显眼——欢迎来到《灰烬世界》讨论区,您的游戏排名是89621。

白晨瞥到这句话,脑子赚得飞快——

她应该只是最初级的玩家,这个排名几乎意味着垫底,所以整个游戏玩家应有近九万人。

可这是个什么类型的游戏?

白晨想了想那些模糊的人形,眸光闪了闪。

——超大型马路杀手……吗。

心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某种古怪感却越来越浓——尤其是在以下情况时达到了顶峰:

“对不起,您的排名太低,权限范围内无法查阅此帖子”

还不是一个帖子。

是全部帖子。

这样也就算了,她的权限甚至不能查看这个论坛到底有几个分类。

“……”

这一股浓浓的嘲讽意味甚至能透过屏幕呼在自己脸上,让她嗅到了一阵恶臭。

——但她居然有权限发帖子。

白晨呼出一口气,笔杆在手里转了一圈,停下来时重重敲了桌面一下——她抬手去发了一个帖子。

标题和内容一样耿直——《这到底是个什么游戏》。

……

“白晨……上课了。”帖子刚发完,白晨感觉到同桌便戳了戳她的桌子边缘提醒她。

白晨淡定点头,关了PCI。

回帖不会那么快——

“唉……”

一系列动作刚结束,白晨听到一阵叹息,不禁扭头朝身边看去。

她的同桌叫孟小苏,不知是什么时候到的教室,此刻正安静地坐在旁边叹气。

孟小苏看起来比白晨矮了小半个头,但她其实比白晨要高,看起来矮似乎是常年驼背,塌着双肩的缘故。叹气时,暗色的皮肤上原本就没什么光的眸子看起来更为暗淡,整个人了无生气。

脸上就写着“我很绝望”。

白晨:“……”

白晨:“你还好吗。”

听到问话,孟小苏一怔,抬眼对上白晨没有情绪的眼睛,她下意识摇了摇头:“没事。”

那就是……没什么事了吧。

白晨这么想着,便不再在意,扭过头开始听课,然而她实际上没听进去,只觉得之前遇到的那片黑白的世界在眼前不停地晃。

还有那狰狞的人形。

模糊的、不顾一切的、绝望的。

……

“孟小苏——”

也是这时,一个厉喝猛地将白晨从思绪中拽出来,她定了定神,面上神色不改,很快发现叫的不是她,而是她同桌。

她这个同桌先是“啊”了一声,没能回神,虽说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猛地站起来,可脚下却坑队友地一滑,顷刻跌倒在椅子上,猛地发出一声巨响。

教室里瞬间响起几声窃笑。

孟小苏脸色白了白,慌忙站起。

“让你站起来回答这个问题,啊什么啊?!”数学老师是个地中海,脑门和被擦过度的眼镜片一样能反光,这仿佛是某种什么睿智的光,“太激动了?!”

笑声更明显了。

孟小苏慌了慌,咬着唇拼命摇头。

白晨无言。

命运是个很神奇的东西,这同一个世界,她还就和同桌在同样的时间里发了呆,这一时半会儿的她也没能反应过来问的是什么东西。

“我……”孟小苏紧张得双肩颤抖。

这地中海平时不上课还好,就是个闲着遛一天鸟的大爷,一上课却严格到让人扼腕,忍不住想问候他全家,这会儿指望他大发慈悲重复自己的问题是不可能的。

这么想着,白晨的眼神却已经快速扫向地中海背后的电子屏幕,眸里有高速掠过的数字和符号。

这节课……上节课……

白晨手速飞快,在草稿本上把提问的公式写了下来,轻轻碰了碰孟小苏撑在桌面上的手腕——动作意外地熟练,全然看不出异样。

可孟小苏被碰到手腕却敏感地身体猛抖了一下。

“抖什么抖,问你呢!”地中海很是不悦,语气的严厉程度骤然加剧!

原本嬉笑的学生渐渐安静,所谓最怕空气突然安静——这时凝重得都多了好几吨,弥漫着浓浆一般,紧张得仿佛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这时孟小苏眼睛瞟了草稿纸一眼,嘴唇哆嗦了一下。

“你下课——”这沉默太长,地中海大概觉得孟小苏是真的没什么希望了,正要转头——

却听到孟小苏急急开口,声音响彻60人上课的教室:“玩……玩家!”

一室寂静。

白晨:“……”

是她写的公式,不是之前随手写的那两个字啊……

太惨了……

“哈哈哈哈哈哈……”

“MD笑死,你们小孟还在做梦呢哈哈哈……”

“肥苏前晚打游戏中毒了吧哈哈哈哈哈哈——”

反应过来的学生中有一个人开始笑——顿时整个教室便有接二连三的笑声和吐槽,停不下来。

白晨:“……”

忍不住瞥了一眼孟小苏——那耷拉着肩膀垂着头的同桌,身体颤抖得厉害。

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却在此刻忽然听到一声轻响。

噼啪。

白晨一怔,抬眼看去,一道暗红色的光在孟小苏身上流淌而过。

这奇怪的画面在她眼里格外清晰,以至于她的眼睛里少有地闪过一丝惊疑,地中海暴怒的呵斥和扰乱课堂的学生的吐槽在这时在她感觉上都不清晰了。

那是什么?

……

下课,白晨迟疑地看了一眼站起来去办公室的孟小苏,想了想,打开PCI。

有回帖,不多,而内容……

【灰烬世界?当然是个有意思的游戏啦。】

【呵呵,雏鸟啊。】

毫无建设性。

白晨的眉毛微不可闻地皱了皱,将笔放下,关闭PCI,准备起身走出教室静一静。

“孟小苏今天怎么回事啊?失魂落魄的?”

“她不天天那样吗,人丑怪事多呗。”

刚站起来,耳边便有议论传入耳中。

啧。

白晨收回视线,径直朝教室外走去。

“哎,你说我们在白晨旁边说她同桌……不太好吧?”

“这有啥,哪天见过她生气了?有时候觉得她也怪怪的,脸上连个表情都没有——怕不是这样才能和孟小苏相处得那么融洽?啊哈哈。”

“不过孟小苏也太恶心了吧——我跟你说,之前我看到她……”

“真的吗,太恐怖了吧,哈哈哈。”

……惨,太惨了。

声音不高不低,而很不巧她的耳朵比较好。

白晨没有再听下去的欲望,继续往外走,可刚走两步,便感觉到周围的环境产生了变化。

白色的瓷砖,浅橙色的墙壁,走廊外的一株紫薇,在瞬息……变成了黑白的。

黑白的,没有色彩的……

灰烬世界。

白晨心里咯噔一声,猛地回头,却发现原本还有嬉笑打闹人群的走廊,已经空无一人。

这到底是……

白晨看着突然之间变成黑白的世界,心里咯噔一声。

空无一人,寂静至极——

“哈哈哈……”

然而就在这时,突兀地响起了几声笑声。

是……从教室里传来的?

白晨反应过来,立即转身抬步朝教室走,可刚站在后门,便愣了愣。

却看到是刚才那两个在议论孟小苏的同学,他们还保持着刚才的动作,但已经变成了黑白的——交谈画面像几个世纪前的默片。

“孟小苏真的恶心死了,我上次看到她换了一件粉色的衣服,她也不看看她那个皮肤多黑,真是暴丑!”

“真不知道是什么恶心品味,上次卓玉那个衣服还挺好看的,我看着她好像还挺喜欢的,才过几天就看到她搞了件山寨的,哇恶心。”

“卓玉那一身她也不看看多少钱,她山寨得好不要脸啊……”

……

白晨听了很久,最终却感觉这对话没什么价值,于是转头往外走。

可刚踏出门,环境比较之前却变得嘈杂——刚才是只有身后的教室传来有声音,可现在……每个教室都传来了声音。

她脖子动了动,二话不说抬步往隔壁教室走去,猛地拉开门。

“我的天啦,孟小苏也太蠢了吧哈哈哈哈……”

“你看看她写的这是什么答案,承包老子一天的笑点哈哈哈哈……”

是另外的两个人,同样是黑白的,发出嘲笑,对象和隔壁教室的一致……

等等。

白晨看了看他们,抬眼朝门口上的牌子看去。

这不是“隔壁教室”,而……明明是她所在的班。

“……”

白晨沉默着,立刻向后退了两步,快步朝下一个教室走去,拉开门。

果不其然,又看到了不一样的几个自己班上的,黑白的人——坐在“隔壁的”“自己班级所在的教室”,讨论着孟小苏的不是——

“孟小苏身上是不是有股怪味啊?”

“是啊,我也这么觉得……”

白晨:“……”

她手落在门框上,手指微曲,轻轻敲了敲门框,心里拿不定主意。

“哇,校园暴力题材哦。”

直到一个有点熟悉的声音响起。

白晨一愣,回过头,便发现身姿颀长的男人靠在走廊墙壁上,修长的手指捏着一支没抽完的烟,薄唇微抿,弯着的带着浓郁笑意的眼睛下,浅浅的棕色泪痣很显眼。

说着话时耳钉闪了闪。

“你是……之前那个。”白晨定定看着他。

好像是叫什么……鲤哥。

这名字是真的奇怪。

“什么叫‘之前那个’,听起来可真是无情啊!”男人重重叹气,很是遗憾,这么说着时将烟放在嘴里咬着,朝她走来。

白晨站在原地不动,直视他的双眼。

“哎呀,别这个眼神嘛。”男人走到她跟前,虽然在吐槽她的视线,却只看了她的眼睛一眼,转而落在教室内黑白色的人身上,嘴角弯了弯,“这个情况的话……”

话没说下去——他忽然感觉到跟前的小姑娘伸出手,于是低下头,看着眼前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指甲修剪得很干净,看得出来可能还有点强迫症。

“今天早上谢谢你,我叫白晨,你到底是谁,或者,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我想找个方式称呼你。”

配着一个正儿八经的语调和很正的询问。

男人情不自禁想到了什么,下意识伸手,信口胡吹:“我叫白清。”

白晨:“……”

白晨:“我明年成年了。”

这吹的技术实在太假,假得白晨都不认了。

“咳咳,”男人这才意识到自己下意识逗人玩的毛病犯了,干笑了一声,立刻握了握她的手,“我是江鲤,锦鲤那个鲤!”

白晨:“……”

还是有点怪怪的。

算了,好歹还是知道这人叫什么了。

“白晨小妹妹嘛,”江鲤看她正经的样子,呵呵地笑,抽回手摸了摸鼻子,同时向后退开两步,朝走廊一侧看去,“我还是知道你的。”

“?”

“雏鸟在论坛发帖,很有勇气啊。”

白晨眉毛轻轻挑了挑。

他知道自己在《灰烬世界》的论坛上发了帖……

江鲤说完这句就不再多说,向远处走,白晨则跟了上去——很快看到他站定在了一面墙前,叼着根烟站着,显得很不靠谱。

但不管怎么说都比连情况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她靠谱。

江鲤没捏烟的手抬起,点了点那面墙,那里便缓缓地弹出了一个凹槽。

接着他从兜里摸出了一个像是U盘的东西——白晨认得,那是PCI的连接设备,将个人信息接收和上传到网络里的常用手段。

但她知道教学楼里没有这种设备。

“小妹妹,玩这种游戏要先看看地图。”江鲤说着,语调漫不经心。

PCI的连接设备插入端口,随着江鲤手指轻动,一个屏幕随之亮起。

而后在他的操作下出现了一张地图,白晨差点没认出来自己所在的位置——

学校,尤其是白晨所在的这种学校,平面图往往很简单,可她这时看地图,却发现地图本该有的大部分学校部分都被砍掉了,并从教学楼一侧延伸出一部分本不属于这里的位置。

看起来是某些居民楼的平面图。

再仔细看,发现平面图甚至有一些可以被辨认的细节。

白晨很快认出来了:“这是孟小苏的家?”

“诶,你认识这个‘构造者’啊?”正开出另外一个屏幕操作的江鲤脸上露出了几分惊奇

“她是我同桌。”白晨淡道,想了想,抬眼看他,“什么是构造者。”

江鲤漫不经心的:“当然是这个灰烬世界的构造者啦。”

“灰烬世界?又是什么?”白晨追问。

可江鲤没回答,他哼着歌,仿佛沉浸在了PCI的操作上,没顾着其他的事情。

半分钟后,江鲤才停下动作,转过头。

白晨却仍保持着动作,直视他的双眼,又问了一次。

“诶……这么执著啊。”江鲤苦恼地抓了抓头发,“嗯……小妹妹打过游戏吗?虚拟那类的,那种——上场得biubiubiu用技能打怪那种。”

他实在是没有什么解释的天赋,强撑着的比喻像是被狗啃过的东西,惨不忍睹。

白晨道:“网游吗?”

“啊,对,就是网游。”江鲤顺着她的话说道,“这个也差不多啦,副本,打怪,如果有boss就打boss,通关,拿奖励,升级,成神——耶。”

白晨:“……”

灰烬世界……是游戏副本。

可显然不是江鲤胡特么扯的那么简单。

周遭在顷刻之间被改变,并以现实当作背景。

白晨静立在原地沉思,而江鲤已经晃了晃手腕,将掐灭的烟头丢入不远处的垃圾桶,手也揣进裤兜,反倒是很感兴趣地道,一边说一边继续往前走:“你刚才说,那是你同桌。”

“是。”白晨回过神,跟着。

两人这时经过了教师办公室。

“孟小苏这个成绩也太糟糕了,上课还这样不认真。”

“让她爸爸来一趟学校吧,这样下去不行。”

声音从门缝里传入耳中,让白晨心生怪异感——这个“副本”……

“你对她有什么印象吗?她最害怕或者最喜欢的东西是什么。”江鲤却不太在意,声音远远传来。

白晨一怔。

“嘛,既然你已经确定了谁是‘构造者’,那我也不需要费心思解析了。”他又说道。

“你对孟小苏有什么印象吗?”江鲤还在盯着看PCI上的地图,问得漫不经心。

顺道又从口袋摸出了一根烟,正准备点燃。

接着他就听到平静的声音响起:“孟小苏,16岁,身高169厘米,家住三百米外的家和路9号,家中父母离异,跟着……”

“等……等等?”江鲤一个手抖,烟差点没抓稳,转过脸看她——那副无时无刻不带着笑意的脸上终于有了点不在预料中的错愕。

白晨闻言停下来,看着他,虽是毫无情绪的反应,可在江鲤看来却有分无辜的味道。

无辜得好像刚才说的没什么不对。

“咳,我问的是……你们之间有什么交集,就……小姑娘之间经常聊天啊,一起上厕所啊这类的,纯粹的友情?然后你就应该知道她一些事情的吧?”江鲤心想“见鬼”,瞪了瞪眼睛,拉着嘴角,捏着烟的手晃了晃。

他觉得小姑娘可能是听错他表达的意思了。

“我们不经常聊天,我也不和她上厕所。”白晨平静。

“额,我的意思是……”江鲤并不气馁,抓着头发,叹气着再试着把意思表达得更清楚,“她有说过自己最讨厌什么,最害怕什么,或者最喜欢什么吗?”

“我不知道。”

白晨这句话仿佛是绝杀,让江鲤顿时就说不出话了。

他嘴角抽了抽,这才觉得这小姑娘哪里不对。

也是这时才正视眼前的白晨——

黑长直的小姑娘,长发一直垂到腰,身穿着那种白衬衫格子裙的制式校服,腰杆挺直,站姿端正得可以入选中学生礼仪宣传,白皙的脸乍一看是乖巧,那点泪痣让她看上去像个动漫里的人,而纯黑的眸子里更是有几丝这个年纪的女孩很难有的古井不波的意思。

是,古井不波。

江鲤这时想起她在今早的反应,再回忆她刚才的种种言行……

他见过那么多雏鸟,却从未见过这样的——

浑身透着一股很强的感觉。

——就是那种看上去“牛逼得很”的强。

……

“你们是同桌吧?”江鲤最后表达了强烈的疑惑。

“是。”

“那你真不知道她的事情?”江•死猪不怕开水烫•鲤做了最后的挣扎。

“不太清楚。”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一感觉到这气氛,江鲤叹息:“唉,你们真的是同桌吗?小姑娘真是一点都不活泼。”

白晨没理他。

江鲤立刻抬手投降:“算了就这样吧……我直接解析存在逻辑!”

说着他把那根没抽的烟也丢进了垃圾桶里。

抽个毛,没心情。

白晨看着他陡然暴躁,不明所以,却还记得提问题:“存在逻辑……什么?”

“太难解释啦。”要加班,江鲤哪有心情回答小姑娘的问题,抬手呼出PCI键盘,手指飞快地打字,输入了一串数字后,某个飘在他旁边的PCI屏幕忽然碎裂,这些莹蓝色的碎片像是长了翅膀一样,开始向四周飞窜。

白晨有些怀疑:“真的不是不想解释吗?”

“嘘。”江鲤轻笑,食指沾了沾嘴唇。

“……”

……

很快,黑白世界里,地面上亮起了一段莹蓝色的光带,光带延伸向外,明显起了某种指示的作用。

“哦呼!”江鲤见此吹了个口哨,“那死眼镜的解析程序倒是可以啊……”

话音刚落,也是这光带存在的第三秒,“哔”的一声,消失了。

江鲤:“……”

白晨眉毛轻挑,这是怎么回事?

“在背地里骂我,还要用我的程序……你脑壳怎么还没被守卫者踢烂?神经病。”就在这时,一个语调冷硬的声音从江鲤的PCI里传出来,毫不容情。

江鲤:“……”

“援助撤回。一个D级的灰烬世界也要借助程序解析,废物。”那声音劈头盖脸,“自己解析去吧。”

接着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江鲤:“……”

江鲤:“我@¥&&*董大爷你这个#¥%……&”

白晨看着眼前的男人突然跳脚,隐隐约约觉得自己明白了什么,又什么都没明白。

江鲤气得跺脚:“他也太过分了!”

虽然气是气的,可他也只气了一时,很可能因为早已习惯,最后叹了口气:“啧,看来只能……我怎么那么苦啊……”

白晨瞥了他一眼,没发表意见。

看着江鲤头痛地继续开PCI捣鼓,她便有些无聊地四处看,视线正好落在了身边的墙壁上——嗯……这墙壁原来是没有PCI端口的。

她心中觉得有些怪怪的,下意识地用手碰了碰墙壁——

沙……

就在那一瞬,有无数画面囫囵灌入脑海,信息量之大,让她陷入一种古怪混乱之中,差点连站都站不稳。

这些画面都是……

白晨深呼吸,强令自己镇定下来,并仔细分辨,终于可以肯定了那些画面的内容——

准确来说,是刚才在各个教室里看到的那些东西的合集,但比起它们,还有更多。

白晨背脊贴上冰凉的墙壁,一点点把它们在脑内消化,一只手的手背也轻轻放在额头上,半垂着眼。

江鲤捣鼓东西没注意到她的异样,片刻后回头看到这一幕,眉毛挑了挑,接着听到她开口:“你为什么问我……知不知道那些事情?”

白晨的声音很淡,没什么语气可言,可在这时却像是有一种怪异的说服力,很容易让人情不自禁地去回答她提出的问题。

“那些事情”——那些孟小苏的事情。

为什么要知道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害怕什么。

江鲤眨了眨眼睛,忽的觉得有些有趣,唇角弯起,转瞬将刚才的不愉快给抛在了脑后:“当然是为了通关呀——副本通关要打boss,打boss前要确定boss在哪哦。”

白晨脑子转得飞快:“解析存在逻辑……是要破解这个地图,找到boss的意思吗?构造者是孟小苏……那么逻辑与她的回忆轨迹有关?”

“唔,差不多。理论上,最终的核心就是构造者在这个灰烬世界条件下印象最深刻的场景里,拿到的话就可以离开了。”江鲤摸了摸下巴,“真是奇怪啊,出现哪个灰烬世界都是随机的,怎么身为雏鸟的你那么好运就撞到了自己同桌呢……”

印象最深刻的场景。

白晨扶了扶头,隐隐约约有了什么判断,脑海同时掠过那张地图,使她抬头看向某个地方,抬步走去——还越走越快。

“咦?行动那么迅速的吗?”江鲤见此惊奇。

白晨一路向前,很快到了教学楼这层的边缘,再向前本来应该到操场,但穿过大门,场景却变成了一条街道上。

是孟小苏住的地方。

白晨看着这太过毁三观的转换,又隐隐有某种预感涌上心头,使她一时间动弹不得。

江鲤跟了上来,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周围的环境,有些许惊奇地四处看了看。

白晨闻言缓缓回头看了他一眼:“这个游戏的副本,到底以什么为依据……记忆吗?”

江鲤刚走出来,不禁挑了挑眉。

“以可以用悲惨为形容的遭遇作为副本的来源……”

孟小苏自小没有见过妈妈。

听喜欢嚼口舌的邻里说,她是因为忍受不了常年酗酒的爸爸,一怒之下离家出走的。

忍受不了?当然忍受不了啊。

孟小苏常想,家里已经几乎一无所有,但那个人还要将仅剩的钱花在赌丨博和酗酒上,每天喝得烂醉,最可怖的是,棍棒相向的生活从不知道几岁就开始了——

一切是从她忍无可忍,说了一句“爸爸我求求你别喝了——”开始的。

他去拿酒的手顿了顿,漫长的沉默后,拎起了一旁的空酒瓶,向她走来。

“赔钱玩意——还轮得到你管老子了?!”

她哭号着,蹲在角落里,眼前一片不知道是泪水鼻涕还是血。

噩梦的开始。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着,也没有人来管过——谁会来管这些家务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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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节 噩梦

他一直记得幼年时的一次的迷路。

偌大的花园里,长满了紫藤花——那种花有垂坠而下的柔软的紫色花瓣,层层叠叠,梦幻得宛如仙境。

他在其中穿行,而后听到一阵悠扬的琴音。

清晨六点。

白晨准时睁开眼睛。

微风吹起轻飘飘的窗帘一角,由着阳光洒入飘窗,落在并不大的房间里。

放眼望去,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小衣柜和一张一脚断了一小节的小床头柜是全部的家具。

尽头的铁门旁边还有两扇木门。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

白晨翻身下了床。站在床边,她看向窗外,黑眸倒映着晨曦笼罩下的世界——爬山虎攀着对面米黄色居民楼的墙面,乱缠的旧电线随意挂着,几只鸟落在电线上探着脑袋,黑豆眼睛对上不远处探出的树枝,扑腾着翅膀飞了过去。

微风轻拂,卷着淡淡的味道,涌入鼻端。

宁静安详的世界。

看着这一切的她就立在窗前,阳光让本来就白的她近乎透明。

又看了一会儿,才关上窗,转头开始新的一天。

换衣服,三分钟。

洗漱,五分钟。

回来叠被子,一分钟。

把昨晚的卷子和今天要用的书收进书包,一分钟。

十分钟后,白晨的手放在了铁门上——一秒不差。

……不,比平常多用了三秒。

上衣口袋里,PCI的连接设备的金属端口摸起来有些凉。

她不动声色地打开门,将门边的垃圾提起来,推开门,再关上。

砰。

……

这一带的楼都差不多,都旧得感天动地——墙壁泛黄,满是几十年前的旧广告,楼梯上是还生锈的铁栏杆,顺着楼梯往下走,出了门口就是一条夹杂着臭味的阴冷的巷子。

白晨垂手将垃圾放入楼道尽头的大垃圾桶,一只比她脸还大老鼠被声响惊动,从面前窜过。

她没说话,对此早就习惯了。

……

一大早,老一辈的居民已经出门了,手提着菜篮子或者要搬入巷子的花。

这里的人,尤其是上了年纪的,多数彼此熟悉,一旦遇上总要说两句——

“前面楼那个酒鬼的女儿死了你知不知道?”

“知道啊,真惨。”

“还真不是个东西,女儿死了不知道,我昨天晚上还听他喊呢。”

“喊啥?”

“女儿大半夜不回家,要回来就把她打死呗——”

白晨垂眸不语。

孟小苏的死提醒着她这两天遇到的事情不是梦。

可她也一直没觉得是梦。

……

“豆浆油条?”出了巷子就是早餐铺——站在店前的老板娘只扫了她一眼,说完动作利索地给她装起来。

白晨点头,手指抬起在半空中动了动,调出了PCI。

用PCI付钱——这大概是这个落后陈旧的城中村里唯一先进的地方了。

或许是从昨晚开始就没用过PCI的缘故,这会儿一打开发现那个叫灰烬世界的图标上有很多新消息的提示。

白晨扫了一眼,还是先付了钱,拿了豆浆油条到一旁的小木桌旁坐下才打开,一条一条地看。

右手用筷子夹着一根油条,沾了豆浆,左手点开灰烬世界。

那个帖子已经不想看了,评论毫无价值。

反倒是各类私信很多——

灰烬世界这个图标的意义仿佛只是玩家间的内部交流,而她的排名太低,哪怕有两个核心也仅仅只能看一些简单的权限。

她缓慢咀嚼着油条,随手点开了一封。

【嘿,雏鸟。想变强吗?】

白晨:“……”

像卖药的。

【你害怕这个世界吗?别怕,我们在。】

白晨:“……”

这个不知道该怎么槽。

看着看着,白晨突然觉得这些玩家有些奇怪。

虽然只能看到私信,看不到大多数帖子,可私信却给了她一种怪异的感觉。

仿佛这些玩家……很喜欢这个游戏。好像这个游戏能够给他们带来很多,足以让他们沉浸其中。

为什么?这个问题第一时间在她的脑海中回荡。

她还以为……被卷入其中的玩家应该恐慌,手足无措才是。

嗯……虽然她对这个游戏并没有这种恐惧。

白晨吃完最后一块油条,手捏着装豆浆的铁碗边缘,点开了最后一条私信。

【离灰烬部那些伪君子远一点。】

手顿了顿。

白晨眸光闪了闪,回想起今天凌晨在灰烬世界内发生的事情。

……

“我必须那么做——”她的黑眸闪着光,认真地看着眼前的人,并不觉得自己的说法让人有多震惊。

有一瞬的沉默。

“呵……居然是一个富有正义感的雏鸟吗。”回过神来说第一句话的是那个来自屏幕内的冷漠声音,此时带着浓浓的讽刺,“小鬼真是越来越多了。”

白晨一怔。

“看来那废物的救济反而助长了一些没必要的正义感啊……我说实话,不自量力的雏鸟还是经过一段时间的担惊受怕比较合适。”董静之冷声继续,“这种游戏可不是闹着玩的,能够拿着武器砍砍小怪的程度可称不了什么英雄。”

“够了,静之——”周景那里好像已经反应过来了,轻皱着眉,就要开口,却听到“啪”地一声,屏幕被关掉了。

“啧。”

白晨微怔,抬起头——

江鲤躺靠在栏杆上,一只捏着烟的手搭在一旁,手指微曲,几点灰从燃烧的烟头上抖落。

黑白色的世界中,那点光变得格外清晰,似乎是黑暗里唯一的暖意。

“那家伙一定要开始安慰人了,什么虽然但是巴拉巴拉巴拉的,不过最后肯定把你劝退……懂?”江鲤说着说着,停顿,看向她。

他黑色的额发因为侧头而遮住了一点眼睛,挂着的那个笑容在黑白的背景里有些许模糊——像是黑琉璃一样的眼睛,藏着斑斓的光。

白晨有点恍惚地点了点头。

“拯救世界这种事情还是交给大人吧。”江鲤看她点头,又笑了笑,随手掐灭了烟,另一只手握着枪,抬起手用枪托打了一下。

白晨一怔,当冰凉的核心落在手里时,她才反应过来boss消失的地方出现了核心。

【幻想崩坏——处理完毕】

【等级D——回收完毕】

【持有核心量:2】

【玩家:白晨,恭喜排名上升至79852】

“小姑娘好好学习哟。”灰烬世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却,白晨沉默着看着手心,忽然感觉到有人拍了拍脑袋,还有一句很俗的话。

……

白晨喝完最后一点豆浆,关掉PCI,站起来,一系列动作结束后,表情没有一点变化。

死人是大事,尤其在学校里。

这就不难解释为什么白晨到学校时,几乎每个人都在讨论这件事情了。

“诶,不是说是暴毙的么?超恐怖的。”

“别说了,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现在想到孟小苏的名字就浑身鸡皮疙瘩。”

白晨拉开自己位置的椅子坐下。

“各位同学,耽误大家一点宝贵的时间,现播报两条重要通知,有关昨日下午高二(3)班孟同学一事,学校还在调查,一切尚未有结果,请个别同学不要散布谣言……”

也是讨论得正热闹时,学校就来了一条广播。

白晨面无表情,好似这些消息无足轻重。

对其他人来说就不一样了。

“学校是怕受牵连吧?太恶心了……”

“嘘——小心查水表啊。”

正准备从书桌抽屉里抽一张试卷出来写,但在摸试卷时忽然感觉到有一张纸被压在几个笔记本下面——白晨垂头看了一眼。

抽出一张本来不是自己的纸。

泛黄的纸上,乱七八糟、歪歪斜斜的血色大字填满了整张纸——狰狞着,白晨能够辨认出上面有自己的名字、孟小苏的名字。

以及“偿命”和“灰烬世界”。

“第二条通知,下个月在C市举办的一年一度的全国性钢琴表演,将由我校高二(2)班的凌瑶同学代表学校参加……”

广播通知还在继续。她沉默了三秒,将纸折叠起来塞回笔记本下,接着抽出了一张试卷开始做题——笔杆被稳稳地握着,状态认真忘我,天人合一。

……可能快成仙了吧。

C市三中早上四节课,第二节课下课有一个半小时的休息时间,俗称“大课间”。

铃声一响,白晨合上书,离开位置朝办公室走。

“哎作业上传到哪里啊,方砾人呢?我们学习委员方砾去哪了?”

“刚才被叫去办公室了啊。”

“噫呜呜我下个月的本子又泡汤了……”

……

办公室距离不远,白晨走过去也只需要一分钟。

“老师,我发誓我什么也不知道!也没有和她有什么交流……”

“那怎么有人说你有段时间经常去找她啊?”

“啊?哦,是这样的……她前段时间的物理又没及格,身为物理课代表,物理老师说她也不常问问题,让我主动帮帮她……”

就是可惜有人已经在办公室“霸占”了班主任的时间。

白晨站定在门前,听着办公室里传来的声音,心中有了个大概的判断。

这个“她”,是孟小苏。

隐约间她想起孟小苏死前的一天,正好发物理考试成绩。

“怎么办啊……太低了。”她皱着眉,耷拉着双肩。

……好像没有什么地方与平时不太一样。

“麻烦请让一让。”白晨的思绪被一个声音打断——她侧身让路,便看到一个身姿高挑的女生经过。

墨黑的发,垂着的眸子,眸色被浓密的睫毛遮住,只露出一点很淡的颜色,仿佛该是一个性子温柔的人,语言与行动却令人感觉到了一点强势。

从白晨身边经过时,她轻声道:“谢谢。”

“……”

那个女生走进办公室后,原本的对话声顷刻断了。

又过了小半分钟,一个男生走了出来。

是之前和班主任说话的那个——有一个标准得能上学生规范的小平头,戴着一副银边眼镜。

走出门,看到不远处的白晨,什么话也没说就离开了。

白晨不知道那个女生是谁,但知道这个男生——班上的学习委员兼物理课代表,名叫方砾。

想了想,她转头靠在墙壁上,打开了PCI。

……

在《灰烬世界》里,她仍旧算是一个雏鸟——最初的正式玩家——以自己此时的序列,大多数帖子都看不到。

不过稍微比最菜的要好一些,拿到了两个核心的自己其实能看到一些比自己序列低的雏鸟的帖子——比如刚刚弹出的一条。

【萧哲:这是一个什么游戏?请问要怎么样才能退出?】

评论……

白晨往下刷了一轮,发现评论的内容和自己发过的帖子下的类似。

她顿了顿。

另一个值得注意的事情是,她能看到序列比自己低的玩家的名字。

而其他的,包括当初自己看到的江鲤,都只是一个头像而已。

怪不得江鲤会知道自己发了帖子啊。

白晨心情难得微妙了一下,纤细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跳,像是她那不断变化的思绪。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刚才走进去的那女生也出来了。

白晨在她打开门走出来时,仿佛察觉到了什么,抬眸——灰暗的眸子正好对上了那双瞳色极浅的眼睛。

确实是一双极为漂亮的眼睛,似浅浅的茶色琉璃。

因为对视,她身形顿了顿,却又没开口,收回了视线。

白晨也没什么反应。

“先战胜恐惧……”却在两人擦肩而过,最靠近的一瞬,女生缓慢开口了。

白晨站定,回过头。

女生却头也不回,声音淡如叹息:“这只是噩梦的开始,谁也救不了谁……这个游戏里,弱者不会被任何人怜悯,雏鸟。”

声音化入空气,悄然消失。

“你怎么来了?”白晨终于走进办公室时,看到她的班主任有些惊讶。

白晨很少找班主任,一般情况下只有班主任找她。

“我想问问孟小苏的事情。”她开门见山。

一听到这个名字,班主任的脸色迅速填满疲惫与厌倦,声音也是:“怎么又是她……”

白晨静看着她。

“是谁让你来问的?这事情学校还在处理……”班主任揉了揉鼻梁,继续说道。

看起来不愿多说。

“她是暴毙的,脑死亡?”白晨轻声。

只见班主任的脸色迅速苍白,几乎是下意识的:“谁和你说的这些?!”

她“猜对了”。

白晨想确认一些事情,但此刻除了这里,她没有其他了解结果的途径。

剩下的话她也没在意听了——

“把这件事情忘了吧——”最后这个中年女人头痛地说道,“反正……”

反正什么?

白晨仔细想了想,觉得可能是“反正孟小苏那样的人,可惜是可惜,但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离开办公室时,她陡然想到那个眸色很浅的女生对她所说的话。

“这只是噩梦的开始,谁也救不了谁……这个游戏里,弱者不会被任何人怜悯,雏鸟。”

中午,白晨要出了一趟学校,去隔壁二中找老师要一份获奖证明。

她所在的学校是C市三中,隔壁是二中,这两所高中名字和位置都连着,但地位却是天壤之别——三中只是个不上不下的普通高中,对面二中却是传说中的重点高中,“有钱人”、“别人家”和“有钱的别人家”这三家的小孩一般都在这里,每年霸占C市上星大名额的90%,连一本线的上线率用的都是百分比。

三中的话,上一本得拿手指头数……也不难数,一般情况下两三只手就够了。

不过这不是重点。

白晨要去拿的是C市今年春季期的理科竞赛冠军的获奖证明。

这比赛简单来说每年由星国管教育的大佬出题,为的是弄死不知天高地厚的学生,和让学生感受人与人之间的差距。

而今年春季期的比赛在二中举办,出于每个学校都有名额且自己学校没点逼数还想装逼的初衷,白晨被叫去参赛了。

然后她把出题人弄死了……等等,表达不太准确。

是把出题人吓死了……额,好像表达还是不太准确。

总之是拿到了冠军,吓死了全市。

白晨本人倒是没有什么感觉,但三中的老师都觉得白晨是为学校争光,让她无论如何都要把这个获奖证明给带回来。

刚下课收到了联系消息,她就去了一趟。

……

二中和三中的操场相连,隔着栏杆相望,白晨没有翻栏杆那么天真灿漫的打算,十分直接地出校门,走一段路再到二中门口。

这段路上有一家廉价奶茶店,奶茶店老板是个率性之人,店里贴满上个世纪的明星海报,PCI控制的电视播日夜不停地播家庭伦理剧,并在门口摆了许多花花草草,不知道的人第一眼会以为这是个花店。

白晨路过花店……额,不,奶茶店时,老板在心痛自己新养的多肉“小翠”挂了,一看到白晨,忍不住和她说:“哎,同学,你看我的小翠死了,它居然死了呜呜呜……”

其实他不认识白晨,白晨也不认识他。

但出于尊重说话人的想法,白晨还是看了他一眼——虽说老板就顾着悲伤,搬着花哭唧唧地转头就走了。

嗯……

其实还挺有趣……的?

白晨面无表情,正打算收回视线,眼角的余光却瞄到坐在奶茶店里的两道身影——

大概是坐在角落的,最尽头的那个人她没能看仔细,只能看到一双晃着的手,他对面的人在白晨眼里只有一道背影。

那人穿的是二中的校服。

坊间传闻二中学生非富即贵——什么天生玛丽苏杰克苏小说的金牌出身,虽然似乎不全是这样,但大多数都挺有钱就是了。于是乎很难在这种廉价奶茶店能见到这学校的学生。

连白晨都微微感到惊讶。

却也只是扫了一眼罢了。

而在视线收回的一瞬,她感觉到有暗红色的光自那道背影流淌而过——

然而外面阳光过于灿烂,对比起来,那一点颜色太过微不足道。

白晨没注意。

到了二中,出示学生证,表明来意,面无表情地在门卫疑惑不定的眼神中走进了那所高中。

最好的师资、最好的设备和最好的成绩是这所学校一直以来所打的旗号,白晨抬眼看去,看着每年被重新冲洗粉刷过的教学楼像是阳光下璀璨的怪物,高高伫立。

她找到了办公室,把获奖证明的数据输入自己的PCI之后便转身离开了。

直到这一步一切都很顺利,直到踏出办公室门的那一步。

世界顷刻变成了黑白色,她在那一瞬间被卷入了灰烬世界。

白晨看着突然安静和丧失色彩的世界,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记得江鲤说,灰烬世界出现的频率其实不高。

他可能对频率不高这种表达存在着什么误解,白晨想。

……

要想离开灰烬世界,解析是关键。

灰烬世界有构造者,因为构造者的某种念想而存在着——念想,或者说是这些上传到PCI的数据。如果解析了这个灰烬世界,明白了其中的关键,那么解决与关键关系重大的boss拿走核心也就结束了。

问题在于怎么解析。

白晨觉得灰烬世界的数据来源于PCI的话,她想有个底子大概得把全世界的人都认一遭。

……想想就很胃痛。

另一个麻烦是,灰烬世界里可能会出现小怪。

白晨在想到这件事情时,身后便传来一阵嗡嗡的响声,她转过头,楼道间顿时便涌出了一溜黑色的模糊的人形。

很好,解谜游戏顷刻变成了生存游戏。

白晨没说话,手指轻动,血刃唐刀在手中挥舞,将突然疯狂扑来的一个小怪给拦腰斩断!

小怪不停地往自己身上冲,但挥刀的速度没有减缓一分——

有些事情对她而言仅仅是重复和调整的过程,这个时候的她宛如机器一般运作得精密至极,一刀一个丝毫不拖泥带水!

但她很快意识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太多了。

这些小怪存在的意义似乎就是“碾压”和“击杀”,它们疯狂地往前冲,并且源源不断——当白晨听到身后的声音时,侧身反手一刀将从身后扑来的小怪给斩断,这才发现两边都有小怪。

这到底……

白晨微微眯起眸子,扭转面向往窗户的方向退。

让人难以琢磨的除了这数量过于庞大且声势过于疯狂的小怪之外,白晨还察觉到它们似乎只是“单纯的”怪物——

她想起出现在上一个灰烬世界里的小怪,它们好歹是孟小苏所认识的人,都有脸型,但这些……

就在这时,一只黑色的人形轰地拉近了和白晨的距离!

白晨看着眼前狰狞却不清晰的“脸”骤然靠近,却猛地停顿在了鼻尖前的一寸!

咔——!

黑眸没什么光,泪痣在光影之中若隐若现——白晨缓缓将刀抽离,拔出一半时猛地将这人形甩开,让它将压近的剩余都倒退几步!

也是这时,她面前出现了一小块空——立即转身,她猫一样地跳上窗框,一跃而下——!

灰烬世界不遵循物理法则。

知道是知道,但她没试过——毕竟太惊世骇俗。

不过在跳楼致死和被怪物扑死中选一个——白晨这五层楼跳得那叫干脆利落,眼都不眨。

事实是,她轻盈落地,稳稳地落在了乌云密布的操场中央。

甚至还很帅。

那些人形……

白晨站稳,抬头看去,白色的教学楼看起来很平静,已没有刚才那些狰狞之物的痕迹,就是天色……

乌云笼罩整片天空,原本就只有黑白双色的灰烬世界宛如被万吨重量所制,透不过一点气——

砰——!

白晨仍旧在观察周围,这时却有一股力量猝不及防地自身后抽来,她下意识抬手回挡,然而还是被甩开,远远砸在了教学楼墙壁上!

一阵浑身要散架的剧痛蔓延,身后的墙壁向内微凹。

真特么刺激——

白晨一瞬有点接受不了这个玄幻效果,手撑着身后的墙壁要探身向前,却在接触到墙的一瞬——

画面——有画面涌入脑海。

刹那间,白晨看到了一片被紫藤花所包围的世界。

还有一架钢琴,坐在钢琴后的人……哪怕没有看到,却能让她感觉到……

前所未有的柔和感。

……

呼——

白晨猛然“清醒”,猛地抬眼——

看到了不远处的模糊人形——庞大而可怖。至少有两层楼高,相较刚才在教学楼内的那些更狰狞,更容易扯出人内心的恐惧和不安。

恐惧和……不安。

白晨微微蹙眉,为自己心里产生的这种形容而感到片刻怀疑,同时又不得不太过在意,转而看了一眼自己头顶没了一截的血条。

啧。

白晨手腕一转,再抬头时,黑眸中闪过一丝凶光,锐利逼人。

……

干掉了boss,拿到核心之后,白晨眼前的灰烬世界迅速消散了。

是一个……感觉不到构造者存在的灰烬世界。

只有试图带来恐惧的小怪、BOSS,以及两个在脑海中闪过的,在她眼里线索不足的画面。

“同学,你还有什么事情吗?”她尚在思考,身后却传来一个声音。

此时的她一只脚刚跨出这个办公室。

回到了现实之中。

身后是刚才为她输入获奖证明数据的老师在说话。

白晨:“……”

“没事。”她回过神,语气听不出任何变化。

说着她跨出另外一步。

眼前那一扇在走廊里的窗户大开着,几根树枝伸展而出,翠绿的叶边缘染着一抹金色的阳光,一切宁静温和,找不到半点会让人感到恐惧的因素。

她走过去,不自觉看了一眼窗外——底下的操场被罩在教学楼的阴影之中,沉默着。

她莫名觉得有点怪异的烦躁感。

之前从未有过。

“那孩子怎么了?最近的状态不对啊。”

白晨的脚步加快,身后零碎的声音卷入阳光中,破碎消散。

下午只有一节物理课。

上课这种东西,事实上对白晨的意义不大。

课堂的意义在于学生与教师之间的交流——目标是对知识点的贯彻,而把知识点凿穿的白晨其实没有做这种交流的意义。

可她仍旧是听,就像是秉承着一贯的程序。

上课铃响后,教室里满是物理老师没有什么起伏的音调——在长方形的教室回荡。

白晨瞥了一眼窗外的蓝天,忽然想起来某个戏称——什么物理课的教室跟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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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节 姐妹

少女站在紫藤花所的笼罩的花园里,脚下是被碾压破碎的圆形花瓣。

脑海里有某些事情变得复杂,复杂得让连她这样的人都第一次感觉到了何为“脑子混乱”。

灰烬世界悄然消逝,再回神时她已经回到了家——简单的小房间里,时钟上没有变动一丝一毫的时间。

滴答,滴答。

深夜,城市的某个角落里,看不清事物的黑暗中只有PCI屏幕上清冷的蓝光隐约可见。

【怎么,连一个D级的核心都拿不到?这样我该怎么相信你能够加入我们?】

黑暗中的背影端坐在PCI前,是一个瘦小的轮廓,他咬了咬牙,手有些颤抖:【那个灰烬世界是个意外!】

【啊,算了,反正你也不算是一无是处。】

那道背影晃了晃:【当然……我会尽早完成指标的。】

【指标?我们可没有给你任何任务,只是告诉你这个游戏的本质罢了……想要在此中获胜,由受害者变成胜利者,只有……】

说着,一枚蓝紫色的方块从PCI屏幕中缓慢地探出,落在他的手里。

第二天,白晨照常去学校。

她刚在位置上坐下,几乎同时,一道黑色身影出现。

快得让白晨也微微一怔——不过她哪怕不去仔细看也猜得到这个“不速之客”是谁。

“哎!你们是不是太过分了啊?出了灰烬世界也不和我说一声的吗?”卓玉瞪了瞪眼睛,可劲地敲着桌子,“我还以为你挂了诶?!”

昨晚,白晨离开灰烬世界后,什么也没说地便去洗漱休息了。

白晨:“……”

她迎着窗外晨光,眸色有些淡,语气平静:“我没有和人报备的习惯。”

卓玉看了看她,惊了:“那你至少得回我消息吧?!”

她回到现实后,第一件事就是问她的两个“队伍小伙伴”发消息,问他们死了没。

……卓玉就越想越气。

嗨呀这三无也太过分了吧?

发了消息怎么不回啊?

白晨听着她的质问,眉毛挑了挑,想起了今早打开PCI时收到的一堆消息,抿了抿唇:“是那些……频率和自带广告很像的那些吗?”

听这语气和内容就知道她全部选择性忽略了。

卓玉:“……”

她快气死了。

但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就在位置上坐着——她是真的着急,昨晚的事情发生得太玄幻,在她看来就跟七个葫芦娃大战魔神柱一样,她被莫名其妙地卷入后又莫名其妙地离开,而最秀的白晨又杳无音信——于是乎一大早就来了学校。

按往常,她这个时候还指不定在哪里补觉……

卓玉觉得自己这暴脾气就要按捺不住了——可说来也奇怪,火急火燎地跑来学校,心里装着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却在看到白晨一脸什么都没有发生的表情时……

也就不那么焦急了。

虽然还是很气就对了。

“哎,白晨。”卓玉为自己那不中用的想法弄得心烦,索性不去管了,转而仔细打量白晨。

白晨“嗯”了一声,却没有抬头。

——便看到一个黑长直的漂亮女孩,眼下有一点浅浅的泪痣,面无表情地写着试卷。

晨曦落在她的发间,染了一点金色,画面暖而柔软。

卓玉眯了眯眼睛,觉得这种画面似曾相识——可偏就是些不怎么好的回忆,让她无意识地甩了甩头,转而用半是好奇,半是怀疑的语气问白晨:“你居然没死啊?我以为那个灰烬世界那么恐怖,你被卷进去之后真的挂了呢?”

白晨手上的动作没停,也不知如何作答。

她自己也不知道那个灰烬世界是怎么回事。

“我讲真啊……昨晚真的太恐怖了。而且你们居然还一个都不回我消息!”卓玉说着说着,痛心疾首。

“都?”白晨抬眸。

“是啊,这难道就是学霸的自信?我靠,这是不近人情吧?是不是这样成绩都比较好啊?教教我?”

白晨:“……”

这种“你操作好骚啊,教教我”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卓玉絮絮叨叨了一阵子,白晨最后还是没搞懂卓玉是来干嘛的。

尤其是看到她吐槽了老半天自己不回消息这件事情,又扯了一堆有的没的,最后还死缠烂打着得到了自己说以后会回复的保证后……

就在原来孟小苏的位置上看起了小说,津津有味。

白晨又看了一眼时间,没明白她这是什么套路,最后把写完的试卷收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了AI书。

——听她扯了那么多,这会儿都上课了。

AI课。

比起传统课程,这个时代的学校有一门操作AI的书,虽然不是什么大课,可还算是重要——

因为要考试。

……

“这节什么课?”

“AI啊。”

“哦,那不是自习?方老师请假有一个月了吧?”

白晨刚把书拎出来,耳边同时响起同学讨论的声音和上课铃声。

她像是被提醒了似的,想起来这门课的老师确实有一个月没来过学校了——于是他们也自习了一个月。

白晨尚在思考这节课是写试卷还是做整理时,一道人影便跨入了教室,并伴随着一阵惊呼声——

“我草。”

“天啊……”

“好帅啊……”

走进来的男人的发色漆黑,却在发旁有一缕挑染的金色,与一只耳上的三角形金属耳钉衬着发光,只是片刻他便径直走到了讲台上,扫视了教室一周,脸上含着漫不经心的笑:“我应该没走错教室?”

白晨:“……”

这不是……江鲤吗。

“你们方老师辞职了,我是你们的新老师,我姓江。”江鲤表情轻松地走上讲台,视线正好落在白晨身上,笑意浓了三分,衬着那一点颜色很淡泪痣,让人莫名有些窒息。

不过白晨想的东西和其他人大概不太一样。

江鲤的本职是星海局灰烬部的部员,这会儿转行,估摸着……

学校里是出了什么和灰烬世界有关的事情吗?

白晨眯了眯眼睛,没说话。

“唔,没什么事情的话,就开始上课吧。”江鲤扫了一眼教室里的人,微微一笑,再开口。

江鲤成为了“江老师”这个事情,她是感到惊讶的。

最惊讶的事情是……

白晨捏着笔杆,静静看着那上着课的男人。

内容丰富,连贯性很强,语调自然。

——他讲的课居然能听。

不过老师讲的课再好,遭不住有种东西叫做学渣——任何东西在耳里跟天书差不多,结局都是立扑。

卓玉上课没十分钟就睡着了。

整个人趴在桌子上,脸朝一旁的墙,毫无形象。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灰白世界里,有一架钢琴,钢琴一遍一遍地弹奏,她感觉到自己很害怕,下意识想要远离,可却动弹不得——宛如藤蔓缠身,眼前是巨兽之口,于是她开始挣扎。

在挣扎的最后一瞬,她猛地惊醒——

砰!

卓玉猛地在位置上抬起头。

视线渐渐清晰,她的视线环绕一周,花了差不多五秒钟才在那一个个穿着校服,坐着或者站着的学生,和墙壁上的电子屏幕、成绩排行榜才认出来这是在学校。

她这是……

卓玉重重叹了一口气,胡乱地揉乱额前的刘海,也是这时才发现身边的白晨早就不知道去了哪里。

啧,已经下课了啊。

“卓玉同学。”正想着自己是不是该跑路,便听到了一个声音——她回头一瞧。

“方砾?”卓玉看清来人,挑眉,“干嘛?”

确实是方砾——这小平头男生此时手上还抱着一叠试卷。

“这是白晨同学的试卷。”方砾扯着嘴角笑了笑,将最前面的一张试卷递给她。

卓玉“哦”了一声,随意地将试卷扯放到白晨的桌子上。

还顺便瞥了一眼——妈的数学满分。

这真的是人吗?卓玉嘶声。

“白晨同学一直都很厉害啊。对了,你……在找她吗?”方砾看着她的表情,抱着试卷的手抬了抬。

“我找她干什么?”卓玉感觉有点莫名其妙的。

“啊?我看到你在这里,以为你想找她交流一下灰烬世界的问题。”方砾恍然,思考了一会儿,“是我多想了,按她这样的人,应该很难与别人分享吧。”

说着他就要转身离开。

“你先等等。”卓玉扫了一眼教室,感觉到没什么人注意到这里,转而看向方砾,“你这话什么意思啊?”

方砾又笑了:“昨晚那个灰烬世界最后的变故……不可能存在。”

“诶?”卓玉瞪大眼睛。

“你难道不觉得奇怪……白晨同学她,似乎从来没有害怕过灰烬世界?”方砾低声道,“她也从未说过自己经历过怎么样的灰烬世界……不说其他,那天最先到那个房间里的人是也是她……”

卓玉眯了眯眼睛,抹了指甲油的指甲不自觉地轻轻抠着桌角:“我看着那挺突然的啊……”

“谁知道呢,也许……我当时不该提出来要拿走核心的。”方砾自嘲地笑。

卓玉沉默了。

“白晨同学,是个很有想法的人……一定没有恶意的吧。”方砾转而道,“大家总有一点难言之隐。”

“啊哈?所以她还真是藏着掖着点什么事情咯。”卓玉轻笑了声。

却忽然想起白晨的那些反应。

真是有些冷静到超出预料。

“那下次干脆问清楚。”卓玉思考了片刻,道,“这样可一点意思都没有。”

说着她似乎打定了主意等白晨回来再问问,又闭着眼趴下。

方砾看着卓玉,眯了眯眼睛,眸光闪烁,而后又扯了扯嘴角。

看起来转身便走,然而临走时,他单手抱着试卷,另一只手一翻——

一块蓝紫色的方块静静悬在手心。

白晨被班主任叫到了办公室。

“这是怎么一回事。”班主任看到她过来,将耳侧的碎发撩到了耳后,拍了拍手,翻过PCI的一块屏幕给她展示——

是一张照片。

PCI自备像素很高的摄像头,且像是早有准备,照片拍得很清晰。

上面的人是白晨无疑,她站在电玩城里的投篮机前,旁边是玩得正嗨的卓玉。

卓玉投篮其实不好,这也就是随便玩玩。

“怎么了吗?”白晨盯着照片看了三秒钟,才开口。

“‘怎么了吗’?你还问我‘怎么了吗’?白晨,昨晚的晚自习你去哪里了?”班主任一怔,皱眉。

白晨眨了眨眼睛:“电玩城。”

语气平静而干脆。

“你这是怎么一回事啊?怎么和卓玉一起去了这种地方,你觉得合不合适啊?”班主任反问道,几乎已经有些匪夷所思了,“还是你觉得这么做有道理?”

白晨沉默了。

“我不知道你还有什么好辩解的,晚自习旷课是违纪行为,你身为一个学生还去了电玩城这种地方,你刚才那话是觉得自己很有道理?你倒是说说自己有什么道理?”

班主任大概也是掌握了训斥学生的基本套路了,气势和口气都一套一套的。

“昨晚的晚自习作业是练习册的258到263页。”白晨忽然道。

“啊?”班主任一怔。

“我已经写完了,关于今天的预习工作我也完成了,在学习方面我没有其他的待完成任务。”白晨继续说道,“而卓玉说这能培养团队精神,所以我就去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有足足三秒。

白晨站在原地,垂着眸,黑色的眸里没有情绪。

“你……你这……你这什么意思?”等班主任回过神来,再对上白晨的眼神,脑回路很快对上了一个叫做“顽固不化的学生”的选项,顿时惊奇又愤怒,“白晨!你难不成觉得自己的学习已经很好了吗——你还真的有道理啊?”

道理?白晨没太明白她的意思。

她自认为自己只是在合情合理地回答罢——然而不知道怎么的,班主任就怒了。

怒得毫无道理。

白晨紧接着说了一通类似于学海无涯之类的道理,并拿了无数个已经在班上讲过无数次的例子举证——

可惜白晨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你监护人呢?”最后,她模样一副像是一个在劝解过后因为对方顽固不化而感到深深失望的长辈,班主任敲了敲桌子,“让你监护人来一趟——她当初对你抱着多大的期望,我也尽了多大的努力注意你,却没想到……唉。”

一般情况下,请家长是绝杀,男女老幼皆宜——

“联系不到。”白晨闻言,轻声。

办公室再次陷入了一阵死一般的寂静。

白晨是有监护人的。

据她回忆,自己还在襁褓中就被送到孤儿院,并在那里呆到十一岁,正是她的监护人把她从孤儿院里带出来,送了自己那个在城中村的房子,让自己好好上学。

刚离开孤儿院时,她大概半年会见到一次自己的监护人,而现在十七岁,她已经有两年没见过她了。

印象中是个很美的女人。

“印象中”——对,就是印象中。

白晨对一切几乎过目不忘,唯独这个监护人,本该最清晰记得的人——却是她记忆里最模糊的一部分,她的心里仅仅对此有一个概念,其他的已经完全忘记了。

“而且,老师,她没来过我高中,应该也没有嘱咐过你什么。”白晨想了想,又道。

班主任的脸色顿时有些挂不住。

又沉默良久。

“你……”班主任重重叹了口气,“你和卓玉成为朋友了吗?”

白晨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问自己,但还是老实回答:“应该是。”

“那你知道她家是做什么的吗?”

白晨摇头又点头。

摇头是因为之前一无所知,点头是因为根据昨晚有些印象,但班主任自觉忽略了她的点头,开口:“她们家的企业是C市的龙头之一,即使不学习也可以获得大把机会,还有一个替她承担责任的姐姐——你呢?”

白晨没说话。

班主任以为她是察觉到了两者之间的差距,意味深长:“你还小,老师不希望你误入歧途,只要你保持如今的状态,考上一个好学校,是完全可以回报你监护人的期待的。但你如果觉得自己可以和卓玉一样,上课不来,作业不写,晚自习去电玩城——”

没再说下去。

白晨站在原地,依旧没说话。

看上去就像是“已经在反思”的样子。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我一直很看好你,所以……千万别再这样了。”班主任看着她,语气略重,“老师说一句话,你可能听了不高兴——卓玉这样的人,是不会把你当朋友的。”

听了不高兴……那你为什么说。

白晨张了张嘴,由于想到了另外的东西,槽没开口。

又是那种奇怪的感觉。

在班主任那个“你呢”两个字说完时——

她该做什么。

她的未来是什么。

这样的问题带给她的不是茫然——她觉得自己应该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目标明确而清晰。

但就是……找不到它。

像是被隐入重重迷雾,而她此时站在迷雾前,看不清晰。

“好了,你先回去吧,好好上课。”也是这时,上课铃声响了,班主任看着白晨略带呆滞的样子,觉得自己的打击应该差不多了,于是摆了摆手。

其实班主任也不太喜欢和这个女生谈话——她性格太冷,平时的事情安排得有条不紊,自己没什么机会说,说了也会在对方的反应中让自己感觉自己是个蠢货。

好在她似乎除了学习外没有特别有兴趣的事情。

白晨没什么反应,转身离开了,连推开门再关上的动作都和进来时一模一样,很快消失在了走廊中。

前脚刚走,后脚便有一个人从办公室旁的柱子后走出来。

女生有一双眸色很淡的眼睛,她看着白晨离开的方向,沉默了片刻,才走进办公室。

走进办公室,看到她,班主任已经换了一副表情,笑容灿烂:“凌瑶啊……”

白晨回到教室时,看到的就是倒在桌子上睡得不省人事的卓玉。

看了她一眼,便回位置上坐下了。

……

“诶……你回来了啊……”大概是一节课过去后,卓玉才醒,她揉了揉眼睛,感觉到身边的白晨已经回来时,忍不住道,“妈的我快困死了……”

白晨:“……”

难道她不知道越睡越困的吗?

卓玉伸着懒腰,一副真的不知道这句话的意思。

“你姐姐在二中?”也是这时,白晨冷不丁地道。

于是卓玉这个懒腰中道崩殂——她的身形一僵,“啊”了一声。

“你怎么回事?”还收到了老师的白眼——

卓玉急忙闭嘴,等老师的注意力放回课本上时,才小声地问:“什么啊?你怎么知道……”

“我想见见她。”白晨径直道。

“疯球了吧你!我已经很久没见到她……”卓玉咬了咬牙,觉得白晨的脑回路实在——

就在她想拒绝白晨时,卓玉眼前倏地出现了一个画面。

——是那个琴房。

琴房后的人影渐渐清晰……

“姐姐。”她下意识开口,声音很低。

画面一晃而过,卓玉回过神,再看清教室时,发现手腕被拉住——那一端的手很冰,是白晨的。

卓玉眨了眨眼睛,看了看手腕,再抬头看看白晨。

刚才那是……

“你没事吗?”白晨看着她,缓声。

“没。”卓玉下意识道,把手抽出来,抓了抓头发,“你想找她就去呗……”

这一下连问“为什么”都给忘了。

白晨看着她的眼睛,久久没说话。

刚才的她好像看到卓玉的眼睛颜色变了——然而现在看起来却没有一点不对的地方。

……

卓玉的效率奇快,最后一节课翘了课,等中午放学再次出现在白晨面前时,已经换了一身二中的校服——手里还多提了一套。

传言二中财大气粗,财大气粗是真的财大气粗,白晨换完衣服时,扫了一眼便看到裙摆上精细的绣花。

等她走到卓玉身侧时,还得到了点赞赏。

不过白晨没什么反应就是了。

“哎,你去找我姐干什么?”卓玉这时才想起来要问她这个早该问的问题。

“转告一些话。”白晨和她往二中走,声音很轻。

一些——萧哲想告诉她的话。

这理由对卓玉而言有些匪夷所思,她还没想过现在还有专门带话这种操作的——只是在看到白晨一本正经的样子后,又没办法说什么。

两人走在沐浴阳光的街道上,正好路过那家奶茶店。

那个神经兮兮的奶茶店老板正抱着一盆花,蹲在门口:“小慧啊我和你嗦,最近真是不太平,听说前段时间经常来我们这的那个男生死掉了咯……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白晨眯起眼睛,扫了一眼奶茶店。

隐隐约约记得,上次她来这里时……

二中——这一所意气风发的学校,白晨每次来,第一眼都能看到那座怪物一般的教学楼。

“应该是这边。”卓玉在前面带路。

白晨跟着她,忽然道:“你说……很久没见过她了,为什么?”

“她忙啊。”卓玉语气随意地道。

忙。

白晨想了想,没能从这个形容词中品出什么味道来。

“她是学生会副主席,各种科代表干部忙得一批,最近还有个钢琴表演需要她参加。”卓玉继续道,“最近回家的时间都比较晚……”

“她和萧哲的关系很好?”白晨忽然道。

“啊,算是吧。”卓玉一愣,揉了揉眉心,“不过萧哲什么的……你别说是他要你带的话……那家伙也只是个小角色级别啦……我是说对卓怡来说,那家伙可不会对一个人太上心。”

“为什么?”

“因为啊。”卓玉回头,用微凉的眼神看了白晨一眼,“作为一个除了努力变优秀便别无他求的人来说,低头是永远不可能的。”

……

卓玉的姐姐,卓怡——在得到卓玉要带人来给自己带话后,只是告诉她,把人带到二中的练习用的琴房里。

这两人刚走上教学楼,还没走到琴房的楼层,便听到了悠扬的琴声。

白晨不太听得懂,只觉得有些悲伤。

见到卓怡时,她在钢琴前坐得笔直,手指纤细,模样和卓玉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然而气质截然不同。

和她在灰烬世界中得到的感觉一致——优雅深沉。

“小玉……这就是你说的朋友?”卓怡听到拉门声,开口,“有什么事情吗?”

“想来转告一些话。”白晨恍惚了一瞬。

感觉刚才那一刹那她的气息有点不太一样?

“谁的话?”卓怡的表情和动作和先前都毫无差别。

“萧哲。”

话音落下,卓怡所弹奏的音乐顷刻停止。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此时的琴房死一般地寂静——

“额……人虽然没了,但总有点什么心意的嘛,可能对你……”卓玉心里暗叹果然不能指望白晨能说些什么正常的话,于是往前走了两步。

“别说了。”卓怡忽然开口,打断了卓玉。

卓玉一怔。

“这位同学……你认识萧哲吗?”卓怡的手从琴上收回,落于身侧,抬首看向白晨,带着点审视的意味。

认识?

白晨不知道那在灰烬世界里短暂而微妙的交集是不是能够称之为“认识”,于是摇了摇头,想了想,又觉得好像也能算认识,于是又点头。

到底是点头还是摇头……

卓玉有点傻眼,紧接着听到卓怡轻声叹了口气:“小玉,我和你说过吧,我最近很忙。”

“啊?”卓玉没明白过来。

“既然这样,就不要带什么所谓的朋友来和我开什么玩笑了。”卓怡声音微沉,转而看了一眼白晨,“这位同学,我希望你明白,小玉爱玩是一回事,但拿死去的人开玩笑又是另一回事。”

一阵安静。

场面一度……

“你什么意思啊?”三秒后,卓玉终于回过神来,惊愕开口,“你觉得是我特地在你很忙的时候,找一个人来捉弄你吗?!”

“难道不是么?”卓怡神色淡淡,手再次放在琴键上。

卓玉被她话语一窒,张了张嘴。

这……

她是卓家这一辈最小的女儿,姐姐被悉心培养,自己则备受冷遇,常年惹事,贪玩成性。

卓玉觉得眼前闪过了几个画面——刺得她青筋暴跳。

“并非如此,我确实有话要转告……”白晨在僵硬的气氛中缓慢道。

像是完全没有受到影响似的。

“转告的话,请以后有空再说吧,也不要再打着……”卓怡头也没抬。

“你他妈够了吧!”卓玉却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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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节 序列之争

回到教室,开始下午的课。

阳光有些淡,云层厚厚地彼此叠压,一片昏昏沉沉,让人有些迷糊——仿佛“前生”的一切事情都如梦境一般。

“蒸汽时代到来,工业化和城市化所引发的影响深远,社会问题加剧,无产阶级的产生……”

“这个阶段,以斯宾塞为代表的社会达尔文主义者认为,生存竞争构成了社会进化的基本动因,适者生存的概念被运用在了社会之中……”

……

白晨听着节奏相似的课程,手里捏着的笔在指尖转动。她无意中瞥到方砾的位置,陷入了某种沉思,有些出神。

回来的路上,她问了卓玉一些事情。

萧哲的死和他有关。

为什么……要那么做?

“这个世界应该被平等地定义,像这种仗着家庭却肆意妄为的蠢货,应该被抹杀掉。”

白晨咀嚼着那句话,觉得这个答案并不清晰。

思考无果,等她想要去问方砾的下落时,得到的消息却是他已经转学了。

速度之快连班主任都是懵的——

来到办公室的白晨还能看到三三两两讨论的老师,但显然没有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倒是能看到同在办公室的江鲤,漫不经心地笑了笑。

白晨静静地看着他,而后收回了视线。

对于这个人,她其实没什么好说的——和对于大部分事物一样,都没有什么感觉。

……

傍晚放学——今天是白晨值日,很不巧的是,和她一起的就是方砾和卓玉。

她甚至没思考,就将打扫的顺序在脑海中整理了一遍,开始干活了。

这个季节的昼长在渐渐缩短,当她差不多忙完,最后轮到擦电子屏幕时,黄昏的颜色已经很重了,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氛围亦是如此。

“还在忙?辛苦了。”

她拧着抹布,水流声响起时,还有另外一道声音。

冰冰凉凉的,似曾相识。

白晨站直,回头看——

一个高挑的女生。

白晨记得,她那天为了孟小苏的事情去班主任办公室时,这个女生比她先一步进了办公室,打断了方砾和班主任的对话。

是她。

气息像是小说中说的那种“高岭之花”,纤长浓密的睫毛下是一双眸色很淡的眼睛,让人乍一看觉得不是人类,而是“精灵”之类的物种。

“精灵”来到自己跟前:“白晨?”

她点头。

“我叫凌瑶。你们隔壁班的美术生。”凌瑶自我介绍。

“你好。”白晨的语气平静,毫无波澜。

听到她这般不为外物所动的语气,凌瑶嘴角微微上扬,脸上浮现了一个浅淡的笑意:“遇到了那么多的事情,你还能保持这样的心态,难道是性格使然么?”

那么多的事情——

白晨若有所悟,与她对视。

就像凌瑶没办法从她的眼神中看到什么,她也无法从凌瑶的眼睛里读到什么的情绪,如果非要形容,大概就是西门吹雪和叶孤城在紫禁城上的对决,有一种高手遇高手的末世感——

“我观察了你一段时间,你应该是雏鸟,但判断能力和执行能力很强,方砾那事情也被你摆平了。”

那种对峙最终以凌瑶一声轻笑后平静的话结束了。

白晨一阵恍惚。

刚才,她甚至有一瞬间觉得,两人就会像是剑神与剑圣相遇,要打得天昏地暗,可对方却只是轻笑了一声,那种气氛就截然不同了。

尚未点燃的硝烟被瞬间熄灭。

她一向不怂,也没有觉得刚才的气氛让人胆战心惊,毕竟“抄家伙直接上”这个概念在她脑子里一直是最简单的“首选”,只是……

总觉得这么一来,一切就没有“一局定胜负——要么你死,要么我死”那么简单了。

“你能观察到灰烬世界内部发生的情况吗?”白晨把奇怪的想法抛到一边。

灰烬世界的那些“独立副本”——也是能被观察的吗?

“《灰烬世界》里的一切游戏记录都可以提取,并且参与每个月的序列重调活动……当然,高序列有权阅读低序列的游戏记录,反之不可以。”凌瑶轻声道,“以你现在的序列,应该还没有关闭游戏记录的序列特权。”

白晨挑了挑眉。

“看来你对序列的概念不是很强。”凌瑶一眼看穿,“不过你大概知道,论坛权限解锁和你的排名有关。”

大概明白了什么。

白晨对论坛功能不是在意,毕竟她是一个不怎么在论坛类交流社区冒泡的人,又多年连个看帖子的权限都没,自然而然就有一种身无外物的超然……

却不知道某些关键藏在其中。

凌瑶扫了她一眼,笑了一声:“序列就是等级,但不是获得经验值而提升的等级——准确来说,也是排名,排名越高,权限就越高。”

“所谓的序列特权,既是权力,也是,福利。”

凌瑶这么说着,最后顿了顿,打了一个响指,清脆的一声后,白晨看到周围的画面顷刻变化——她们还站在讲台上,可周围的东西已经像是气球,缓慢地离开地面,漂浮在了空中。

地面也消失了。

一片纯白。

完全没办法形容这是科幻感还是玄幻感——但都很毁三观就是了。

白晨看着周围的变化,眸光闪了闪,没来得及表露出自己的情绪,或者根本没有情绪可表露——凌瑶便凭空出现在了面前。

说“凭空”,指的是她走到白晨面前的时间仿佛被砍掉了。

就那么突然地,出现在了她眼前。

“想要升级,就要把前面的人拉下去——你总有一天要杀死前面的那位。”

“你很出色,我相信进入前一万并不是问题,不过……说不定,观察你的人还有其他人呢?”

“这场争斗,方砾只是这竞争里最普通的一员——特权,活下去或者其他的目的,它比现实要简单得多。”

“很符合游戏的规矩,不是吗?”

白晨眨了眨眼睛,回过神,教室已经恢复原状。

那高挑的少女已经站在门口,回望她,脸上是很浅的,微妙的笑容。

很奇怪的一个人,看似高岭之花,实际上很爱笑,却又不是热烈的笑。

“未来一段时间,我很期待。请你加油……序列50589的……白晨。”

他感觉这是在梦里。

一棵巨树自眼前向天空伸展,极尽地美又极尽地遥远。

眼前有些画面一闪而逝,快得根本看不清。

他想这一定不是什么回忆玩法,因为……

他的回忆一定没有那么平和。

沉默了一会,他陡然笑了一声,转身想要离开。

却看到一个人影朝他伸出手——在纯白的世界里,那也是一个“纯白”的人影,他看了一会儿,满肚子鬼话还没来得及说,光渐渐从人影身上消散。

露出了一张精致的面孔,她张开柔软的唇,朝他说了一句话,然后冲他笑了。

他愣住了。

这张脸……

……

“白晨……?”江鲤睁开眼睛,感觉自己差点走不出来。

反应过来以后极为心累。

妈的这都是什么梦。

伸手狠狠搓了搓脸,他呼了一口气,耳上的耳钉闪了闪。

搓完脸再看看周围,这人陡然明白过来什么——放眼望去是空无一人的办公室,灯都只开了一盏,视线所及画面都有些模糊。

再看看时间,果然已经放学好一段时间了。

于是他又叹了口气,站起来扫了一眼桌面上一个红艳艳的苹果,收回视线,干脆利落地走出办公室的门。

关上门,黄昏下他脚边拖着长长的影子,接下来就该渲染点什么孤寂苍凉风萧萧兮易水寒什么的了,然而就是不太合适——

因为江鲤这厮在哼歌,好像还挺开心。

他一边哼歌一边走着,刚走两步便看到一个人影。

靠在走廊墙壁上的少女。

少女穿着校服,江鲤远远看着时,她正闭着眼睛,纤长的睫毛和浅色的泪痣使得人在黄昏下有种一碰即碎的脆弱感。

但事实并非如此。

“我有些问题。”白晨感觉到江鲤的靠近,缓缓睁开眼睛,转过来的脸上呈现着一股淡淡的凌冽感。

“你属十万个为什么的么?白晨小妹妹。”江鲤轻笑一声,漫不经心的,“不是说过了嘛,不需要太在意这些事情,未成年人还是应该好好学习。”

白晨听他说完,点了点头,语气中并无波澜:“但是,在这场游戏里,未成年人并不会被怜悯……竞争,会蔓延整个玩家群体。”

萧哲是,卓玉差点也……

江鲤站在原地,似笑非笑。

不知道为什么他又回想起梦里那张白晨的脸——也是很神奇,他分明是个记不住梦的体质。

也不是感慨小姑娘长得漂亮,而是……看着面前这张抿着唇一脸冷漠的样子,再想到梦里她的那个笑容。

妈的,莫名很恐怖。

也是他产生这些莫名其妙想法的时候,白晨大致觉得他不会多说些什么了,于是转身走了。

江鲤眨了眨眼睛,心想还以为她是个刨根问底的人来着。

下一瞬,脑海里有什么光闪过,他忽然间意识到,这个女孩和普通人有点不太一样。

她仿佛从来都不会在意人与人之间交流约定俗成的某些东西,有问题便会去问,但发现对方给不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时便会离开,两者之间的判断很快,也不会因此产生抱怨之类的情绪,仿佛某种程序。

江鲤眨了眨眼睛,好像被自己这种神奇的想法给惊到了,在原地呆站了一会儿。

“诶,这种事情嘛……”久久,他的视线才落在一旁教室的窗户上——上面有他的倒影,“确实太麻烦了点。”

他这才说完,正想往前走,然而窗户中突然多了一张脸——

江鲤猛地回头——

一个人就那么突然地站在了他身后。

和他差不多高的年轻男人,穿着T恤和卷起裤脚的牛仔裤,一头金色的头发,一张欧洲面孔留存着某种几百年前的古朴感,让你觉得他穿越了重重世纪站在你的面前,仿佛什么历史的鬼魅。

“好久不见。”他的中文听起来有点蹩脚。

气氛忽然间就有些凝重起来。

看得出来,江鲤的身体在那一瞬紧绷起来,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对方一直保持着彬彬有礼的姿态,大约有五秒,他才低头,狐疑地看了看金发男人的手:“你知道我在担心什么?”

“放心,星国持枪违法,我不会突然掏出一把左轮把你干掉。”男人淡淡的说,并抬起双手,试图证明自己的清白。

“那就好那就好,吓死我了。”江鲤陡然松了口气,整个人瞬间松散下来,又恢复那有些懒散的模样,转头朝着楼梯的方向走去。

“你变了很多。”江鲤刚走两步,身后那个声音又道,“我本来想请你喝一杯。”

“我从你的语气里感觉到我被嫌弃了,啧,不得了。”江鲤慢悠悠地走,“不过你就是真的要请我喝一杯,老子也懒得去。”

那男人在他身后看着他走了一段,陡然道:“你现在的工作……灰烬部?那个地方太弱小了,你就是因为在那个对方呆久了,因此变得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吗?我记得,你们星国有句古话叫‘近墨者黑’。”

“我靠。怎么听起来我和一个负心汉似的?还近墨者黑?我就没白过啊?”江鲤脚一滑。

他刚想站稳,却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个金发男人已经站在了他面前。

快得跟瞬移了似的。

江鲤又说了一声“我靠”,后退了两步。

“你这样还不如他们。”

“谁?”

“国王之剑。”

“哈?那群把游戏玩到走火入魔的小兄弟们?别了吧?”江鲤头痛,“不是谁都那么有志气想挑战世界的,没事开一盘调剂生活,其他时候摸摸鱼就行。”

说着他转头换了个方向走,脚步和语气充满了“老子快点溜”的气息。

“这个游戏的主题是厮杀,谁能到达终点谁就能获得这个世界。你不是想摸鱼,而是没有东西可以拿去厮杀了,你不想再失去现在那可怜的一切。”

“呵……如果我大喊一声我有动力把前面598个人都干翻那我就赢定了?”

“不可能。”

“那你放什么屁。”

“可现在的你更适合我。”

江鲤又是脚一滑,心里一阵恶寒:“没兴趣!快滚!”

他觉得自己今天跟见了鬼一样,还不如和三无小妹妹一起玩呢。

说着他加快了脚步,只想快点摆脱这个神经病。

“如果你说那个少女的话。”

那金发男人好像能猜到江鲤的心思,看到他不耐地继续往前走,淡淡:“你想继续无所作为,那就别靠近她——国王之剑已经盯上她了。而她绝不会逃,按那些家伙之前的设定,她会用刀斩断一切……不过现在的她还太弱小,可能会死在烈火中……你若是过多接触,会陷入更大的麻烦里。”

白晨径直走出了校门,往公车站的方向走。

从下午开始阴云便越来越重,此时让人觉得随时都会下雨。

白晨静静走到公车站,开始等车时打开了PCI。

她的序列是50589——在《灰烬世界》里所拥有的权限是“发帖、、回复、添加好友、私信”,最近开的功能——调整论坛背景色。

白晨:“……”

这不还是等于什么功能都没有吗。

浏览玩家资料也是做不到的,因为大多数玩家在她看来都没有昵称,也无法查找相应的信息——序列比自己低的除外。

也是这时,所等的公车来了——她抿了抿唇,关掉PCI,排队上车。

跟前是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太太,费力地拄着拐杖往上走,白晨看了她一眼,抬起手扶了一下她。

一瞬,一个有一些熟悉的身影闪过。

想调查游戏里的“特权”,她只能等进入灰烬世界才知道。

但这个游戏的开启极为随性,内容似乎也是随机的。

白晨仔细想了想,忽然觉得有些地方不对。

同时感觉到周围的氛围不对——像是整个人沉入灰铁之中,锋利与钝重感覆盖了感官。

那也是踏上公车的一瞬,她陡然抬头——

之前轻扶着的老太太转过头,一双眸子变成了铅做似的。

整个世界,是黑白色的。

哐——!

白晨微微挑眉,那根拐杖挥向自己时后仰闪避——于是拐杖砸在了公车车门上,整个门框都被砸得向下陷!

一击不得,老太太动作干脆利落地向她扫腿,凌厉得跟什么深山老林隐居的绝世老者,前后充斥着一股荒诞的差异感——

你现实里只不过是一个连公车门都上不去的老太太诶!

白晨抿了抿唇,忽然之间意识到了什么。

她猛地回头,那些跟在自己身后准备上车的乘客,眸子和那老太太一样——

……

砰!

突然冒出的灰烬世界里,黑发的少女猫似的窜出人群,虽然是个轻盈的设定,可手上的唐刀上还淌着铅色的“血”,滴落在地面上如同粘稠的墨汁,使得整个人身上都透着一股凶狠的味道。

她看了一眼自己头顶掉了一小截的血条,再看那些朝自己冲来的行人,或者说“怪”群——男女老幼,都像是电影里中邪的玩意或者僵尸什么的。

她还在思索,背后便有几个发出奇怪的吼声的怪冲向她——她回过神,握刀将冲得最快的几个斩杀,紧接着发现自己虽然冲出了公车附近的包围,可下班高峰期意味着周围的人只多不少,里三层外三层——

想一次解决似乎不太可能。

白晨再次怀疑起了“灰烬世界出现的频率很低”这句话,握刀的手紧了紧——实话说,此时的情况有点凶险。

上一次类似的情况中,她可以从窗台跳出去,而现在呢?

白晨眯了眯眼睛,开始寻找人数最少的突破口。

还没等她找到,远远传来一阵轰鸣,且越来越近——白晨循着声音看去,便看到一架漆黑的摩托车冲破人群,整个如一头漆黑的猛兽,扑向将那一片“怪”,将其撞向四周!

最令人惊讶的不只是这操作如此爆炸,而是那开车的人——

一个穿着皮外套的女人,脖子上还挂着一把墨镜,看着白晨时,粽眸微微眯起,弯起了一个浅笑。

接着她戴着同样材质手套的手向她伸出,用口型说道:“上车。”

白晨最后是被拎上车的——她朝那女人伸出手,而她却拎着自己的衣后领,扯到了车后座上,快得像是瞬间发生的事情。

被拎上车后,白晨耳边便只有呼呼的风声,向两侧看去,景物变得飞快,黑白的、飞逝的场景让人很容易想起那种潇洒肆意的草书,而那开车的女人则是畅快地笑了两声,紧接着又加快了速度。

白晨感觉自己应该担忧。

虽然灰烬世界里显然没有交通规则一说,但灰烬世界的地图和现实并不一致,如果前面突然出现一堵墙……

说什么来什么,车一路开着,眼前——也是街道上,陡然出现了原本不该存在的……一座高楼!

高楼跟开玩笑似的插在街道正中央,两侧是还算正常的街旁建筑,场面的危机感和诡异感不亚于生化危机的最后一战里,大门打开时发现最终战的boss是吹肥皂泡的海绵宝宝——

还特么是30米高的海绵宝宝!

白晨眯起眼睛,手里还握着那把唐刀,这个情况下脑子在高速转动——

也是这时,女人开口了,带着她平时没听过的惬意:“不用担心!雏鸟——这可比过山车刺激!”

话音刚落,她——加速了!

白晨微微睁大眼睛,摩托车猛地撞向高楼!

呼——!

她以为下一秒自己可能看到传说中的地狱或者传说中的黄泉,但事实却是——

摩托车稳稳地驶在高楼的墙壁上,此刻她们一路直上!

依旧是那惊心动魄的车速,白晨整个人往后倒,她甚至能闻到女人短发上的栀子花香——视线穿过她往天空看去,那漆黑的天空越来越近——

哗啦——!

黑白的灰烬世界里,一座高楼上,黑色的摩托车上载着两个女性,像是出水的鱼,猛地扎出剔透的水面,背后则是一轮纯白的月,白光晕开,而后定格。

车也在攀上了最顶层后放慢了速度,最后停了下来。

白晨这一次在女人想拎她前下了车,还引来了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她站定在楼顶的水泥地上,看着面前坐在摩托车上向后看她的女人——

“哈哈哈……你还真是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处变不惊呢,小大人。”女人望着她笑,“我不在的日子里有没有好好写作业呀。”

白晨顿了顿,再开口:“方老师。”

她是认识这个女人的。

江鲤之前教他们AI的女老师,名为方思琳。

可她和自己印象中的不太一样——印象里,那是一个喜欢穿印花长裙的女人,常年带着温和的笑容,身上有一股栀子花香。

而不是此时见到的,穿着皮外套,大笑着将人拎上摩托车,一头把速度加到畅快淋漓,穿过被怪包围的街道,再猛地在高楼上垂直开车的女人。

可她身上的香味骗不了人。

白晨恭恭敬敬地说完那句话后,就安静了下来。

虽然味道骗不了人,可这里是灰烬世界。

一个似乎什么都有可能发生的游戏。

“嗯哼。”方思琳轻声,接着动作利落地下了车。

两人都没有说话,于是环境安静了下来,风声和怪们隐隐的吼声没有了。

动到静转变得很突兀,一瞬间白晨便感觉到她变成了那个自己印象中的,安静的方老师。

“成为正式玩家有多久了?”方思琳问道,问着时还从皮衣口袋里摸出一包烟,她点燃了一根,并回过头,正好对上白晨的视线,不由得捏着烟轻笑,“在游戏里我才有这个习惯……现实里嘛,抽不起。”

白晨没太在意这个,向一旁走去:“一周。”

方思琳不问,其实白晨还没意识到,时间其实很短。

“你恐高吗?”方思琳“哦”一声,眼神瞥到她走的方向,说道。

“不会。”她回答。

“那就行。”

有些没头尾的对话,白晨也没有这方面的好奇心,继续往前——也是这时,她走到了楼顶的边缘,朝楼下看去——

这栋至少50层的楼下,整个灰烬世界被很清晰地呈现在眼前——近处的老城区,远处是流经C市的江,每一样东西都整齐地排列着,小得似乎一个巴掌就能抓在手中,令人产生某种不可名状的眩晕和震撼感。

白晨盯着看了一阵,确定下来——城市的布局和之前不太一样。

“这样的场面很难看到。”方思琳走过来,站在她旁边,抽着烟,“虽然并不完整,但也算提取了最真实的数据,你可以假装自己看到了别人看不到的风景。”

“老师……是被卷进来的吗。”白晨抬头看了她一眼——方思琳刚吐出一口烟,脸在其中,有些模糊的感觉。

方思琳顿了顿:“算是吧。”

“呵,这里也不是教室,难得你还叫我一声老师……就替你解答一些问题吧,趁现在还有时间。”她想了想,似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笑容里有点飒爽的感觉,“关于这个游戏,你所不确定的事情——”

白晨有一瞬恍惚,可回神得很快:“这里会发生什么?”

方思琳一怔,而后想起来,自己说了一句“趁现在还有时间”。

这是“会发生点什么”的前兆。

“你还有点意思。”方思琳抿着唇笑了笑,接着掐灭了烟,将烟头丢到了一旁,指了指高楼下的世界,“现在,整座城市的居民都成了‘怪’,它们很快就会击破这座楼,所以要找到核心的所在。”

“你有线索?”

“那边,有一座工厂,是武器反应最强的地方。”方思琳指了指远处。

白晨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挑了挑眉。

她手里还握着那把唐刀,它躺在自己的手里很安静,冥冥之中仿佛一尊沉睡的东西。

“武器作为灰烬世界最初给予的特权,对数据的感知最强烈……这是现实的倒影,也是数据构造的世界,虽然有着无限可能,但数据运转得最快的地方,必然是核心所在的地方。”方思琳淡淡地道,“像是灰烬部,一直以来对灰烬世界的解析用的就是数据流测定的方式,他们的程序很厉害,因此也对一个灰烬世界里传达了什么东西毫不在意。”

“你知道他们的程序。”

“当然……董静之被‘招安’前在灰烬世界里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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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节 演出

灰烬部。

这座特别划给灰烬部的小院子混在高楼中,此刻没有一点动静——莹蓝色的光包围着大厅中东倒西歪的人。

门轻轻地发出了吱呀一声,一道黑影踏入此处。

那座以罗马万神殿为原型修建的大厅中,两个画风完全不搭的人还在,甚至又开始下起了象棋,棒球帽被杀得不明所以——整个画面惨不忍睹。

“操——!受不了了!”

棒球帽一声咆哮,猛地站起来,操起手里的一个棋子就往棋盘上砸,可棋子刚接触到棋盘,便“咻”的一声消失了。

“喂!你——!”他的叫骂还没来得及脱口,一道屏幕就慢悠悠地飘了过来——是一个远程通话请求,直白点就是电话,还有“手机铃声”在整个大厅里回荡——

“眼睛瞪得像铜铃,射出闪电般的精明;耳朵竖得象天线,听的一切可疑的声音……你磨快了尖齿利爪……到处巡行,你给我们带来了生活安宁……啊啊啊黑猫警长!啊啊啊,黑猫警长!”

角落里的人顿了顿:“……黑猫警长?”

“对啊对啊,童年经典!我的铃声别致吧,啊哈哈!”对方一扫刚才的暴躁,开始瞎吹。

那人不说话了。不想接。

没有得到回应,棒球帽也没有气馁,径直接了电话,于是《黑猫警长》的手机铃声戛然而止——反倒是一个垂着头的人影渐渐清晰起来。

“很……很抱歉,我失败了。”

“啊哈。”棒球帽一愣,转而笑得轻快,“你的意思是,你先是和人搭档找人失败,接着被灰烬部的人发现了身份而追杀,让他们取走了灰烬魔方,这会儿不仅屁都没带回来,还被逮到了?”

那道人影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反倒是另一个声音幽幽传来。

“别为难人嘛……你们真以为灰烬部是个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呀?”

棒球帽的气势瞬间变了。

上一秒,他还是一个懒散的大叔模样,哪怕手下不力也能谈笑风生,可下一秒,健壮的身体陡然紧绷起来,算不上宽松的T恤下肌肉爆发——

哪怕隔着屏幕,对面也可以感觉到他能力透屏幕,如虎般击碎敌人。

“嗨!”然而对面却不为所动,甚至在屏幕前露出了白痴一样的笑容,比着个V字型的手势——是个铁灰色发的男人,五官深邃,看得出来不是星国本国人,“你们就是国王之剑的吗!居然还有精灵球图案的棒球帽!哪买的?!”

这男人是林跃本人无疑了,而他这个样子看起来就不像是在“和敌军交谈”,更像是“好友相聚”……准确来说,是“逛动物园”。

棒球帽看着屏幕里的人,抬手压了压帽檐,尽量遮住自己的脸,嘴角不自觉地抽:“你想知道啊?”

“当然啊!”

“淘宝上买的,28块包邮。”棒球帽“啧”了声,转身去隔壁的屏幕上捣鼓,“你等等啊,我去给你找个链接……”

看起来友好邦交即将因为一个淘宝地址达成,林跃猛地点头,似乎没感觉哪里不对。

倒是角落里的人开口将话题拉回正常范畴:“十四分钟——这个时间不可能击破一个灰烬世界,你是怎么保持清醒的?”

“我?可能我就是你们星国常说的‘天选之子’吧!像孙悟空一样?”林跃眼珠子转着,想了想道。

“你下次把胡子留起来更有说服力。”角落的人知道他在胡扯,于是也跟着扯,就是语气冷静得不像胡扯,而像是真的在分析“该怎么样更像孙悟空”。

“哦豁,这是你们的办公室吗?看起来可真酷!”林跃人就要趴在屏幕上了,神情雀跃,仿佛贴在玻璃橱柜上看玩具的小屁孩,“那两把剑就是传说中的‘国王之剑’吗?老哥要不然你介绍一下?我也可以把灰烬部的标志给你介绍一下——”

说着林跃回过头,指了指灰烬部大厅那个灰色的标志:“听说是清洁工大妈选的——她以为其他的备选方案都是垃圾,都给丢了!”

角落的人看了一眼那个丑得不行的标志,不知道是该安慰他,还是该承认确实很丑,或者……安慰他说,丑得有特点?

“所以,这两把剑是什么剑?”林跃又把屏幕调了回来。

“两把剑,其名为Joyeuse和Excalibur,”那声音的主人想了想,还是开口,说两个英文名称时用的是极为流畅的英式口音,“分别属于查理大帝和亚瑟王。前者寓意着尘世的王者,而后者是阿瓦隆所铸的魔法圣剑,我认为它意味着幻想的利刃。”

林跃点了点头,有些惊喜:“哦!Joyeuse!我以前去卢浮宫的时候见过它——你们可真会表达自己的理想,那你们现在已经握住了这两把剑吗?或者觉得注定要握住?!真是野心勃勃,又充满自信——我想想,用星国人的比喻,就像是关公拿到了他的黄龙偃月刀!”

“青龙偃月刀。”角落的人平静地纠正。

“额,好吧,星国文化还真是博大精深。”林跃抓了抓头发。

“不过这个标志的含义并非我们已经握住了两把剑。”

“哦?”

“权力就是剑,现实的权力已经被瓜分完毕,但虚拟世界里并没有,而它也是现实权力的突破口。我们也并不觉得自己是天选之人……相反,我们在寻找这个人,这个可以为世界重新定义的人。”哪怕经过同僚和林跃的骚话洗礼,那个人的语速和节奏依旧没什么问题,一看就是个可成大器之人。

“啊,这样,你们觉得你们是救世主咯。”林跃若有所思。

“谁知道呢——哦,淘宝地址找到了。”那边,棒球帽忽然说道。

林跃眉毛一挑,还没反应过来,背后一道黑影迅速盖下,只听到咚的一声——最开始那个国王之剑的小角色此时拎着根不知道从哪里拽来的空红酒瓶,把面前的人给砸晕了。

“没想到你吹牛的能力还不错啊,唔,这样应该差不多了。”只见棒球帽眼前的屏幕上是部分被解析而来的数据——这家伙趁着两个人“快乐地”聊天时把那个小角色没成功入侵的数据给搞到了。

说着有点兴奋地搓搓手:“哎嘿,似乎还可以进一步……”

“差不多了。”却是角落的人说道,“我们该说的已经说了,能够拿走的也拿走了——足够了。”

棒球帽“啧”了一声。

“对于灰烬部,有些事情还要再确认一下。”

半分钟后,国王之剑从灰烬部撤退。

唯一的痕迹大概是在林跃身上贴着的淘宝链接便利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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