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学之银弹》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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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藤原真一
京都府上京区东郊,坐落着一座占地面积近千平的私人宅邸。宅内假山流水,樱花飘洒,颇有古风韵味。
这座宅邸从外表上看似乎处处皆有破绽,但实则其中的安保设施却极严,根本不可能有窃贼潜入而不惊动警报系统。
宅邸主人藤原氏是霓虹古代史上的巨姓大族之一,在政坛上活跃近千年。步入近现代,藤原氏由政界转入经济界,并迅速成立藤原财团,成为左右国家经济命脉的财阀之一。
不同于在东京地区扩张势力的铃木财团,藤原财团深耕于关西地区,尤其在京都府内影响力极深。
宅内流水长廊之下,几个府上的女仆、保姆在樱树旁相逢后,便三三两两窃窃私语起来。
“真一少爷把自己锁在房内已经半个月了,除了定子夫人谁也不见,你说莫不是中邪了?”
“不是没有可能。”
“谁知道呢。”
……
她们议论的是宅邸主人之子藤原真一近日来的古怪行为。宅邸主人——即这一代的藤原氏二房藤原道良,年至四旬方才得子,取名真一,视若珍宝。藤原真一年少聪慧,据传其智商高达200,虽仅十岁,但已展现出非凡的才能,是藤原氏的未来之星。但半月前,真一少爷却突然将自己反锁在屋内,任凭父母怎么劝说都不肯见人,甚是古怪。
显然真一的行为激起了宅邸服务人员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直到女主人定子夫人端着餐盘缓步走来,她们这才噤声散去。
……
东厢独院,幽静的屋宇内,年仅十岁的藤原真一静静地翻阅着书籍,不时皱一下他那远较同龄人浓厚的眉头,表情却并无异常。
他本是另一时空天朝的一名普通大一学生。
4月17日,被朋友拉去影院看名侦探柯南剧场版——绯色的子弹,美其名曰首次与曰本同步上映,应该大力支持。
可这关他什么事呢?他又不是名柯迷,只是在网上冲浪时了解过一些有关这部动漫的人物和段子罢了。
比如,柯南就是变小后的工藤新一,他的女友是毛利兰,1000话时两人终于确认关系并接吻还上了热搜。
再就是他们的朋友有铃木园子、服部平次,而人气超高的赤井秀一、安室透,他不过能勉强辨认出来而已。
电影开始没多久,他就已经迷茫于复杂的人物关系了:世良、秀吉是谁?又与赤井秀一有什么关系?冲矢昴和秀一又是怎么回事?勉强明白他们是一家人后,他又陷入沉思:一个家里4个人却仿佛建了多个群聊般勾心斗角,有什么不能坐下来聊一聊的呢?
半睡半醒之际,只见电影中赤井秀一对准隧道开了一枪。这枚银制的子弹在空中划过一道射线,笔直地向前飞去,隐约是要穿透这硕大的银幕,直奔他面前而来!
嗯,这特效真不戳。
醒来发现身体居然变小了,在仔细观察了生活环境之后,他这才明白这颗银弹打穿了时空之壁,将他送到了异世界!
也罢,既来之则安之。在扮演了天才少年藤原真一将近一年之后,他已经继承了藤原真一的一切,并能游刃有余地生活在这个世界了。
起初,他并未感觉到这个世界有什么特别的,非要说的话就是身边似乎频繁发生犯罪事件。可他身为豪门阔少,自是牵连不到,也就不放在心上。
直到半个月前,他的同桌,亦是财阀贵子的山田被绑匪撕票杀害,他这才稍微慌乱起来。紧接着又在家听到父亲要与铃木财团合作,在得知铃木财团确有一位二小姐名叫铃木园子之后,他终于明白自己穿越的竟是柯学世界。
“怎么,你是想要和铃木财团联姻么?”父亲藤原道良在餐桌用餐时开起了玩笑。
“啊啦,铃木财团和我们家也算门当户对,铃木二小姐年龄也与真一相仿,倒是个不错的选择呢。”母亲定子笑意吟吟,配合丈夫调侃起了儿子。
开什么玩笑!他才不要加入那个堪称恐怖的圈子。
藤原真一知道铃木园子的朋友圈里有工藤新一,而他变小之后就是柯南。而从他前世了解过的段子可知:在柯南变小后的半年里,他就已经目睹了至少580名被害者。身边发生如此超高频率的犯罪案件,江户川柯南当真不愧死神之名。
接触他们岂不是送死?又想起惨遭杀害的同桌,藤原真一真正开始害怕起来,也终于明白了这个看似安稳的世界的危险之处。天有不测之风云,在这个世界,此“不测之风云”概率过高,说不定哪天没的就是自己!
回房思索了一夜后,藤原真一终于找到了对策:既然已经穿越到了这个世界,无法反抗,打不过那就只能转换思路加入其中了。
这个世界已知是以侦探为轴心转动,作为天选之子,侦探这项职业应该会有主角光环。以保命起见,从小培养自己成为侦探方为上策。
打定主意后,他开始闭门广泛阅读侦探类书籍。不见外人的原因则是害怕被杀,毕竟这个世界可是会因一些莫名其妙的理由就会发生命案的,比如粉丝对福尔摩斯的意见不一、被扔衣架、朋友放弃梦想、换了发型等等。他实在不愿招致此类因果。
今日,当藤原真一正在废寝忘食阅读奎因的著作时,母亲定子轻轻敲门,用温柔小心的语气开口说道:
“真一,妈妈知道你因为山田君的事而心生恐惧,但不可以总是把自己关在房里哦,出来透透气也好啊。”
“我知道了。”一声明显是敷衍的回答透过紧闭的房门传出屋外。
定子夫人叹了口气,弯腰放下丰盛的餐盘,又狠下心坚定地说道;
“下午有客人上门拜访,其中有你的同龄人。你父亲交代让你接待客人,不许违抗命令。午饭我放在外面了。”
说罢,定子夫人转身离去,虽心有不忍,但她明白丈夫说得对,不能再让儿子闭门不出谁也不见了。
房间内,藤原真一怔怔半晌,明白自己这次是躲不过了。藤原家族封建大家长气息浓厚,父亲无论在家还是在财团内部,都是一言九鼎。虽然他生性较为平易近人,但说出的话无人敢违抗。真一下午要是仍然敢闭门谢客,那父亲哪怕把房子拆了也要让客人见到他。
怎么办,反抗不了也打不过,那就只能加入了。藤原真一苦笑着耸了耸肩。
第一章 歌牌
玄关处,藤原一家三口与前来拜访的客人互相行礼,一番寒暄过后,真一开始细细打量起这位与藤原财团在关西地区平起平坐的大冈财团的董事长,以及他的妻女。
大冈董事长气质威严,举手投足之间无不显露上位者气息。夫人惠子和美温婉,与母亲定子进屋之后便执手絮叨起来,似乎关系不错。
最值得注意的还是他们那年方九岁的女儿红叶。一头茶色略带天然卷的短发,五官端正,一望即知是位大美人胚子,颇有些婴儿肥的脸蛋更加深了她的可爱程度。但她的表情却是与之年龄不甚相符的一派严肃。之前的行礼也一丝不苟,举止很有教养。
客套过后,父母们便去会客室商谈,母亲临走前还不忘嘱咐一句:
“真一要好好接待红叶哦。对了,你们可以去练习歌牌。”
不知道是不是真一的错觉,在听到歌牌之后,对面的女孩似乎眼睛一亮,嘴角也挂起了自信的笑容。
“红叶可是b级选手,明天要去参加全国竞技歌牌纪念大会关西地区少年组的决赛哦,真一要小心对待哦。”
定子夫人说罢对着儿子眨了眨眼,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
藤原真一领着身后的少女走进了他与母亲专用的歌牌室,屋内只有几张榻榻米摆在中央,别无其他装饰。房间整体空旷静谧,除了两人沙沙的脚步声外,别无杂音。
那名为红叶的少女观察了一下环境后,缓缓点头认可。她明白竞技歌牌需要隔音效果很好的房间,哪怕有一丝杂音,也会干扰到专心致志于比赛的选手们。这座房间显然满足了她的基本要求。
竞技歌牌,亦称竞技歌留多,是使用收录一百位歌者每人一首代表作的小仓百人一首,起源于古代宫廷游戏的竞技活动。玩法是:从100张歌牌中取50张洗乱并平分成各25张,两方相对而坐并各自将歌牌分左右排成三排。读手朗诵和歌的上句,如果牌阵上有念到和歌下句的歌牌,最先触碰到那张牌的人就获得此牌。
拿唐诗来举例,如读手朗诵“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最先接触到牌阵中“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歌牌的选手就获得此牌。
自阵的25枚歌牌率先清空者便获得胜利,具体规则和战术颇为繁杂,总之,是一项考验选手记忆力、反应、心理素质、专注力和集中力甚至体力的娱乐活动。
“藤原君是什么级别呢?”跪坐等待真一准备的少女红叶饶有兴趣地问道。
正在打开柜子取牌的真一闻言顿了一下,耸了耸肩,“只是兴趣爱好罢了。”
“那还真是感谢您之前能拨冗参加歌牌训练呢。”身后传来少女温婉友善的话语。
这家伙,藤原真一闻言微微眯眼,心头略过一阵不快。已经生活在这个时空将近一年的他自是能听出身后少女那明褒实贬的京都腔调。
这句话表面上是夸赞,却暗含讽刺真一练习歌牌时间少的意味,她实际想表达的则是:“原来你只是个外行啊。”
不过这也难怪,竞技歌牌等级分成A~E级,初学者为E级,无段位者为D级,初段为C级,身后阴阳怪气的少女红叶则是B级。而B级升A级则必须于地区大赛获得第一,只有A级选手才有资格参加专属大赛,如:全国选拔赛,以及所有选手都梦寐以求的名人&女王位挑战赛。
大冈红叶年仅9岁,若能在明天的全国竞技歌牌纪念大会关西地区少年组决赛获胜,将史无前例地成为小学三年级即获A级的天才选手。
“这种天才或许觉得和我这种外行人比赛是在浪费时间吧,那好,今天就给她好好地上一课。”
藤原真一暗暗打定主意,便伸手取出柜子最上层的一副两组歌牌和一旁录有歌牌咏唱的磁带。
他将其中一组递与在榻榻米上跪姿端正的少女,红叶亦不检查,随手盲取25枚,整整齐齐地摆成三行自阵。对面的真一亦如是。
见红叶心不在焉,真一将磁带插入一旁的播放器,跳过了十五分钟的默记牌阵位置时间。对面正轻拍自阵右下角的少女只是抬头扫了真一一眼,瞳孔中闪过一道略带轻蔑的目光,但并未出声抗议,似是对他的“不专业”行为毫不在意。
双方对坐行礼,一旁的录音机开始传出颇有古风韵味的咏叹调:“花开难波津,寒冬闭羞颜。今春满地堂,花开香芬芳。”
比赛之前会读一首不包括在百人一首之内的序歌,并重复一遍序歌的下句,让选手做好心理准备。隔一秒后,才会正式朗诵第一首和歌的上句。
“有鹿踏红叶,深山独自游…”
发第二个音的瞬间,对坐的少女便闪电般出手,精准且迅捷地击中了自阵左下角的歌牌下句“呦呦鸣不止,此刻最悲秋”。
红叶起身捡起被击飞的歌牌,缓缓扶腿跪坐,姿势端庄优雅。这时一旁的录音机才姗姗来迟地朗诵到和歌的下句。
好快,不愧是有A级实力的少年天才,拥有着远超普通人的歌牌直觉。真一心中不由赞叹,但却愈发兴奋起来。
接下来的三轮,又被进入比赛后便专心致志的少女轻松拿下。神采飞扬的表情点缀在她那略显婴儿肥的脸庞上,煞是可爱。
对坐的藤原真一却无心欣赏如此美景。他直勾勾地盯着场上的牌阵,微微俯身,右手轻轻怕打自阵下方,仿佛是蓄势待发、即将完成最后一击的猎豹。
“曙色朦胧里,数声啼杜鹃…”
真一飞速出手,完成捕猎,右手中指落在了自阵左上的歌牌下句“举头无所见,残月挂西天”上方。
不错嘛,红叶心中微微惊讶。
“对于一字诀很是敏锐,看来他并不是极弱的外行。”她暗自估量,战斗意志瞬间高昂起来,集中了因看轻对手而放松的注意力。
歌牌的决字指能确定歌牌的决定字,听到决字即可抢牌,不须听完整首和歌。拿唐诗宋词来举例,比如听到“明月”,此时双方并不知道读手会读出的是“明月松间照”还是“明月几时有”,因此只有在听到第三个字时才能确定是哪首诗词,从而去触碰下句。
一字诀牌就是指听到第一个字就能抢牌的牌组,而本首和歌第一个音是ほ,百人一首中仅此一枚,是7首一字诀的其中之一。
经过长时间鏖战,此时场上的牌数是红叶6枚对真一13枚,发挥出惊人实力的红叶大比分领先真一7枚。如此差距似乎对方已经无力回天,红叶嘴角浮现出一抹胜利在望的微笑。
下一秒,出乎她意料的事情发生了,而真一苦苦等待的也正是此刻。
“停车坐爱枫林晚…”
真一瞬间拿下自阵右上的下句,而信心满满正准备挥手击牌的红叶却愣住了。她的表情瞬间凝固,大大的眼睛也陷入了迷茫和呆滞之中。
什么叫“只因喜欢那枫林晚景才把马车停下”?
百人一首里有这首和歌吗?!
下一瞬,更加离谱的句子从一旁那不停转动的磁带中传来:
“月亮落下时乌鸦啼叫霜气满天…”
藤原真一顺势取下自阵左上的下句歌牌。
“不,不可能有我不知道的百人一首和歌。”精通歌牌的少女如遭雷击,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朋友的帆船影子渐渐远去,消失在了碧空尽头…”
“明月从什么时候才开始出现的…”
……
仿佛是在打击她的信心一般,接下来藤原真一又缓缓取下数枚歌牌,轻轻放在一旁的牌堆上。他即将追平比分。
原来这是真一因在歌牌比赛中屡屡败给母亲,而精心制作的唐诗宋词牌,他凭借如此无赖手段才能与定子夫人打得有来有回。
和歌通常是上句由“五七五”17音,下句由“七七”14音构成,是两句形式的诗歌,发音多表达的含意却少,有的和歌中一个地名便能占据五音。而唐诗言简含意却深远,故而在歌牌上写上半句便已满满当当。
红叶骤然经历此种模式,不懵才怪。真一心中十分得意,就像是抽老千成功的无耻庄家,嘴角泛起欠揍的笑意。
“悠悠神代事,黯黯不曾闻…”
这首倒是原版百人一首中的第17首和歌,可惜红叶已经滑入了宛如灵魂飘往异世界的奇异状态,肢体浑然不动。真一趁其愣神,攻击敌阵中“枫染龙田川,潺潺流水深”得手,之后将自阵一枚歌牌送与了仍处于茫然彷徨之中的对手。
竞技歌牌中,若从敌阵取牌可将自阵中任意一张牌送给对方,被送牌的一方可在本方任意位置摆放这张牌。这样,敌阵便多了一张牌,自阵就减少了一张。
红叶整个人如同被玩坏的布偶娃娃一般,用空洞无神的双眼看了一下送牌后,她一字一句地将牌上的内容念了出来:“低下头来思念故乡?”
目光扫过仍处于“魂魄离体”状态的对手,真一又毫不客气地连下数局,自阵的牌数也仅剩一枚。
“举头望明月…”
真一伸手将之前的送牌覆住,心神畅快,得意地说道:“你输了。”
红叶却依旧低头不语,片刻之后她的泪水便如断线的珍珠一般滴滴答答地落在了榻榻米上。随后她猛然抬起头,用接近控诉的语气呜咽着说道:
“你……你使诈…耍赖…呜呜,用不属于百人一首的诗歌来骗我…呜呜呜。”
“使诈也是战术的一种,孙子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你一开始便抱着面对外行人的敷衍态度来比赛,连牌都不检查,便自以为赢定了。有这种骄傲自大的心理,岂能不输?如果不牢记今天的教训,迟早有一天你还会遭受更大的挫折。”真一理直气壮地狡辩。
红叶愈发委屈,哭泣声的分贝数值顿时又有加大的趋势,泪水如遭了洪水的清泉般突然泛滥。
瞅着她那梨花带雨的模样,真一渐渐不忍心起来,又怕惊动了双方的父母,连忙安慰道:
“别哭了,虽然比我差那么一点点,但你的技术水平也不错嘛。我们下次再来决一胜负,希望你能变强吧。”
红叶的哭声骤然一滞,泪眼迷离地抬起头,泪水仍顺着她娇美的脸蛋滑落,留下两行印迹,宛如两道浅浅的溪流。
真一从怀中拿出手帕给她擦拭了下脸颊,却蓦地想起柯学世界里那些离谱的杀人动机。
这么做不会招来杀身之祸吧?不会又多了一个因歌牌比赛耍赖而被复仇的奇葩动机吧?不至于吧?
心中越想越慌,赶紧起身逃回自己的东院小屋,锁上门后长舒了一口气,顿时感觉自己将死神隔绝在了屋外,安全感瞬间回升。
而留在原地的红叶左手紧紧攥住手帕,右手握拳支撑着疲软无力的身躯,跪坐良久,她的脸颊渐渐如晚霞烧天般布满红晕。受到了极大冲击的少女呆呆地喃喃自语:
“他要让我做他的新娘!?”
【霓虹语中嫁(よめ)和強め(つよめ)仅差了一个平假名,真一说出此话时红叶正心神不定,加之冲击力实在太大,听的时候便漏掉了つ没有听到。】
第二章 红叶的未婚夫
翌日,全国竞技歌牌纪念大会决赛会场。密不透风的室内只有唱读人独特的诵读声在悠悠回荡,现场仿佛流转着丝丝古风韵味。
但周遭的空气中明显弥漫着焦灼的气息。一旁的观众都一脸焦急,却又不得不控制住情绪,强迫自己安静下来,生怕打搅了正在全神贯注的选手们。
会场中央,大冈红叶跪坐俯身,姿势端庄而优雅,似是在等待着读手的诵读。但她的思绪却飘远至昨日下午,沉溺于那一句“希望你能做我新娘吧”之中而不可自拔。
昨日黄昏时分,跟随父母离开藤原宅返回家中的红叶一路上仍浑浑噩噩、心不在焉。回家简单用过晚餐后,她也没有如往日一般练习几个小时歌牌,而是径直回房躺下。母亲以为她在为明天的决赛养精蓄锐,也没有多问。
闺房中的红叶平躺望着漆黑的天花板,心中仍是被“新娘”所占据。
脑海中走马灯般浮现出藤原真一伸手递给她手帕,真诚地笑着说出“做我新娘吧”的场景,红叶不禁用手捂住自己那早已经羞红的脸颊,低声自语:
“开玩笑的吧,哪有第一次见面就求…求婚的?再说我才9岁,距离能够嫁人的年龄也还有7年呢。”
在霓虹,尽管20岁才是法律意义上的成年,且不到20岁的未成年人不能买酒,但16岁的少女便可以结婚。而直到2018年政府才通过民法修正案将女性的法定结婚年龄更改至和男性相同的18岁。
喃喃自语的红叶并不知道自己其实7年后也无法嫁人,此时的她仍痴痴地想着:
“但他毕竟在歌牌上赢了我,还拿到了别人从未拿到过的红叶牌。”
她的名字——红叶是和歌中经常歌咏的对象,在百人一首中涉及红叶的和歌也有6首之多。她对这六首和歌制作成的歌牌十分珍视,从初学歌牌开始便从未让旁人拿到过。
“虽说他是用了一些手段,但我…我眼睁睁地看着他挥手击飞了‘悠悠神代事,黯黯不曾闻。枫染龙田川,潺潺流水深’这枚歌牌。”
她永远忘不了当时的场景:少年潇洒地挥手,歌牌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而自己当时的心境也仿佛同那张心爱的红叶牌一样,在半空之中飘飘荡荡、迷迷蒙蒙、又沉沉落下。
“对了,那种感觉就是爱情吧?妈妈说爱情就像是整个人忽然飞起来一样的感觉,可是也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少女情怀总是诗,红叶想不出来哪里和妈妈说的不一样,辗转反侧,直至天将破晓才缓缓进入梦乡。
从早晨被母亲喊醒,到进入比赛会场,与对手行礼,红叶整个人一直都昏昏沉沉的,连对手的相貌都没有看清,只觉得对方皮肤黝黑,犹如一块黑炭。
“不行,振作起来,自己已经落后5枚了。”赛场中,红叶恍然醒过神来,咬了咬牙,左手紧紧攥住拳头,右手伸直开始练习空挥,试图绷紧仍处于发散状态的精神。
此时场上的比分是5对10,红叶落后对手5枚。
还是不行,她的大脑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依旧不在状态。对于自己一直都非常熟悉的歌牌也像是中间隔了一层云雾,完全看不清楚。
“群峰红叶染,绚烂小仓山…”,唱读人用咏叹般的韵调读道。
红叶不待第二个音读毕,就果断出手击飞了位于自阵左上的下句——“愿尔有心意,恭迎圣驾瞻”,稍快对手一步。
太幸运了!此时竟出现了她最擅长的6首红叶牌中的一枚,让她能有更多的时间来调整状态。
红叶起身,伸了伸略显僵直的手臂,低头快步去捡刚才被扫到会场左边观众席下的歌牌。
“没问题的,即使脑袋再怎么昏沉,自己珍视的红叶牌仍然不会失手。”
红叶拾起散落在地的歌牌,准备转身回到会场中央。她抬起因疲惫困倦而微微酸痛的脖颈,目光无意识地扫过观众席,却看到了一张出乎她意料之外的脸庞:
浓眉大眼,鼻梁挺翘,而记忆中那微微翘起的嘴唇则紧紧抿着,眉头也稍皱,似是担忧似是沉思,显得很有威严感。
可不是昨日笑着说出“做我新娘吧”,与她夜晚为之辗转反侧、寤寐思服的那张脸吗?
就像是一台忽然进入宕机状态的计算机,红叶顿时整个人都恍惚了几秒。
难道是自己思念过度出现幻觉了?她不敢置信。
正在她犹疑迷惑之际,只见那张记忆中的脸对她莞尔一笑,就像是无声滋润万物的春雨,瞬间熔化了那稍显威严的冬日寒冰。
红叶一阵晕眩,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在这一瞬齐齐上行至头部,娇弱的小脸顿时由苍白转为绯红,脚步也不由得倒退了几下,最后目光怔怔地看向了前方,但愣是没看到一旁神色焦急的母亲。
……
是的,出现于歌牌决赛会场的正是藤原真一。
昨日傍晚,他被父亲强迫走出房门与家人共进晚餐,因下午的歌牌比赛运动量稍大,他便多吃了两碗饭。母亲以为他因歌牌而稍显开朗,又结合之前他也曾为歌牌而着迷的表现,今日不由分说地在比赛中途将他强拖到了会场,坐在了红叶母亲为之预留在一旁的两张座位上。
罢了罢了,既来之则安之,来都来了,真一开始认真观看起了比赛。
不久后,他便发现昨日的对手,那个名叫大冈红叶的少女不复之前之凌厉,似乎不在状态。
“哈哈,她不会被我打懵了吧。”浑然不知红叶百转千回心绪的真一暗暗窃笑。
“且慢,对面那位眼睛炯炯有神,皮肤如同被黑色颜料涂过的人怎么这么眼熟?”
正当他沉思之际,红叶弯腰拾起了落在观众席下方的歌牌,抬头发现了他,顿时愣住。随后真一的视线不经意间略过正呆呆朝他这边望来的红叶,于是他展颜一笑以示鼓励。
“加油吧,傻姑娘,可别白费我昨天的悉心教导。”
在观众席下方和真一对视的红叶却如遭雷击,浑身颤抖起来,心中的想法却与对方南辕北辙:
“他来看我了,他也关注着我,他在思考着我的比赛!”
擅长脑补的少女心中瞬间完成了一套自我暗示三连。
“可…可现在的局势对我不利啊,他是在替我担忧吗?还是……”
就像是影视剧中淋过雨后就突然振作的主角,红叶猛地清醒过来。
“不,不可以,大冈红叶你绝对不可以在未婚夫面前丢脸!”
红叶霍然转身,就像是添上了天马行空的辅助线解开了难度非凡的几何证明题的考生,她气势大振,走路都有力了几分。套着纯白长袜的娇小双足抬起又落下,好似阅兵仪式中的女兵正在踢正步一般,跺得脚下的榻榻米吱啦作响。
藤原真一:???
显然他不明白下方心思百转的少女的奇葩脑回路,更不明白她是如何在脑海中换算到了那道几何证明题的最后一步——未婚夫。
第三章 逆转与青梅竹马
服部平次,大阪府小学三年级学生。推理能力和剑道功力遗传自大阪府警本部长的父亲,过人的胆识遗传自母亲,至于黝黑的皮肤则遗传自爷爷。
他从小便立志做一名侦探,但作为歌牌前女王的母亲则替他报名了这项全国歌牌纪念大会关西区少年组的比赛,希望他能在竞技歌牌界有所斩获。
“也不过如此嘛,我这个外行人都能杀入决赛。”赛前的平次甚至对同龄人的歌牌实力都产生了怀疑。也不想想他这个所谓的外行从小便有着曾经的歌牌女王作为陪练,这种近水楼台的优越条件哪是一般的歌牌选手所能比的。
决赛一开始,平次便注意到他的决赛对手——对坐的可爱女孩精神状态不佳,她的心神似乎也已不在比赛之中。
“不管了,赛场如战场,没人会看你漂亮可爱就让你的。”平次先声夺人,拔得头筹。
几番争斗,随着比赛的逐渐白热化,虽然依旧领先,但平次已经不敢小觑对手:
“这个女孩实力十分强劲,即使不在状态,她对自阵的防守仍然密不透风。虽然我极力进攻,但依然很少能拿到她的牌。”
而在他一次进攻冒进,反被对手偷袭得手后,场上比分已缩至5枚对8枚。平次趁对手起身捡牌时,擦了擦额上的汗珠,整理了下思绪:
“对方防守稳固,牌阵岿然不动极难攻破,看来是擅长防守型歌牌的选手。之前我无论怎么施展进攻,都没有能压制她,更没有在她虚弱的精神壁垒上打穿一个口子,比分领先更多的是她进攻失误所致。现在我还领先三枚,阵内歌牌被读到的概率大于她,看来是时候转变打法了。要稳固地将自阵守住,不给她一丝一毫的空间。”
防守型歌牌就是专注于自阵,以不被对手抢到自阵的牌为第一目的,其后才是攻击敌阵。
而所谓的进攻型歌牌就是不断攻击敌阵,其中有给予对方精神打击的意味,同时也有送牌让自阵的配置变得更有利的目的。这算是竞技歌牌界中两种流派的不同打法。
就在平次计划已定,准备实施之时,场上的形势却发生了重大的变化,比较明显的就是对方的精神面貌肉眼可见地振奋了起来。在又一次被对手进攻自阵得手后,平次的心中充满了震惊与不解:
“怎么回事,我怎么感觉她整个人都要燃起来了,一瞬间就战意高昂,意志也集中了呢?难道刚才在场外发生了什么?可这么短的时间内又能发生什么事呢?”
而此时,对面的红叶心中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她浑身上下只有一股信念在燃烧膨胀:
“我绝不能在未婚夫面前丢脸!”
红叶跪坐俯身,低眉垂目,右手微微抬起,仿佛即将冲锋的将军握紧了银枪长槊,骑马飞驰准备一击毙命。
“渺渺天河阔,皎皎鹊翅长…”
唱读人刚刚发出这首和歌第一个音节“か”,红叶就已经将银枪刺出,击飞了距离她右手最远——平次阵内右下的下句“夜阑一片白,已是满桥霜”,平次毫无反应!
“怎么回事?她出手这么果断,难道不怕误触吗?明明这张牌是二字诀,有3张友牌的?她是在赌博?”平次的心绪被这次突击彻底打乱了。
由于个人赛中台面上只用了50枚歌牌,但唱读人要读的是全部的100枚,故当唱读人朗诵的和歌是台面上没有的即为空牌。当听到空牌时不需抢牌。误触就是指抢空牌或者抢错牌的情况。如犯误触,对方依规定可送一牌。
友牌就是指开头发音相同的牌组。如本首是百人一首中的第六首,与第四十八首一样,第一个音是か,但两首的第二个音却并不相同,二者互为友牌。
而本首和歌是二字诀,正常情况下只有当唱读人读出第二个音时才能确定被读到的是哪首和歌,但红叶刚听到第一个音便果断出手,根本不担心误触送牌使比分再次拉大,使得平次疑惑不解。
平次望向又做好了冲锋准备的对手。她的目光坚定指向牌阵,就像是一块坚不可摧的钢铁。
“不对,她不是在赌博,而是有十足的把握。是了,三张友牌中第四十八枚‘风急波浪涌,溅溅撞山岩’之前被读过,是空牌;第五十一枚‘伊吹艾草茂,无语苦相思’与第九十八枚‘风摇楢树叶,净罪小河川’也已经被拿下。所以开头是か的牌仅剩这一枚了。她的出手成功概率是百分之百,简直是可怕的记忆力与听力。”
明白了对手的出手依据,又望着自阵被攻破时敌方送过来的牌,平次陷入了一种仿佛被对手看轻甚至无视的羞恼与焦躁:
“可恶,难道她之前是在让着我吗?”
“夜半学鸡鸣,心计枉费然…”,悠悠的咏叹调清楚地自双方耳畔传来。
红叶再度出手,根本不顾及这首和歌也是二字诀,抢在第一个音よ刚被读出时,就击飞了位于平次阵内左下角的下句“空言难置信,紧闭逢坂关”。
“可恶,又提前出手了,自阵就像是被鸡鸣狗盗之辈骗开的函谷关,根本无力抵抗。”
自阵被连续四次攻破,平次胸中燃起了熊熊怒火,情绪开始激动甚至焦躁。可这本是他一开始连续进攻时想要让对方陷入的精神困境。局势似乎在朝着“骗开函谷关”的“孟尝君”红叶方向倾斜。
这首和歌的作者清少纳言巧妙化用了中国战国时期的典故:孟尝君凭借门客鸡鸣狗盗之辈骗开函谷关,逃出秦国。倒与目前场上的局势十分类似且贴切。
……
“举目望明月,千秋萦我心…”
红叶将右手围在了自阵最后一枚歌牌前,做出了围手的姿态以防被抢。当唱读人读到了决字后,她的掌心轻轻覆在了这枚歌牌“秋光来万里,岂独照一人”上。终于,她的阵内牌数清空了,获得了最终的胜利。
在下半场找回状态后,红叶气势大振,只让对手取得了一枚歌牌,连扳八局逆转取胜。
比赛结束,双方互相行礼道谢。红叶轻轻嘘了口气,将脑中紧绷的那根弦彻底松开,扭头朝左手边的观众席绽放出动人笑颜:
“红叶没有在人前给你丢脸哦,真一君。”
……
赛后,在领取了获奖证书后,红叶与母亲坐在了藤原家的豪华座驾里,与真一母子一同离开会场。
两位母亲在前排相谈甚欢,后排的情况却与之截然不同,在真一简单地恭喜、红叶礼貌地道谢后,二人便沉默下来,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汽车启动后,母亲们也一时停下交谈,温暖静谧的气氛在车内不断扩散,红叶的眼皮逐渐耷拉下来。
她实在是缺乏睡眠,又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歌牌决赛,精神愈发萎靡。在舒适的环境中,她的睡意缓缓袭来。
红叶头一歪,不知不觉地靠在了真一的肩膀上。
坐在她身旁的真一一惊,没有多少迟疑,便将她逐渐靠拢过来的身体扶正。
红叶连忙致歉,因仍处在半睡半醒的迷糊状态下,她那平日略带锋芒的眼睛半睁半闭,粉红的小嘴唇微微撅起,表情迷茫而懵懂,倒更增添了几分可爱。
下一刻,她那茶色短卷发环绕的小脑袋就再次歪倒过来。真一刚想将其第二次扶正时,用余光注意到了倾倒在他肩膀上的熟睡小脸。
她睡得可真香甜啊。连左边脸颊压在肩头上挤出了一道半圆形弧度都毫无察觉。
真一微笑摇头,将右侧肩膀稍稍放低,上半身缓缓下沉,让她躺得更舒服一些。
红叶整个人瞬间倚靠了过来,脑袋直抵真一的脖颈处。细密而温热的呼吸吐在自己的脖子上,真一略有些痒,又感受到了些许的暖意。
前排,红叶的母亲惠子夫人忽然打破沉默,张口说道:
“红叶似乎从早晨开始就精神不佳,明明昨晚还睡得很早嘛,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久久未听到女儿答复,惠子夫人似乎要转过头查看情况。
真一瞬间慌乱了起来,头脑如飞速转动的马达般不断思考着对策:
无动于衷,坦率地与其对视肯定不行。就像是到女同学家写作业,对方的父母却突然回来了,你说是普通朋友,人家父母也不会信啊。
把她一把推开又有些不忍心,而且还会闹出动静,事情的发展也不在自己的掌控之中了。
情急之下,真一干脆自己也装作闭目熟睡。
就像是把头埋进土里的鸵鸟,他在心里不断默念:“不关我的事,我也睡着了,是她自己主动靠过来的。”
颇有几分渣男渣女出轨被当场捉到那味了。
惠子夫人转头看了一眼,沉默了片刻。就在真一第一次觉得时间如此难熬时,她那平静而不含任何情绪的话语从前方传来:
“啊啦,两个孩子都睡着了呢。”
几秒钟之后,又传来了定子夫人的附和声:
“是的啊…”
一时间两人又无言语,整个车厢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之中,空气仿佛都要凝固成冰了。
红叶母亲终于开口:
“定子,你觉得我家红叶怎么样啊?”
定子夫人迟疑了片刻,稍稍斟酌了下词汇:
“很好啊,人长得漂亮,又有教养,还有擅长歌牌的才能…”
说到这里她略微停顿了一下,改用玩笑般的口气继续说道:
“红叶这么可爱,我都想让她当我的儿媳妇了呢。”
后排的真一听得一头黑线,心想母亲您可真会拉郎配,你愿意人家可不会愿意,而且这话说出来多尴尬啊。
不料前排的惠子夫人突然笑了起来,接着又用愉悦的口吻说道:
“是吧?我也觉得他们俩挺般配的。门当户对,年龄相仿,相互又知根知底…”
她越说越流畅,语气中的兴奋程度似乎也在不断加深:
“与其未来把红叶交给一个不知道哪来的臭小子,还不如从小就给她确定个人选。他们现在还有十多年的时间培养感情,比起以后仅仅交往了几年就被骗走,或者毫无感情的联姻,这样不是好多了吗?就算以后事情没成,她和真一也是青梅竹马,未来也可以互相扶持。”
定子夫人也笑了起来,拍了拍对方的手,赞同地说道:
“我也这么觉得呢。但我是男孩子的家长,稍微有些难为情,不太好意思说出口呢。”
“那就这么敲定了?”
“啊啦,不告诉他们两个吗?”
“告诉他们就变味了,以后也不好相处。咱们偷偷看戏不好吗?”
“有道理,那咱们以后可得多多走动啊,哈哈…”
“可以哦,哈哈…”
就像是两头商量偷鸡计划的黄鼠狼,两位母亲的快乐笑声很快就充斥了整个车厢。
后排的真一听得内心复杂,略有些欣喜也有些排斥。
青梅竹马吗,这似乎是穿越者的标配啊。
他扭头看向仍然熟睡不醒、浑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母亲打包卖掉的红叶。
只见她嘴唇稍稍嘟起,不断嘟囔着什么,舒展的眉宇暗示着她正在做着一个美梦,梦里似乎满足了她的什么心愿,让她在睡梦中也如此快乐。
倒是也不错,就是年龄太小了。虽然真一的身体只有十岁,但他的心理已经是位成年人了,很难对如此幼齿的女孩产生爱恋,再说他也不知道对方对他感觉如何。就当做多了一个异父异母的妹妹吧,这样似乎也不错。
前方两位媒婆不再交谈,气氛也再度静谧祥和起来,空气中氤氲着一旁躯体传来的阵阵幽香,真一觉得心里似乎比之前多了些什么,莫名的舒适愉悦。渐渐地,他也沉入了梦乡。
第四章 服部平次
次日清晨,京都东郊名顷会会场,藤原定子携子藤原真一前来拜访。
名顷会,是由会长名顷鹿雄创建的竞技歌牌会,奉行精英主义,会员不足20人,在京都上层圈子里颇有名气。近年来,随着名顷会弟子在歌牌比赛中不断斩获佳绩,名顷会在歌牌界的风头也直逼京都地区的歌牌会龙头——皋月会。
真一母子上门做客的主要原因是大冈红叶就是名顷会的其中一员。自昨日敞开心扉交谈后,红叶的母亲惠子夫人似乎是将女儿甩手托付给了藤原家一般,连送红叶去名顷会训练的事交都给了定子。
今日一大早定子就兴致勃勃地拖着真一前往大冈家接她心中的“儿媳妇”。尽管出发前百般不情愿,但真一不得不承认,看到红叶上车注意到他时那一刹那眼中闪烁出的惊喜,与如花般绽放的笑颜,他的心情瞬间莫名地舒畅了起来。
次要原因是定子想让真一也拜入名顷会,不过这次真一极力反对:开玩笑,是家里如山般堆积的侦探小说不香了,还是软绵绵的大床躺着不舒服了,非要来这里活受罪?
而看到名顷会内部严苛的训练方式后,定子也打消了这个念头。理由无他:普通的爱好者没必要往人家专业人士圈子里面凑,因为付不起那么多的时间和精力。
名顷会的会长名顷鹿雄三十多岁,脸型瘦长,面相颇凶。他技艺高超,歌牌界内部人士普遍认为他获得名人挑战权是迟早的事。有誉必有毁,也有人认为他太过于看中歌牌比赛的胜负,使得歌牌在他手中变得毫无美感可言。但无论是谁,都得承认他在竞技歌牌上有其独到之处。
在会场,他对弟子们的失误毫无顾忌地厉声呵斥,训得他们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一声。但在训练之外与人交谈时,他那双吊梢眼则流露出了和蔼与友善。
此时他正对定子与真一介绍一旁也已旁观许久的另一对母子:
“这位是服部静华女士,她的丈夫平藏先生是大阪府警本部长,旁边是她的儿子…”
“我叫服部平次。”
浓郁的大阪腔从昨日那位红叶的决赛对手、皮肤黝黑如涂了墨的男孩口中说出,他脸上洋溢着自信阳光的笑容,露出两排洁白整齐的牙齿,简直就是黑人牙膏代言人的完美复刻。
在自我介绍之后,定子夫人倒是与那位静华女士言谈甚欢,话语中得知了她曾是歌牌女王,今日是特地来拜访昔日歌牌生涯的好友名顷会长的。
而一旁的藤原真一望着那仅比黑人肤色稍白一点的少年,陷入了沉思:
哈多利…黑鸡,名侦探柯南世界中最著名的侦探,啊不,死神之一。
尽管经过了一个月的心理准备和这两天的实际安全经验,但他的心中还是充满了恐惧与担忧。
真一当时害怕极了,不断地左顾右盼,就像陷入了十面埋伏一样,生怕周围有什么刀剑迎面砍来。而一旁歌牌的劈空声也吓得他草木皆兵,风声鹤唳。
久久无事发生,真一意识到了自己的过度紧张。他深吸了一口气,放慢了呼吸。等到情绪逐渐平缓下来后,开始与对方搭话。
这位大阪死神除了辨识度最大的肤色黝黑外,他相貌帅气,性格也很热情,被刚认识不久的真一一套话,就说出了自己的梦想是当一名侦探。
“那你破获了多少案件呢?”真一连忙问道。
“五十多件吧…”
服部平次挠了挠头,颇有些尴尬地笑道。
真一一阵晕眩,顿感天旋地转。才9岁身边就发生了50多起命案,这是造孽啊,还等着干什么,赶紧逃跑啊,说不定下一刻就要发生一桩“歌牌会杀人事件”,死者可千万别是我啊。
“不过全都是帮同学找一些小猫小狗和钱包之类的小案子,还没有能拿得出手的代表作。”
服部平次眼神游离,不敢看人,好像是在为自己刚才的过度吹嘘而感到难为情。
真一一颗心又咽回了肚子里,从对方平淡无奇的话语中他竟然感受到了和坐过山车类似的刺激与惊险:
还好还好,死神年纪还小,还没培养出走哪哪死人的功力。
“那你呢?以后想做什么?”平次对真一问道。
“我啊”,真一回过神来,笑了笑,“和你一样,也想做侦探,只不过我的初衷和你不同。”
“哦?有什么不同?做侦探的目的不就是找寻真相,惩奸除恶,打击犯罪,威慑潜在的犯罪者之类的么?”
真一摇了摇头,压抑住心中的复杂情绪,稍稍叹了口气,没有回答。
“你这家伙,装什么大人,话只说一半最惹人讨厌了。”
平次一把搂住了真一的脖子,很是自来熟地打闹了起来。
“诶?你接下来要去山能寺?”定子惊讶的声音传来。
真一闻声转头,见母亲对面的服部静华女士表情沉稳、语气和缓地回答道:
“是啊,四年前山能寺的礼佛大会,我曾对寺里的药师如来许下心愿。这次难得又来到京都,就想着再去山能寺感谢佛祖对我家人的呵护照顾。”
语罢,她面带微笑地看着正在打闹的儿子,目光中饱含慈爱。
山能寺是距离京都东郊不远的一座佛寺,平时香火不甚旺盛。但寺里有座12年才开光一次的国宝佛像,便是静华夫人所说的药师如来了。据传祂十分灵验,在礼佛大会许下心愿的施主都会得到佛祖的保佑。
“那咱们过一阵一起去吧,让我这个京都人给你带路,还可以顺路游览京都的美景,品尝一下本地的特色美食。”
定子主动要求给这位年轻母亲当导游。虽然定子与她是初次相识,但双方话语投机,而对方娴静淡雅的气质也使定子印象极好。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静华女士亦不矫情,果断答应。对她来说,结交藤原财团副董事长夫人自然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又欣赏了一段时间名顷会独特的歌牌教学后,定子与服部静华便提出告辞。两对母子离开的时候发生了件小插曲。
“红叶,专心,注意你击牌的时机。”
名顷会长毫不留情地批评着走神的红叶。原来她一听到真一母子要走便心神不定,一时之间没有专注于面前的歌牌。
“啊啦,红叶结束训练后也到山能寺来玩吧,我让司机把车停到会场门口。”
定子对着面露不舍的红叶摆了摆手,温柔地说道。
红叶却冲着真一认真点头,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第五章 佛像被盗事件
“什么,药师如来佛像昨天夜里被盗了?!”
山能寺中,定子、静华与两个孩子在前殿上香参拜礼毕。在闲谈中得知她们身份后,寺僧龙圆道出了一个惊天秘密,使得两对母子发出惊呼。
可能是鉴于藤原财阀在关西地区的势力,面对定子等人的追问,龙圆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地将事情本末缓缓道来。
原来昨夜他和主持一起例行检查三尊佛像时仍完好无缺,随后他们如往常一般关门落锁,回房休息。今天清晨打开门锁后却发现最珍贵的主佛药师如来佛像已经不翼而飞!
龙圆一边讲述着事情经过,一边引着众人步入后堂大殿。大殿深处正对着殿门方向有几座小型佛舍,专门用来供奉本寺十二年才开光一次的宝物——药师如来佛像。龙圆拉开中间屋宇的木制栅门,指着里面的佛龛说道:
“左边是日光菩萨佛像,右边是月光菩萨佛像,唯有本应该在中间的药师如来佛像不见了。”
服部静华问道:“报警了吗?”
龙圆面有难色,好一阵才吞吞吐吐地解释道:
“当时我和寺里的其他僧人立刻就想报警,但主持却阻止了我们。”
“哦?”服部静华十分不解。
“主持当时是这么说的:‘如果有缘的话,那我们还可以与这座药师如来佛像再会的。’”
众人面面相觑,对这种闻所未闻的理由无法理解。真一暗暗感叹,不愧是老和尚,还真是佛系呢。
后面忽然传来一道苍老的声线:“龙圆你又在乱嚼舌根,怎么能把本寺的机密随便说给外人听呢?”
一位年老的僧人缓缓走到众人背后,指责了龙圆的“大嘴巴”行为。他面相和善,眼睛眯得只留一道缝隙,颇有几分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得道高僧形象。这位老僧应该就是山能寺的主持了。
龙圆双掌合十行礼,道了声主持,然后解释了众人的身份,理直气壮地说道:
“这有什么不好?如果能得到藤原财阀的帮助,或许能找到佛像也说不定。”
主持并不答话,只是微微叹了口气,移过身子低头行礼:
“贫僧法号圆海,让诸位施主见笑了。”
定子略还一礼,好奇地问道:“主持您为何不同意报警呢?”
圆海主持表情祥和,嘴角含笑,用平静的语气解释道:
“我佛家讲究四大皆空——道空天空地空人空,世上一切都是空虚的。修行修炼的是自己的心境,本就不该为一些身外空虚之物所牵累。”
龙圆争辩道:“可那是本寺的宝物啊!”
圆海主持并不看他一眼,只是淡淡地说道:“龙圆,看来你还没有修炼到家啊。”
定子知道儿子思维敏捷,智商远超常人,便问真一对这件盗窃案的看法如何。
真一沉吟片刻,对龙圆询问道:“寺里的僧人最近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人或事吗?”
龙圆毫不迟疑地回答道:“事发后大家也互相问过,最近并没有什么异常。寺里的僧人都住在东厢房,晚上轮流值夜,昨夜也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甚至今天早晨起来后也是一切如常,直到打开后堂大殿里的门锁后,大家这才发现佛像不见了。”
平次又紧接着问道:“那钥匙由谁保管?”
“进入后堂大殿内的佛舍需要两把钥匙,大殿里面佛舍的钥匙只有主持身上的一把,而后堂殿门的钥匙则由寺僧轮流保管,两把钥匙都没有丢失。”
听到回答后,真一眼中闪烁出智慧的光芒,略一沉吟,便缓缓开口说道:
“应该是多人盗窃集团犯案,而且其中至少有一位是寺里的熟人。”
众人皆十分惊讶,不知真一何以得出结论。
平次却率先说道:“判断盗窃犯有多人是因为佛像的重量吧。药师如来佛像高度接近一米,如此大型的佛像至少也有上百斤重。而昨晚值夜的僧人却没有听到任何异响,窃贼如果独自一人行窃,他根本无法做到无声无息地将佛像运出寺庙。”
静华夫人追问道:“那怎么知道是盗窃集团作案呢?”
真一解释道:“因为一切都太过专业了。门锁没有被撬开的痕迹,说明窃贼里有专业的开锁技术人员和工具;能避开守夜的寺僧实施盗窃,说明他们有地形图、侦查人员以及周密的计划。而盗窃完成后,他们甚至还将现场恢复原状、落上门锁,试图延缓被发现的时间。这一切无不证明这是一个专业的盗窃集团所为。”
平次也提出了他的疑问:“你是如何判断盗窃集团里有寺里的熟人的?”
真一淡淡一笑,用揶揄的语气调侃着这位已经和他混熟的未来死神:“啊啦,破获过五十多起案件的侦探小子也会有不明白的问题啊?”
平次没好气地催促:“少啰嗦。”
真一咳嗽一声,嘴角含笑,用愉悦的语调继续说道:
“这座后堂平时都是关闭的,游客及来上香的施主也都止步于前殿,他们无从知道珍贵的药师如来佛保存在后堂内部。这一点你作为大阪人,今日第一次来山能寺,不了解也是正常的。”
平次摩挲着下巴,认真点头:“所以只有寺里的熟人才会知道佛像的所在了。”
真一又接着补充:“不仅如此,他们能成功盗窃说明对寺里有足够的了解。即使是通过探查得知,也不可能不被看守后堂的僧人发觉。而事发前寺僧并没有发现最近寺里有奇怪的人或事,只能说明他们是通过正大光明的手段了解这一切的。”
“原来如此,有道理。”平次表示信服。
龙圆听得晕头转向,似懂非懂,连忙焦急问道:“那偷窃的人到底是谁呢?”
真一平次仿佛心有灵犀,异口同声地回答道:
“多半是源氏萤盗窃集团吧?”
“源氏萤?”众人听得讶异万分。
源氏萤盗窃集团从五年前开始作案,以京都、大阪为中心,持续偷窃有名的佛像和美术品。如今山能寺的国宝级佛像被偷,不得不让人联想到这个根据地在京都的著名盗窃集团。
源氏萤的特征是成员皆以源义经家臣的名字作为代号,每人也都持有一部《义经记》。盗窃集团首领取名义经,他的麾下共有弁庆、伊势三郎等8名成员。
真一右手轻轻摩挲着下巴,边思考边喃喃自语:“源氏萤上一次作案还是两年前,为什么这次会重出江湖,对山能寺的药师如来佛像下手呢?”
平次却突然一把拉住了真一,紧接着朝门外狂奔而去,大声说道:
“剩下的都是大人们需要考虑的事,我们小孩子还是开开心心地去玩耍吧。”
“喂喂喂,放开我。”真一显然很是不情愿,但还是被平次拽出了殿门。
“即使再聪明,也还是小孩子心性啊。”两位母亲不禁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