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强巫女是男生[综漫]》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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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被妖刀诅咒之人
“小唯,你还能坚持住吗?”
“暂时还没问题。那个还跟着吗?那到底是什么?!”
“那个――”
黑色短发的少年回头看了一眼,双瞳顿时微微收缩,脸上的神情比先前还要凝重。
这一次的满月比之前任何一次看过的月亮都显得更圆更亮,甚至微微泛红,隐隐透出一缕妖异的气息。
以无数浓密发丝作为身体的妖怪在半空中飞快地飘着,乌木般的发丝里时而探出一张美艳的脸庞,她吞吐着长长的血红的细舌,不断地发出贪婪的呼唤声。
“把那张脸――给我吧――”
时而妩媚时而嘶哑的声音在风中交织着,更显得无比诡异。
“发鬼,又叫做邪门姬,是来历悠久的妖怪。曾经有女子贪图美貌,为了让自己长生不老,不惜设计杀害了无数少女,用她们的血液沐浴……那个女子终于得到她期待的美貌,在她死后,那种贪欲让她变成了这种只有一张美丽面庞和三千发丝的妖怪。她会在月夜出行,如果发现美丽的少女,就会设法夺取她们的脸。”
少年说到这里稍微停顿,对着身后的少女露出微笑。
“所以,是因为小唯太好看了,那个妖怪才会缠上来的。她嫉妒你的美貌啊。”
原本一路奔逃提心吊胆的少女听到这句话顿时扁了扁嘴,好气又好笑地用力捏了一把两人交握的手。
“京,这时候你还说这种话……如果京是女孩子,那个发鬼一定会更嫉妒你。”
“哎哎哎?”少年顿时露出苦笑,“也不是我想长成这样……”
两人说话的这么一点时间,那些发丝摩擦发出的如同握雪一般的簌簌声逐渐逼近,少年回头看了一眼,惊愕地发现发鬼竟然完全没有放弃或者犹豫的意思,毫不犹豫地穿过街巷直直地向两人扑来!
发鬼飞行的速度太快,要追上他们根本只是转眼之间。
来不及逃!
必须要做些什么!
只是一闪念之间,少年就迅速做出了判断,他摸出手机塞进少女手中,以前所未有的严肃神情快速地叮嘱:“小唯,你尽量跑,去人多的地方,联系‘皇北都’,告诉她‘京都郊外有发鬼’。快走――!”
少女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脸颊瞬间涨红,“你、你让我一个人走?!别开玩笑――!”
少年直接捂住少女嘴,制止她发出喊声,低声说:“快走,我会尽量拖住它。相信我,小唯。”
两人对视片刻,最后少女在少年坚定的目光下败退,双眸都盈满了水光。
她用力擦了一下眼睛,声音有些哽咽。
“京,你要小心,我一定会联系上那个人!”
说完之后,少女紧咬住嘴唇拼命逃走,右手颤抖地按着手机,寻找着通讯录里的那个名字。
皇北都。
拜托……
一定要赶得上啊!
如果……如果不是自己坚持要到郊外爬山的话,如果不是自己坚持想要看星空的话……就不会遇到这种事情了吧?
如果京出了什么事……
不,一定……一定不会有事!
少女在奔逃中匆匆回头看了一眼,却惊诧地看到来时的路被一阵鲜妍的红光覆盖,巷子里发出轰隆的爆炸声,烟尘瞬间遮挡了视线。
那……是京做的?
还是……那个发鬼?
少女在短暂的失神后迅速拨通了电话,对面刚刚接通,她连礼貌的寒暄也顾不上,直接快速地说:“皇北都小姐吗?京都郊外有发鬼,京被发鬼缠上了!求求你快来救他――!”
电话那一头沉默了两秒后竟然“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连发鬼也觉得京君像是女生吗?”
少女急得都要哭出来了,一边跑一边气喘吁吁地回答:“京他很危险啊――!”
大约是听到了这边的动静,对面的女生没有继续发出笑声,声音迅速沉稳下来。
“抱歉,小女孩,我刚才不确定你是不是真的在求救。你把具体地址报给我,在我带人过来之前,你能跑多远就跑多远,如果你被发鬼伤到,京君的战斗和牺牲就没有意义了,你明白吧?无论如何,不要因为冲动跑回战场,尽量远离,尽量逃跑,相信京君――和我。”
少女含着泪点头。
正是因为明白这一点,她才会不甘愿地逃走。
她尽量以最简洁的字词说明了所在的位置,听到电话挂断的声音后紧紧地握住手机,奋力地奔跑着。
“呵呵呵呵呵……”
发鬼发出一阵愉悦动听的笑声,驱动浓密的发丝聚集成束,如同尖刺一般接连不断地刺向奔逃的少年。
少年尽全力躲避着发丝的袭击,却在发鬼越来越频繁的攻势下从游刃有余逐渐左右支绌。
最开始他用简单的阴阳术埋伏了发鬼一次,从那之后,他再也没有画符的机会,口红紧攥在手里几乎都要被体温融化。
如果以前和皇北都学习阴阳术的时候更用心就好了――这样的懊悔有一瞬间占据了少年的心神,然而下一瞬,他就只顾着逃命,完全来不及思考其他。
左,右,后滚,右后――
糟糕!
乌黑发丝形成的□□近在眼前,浓密的黑色遮蔽了一切。
“哈哈,抓到了呢。”
发鬼醇厚如美酒的声线益发媚人,笑声和发□□中*的沉闷声响混在一起。
鲜红的血液顺着发鬼刺穿的伤口涌出来,顷刻间就染红了少年的左肩。
发丝并没有在一次得手后退走,而是得寸进尺地如同活物一般散开来扎进少年肩臂中,就像是根须纠缠土地,黑色的发丝密密麻麻地裹住少年的肩膀和上臂,不断来回蠕动着,细密的伤口带来的不仅仅是大量的失血,还有剧烈的疼痛。
每一根发丝在肌肉里抽动,如同钢丝一般切割着肉和骨的时候,少年都痛得全身沁出冷汗,紧咬的牙关间不自主地溢出了呻。吟。
“小家伙,你这张脸也不错呢――可惜,不是女人。”
发鬼再一次射出发丝,无情地击穿少年的手臂。
剧烈的疼痛传达到大脑,少年再也无法忍受,张口发出了一声惨叫。
他的左手再也无法握紧,手指无力地张开,一只已经打开了的口红落到地上,在地面上重重地印出一个朱砂红的印子。
少年那张一向被人说成清秀美丽如同女孩子的脸因为疼痛扭曲着,飞溅在脸上的鲜血格外透出惨烈和妖异。
这样折磨了少年片刻之后,发鬼似乎也觉得无趣,慢慢地让发丝变软收缩,像是收回长鞭一样,慢慢地把少年拖到自己面前。
“妨碍我进食的小家伙,就这样放干你的血赐予你死亡,然后去吃了先前的那个女孩吧。”
少年的身体被无数发丝纠缠着,就像是在乌黑的茧子里似的,鲜红的血液顺着发丝之间的间隙慢慢沁出来,将发鬼的发丝染上艳丽的红色。
视野被一片黑色覆盖的时候,少年苍白的脸上写满了不甘,漆黑的双瞳几乎映出了血色。
不想死。
怎么可能……就这样死去!
小唯她……还没有安全……
有什么办法……
有谁来……救……
无论……
什么都好……
少年恍惚间听到了砰咚砰咚的心跳声,渐渐感觉到窒息,眼前从一片黑色逐渐变得模糊。
一个声音穿过少年的耳朵直接出现在他心中。
【我可以救你,但你要付出代价。】
少年在恍惚之中露出了微笑。
【无论……什么代价……只要……现在能宰了这家伙――!】
那只是一瞬间,少年感觉到自己手中多了什么,他完全没有思考,也不需要思考,仅仅顺着那一瞬间的怒气和杀意,顺从本能握住了那个东西。
挥动,斩杀――!
发鬼原本悠闲的神情忽然变得扭曲,“这不可能――”
它的话没能说完,层层包裹着少年的发丝在刹那之间被全部斩断,飘飘扬扬落了一地,几乎同时,耀眼的白光划过眼前,发鬼的意识就此终止。
发鬼的尸体落到地上,不过一会儿就变成一阵青烟消失了。
黑发的少年手持着五尺长刀静静地站在发鬼旁边看着它消失,月光照在少年脸上,那一张沾染了鲜血的脸庞平静如水,他的双眼赫然是如同鬼一般的深红色,冷漠而诡谲。
这种令人望而生畏的情形只维持了几秒,少年忽然无力地倒下,地面很快漫出一片血泊。
五尺长刀在一阵颤动后变成烟雾一般缠上少年的左臂,在他已经血肉模糊的手臂上化成了一个奇怪的图纹。
【现在――支付代价吧,驱使我“天狼”的代价……】
椎名京,男,十四岁,在月夜遭遇发鬼,于生死之间呼唤出妖刀天狼,从此背负妖刀天狼的诅咒。
至此,人生全乱。
第2章 预见未来的女人
有着艳丽脸庞的妖怪恣意地笑着,如同戏耍一般拖着长长的发丝在空中不疾不徐地飞行,每每在椎名京以为可以逃脱的时候射出一缕发丝洞穿他的身体。
伤口不断地增加,鲜血顺着肢体流下,在地上绽开了一朵又一朵嫣红的花,染血的足印从一开始的规律逐渐变得紊乱,这所有一切都提示着逃亡者的状况越来越糟糕。
大量的失血逐渐剥夺了少年的体力,那种一直紧绷着心弦逃亡的压力也越发变成无比厚重的东西。
能够逃得掉吗?
椎名京竟然开始这样自问。
最开始的时候,他只顾着逃离,根本没有想过“逃不掉”这样的事情。
会产生这样的疑问,说明他的信心已经有了严重的动摇。这种动摇直接反应在他的动作上,他闪避的动作不再像最初的时候那样冷静和准确,犹豫和慌乱使得他更容易被发鬼伤到,而伤痕的增加反过来进一步动摇着他的心。
我……
能够活着逃走吗?
椎名京眼前的景物慢慢变得模糊,一些景象甚至开始扭曲,恍惚之间,他想到了小时候的事情。
那时候,他也曾经被可怕的妖鬼追杀着,他不断地逃跑,不断地逃,拼尽了气力,直到再也无法支撑而昏了过去。
醒来之后,他已经在家里。
温柔的母亲安慰着他,告诉他以后不要独自在夜晚出门。
被追杀的恐惧使得幼小的男孩丧失了追问的勇气,那个月夜的事情也就像是幻梦一样逐渐被遗忘。
现在回想,他竟然已经无法清楚地记起当时那个妖鬼的模样。
明明那时候那么害怕,怎么可能会毫无印象?
那时候……
到底发生了什么?
椎名京恍惚的短短的那一个不到一秒钟的刹那,发鬼忽然欺近,细密的长发疯狂伸长,漆黑的发如同无边的幕布覆没了少年的视野,下一瞬,他已经被吞进了漆黑无光的牢笼中。
无光,无声。
漆黑,寂静。
窒息。
椎名京挣扎着,却没有办法摆脱,手脚身体全部被发丝层层缠绕,他就像是挂线木偶一般身不由己,只能以可笑的动作增添捕猎者的快乐。
恐惧。
不甘。
愤怒。
遗憾。
种种情绪如同烈焰一般翻腾着,少年的黑眸深处仿佛也被那股烈焰侵染而带上了血色。
【不想死。】
【我,不愿就这样死去。】
【我――】
【――要活下去!】
炫丽的炎光从少年身上爆发开来,几乎在一瞬之间就将无光的牢笼尽数染上鲜艳明丽而灼热的红色。
仿佛浸满了血气的火焰如同凶狠的野兽一般不断啃噬着蠕动的发丝,发鬼惨叫着想要逃走,却被无边的火海吞没,只能哀嚎着被烧成灰烬。
失去束缚的椎名京诡异地停在半空,仿佛脚下踩着火焰构成的台阶,神色空茫。
灼热的火海几乎要把夜空也烧穿,灿烂的火光映在少年血红的双瞳中,折射出一片金红的光芒。
少年冷漠地看着火海蔓延,地面龟裂,许久之后,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说了什么。
在漆黑的夜空和地面的火海完全分割了天地的时候,地上的火海忽然急速地收缩,几乎在刹那之内就聚集成了一头燃烧着灼灼烈焰的狼。
那头狼抖了抖鬃毛,仰天发出狼嚎。
高亢的声音仿佛是某种讯号一般,少年空茫的双目渐渐回神,同时落回了地面,当他注意到周围的情形时脸色立刻沉重下来。
狼向着椎名京踏出一步,龇牙――如果狼也有表情,它现在的表情一定是充满了杀气。
狼身周的火焰仿佛呼应了它的心情一般暴涨几寸,火舌摇曳不停。
“小子,向我乞求力量的代价,现在该支付了。”
椎名京被那种激烈的杀气锁定,不由自主地开始颤抖,几乎在一瞬间汗湿了背脊。
四肢僵硬。
想要逃走。
无法动作。
无法逃走。
被那头狼仿佛发出了光芒的红眸注视的椎名京打从心底感觉到“恐惧”。
――会死。
即使在被发鬼追杀的时候,他也并没有这样清晰地感觉到濒死的恐惧。
压倒性的力量差异带来的绝望和恐怖使得他瞳孔收缩,每一块肌肉都绷紧了。
心跳激烈,就像警笛一般呼喊着身体逃走。
椎名京的脑中只剩下“逃”的念头。
强大的求生信念竟然在一霎那压倒了恐惧,他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本能地后退。
那头狼龇牙咧嘴,任由少年后退了几步。
但是,在后退了三步之后,椎名京忽然停下脚步。
涔涔的冷汗湿透了衣衫,汗水滑过脸颊,接触到被发鬼的发丝划破的伤口时带来一阵涩涩的痛,那种痛苦似乎令他清醒了一些,也似乎令他本就犹豫的双眸更加挣扎。
椎名京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来了。
这应该不是现实。
因为这里没有小唯。
那时候,在他被发鬼抓住的时候,他在心里呼喊着求救。
之后,确实有“什么”回应了他的呼救。
那个声音说,它可以救他,但是他需要付出代价。
然后……
他同意了那个条件。
椎名京深吸一口气,强忍住不自主的颤抖,鼓起勇气和那双血红的狼眼对视,直到他想要开口说话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竟然连牙齿都在微微打颤。
“谢谢你。”
狼的嘴咧得更开,周身由火焰构成的鬃毛变得更加明亮,从红色逐渐向着白色过渡。
“不错嘛,竟然没有逃走。”
椎名京努力地扯动嘴角露出微笑。
“如果这时候逃走,我――也会看不起自己。”
狼静静地看着椎名京,似乎在等待他解释这句话。
“那时候……我答应了你的条件。你没有违约,的确救了我,所以,我也应该履行约定。”
椎名京紧握着双手。
“请索取代价吧。”
狼不禁嗤笑:“如果我要你的命,你不觉得太亏了吗?”
椎名京的神色有一瞬的黯然,他摇了摇头,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竟然不再颤抖。
或许是恐惧到了一个极限后反而会不再恐惧,椎名京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平静和轻松。
面对狼的嘲笑,椎名京露出了笑容。
“不。小唯得救了啊。如果那时候不是你回应我的求救,也许我只是白白死去,小唯也依然在危险中……至少现在……她安全了。”
狼发出一阵大笑声。
“现在把话说得漂亮,那就让我看看,你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椎名京没能立刻明白那句话的含义,他只看到一片灼红的火焰染红了视野,巨大的狼张开大嘴向着他的喉咙咬过来,烈烈的火焰则一下子展开来包住了他的身体。
椎名京的思维有了瞬间的空白,之后他就因为烈火焚身的痛苦发出哀嚎。
“……京……”
椎名京不知道自己被火焰烧了多久,连他自己都忍不住产生了“为什么还没有结束”的疑问的时候,他听到了声音。
“……醒过来,京……”
椎名京本能地回应了对自己名字的呼唤。
下一秒,他诧异地睁开眼睛,愕然发现自己站在东京塔上,周围没有地狱红莲般的烈焰,整个世界只有一片灰暗的建筑,没有半点生气,时而有染血的白羽和血红的樱花随风飘落。
椎名京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的身体。
没有被火焰烧掉,没有灼烧的痕迹。
这是……怎么了?
“那是梦。”
一道飘渺的声音回应了椎名京的自问。
美艳的黑发女子撕破空间出现在椎名京面前,伸出手接住一枚纯白的羽毛,轻轻递到了他眼前,红唇开合,蛊惑般地吐出了令人难以忽略的字眼。
“但……也是你的未来。”
椎名京怔住了。
如果这是现实,有人拉住椎名京宣告未来,绝对会被他嘲笑,但是这里是梦境……
人不可能无缘无故梦见陌生人,更不可能梦到陌生人跑来预见未来。
他刚刚经历的烈火焚身的痛苦太过强烈而清晰,在不曾知道的时候骤然经历这种痛苦已经让他心有余悸,如果那是未来……
似乎是察觉了椎名京的动摇,有着及地长发的美艳女子轻巧地将白羽拿到椎名京的眼前,松手放开。
椎名京下意识地用视线捕捉羽毛飘落的轨迹。
女子轻笑着说:“你注定无法与这个世界共存,不是这个世界毁灭你,就是你毁灭它。如果你试图抗拒这个命运,那个火焰……就是你的未来。”
椎名京猛地一惊,本已下意识去捕捉羽毛的右手猛地顿住,奇异的是,那根白色的羽毛却轻飘飘地落到了他的手里。
黑发女子伸出手指点在椎名京的额头上,一触就松开。
“想要知道更多的话……就来东京吧。我在国会议事厅地下等待着你,命运的七御使啊……”
女子的身影忽然如同沙一般消散,椎名京下意识地伸手去捉,但是他却只握到了一手的白沙。
“别走啊――!给我说清楚!”
天空忽然间落下大片大片的羽毛,几乎要将这个世界淹没一般。
椎名京愣愣地站在东京塔顶,直到再一次真正地醒过来。
栗色长发的少女趴在床边,床上的人稍微有点动静她立刻就惊醒了,当她看到椎名京终于睁开眼睛的时候,她不禁喜极而泣。
“京,你醒了――!”
椎名京的视野从模糊慢慢变得清晰,当他看清眼前是谁时,他立刻露出了微笑,习惯性地伸手抚摸着少女的头发。
“小唯,我没事,不要哭。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被称作“小唯”的少女握住椎名京的右手哭得更加厉害。
“……一点都不好!京……伤得这么重……”
“没事没事,我皮糙肉厚,很快就会活蹦乱跳了!”
少女抽噎着没有回答。
椎名京不禁叹了口气,右手慢慢移到少女眼角,轻轻擦掉她的泪水,柔声说:“我说过,一定会保护小唯。这次我做到了,小唯应该为我开心啊?”
少女抽泣许久才模糊地发出了声音。
“……笨蛋。”
椎名京笑着回应。
“嗯。”
一直自觉保持安静站在旁边的黑发少女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耍帅差不多了吧?京,你们到底遇到了什么?把这次的事情,完完整整地告诉我。”
椎名京这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人,抬头看了一眼,立刻尴尬地笑了起来。
“北都也在啊。”
少女斜了椎名京一眼,抱起双臂俯视着他。
“你以为自己在哪里?这可不是医院。”
椎名京愣了一下,立刻环视整个房间。
周围的陈设显然不是医院惯有的布局,这种非常古朴的风格倒像是某些传统大家族的习惯……
椎名京惊讶地看向对方。
“北都,这不会是你家吧?!”
少女“哈”了一声,“你以为被发鬼弄出来的伤口医院能解决吗?我赶到的时候,你身上还有好多断裂的发丝在蠕动,那样送去医院,你已经上新闻了。放心吧,只是救个人回来,奶奶还不至于怎样。”
椎名京听得冷汗都快下来了。
“可是、可是令祖母……不是……坚决……不允许任何人偷……”
皇北都急忙做出暂停的手势,比着口型。
――笨蛋,别说出来啊!
椎名京越发感觉到后背发凉了。
他还存着一丝侥幸以为皇北都可能取得了皇老夫人的许可,原来还是瞒着的……如果被老夫人知道他从皇北都那里“偷学”了皇家的阴阳术,他还有命活着走出皇家吗?
这个世界果然想弄死他――!
第3章 成为巫女吧
椎名京会对自己如今身在皇家感到畏惧不是没有原因的。
这个原因非常简单――因为他触犯了阴阳师家族最基本的禁忌,他“偷学”了皇北都的阴阳术。
虽然说这里面的原因比较复杂,不过他“偷学”的既定事实是已经改不了的,而且他和发鬼战斗的时候也用了阴阳术,凡是内行人去看看都能知道那是哪个流派出来的东西,只要再稍微调查一下,可以说,那个结果可以让任何正规的阴阳师一巴掌糊死他。
就因为这样,椎名京一直拒绝皇北都“来我家玩”的邀请,结果,他一睁眼直接就在皇一门的大本营了,这根本就是作死的节奏啊。
椎名京一头冷汗地说:“北都大小姐,你对我有什么不满……我们可以私下里解决啊,你现在把我这么弄回来,你家那位当家老夫人……随便看一眼也知道有问题吧!”
皇北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京,你到底把奶奶想成什么了。虽然她老人家是很严格,不过还不至于食古不化,别说现在我们是瞒着的,就算让她知道了,她也不会真的要你的命,最多给你两种选择。你可以安心,这次救你的是我可爱的弟弟君,奶奶没多关心这件事。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要是有点精神了,跟我详细说说这次是怎么回事,你的这位朋友――”
皇北都冲着本乡唯努了努嘴,用一种带着促狭意味的目光看着椎名京。
“因为你一直昏迷不醒,情绪很不稳定,守在你旁边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我可不忍心继续追问可怜的女孩子。”
椎名京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本乡唯。
“小唯,我睡了多久?”
本乡唯的眼圈还有些泛红。
“……两天了。我好担心……如果……”
“别瞎想,不会有那种‘如果’,我这不是没事了?”椎名京动作轻柔地在本乡唯头顶上拍了一下,笑着说,“现在我醒了,小唯去好好睡一觉,等你睡饱了,我们就回家。北都,借你家一个地方休息没问题吧?”
“没问题呀!我家大得很,小唯看上哪里就在哪里睡好了!”皇北都猛地凑过去,弯下腰抓住本乡唯的手,笑嘻嘻地说,“京这家伙醒了,你总算放心了吧?好啦,快去休息,好女孩不应该熬夜,瞧瞧看,你都熬出黑眼圈了,京肯定会很心疼――”
本乡唯被皇北都直白而大胆的言辞弄得脸红,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椎名京无奈地叹了口气。
“北都,你就别拿小唯来开玩笑了。”
皇北都狡黠地转动眼珠,“那好吧,我就不多说了,直接用行动的吧!”
本乡唯疑惑的“哎”还没有说出来就直接被皇北都风风火火地拖出了房间。
椎名京再次无奈地叹气。
“北都这家伙……”
他和皇北都本来只有同年级同学这种宽泛的交集,只是因为一个偶然才熟悉起来,越是熟悉,他越是被皇北都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和风风火火的行动力打败。
当初单纯以为堂而皇之地奇装异服去上学的皇北都可能是娱乐圈一员的自己真实太天真了……
即使是娱乐圈,又有几个人会戴着礼帽蹬着尖头长靴背上还插着一双翅膀地进学校啊?!
“我怎么啦?”
皇北都突然从窗口冒头,“嘿哟”一声直接翻了进来,一脚踩上案几。
“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快快跪下感谢本女王的救命之恩!”
椎名京笑了笑,慢慢地扶着床板坐起来,再慢慢地挪到地上,对着皇北都跪坐下去。
因为左手被绷带缠得严严实实,他只移动了右手。
皇北都惊讶地看着椎名京的的右手移到身前,上身向着自己前倾,分明就是要行礼的样子,她急忙跑过去,双手握住对方的肩膀往上一扳,有些生气地说:“京,你这是做什么。”
椎名京微笑着回答:“道谢啊。北都说的没错,这次我和小唯能得救,真的多亏了北都。”
皇北都重重地“哼”了一声,双手抱胸俯视着地上跪坐的少年。
“你这家伙就是这点最没趣了!都是朋友,谁稀罕什么道谢,你要是真想写,以后遇到这种事情早点通知我――”说到这里,皇北都顿了一下,“唔,如果是这次的发鬼这样的角色,我也解决不了,这样吧,我把我可爱的弟弟介绍给你,以后你直接找他好了,他很厉害哦,是我们家、甚至全日本百年难得一见的阴阳道的天才!”
椎名京眨眨眼睛。
“北都的……弟弟?”
“哦呵呵呵呵,没错!我的双胞胎弟弟,和我很像哦――”皇北都向着门外招手,“昴流,我给你介绍新朋友。这一位――”
她向着椎名京一指,“是我同校同学,长得不错,脑子不笨,虽然个性比较古板,不过是个好人。”
椎名京差点一口血吐出来。
“……在作介绍的时候给一个纯洁少年直接发卡好吗?!”
皇北都吐了吐舌头,右手扒下眼睑,对着椎名京做了个鬼脸,之后伸手指向门外缓缓走来的少年,非常自豪地说:“这位就是我亲爱的弟弟昴流,才色兼备、性情温良,你们好好认识一下吧!”
这种介绍词让椎名京那一口没吐出来的血卡在嗓子眼里了。
对自己弟弟用上“才色兼备”这种词,那么对他发个好人卡也就不算什么……了……
椎名京忍着身上未愈伤痕的疼痛缓缓站起来,认真地打量对面的少年。
就像皇北都说的一样,两个人长得很像,不过,比起皇北都,这一位少年显然要性情温和柔软许多,也许这就是互补?
皇北都像是太阳,永远充满活力散发光辉,这个少年就像月亮,安静地照亮黑夜。
少年穿着一身白色的狩衣,看起来像是阴阳师专属的那种服饰,他向着椎名京浅浅地鞠躬。
“初次见面,我是皇昴流,很高兴认识你。”
椎名京赶快还礼,身体一动,无数细微如同针刺一样的痛就让他忍不住龇牙。
“初次见面,我是椎名京,多谢你救了我和小唯,今后……请多指教。”
皇昴流微笑着摇头。
“事实上,我赶到的时候,发鬼已经被解决了……我只是稍微做了一点善后工作。如果京君不介意的话,能不能告诉我当时的详细情况?那一片地方被毁损的太严重了,我几乎没法回推当时的情形。”
椎名京看了皇北都一眼,皇北都回了他一个点头,他这才放心地开口。
“那天小唯约我去郊外爬山,我们路上遇到了发鬼。我以前从北都那里学了一点阴阳术,我记得她说过,有几个法阵只要稍微画错一点就可能引发爆炸……我抱着试试看的心态画了两个,也许我比较走运,发动阴阳术的时候只有发鬼被炸到了……”
皇北都和皇昴流都听得很认真,别看之前皇北都说得轻松,当她听到椎名京说“引发爆炸”的时候下意识地用手遮住了嘴唇,差点就喊了出来。
胆子也太大了!
法阵爆炸,最可能受伤的就是身处法阵中央的术师!
皇昴流也露出了惊讶的神色,眉宇间有些担忧。
“太冒险了,我看过地上残留的痕迹……京君没有被爆炸伤及真的很走运。不过,能够将‘错误’变成攻击的手段,还能确实地引发那种程度的术式暴走,京君在阴阳术上真的很有天分。”
椎名京干笑了几声。
“我当时也没别的办法,根本就是在撞大运,反正……虽然爆炸伤了发鬼,后来还是没办法了。”
他顿了一下,叹了口气,慢慢地说出了剩下的事情。
离奇出现的长刀和诡异的约定……
皇北都和皇昴流对视一眼,皇昴流思索片刻,说出了自己的推测。
“我想……那或许是‘妖刀’。自古以来,就时常有带着‘诅咒’的‘妖刀’出现,它们往往会引诱、支配持有人做出种种可怕的事情。京君和‘妖刀’所做的‘约定’,听起来更像是一种‘诅咒’。如果京君相信我,我愿意试试能不能解除这样的诅咒。”
椎名京眼睛一亮,随后就硬生生地咬住了牙,止住了将要脱口而出的“好”字。
梦里的狼和火海还那么鲜明地在眼前,而他也亲口确认了愿意付出代价,如果现在求助于人,那和骗子有什么两样。
“……不用麻烦昴流君了,反正最差也就是一条命,它救了我,就算让我还,也没什么。而且我现在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像是要证明自己的话一般,椎名京在醒来后第一次尝试使用自己被绷带包裹住的左手。
他的手指虽然不太灵活,但还是顺应心意地握在了一起,之后手臂慢慢屈曲――
然后椎名京的脸颊突然失去了血色。
皇北都急忙上前一步,“怎么了,京?手臂怎么了?!”
“没有感觉……”椎名京失神地看向皇北都,有些恍惚地重复,“没有感觉,我感觉不到疼,什么都感觉不到……”
他用力地握拳再松开,如此反复,直到绷带上沁出了血色他还在重复这个动作。
和绷带上渐渐增添的血色相反,椎名京的脸色异常苍白。
“不行,完全……感觉不到……如果不是还能动,我一定不知道自己还有左臂……”
皇北都不忍地握住了椎名京的肩膀,大声说:“别再乱动!伤口裂开了!笨蛋!那什么妖刀,你还跟它谈什么君子道义,让昴流解决掉它!”
椎名京愣愣地停止了近乎自残的动作,却没有附和皇北都的话,而是摇了摇头,露出一个苦笑。
“从小……母亲就告诉我,不管是向神明祈祷,还是向妖魔诉求,都要付出‘代价’。庇佑也好,交易也好,付出和得到,大致上是等价的,不管是什么,违反这个原则都会受到惩罚。不管怎么说,那把刀救了我,和我的性命等价的如果只是一条手臂的感觉……似乎还是我赚了?”
皇北都给气得七窍生烟。
“赚个头――!妖魔哪里有好东西,现在只是一条胳膊,也许明天就是整个身体,后天你就没命了――!妖魔索取的一定会比给予你的多的多!”
椎名京以沉默作为回答。
皇昴流盯着椎名京看了好一段时间,忽然开口:“京君,如果你不介意,现在能否解开手臂的绷带?”
争执中的两人愣了一下,由于皇昴流作为“阴阳术的天才”这一身份的特殊性,他的话自然被两人接受了。皇北都退了一步,椎名京用一只手艰难地解开绷带,最后皇北都看不下去,过去三下五除二地拆掉了绷带。
当椎名京的手臂□□出来的时候,三个人都明白了皇昴流为什么会那么说。
灼红如同火焰一般的纹路在椎名京的手臂上盘旋着,乍一看就像是用颜料画上去的纹身。但是,那是比纹身危险的多的东西。
从那些纹路里,三人都感觉到一种森冷而令人胆寒的气息,就像死亡……
皇昴流端详许久,皱紧了眉。
“……糟糕,这种力量……已经紧紧地和京君的灵力、甚至灵魂纠缠在一起了。我感觉到……它是‘活着’的。京君,姐姐说的不无道理,今天它只是吃掉了你一只手臂的‘感觉’,随着时间推移,或许它的胃口会越来越大,到最后……”
到最后,身体和灵魂都可能被吃掉。
这句话不用说出来几人都能明白。
椎名京盯着那种熟悉的火焰看了很久,默默地拿起绷带重新缠上去。
“你们也不要太担心,现在不是还没有到那一步吗?总会有办法。既然当时它没有要我的命,一定有什么别的打算吧。”
皇北都像是看到怪物一样盯着椎名京看了好一会儿,最后气愤地留下一句“笨蛋”跑了出去。
皇昴流有些担心地往外看,确认皇北都没有跑远之后他才稍微放下心来,重新看向椎名京。
“姐姐和我说过京君的事情。京君既然做出了选择,我也不会多说什么,不过,阴阳术里也有一些对‘诅咒’有用的术……”
皇昴流放低了声音,似乎有些心虚。
“我每天都会修习阴阳术,从姐姐的房间可以看到。”
说出这句话后,皇昴流似乎轻松了不少,匆匆说了一句“我去劝姐姐,京君安心休息”就快步离开了。
椎名京琢磨了一下皇昴流那句话,不禁笑了起来。
这是皇家天才少年继承人愿意让他“偷学”阴阳术的意思?
虽然看起来是个非常规矩的少年,不过,在这方面,倒是真的很像北都嘛。
最开始皇北都也是发现他对阴阳术有兴趣就故意当着他的面用阴阳术,每一句咒文都念得缓慢又清楚,用口红画法阵的时候动作又慢到像是慢动作――那根本就是故意让他学去的,只是碍于严格的传承规矩不能明着教而已。
椎名京笑了一会儿,神色逐渐暗下去,将右手放在左臂上,微微用力,左臂依然感觉不到。
“……到底想要什么啊……你……”
屋内一片安静。
椎名京垂下眼帘。
“……如果砍掉这条手臂,这一切能结束吗?”
这一次,他得到了呼应。
左臂依然毫无感觉,但是紧握着手臂的右手传来了被火焰灼烧的痛感。
他迅速松开手。
左臂半露在外的部分上火焰的纹路鲜艳明亮,似乎在嘲笑他一般。
椎名京叹了口气。
果然……一条手臂是不可能和生命等价的。
那一头狼……到底想要什么?
椎名京在皇家养伤的时间没有持续多久,当他被侍女通知有客人来找的时候,他愣了好久。
出乎椎名京的意料,来拜访他的并不是同学朋友,而是一位美艳清冷的巫女。
从皇家那些侍女和阴阳师学徒小心翼翼的表现,椎名京推测这大概是一位非常著名的巫女,说不定也是什么业内第一。
但是,巫女来找他做什么?
抱着这种疑惑,椎名京跪坐在巫女身前,略有些紧张地自我介绍。
那一位如同冰山雪莲一般的年轻美丽的女子回以透着飘渺意味的微笑。
“初次见面,椎名君,我是伊势神宫这一任的斋宫。”
斋宫?
那就是伊势神宫最高权力者了!
椎名京吃了一惊,同时更加疑惑――伊势神宫的斋宫找上他做什么?
伊势神宫的斋宫微笑着说出了来意。
“椎名君,我诚挚地向您发出邀请,请您加入伊势神宫,成为最强的巫女吧。”
椎名京觉得自己的耳朵出了点问题。
“……您刚才说了什么?”
斋宫笑着重复:“请您加入伊势神宫,成为最强的巫女吧。”
椎名京觉得这个世界有哪里坏掉了。
第4章 作为巫女的天赋
作为一个自以为精神很正常的男生,椎名京在过去十四年的人生中也曾经有过各种各样的英雄梦。
比如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是救世主,穿上超人的衣服就出去拯救世界;比如自己是被选中的人,到了命运的时刻就会忽然开始波澜壮阔的命运;比如自己某一天打开抽屉就可能看到一个来自二十三世纪的蓝胖子,从此手握超科技呼风唤雨、穿越时空无所不能;比如自己也许哪一天走在路上会突然遇到传说中的某某某来开启他的超能力;比如什么时候自己的手机会接收到外太空|数码世界的信息,从而……
但是不管怎么说,不管这些梦多么离奇,总归不可能是他跑去当巫女了!
别管什么最强不最强,最强这个名头冠在“战士”或者“剑客”甚至是“狂徒”上都比冠在“巫女”上来的正常吧?
巫女这种神秘高端的职业,自古以来就一直指定由“女性”来担任,什么时候出现过“男”的“巫女”这么悖论的东西了?!
椎名京自认从头发丝到脚后跟没有一点地方和“巫女”这个词沾边,如果不是发出这种荒谬邀请的是几乎居于神道顶端的伊势神宫的最高统治者斋宫,他肯定直接甩对方一脸榻榻米让她回去吃药去。
某些情况下,说女生有些男孩子气可能是夸奖,但是绝大多数情况下,说男生像女生,这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椎名京好端端的被人当成女生得到“来当巫女”这种邀请,他在最初的震惊之后立刻气得脖子都有些红了。
没错,因为这张脸长得清秀,他经常被人开玩笑说“如果是女孩子一定会很受欢迎”,这种玩笑从他小时候一直被人开到大,他几乎都习惯了,但这绝不表示他本人就很喜欢这种说法,如果不是非常亲近的人或者熟稔的朋友,他即使笑着岔开话题也会降低对对方的印象。
椎名京因为这张脸,小时候一直被玩伴取笑又总是被一些奇怪的人纠缠,忍无可忍之下,椎名京跑去道场学武――说白了只是学打架,十多场架打下来,那些人知道看起来秀气文弱娃娃似的的椎名京很不好惹,那些乱七八糟的言行也就少了很多,后来或许是因为椎名京架打的太多,椎名夫妻商议之后让椎名京去了另一个道场学习弓箭锻炼身体、磨练心志。
或许弓箭比起格斗的确缓和很多,椎名京那种好斗的个性逐渐被磨砺下去,椎名夫妻一度以为椎名京会渐渐告别那种三不五时街头打架的日子,但是一年之后的一件事让他们改变了主意。
椎名家隔壁搬来了一户人家,屋主姓本乡,家里有个漂亮可爱的女儿本乡唯。本乡唯小时候就像精致的洋娃娃,非常受同龄人甚至更大一些的男生喜爱,不过但凡有清风阳光的地方,总会有些讨人厌的苍蝇出现,在本乡唯第一次被人纠缠到哭泣着不知所措的时候,椎名京违背了父母的嘱托,再次亮出了拳头――那时候椎名京八岁,本乡唯七岁。
因为这件事,椎名家和本乡家逐渐熟悉起来,两个孩子也像是亲兄妹那样经常玩在一起,大人们既认真又带着几分开玩笑的意思告诉椎名京,要好好照顾小唯、保护小唯。小男孩认真地点头,一直记着这句话,一晃就是数年。
对于椎名京来说,保护本乡唯是根本不需要思考的事情,他们一起长大,和亲兄妹没有什么区别,自认是“哥哥”的椎名京当然会努力地保护“妹妹”。正因为两人这样熟悉,所以小唯拿椎名京的长相开玩笑他并不会生气,同理,他也不会对自己的朋友皇北都生气,但这并不代表他的好脾气和宽容可以用在任何人身上。
椎名京努力地压着怒火,尽量平静地微笑着回答:“非常抱歉,尊敬的斋宫大人,我非常感谢您的赏识,不过请容许我拒绝它。”
清冷美艳的斋宫并没有生气,反而像是早有预料一般,平静地笑了笑。
那种平静和椎名京强行粉饰的平静完全不同,就像是山涧清湛的湖水,即使在微风下有些许涟漪,很快就会恢复光滑如镜的平整,沉静而纯粹。
“椎名君,请稍微冷静下来,再听我说几句吧。”
那句话里夹杂着一些不同于现代的语法和用词,又不会让人觉得刻意和造作,反而更加凸显出说话人的身份,仿佛是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优雅。
既然对方这样有礼地发出请求,椎名京总不能直接回绝了,他深吸一口气,慢慢地调整着情绪,就像每一次开弓瞄准时所作的一样,尽量驱除杂念,专心致志、凝神静气。
“斋宫大人请说。”
斋宫微笑着说:“椎名君会拒绝的理由,我想……大半是因为‘性别’吧。自古以来,‘巫女’一向是‘女子’的专利,这和‘巫女’的起源密切相关,到了今日,‘巫女’必定是‘女子’这样的观念已经深入人心。所以我并不意外椎名君会一口拒绝,但也请椎名君相信,我绝不是为了羞辱椎名君而提出这样的提议。”
椎名京的心情这才真正平复了一些。
他的确能看出对面的女子眼中的诚意。
“那么,请允许我从‘巫女’的来源说起吧。在上古的时候,人间气候恶劣,灾难重重,难以生存,有名少女听到了神明的声音,她可以接受神明凭依、传达神意、行使神力,她改变了当地的气候,教会人们如何在恶劣的环境生存,人们的生活逐渐好转,也开始信仰她所崇拜的神明,渐渐地,那个少女被人称为‘神子’,也即‘巫女’。”
斋宫说到这里停了一会儿,似乎是要留给椎名京思考的时间一般,等她确认椎名京仍然在认真听,她才继续开口。
“随着神道的发展,‘巫女’是‘女子’这一观念愈发深入人心。不过,如果探询其本质,‘巫女’只是和神明沟通的‘媒介’,并未限定性别,历史上也有一些男子可以与神明沟通、作为神明降临的凭依,一些著名的阴阳师就具有这样的能力,只是阴阳道与神道逐渐产生分歧,而漫长的时间中,拥有这种能力的人又多半是女子,世代传承下来,‘巫女’这一系就成为了‘女子’的专属职业。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具备‘巫女’资质、也即具备着与神明沟通、作为神明凭依的能力的人只能是女子。”
椎名京默默地摸了摸后脑,嘴角抽搐地问:“斋宫大人该不会是想说……我有那什么能力吧?!”
斋宫露出了“正中下怀”的笑容。
“是的,椎名君有着我此生仅见的、极为杰出的作为巫女的天赋。”
“……”
虽然那一句“巫女的天赋”翻译成“与神明沟通、作为神明凭依”似乎会变得相当高端大气上档次,但是,椎名京还是本能地想否定或者说无视这种天赋。
――不管最开始是什么,现在被说成“巫女的天赋”之后,他完全不想要!
椎名京头皮发麻了几秒后,果断开口。
“斋宫大人,非常感谢您的解释和赏识,请再次容许我拒绝。”
这种天赋他不用行不行!就当没有行不行!
斋宫再次露出温柔又飘渺的微笑。
“在应对诅咒这方面,阴阳道并不一定比神道有更好的办法。”
椎名京本想起身告辞的动作为之一顿,他的神情立刻从带着几分玩笑变成十分认真。
或许这还是他真正地意识到――立于神道顶端的神宫领袖到底是什么角色。
“斋宫大人这是威逼利诱吗?”
“不,”斋宫微笑着摇头,秋水般的黑眸承载着淡淡的笑意,“我只是对一个需要帮助的孩子提出自己的建议而已。我想,椎名君并不会是那种甘愿被诅咒吞噬支配的人吧?这个诅咒里散发出一股狂乱的气息,如果逐渐发展下去,或许会吞掉椎名君的意志,驱使着椎名君的身体,用那种卓绝的天赋带来破坏和毁灭,将人间变作业火焚烧的地狱――那会是椎名君期望的未来吗?”
椎名京的心顿时一震。
“未来”这个词现在对于他有了全然不同的含义。
他还记得那个被地狱红莲般的火焰灼烧焚身的痛苦,他还记得东京塔上神秘女子的预言。
【你注定无法与这个世界共存,不是这个世界毁灭你,就是你毁灭它。如果你试图抗拒这个命运,那个火焰……就是你的未来。】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怎样才算是抗拒命运?
被诅咒所支配,变成只知道破坏的怪物,用那种火焰烧尽一切,最后连自己都烧掉;或者,和诅咒对抗,夺回自己的意志?
顺应命运的后果又是怎样?
毁灭世界,被世界毁灭?
似乎是察觉到椎名京的动摇,斋宫轻描淡写地加上一句话。
“我很敬佩椎名君愿意遵守和妖刀的约定默默地承受诅咒,不过信义到此也已经足够,凭着约定被留下诅咒并不意味着要放弃一切地被诅咒支配,如果并不依靠外力,而是凭借自身去克制诅咒、解除诅咒,即使最终妖刀失败了,它也绝对没有愤怒的理由,这种争斗古来就有,成王败寇历来如此。”
椎名京下意识地握住了左臂。
奇异的是,这一次他并没有感觉到那种火焰的炽热――就好像,那个妖刀,那一头狼,并不在意他是不是要去抵抗诅咒。
又或者……
那一头狼……甚至在期待着他去抵抗?
当椎名京这样想的时候,左臂传来并不烫手的暖意,那种火焰般的温暖有着挑衅的味道,他直觉这是那头狼给他的信息。
――想要解除诅咒,就试试看啊,挣扎给我看吧,小子!
斋宫并没有继续说什么,优雅地行礼告别之后,她安静地离开了皇家。
皇北都紧张地跑进来,拉着椎名京的胳膊问:“京,怎么样?那个巫女说了什么?如果她说你命不久矣什么的你全当没听见,现在多得是招摇撞骗的家伙,谁知道她到底有几分水平。”
椎名京被皇北都这么一通话说得笑了起来。
“北都,谢谢你。”
皇北都仗着自己站着而椎名京跪坐的高度差,伸手拍了拍椎名京的肩膀。
“放心吧,昴流说了一定会尽力帮你找到解除诅咒的方法,你也不要太实心眼了,被那妖刀啃了一口还要继续天天被它啃啊?你想想看,要是你出了什么事,你的那个青梅竹马该多伤心?”
椎名京愣了一会儿,苦笑着点头。
“是啊,小唯一定会非常自责……放心吧,我会尽量活得好好的,等到北都百岁大寿我还要来参加寿宴。”
皇北都一手叉腰“哦呵呵呵”地笑了起来。
“放心吧,我一定会长命百岁,看在你来道贺的份上,就少收你一点贺礼了!”
椎名京配合着皇北都笑闹着,心中开始考虑那一个“巫女”的提议。
如果他因为诅咒去世,小唯一定会内疚一辈子。
而且……
他也并不想在这样的年龄英年早逝。才十四年而已,他还有太多的事情没来得及做,还有太多的梦想没能够实现,所有这一切,都需要时间,需要……
一个不同的未来。
第5章 见习巫女京子
皇北都拉拉杂杂和椎名京聊了半小时,忽然一拍手跑了出去,椎名京疑惑地用视线追随皇北都的身影,闹不明白她又要出什么奇招。
过了会儿,皇北都拉着皇昴流跑了回来。
那名内向温和的少年显然已经被叮嘱过什么,对上椎名京疑惑的视线后微微红了脸,低声说:“京君不用太过担心,如果真的很麻烦……我会请求祖母大人。”
椎名京一愣。
皇北都大笑着用力拍椎名京的肩膀。
“好啦,别苦着脸了!皇一门的少主、未来的掌门人这样给你保证哎,你还担心什么!只要这世界上还有解决那把妖刀的方法,我们皇一门就一定能找到!别管那什么巫女了,神道没落几百年了,看看现在神社和巫女都沦落成什么样子了,啧,打从‘出云的阿国’之后,口寄系什么的早就成了一群娱乐人员了。”
椎名京听得冷汗涔涔。
巫女主要有两种,奉职于神社中的“神子系”和流传于民间之中的“口寄系”。虽然由于历史原因,确实有很多巫女从神社走出流落民间,最终变成了“舞女”甚或者“歌舞伎”乃至“女娼”的也不在少数,但是把这个屎盆子往整个“口寄系”上扣的话,那些兢兢业业修行的“市子”岂不是都要哭出来了。
就他所知的来说,恐山那边就有相当出名的“市子”――可以将黄泉的灵魂召回现世的通灵者。
“北都,我知道你是好心安慰我,不过这样的话可千万别跑出去说啊!”
皇北都不以为然地撇嘴。
“京就是这点最没趣了。哼,我就是说了又怎样,口寄系那群家伙还敢来皇家找我麻烦吗?她们恐怕都自顾不暇了,再不努力工作,迟早被时代淘汰得没饭吃。都什么年代了,居然都不装个电话,前年奶奶让我联系恐山那边一位市子,最后居然让我亲自跑了一趟!她家没电话,快递都送不到,真是落后时代二百年!”
皇北都凑近椎名京,挑眉,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椎名京的眼睛。
“总而言之,要是阴阳师解决不了你的问题,那群只会祈祷的巫女也好不到哪里去,你没必要为了那种神棍的话不安。再说了,按照你的资质,真来拜师的话,奶奶一定很乐意收你入门,哪怕皇一门擅长的是除灵而不是解咒,全国总有擅长咒术和解咒的阴阳师。”
椎名京眨了眨眼睛,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谢谢你,北都,我会认真考虑。”
皇北都盯了椎名京一会儿,见他神色没有一点动摇,这才满意地点头。
“这才像话。行了,你好好休息吧,我去看看你的小青梅。”
椎名京微笑着目送皇北都,等到她的身影消失才转过视线看向皇昴流。
“那么,昴流君有什么话想单独对我说?”
皇昴流略有些局促不安,“京君发现了?”
椎名京顿时失笑。
“北都可不会随便把藏了这么久的宝贝弟弟丢下来吧?肯定是有什么事。我猜猜看,是不是和我的诅咒有关?”
“……嗯。”皇昴流轻轻点头,似乎在犹豫什么,斟酌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京君,我并不是危言耸听或者……姐姐是好意,但是,在应对诅咒这方面,神道可能的确比阴阳道有更多的办法。如果借助于‘神力’的话,克制诅咒要容易很多。如果我真的找不出好办法,请京君不要太在意姐姐的话……”
椎名京大约听明白了,笑着接着说:“所以,昴流君是想说,为了我自身考虑,并不要太过排斥伊势神宫的示好?”
皇昴流点了点头,颇有些不好意思地转过头。
“……那位斋宫大人……很强。她的灵气非常清净,隐隐散发出神气,这样的人应该是不屑于说谎的,她既然说有办法,那么就应该真的有方法才对。总之,如果京君愿意从头学习阴阳术的话,我很乐意去请示祖母大人,如果不是……也很欢迎京君常来玩。我很少看到姐姐那么开心地介绍朋友,其实,我很早就听过京君的事情,一直都很想见你。”
温柔的少年露出柔和的如同月色的微笑。
“京君果然如我想象的,是一个非常优秀的人。”
椎名京不自觉地在那样的笑容下红了脸,最后只能咕哝了一句“谢谢。”
皇昴流礼貌地告辞。
椎名京顺着记忆中的路走回之前休息的房间,想着之前的事情,忍不住笑了起来。
北都的确是个很好很好的朋友,皇昴流也是个温柔善良的少年。
还有出现的时机如此“恰好”的斋宫。
或许,他的运气其实不算差?
皇昴流坦率地承认在解除诅咒这方面他或许没有太好的办法,那么,摆在眼前最切实可行的方法就是伊势神宫那一位斋宫的提议了。
现在的问题是……
“……要怎么告诉小唯啊。”
椎名京苦恼地挠脸。
想想看吧,如果他去告诉小唯“我要去当巫女”,小唯不是当他脑子坏了就是当他脑子坏了吧。
不管怎么告诉自己“巫女”其实只是一个职业代称并不一定要是女性来担任,一旦假想要告诉别人,总觉得非常丢脸。
果然还是瞒着吧。
次日,椎名京以“要去山里休养”作为理由向本乡唯辞行,本乡唯一再确认,确信京的伤一定会恢复这才松了口,椎名京顺势把办理休学的事情一起托付给了本乡唯,向她保证一定完完整整地回来,这才终于被放行。
“京,要保持联络啊!一定要好好回来!”
本乡唯努力地笑着挥手告别,却还是忍不住眼角含泪。
背着简单的行礼一副出门打扮的椎名京伸手揉了揉本乡唯的头顶,笑着点头。
“放心吧。我不在的时候,小唯可要好好照顾自己,如果我回来的时候小唯瘦了,我会拉着你去大吃特吃!”
本乡唯顿时破涕为笑,有些哭笑不得。
“哪有人像你这样道别的。”
“所以我不是‘其他人’啊。”
椎名京潇洒地挥手踏上旅程。
由始至终,椎名京都没有告诉本乡唯自己的左臂已经失去知觉的事情。他不希望小唯背负着这种沉重的心情活着。
三重县离京都不算远,椎名京才刚刚踏进三重县的范围内就有人出现在他面前。
清冷美艳的斋宫静静地微笑着。
“欢迎来到伊势,椎名君。”
椎名京不禁挑起了眉。
“斋宫大人不担心空跑一趟?”
“我知道椎名君一定会来。”斋宫微笑着点头,意味深长地说,“椎名君的血中藏着这样的呼唤,想要来到伊势,想要回到伊势,想要去往离高天原的神明更近的地方――就像椎名君的母亲千岁姬那样。”
椎名京猛地怔住了,双眼不自主地睁大,满脸的不可置信。
“……您,认识母亲大人?”
伊势的斋宫优雅地笑着点头。
“当然,她是我们伊势的骄傲。‘辉夜的千岁姬’是非常有名的巫女,那一位曾经是伊势神宫当代最优秀的巫女啊,就连神明也会为她驻足。”
椎名京愣愣地回想母亲的样子。
记忆中的母亲总是温柔地笑着,任何时候都能保持从容优雅的姿态,如果仔细想想的话……
那种姿态,和眼前的斋宫……
微妙地发生了重合。
斋宫再次露出和椎名京回忆里无限接近的微笑。
从容、优雅、温柔,又透出淡淡的慈悲。
“椎名君,欢迎回到伊势来,请和我一起回去伊势神宫吧,大家都在等待你。”
椎名京刹那间竟觉得眼前的人像是母亲,他愣愣地点头握住了对方的手,触到那种微微冰凉的温度才回过神来。
“斋宫大人,我――”
斋宫微笑着止住了椎名京的话头。
“椎名君从现在开始要改口了,用男生的自称是不合适的,要换成淑女的口吻。对了,名字也不大方便呢,那么,‘京子’怎样?或者‘京姬’?”
椎名京顿时脸色开始发青。
“……您的意思是……”
斋宫微笑着点头,眸光流转间透出一丝狡黠的味道。
“没错哦,虽然说‘巫女’并不一定要是‘女子’,但是如今约定俗成,伊势神宫里都是女子,‘京子’若是不装成女生的话,没办法在伊势神宫住下修行哦。幸好‘京子’的脸很好看,只要言行注意一点,不会被人识破的。”
“怎么可能不被识破啊!我根本――”
“又错了呢,自称的方式一定要换掉啊,‘京子’,现在的你可是一位优雅的淑女哦。”
椎名京正想反驳,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
视野中似乎多了什么东西。
他低头仔细看了看,顿时被满眼的乌发震住了,几乎是下意识的,椎名京挣开了斋宫的手跑到路边的店外对着玻璃照。
玻璃中映出的赫然是一个长发齐腰的影子。
――绝对不是什么看起来娘娘腔的少年,那个人影已经直接跳过了“中性美”这种性别模糊的范畴,看起来完全就是清丽柔美的少女。
除了胸比较平一点之外。
椎名京从不知道自己如果留个长发就会产生这种效果,他趴在玻璃上一瞬之间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
斋宫不紧不慢地走过来,柔柔地说:“稍微用了一点法术让‘京子’的头发变得长一些,这样会更容易掩饰身份,如果稍微化妆的话,我想没有人会怀疑‘京子’的身份。这一定是上天保佑,‘京子’一定会成为最出色的的巫女。”
椎名京瞬间感觉到自己膝盖好疼。
第6章 七十二式
白衣绯袴的巫女领着一名黑发齐腰的少年踏上去往伊势市的旅程,轻言细语地介绍着和伊势神宫有关的事情。
“伊势神宫主要由内宫皇大神宫与外宫丰受大神宫所构成。内宫祭祀天照大御神,外宫祭祀丰受大御神。此外尚有别宫、摄社、末社、所管社等一连社宫,亦总称为神宫,通称伊势神宫一百二十五社。通常所说的‘神宫’多半指‘内宫’,除去内宫和外宫,其他伊势所属的神社中的巫女没有以‘伊势神宫的巫女’自称的资格,只有最优秀、最具有天分的那些少女才能够进入神宫修行。从前千岁姬就是从别宫被选入神宫之内,三度在神尝祭中担任祭主……”
巫女回头对身后略有些局促不安的少年安抚地笑笑,双眸温柔又包容。
“我相信,京子一定不会辜负我们的期望。”
少年笑得有些勉强,开口说话的时候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发出声音。
“……我会努力。”
“我”这个自称用的并不是男孩子常用的那几种,反而是女生才会使用的其中一种,而且这句话的语速比寻常的语速来得慢,更显得沉静优雅。如果不是早就知道少年的性别,光是看着他的外貌,听到这样的话,多半会将他误认为少女。
巫女满意地点头。
“很好,要保持这样的习惯,一定不能说出粗鲁的言辞。你还没有变声,现在的声音听起来只是稍微低一点,只要平时多加注意,不会被人发现你是男孩子。”
少年嘴角和眼角都抽搐了。
“不会被人发现你是男孩子”——这句话绝对不是夸奖吧?!
他开始怀疑自己跑来伊势神宫寻求帮助到底对不对了,也许还不如放弃坚持拜到皇一门下学阴阳术算了?不管怎么说,至少皇一门不会让他装女生啊!
美艳的巫女似乎没有发现少年的尴尬,又或者已经发现只是装作不知道,一脸真诚关切的模样望着少年,继续提出建议。
“使用术法来伪装外貌并非不可,但是留下术力反而惹人怀疑,一旦被拆穿只会造成更加恶劣的结果。好在京子的外表很好,只要再稍微用简单的化妆修饰一下脸部的线条让它更柔和就好了。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变声,京子平时最好少说话,这样即使声音发生一点改变大家也不会发现——如果能保持现在的声音就好了。为免说出不当的言辞,一定要仔细考虑才能开口。”
少年简直无语了。
这下可好,别说什么用女生的口吻说话了,这干脆就是让他变哑巴吧?
沉默是金,多说多错啊。
大约是少年的心情太过直接地显示在脸上,巫女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样可不行啊。”
少年疑惑地回望。
美丽的巫女以担忧的神情凝视着少年,叹息一声。
“刚刚京子在心中抱怨吧?神情很明显哦?”
少年错愕地瞪大了眼睛。
“心里抱怨也不行?”
要不要这么霸道?!
嘴上不许说,心里还不许想?太狠了吧!
“是呢,心里埋怨也是不行的。”巫女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天空,“京子,你要明白,巫女是侍奉神明的存在,一定要心灵纯洁、专心一致地侍奉于神前,任何的愤懑、埋怨、咒诅都是不被允许的。神明……可是无所不知的啊……”
她伸手指向了少年的心脏,双眸清澈而明亮。
“不管是说出口的话,或者是藏在这里的想法,在神明面前,你是没有秘密的,一旦被察觉到内心的负面想法,你很可能会面临神明的愤怒啊……或许神明并不会因为你的诚挚祈祷庇佑你,但是许多神明会因为人类的冒犯而愤怒地降下神罚,这就是巫女必须心灵纯洁无垢的原因啊……”
少年心中瞬间有无数不雅的词语像脱缰的烈马一样奔腾而过。
“……呵,呵呵……呵呵呵……”
巫女审视着少年的神情,再次长叹一口气。
“京子,这并非危言耸听……神明的宠爱和厌弃都很无常,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得到庇佑,也不知道神明什么时候会抛弃你,但是至少你不能在有意识的时候冒犯神明。对神明而言,最大的冒犯就是‘欺骗’。如果你具有超凡的力量,即使你杀上高天原去,也未必会触怒所有的神明,但是如果你‘欺骗’神明,那么很可能招来神罚。‘隐瞒’、‘欺骗’、‘背叛’,这都是神明无法容忍的事情。况且,即使并非神明,在人类和妖鬼之中,也有着能够透视心灵、察知真意的存在,面对这些存在,宁可直白地说出你的想法,也绝对不要心口不一——当然,如果你能始终保持着高洁而温柔的心灵会更好。”
少年再次“呵呵”了几声。
除了“呵呵”他已经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了。
巫女什么的,真是比传销还狠啊……
说也不能说,想也不能想——糟糕,还是忍不住腹诽了……
越是想着不要多想越是思维脱轨怎么办……
巫女无奈地笑笑。
“巫女绝对不是安静地呆坐着祈祷就可以,没有那么容易……想要成为优秀的巫女,要通过严苛的训练,最优秀的巫女必须通过全部的七十二种试炼,这些试炼会锻炼身心,使得身体能够承受神临、心灵足够坚毅高洁。”
少年呆了几秒才愣愣地重复:“……七十二种试炼……”
巫女微笑着点头。
“是的,从最简单的正坐开始,到最困难的黄泉试炼,包含磨练肉身、锻炼五感、探询智慧、拷问心灵的种种试炼在内,巫女的试炼总共有七十二种。即使在神宫内,能够通过七十二种试炼的巫女也屈指可数。‘千岁姬’在十六岁的时候通过了全部的试炼,继承了那种血脉的京子一定也能完成这些试炼。”
少年面对巫女期待和信赖的目光笑得更尴尬了。
他深刻地认识到了自己离开京都到三重县绝对是个错误——他的人生似乎完全走上了一条诡异的岔路。
巫女忽然伸出手,轻轻地点在少年脸颊上。
“京子,这样的笑容不行哦,要更柔和、更慈悲,像水一样温柔,但也不能献媚,要以最自然的姿态流露出真诚,同时保持适当的距离感。”
少年的笑容僵在脸上。
“多练习几次,你会掌握要点的。要时刻记得自己是巫女,是神明在人间的代表,巫女和普通人是不同的,你要能够让他们仰望你同时不会过于畏惧你,崇敬你同时不会过于盲从你,信赖你同时不会因为过于亲近而产生狎昵的心思,掌握好这个‘度’,你就会明白要如何面对民众,如何展现自己。”
“……”
少年连“呵呵”都“呵呵”不出来了。
他觉得自己前途一片黑暗。
说也不能说,想也不能想,笑都要计算好分寸——这日子没法过了!!!
巫女以怜爱和期待的目光望着少年,仿佛透过他看到了别的什么一般。
“你有着我此生仅见的极为杰出的作为巫女的天赋。”
少年听到这句槽点满载的话感觉自己都要憋死了。
“……”
“作为巫女,衣着要朴素,言行要优雅,心灵要高洁——”
“……”
“要身心如一,要敬仰神灵,要心存慈悲,要不畏艰险。”
“……”
“我相信,你一定能够成为本世纪最伟大的巫女!”
被寄予如此厚望的椎名京恨不得对天长啸三声。
我是男生啊,为什么要成为最强的巫女?!
为了免得一开口就被各种指导怎么说话,椎名京已经放弃用语言表达不满了,等他习惯性地腹诽了几句,忽然想起——似乎现在连腹诽都不被允许了……
这时候该怎么办才好?
只要微笑就好了。
椎名京麻木地学着斋宫的姿态露出微笑,然后得到了一句赞扬,他却觉得膝盖更疼了。
伊势的斋宫无疑是非常优秀的巫女,她极其具有耐心地教导着椎名京一个优秀的巫女应该具有的品质,孜孜不倦地纠正着他身上那些不合适的姿态和小动作,等到两人回到伊势神宫,从外表看来,椎名京已经是一个无懈可击的淑女了。
神宫内井然有序,年长的巫女们教导着年幼的见习巫女,斋宫的回归并没有引来任何慌乱,所有人只在遇到斋宫的时候恭敬地行礼,并且一并对新来的同伴表示欢迎。
椎名京近乎麻木地从一个又一个温柔或者欢快地叫着自己“京子”的少女们面前走过,以近乎自暴自弃地心态换上了巫女服——白衣、绯袴。
当他对镜自照几秒后,他觉得自己要神经错乱了。
这种错乱感在斋宫亲切地帮他稍微画了点妆、点上口红之后变得更加浓烈了。
斋宫领着椎名京走到了瀑布下方一个水潭边,微笑着说:“我想,千岁姬的孩子应该可以从稍微困难一点的训练开始吧?”
椎名京疑惑地回望。
斋宫指向水潭边载沉载浮的两块巴掌大小的木板,温柔地微笑着。
“京子,试着跪坐在木板上,尽可能地保持平衡。”
椎名京的脸一下子就绿了。
他看了看木板,用自己的手掌比划了一下大小,回头看向斋宫,在对方无懈可击的笑容下不得不往水潭边挪,试着在那两块木板上跪坐。
几秒后,哗啦一声,椎名京沉到了水中。
斋宫遗憾地笑着摇头。
“要到可以坚持一个小时不动才算通过哦。”
说完之后,斋宫娉婷地离开了。
十多秒后,椎名京在哗哗的水声中艰难地爬到岸边,咳了好一会儿才把水咳完,他回头看向那两块飘来飘去的模板,一脸苦逼地继续尝试跪坐,然后又一次在仅仅站上木板的瞬间沉到了水里。
就这样,椎名京开始了作为巫女修炼的第一天。
附带一提,第一天椎名京完全没吃下晚饭,因为喝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