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府统帅》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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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引子
蓝色的蝶,安静的矗立在金色的花朵上,像一副油画……
翅膀上的磷片倒映着洛阳城冲天的火光。
血液飞溅,一只鲜红的箭矢划过,蝴蝶扇动翅膀飞起,可还没来得及逃离,便被安静的一分为二。
马蹄声乱,车轮轰鸣,道路崎岖不平……
一声巨响,火焰吞噬殆尽的高大城门,被一举撞破。
冲出几个华服人马死死护卫着一辆装饰华丽的金色车與。
紧随其后死死追赶的,一群乌黑的叛乱,马蜂一样胡乱叫嚣着。
凌乱穿梭的箭矢,锋利的刀枪和马车上盘绕的龙,都在火光中熠熠夺目。
领头的红袍将军顶住压力大声呼喊。
“加快速度!要是陛下死了,你们最好给我头上来一刀!”
他名独孤如愿,御林将军,正在飞奔的马上大声咆哮着。红斗篷下,银盔银甲白战马,带领着十二员同样装束的羽林卫,护送一辆华丽的金舆,沿着宽阔的官道一路向西。
路两旁,树林飞速后闪。
他们身后,不时飞来流矢,或远或近,扎落在周围。
这仅剩的十二个护卫,不是胆子大的,就是运气好的。
金舆里面,颠簸中东倒西歪的二人,是当朝皇帝元修和他最宠爱的妃子,贾贵人。
独孤如愿头戴的,是一顶能够遮挡面颊的三角兜,可以有效保护双眼和脸庞。
虽脸上满是血污和泥巴,但依旧无法遮掩,这位当世天下最俊美男子那张帅气英俊的脸庞。
而身后追击的,看一眼兵装就知不属于同一阵营。一名带着铁面具,身穿蓝衣的年轻将领正带着数百弓骑兵紧追不舍,不断放箭。
带队的铁面,扎着高马尾,头戴钢制发环,没有头盔,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冰凉的面具,黝黑光亮,双眼射出凶狠却坚定的光。
他身后,紧紧跟随着精锐的晋阳弓骑兵团,是一群战场上嗜血的狼。
逃亡的御驾顶上,伏着一名小将,一身金缕黑袍,勾画着狻猊,刘海遮住一只眼,左手持一柄匕首,右手反握一把藏青色长刀,不停挑落射来的弓箭。
他名叫杨影,长安泾阳兵府皂部统帅,年纪轻轻。
“一路向西!快!!若被追上,必死无疑!”
可能因为在刚才的突围战斗中体力下降严重,或是金舆太过笨拙,速度迟缓,箭矢已渐渐追上,只听一声一声刺耳的破空声,落在金舆的背帘和顶棚上。
杨影的动作也有点捉襟见肘、应接不暇。
完全顾不得自身安危。
“陛下!”独孤如愿对着身后马车大声喊道。“请先走,微臣愿独自断后!”眼看着渐渐追上的晋阳叛兵,独孤如愿已抱定必死决心,舍弃自己的生命。
金舆里没有回应……只有咚咚咚咚乱撞的声音。
“陛下!”带队的独孤如愿很着急,马上侧到最接近车马的地方查看。
如果陛下有个三长两短,那自己将沦为千古罪人。
突然金舆的后帘猛被什么东西撞开,飞出一具丰满而美艳的身体,落出车外,翻滚落入追兵阵中,被马蹄乱踏。
那衣物中一闪而现露出的是,雪白的肌肤和大腿,转瞬间被马践踏血肉横飞。
独孤扭回头来,惊愕地从晃荡的帘缝隙中,看到了龙袍凌乱的元修坐在车里正傻笑着,空洞的双眼目光游离。
他刚刚掐死了自己最心爱的宠妃,只为马车能跑得更快些。
重量减轻,速度好像略微获得一点上升。
但想甩掉身后成群结队的骑兵,还是不太可能……
徒劳无功。
不过是延长挣扎过程罢了……
独孤如愿在混乱中用力策动缰绳,脑中却清晰得像一面镜子:这样无法到达潼关。
“坚持住!别放弃!我们不需要撑到关中!只需要撑到增援!”
杨影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一刀斩落一双长翎,立于车顶高声呐喊!
这一句点醒了众人,大家都深受鼓舞,策马飞奔。
“想跑?没门……”追击的铁面具下发出沉闷的嗓音,一挥手,手下加速从左右杀出,皆一手拿着弩机,一手拿着铁索。
合围上来。
眼看无法摆脱。
“杨将军,关中还有你的亲朋,你快带陛下走,我拦住他们!”独孤已经下定决心。
“哈哈哈哈竟然被小瞧了呢!”风,吹散烟雾弥漫,略过杨影的面颊。
我上阵一不为扬名立万,二不为高官厚禄,只图报效泾阳兵府,报答老师养育之恩。
“独孤将军,陛下交给你了!”杨影一跃而起,吹响口哨。
一匹乌黑骏马不知从哪里冲出,稳稳将他接住。
勒转马头,回身直迎上去。
弩箭射来,杨影仰腰躲过,长刀旋转,阻挡抛来的锁链。
铁面拔剑相迎:“敢挡路!格杀勿论!”那无法遏制的愤怒咆哮,仿佛穿透面具而出。
“那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杨影身后,亮出八把兵器,刀剑长短,弯直各异。
“这是!”铁甲面仿佛被怔住了。“难道是泾阳兵府统帅,蜘蛛将军燕不回的——”
“让你们领教恩师名扬天下的绝技!”杨影直扑来。“八!剑!齐!飞!!!”
杀!!!
铁假面纵身发劲全力相抵。
兵刃撞击的电光火石,照亮了二人的身影和面庞。这幅画面,直到千年以后,依然定格在历史那浓重的水墨传奇中。
《兵府统帅》
崩屁喵\羽蜉蝣联合作品
命运的神奇之处,就在于,它从不和你做交易。
很多时候,你的得与失,是某种机缘巧合,或者随机降落,与你个人,并没有任何因果关联。
很多年后的杨影,疲惫躺在泾河畔的一把藤椅上,依然会回忆起那天,浸透鲜血的沙场上的情景。
心有余悸。
就在那一天,他几乎失去了,对他而言,最重要的,全部。
洛阳通天的大火映红了天空,而命运,将两个人,通过兵器,紧紧连接在了一起。
“那我也拿出相应的见面礼吧!”铁甲面双臂贯出浑厚的劲力。“撼地式!”
杨影一击不中,转而使用恩师燕不回的跟招。
蜘蛛将军燕不回,是举世闻名的勇将,她的八剑齐飞绝技天下无双。
既然挡路的,是她的直传弟子,那绝不能有丝毫轻敌大意。
直接使绝招吧!铁甲面心想。
兵刃交错的花火,两人飞散开不分伯仲。
彼此不甘示弱,驱马并行,刀光剑影包裹两人身影。
杨影动作干脆迅速,八把长短兵器环绕四周,敏捷的变换着手中的兵器和各种招式,眼花缭乱。
铁甲面应接不暇,勉强招架,但渐渐也进入状态,招式渐渐流畅,如行云流水。
弓骑兵们包围上来,想要帮忙,却又惧怕误伤,无从下手。
“不用管我!追皇舆!”铁甲面大喝。
要是停下追击脚步,那才正中杨影下怀。
“一帮叛逆,下辈子也不是我对手!”杨影身陷包围,以一敌百,依然没有丝毫胆怯。
“叛逆?”铁甲面一剑刺去。“我们统一山东全境,让百姓安居乐业!”
“那洛阳的数万百姓就可以牺牲?”杨影不甘下风。“你看这冲天的大火!”
“你们拼死保护的皇帝,还不是为了活命,把他最宠爱的妃子扔出来了?和我们有什么两样?”铁甲面的语气强硬。
杨影没有回答。
和你没得谈,刀尖上见真章吧!
侧面突起一声马嘶!
一匹黑色的战马从山坡上一跃而起。
“铁面将军裴光,速去追击狗皇帝!这里交给俺了!”
声如洪钟,炸裂轰头。
杨影的耳朵嗡嗡鸣响。
铁甲面听声后,不再恋战,拍马挑头就走。
“你站住……”杨影的招式慢了下来,给了铁面人空档,再想追,已被来者拦住去路。
“俺老高今儿就来会会,传说中八剑齐飞的绝技!”浑厚声音的主人,是个跨坐在黑马上,满脸胡子的大汉。
天下第一猛将,高敖曹。
“让开!”杨影看走脱了铁甲面,心里着急。
“那就先过俺这关再说!”高敖曹抡起宣花斧,照头呼来。
杨影忙把八把兵器收拢面前,却还是被重击从马上卷飞。
“哈哈哈哈!什么天下无双,陆上最强,徒有虚名!”
兵器插在地里,划出长长的伤痕,杨影终于站稳了脚跟。
这就是第一猛将的实力么?
还未等杨影多想,高敖曹就高高跃起,大斧举过头顶。
“娃儿,再吃俺一斧!!!”
重击落下,花火四溅,尘土飞扬。
烟尘渐渐散去。
杨影单膝跪伏,舍弃了遍地多余的兵器,只保留了手中一长一短双刀,护住身形,被压于巨斧之下。
却不逃不躲,硬硬接下了这招。
刃口的反光照亮杨影刚毅的脸庞。
“哈哈哈哈!好久没人敢正面扛俺一击了!”高敖曹兴奋地狂笑。“终于舍弃那没学成的花架子,拿出些真本事了呢!好!!再来!!!”
高敖曹一把大斧舞得虎虎生风,举重若轻,动作灵活的像是没重量。
杨影长短双持,灵活机动,以退为进。
没错,杨影的八剑齐飞只是样子像,还没学到真谛。
原本只是为了拖住敌人,不得已使得障眼迷魂法,没料到竟被轻易识破。
果然“行家功夫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但话又说回来,若恩师在场,或者已经练成奥义,怕是这思考的功夫,你天下第一猛将已成刀下冤鬼了。
“高将军面对一个小鬼还得过招么?看来我得帮忙了。”
不知从哪里传出一个平静的声音。
“高前辈,我们还有任务在身。”
另一个稚嫩的声音也在一旁劝告。
“俺马上就解决,不劳二位出手!”高敖曹很不服气。
道旁树林中骑马走出两人,带着一队兵马。
前面头戴月牙兜,水蓝斗篷上绣月牙图案,手持长戟的将军,是邺城守将——孙腾。
后面墨绿斗篷雁翎甲,长枪在手的晚辈,是晋阳二公子高洋幕僚——龙逆鳞。
“高老黑,不是我们不给你机会,实在没时间。”孙腾的地位最高,似笑非笑。“况且,杨影虽然年轻,好歹泾阳兵府统帅,被你一个人打倒了,没面子啊!”
还不等高敖曹回话,两人拍马挺枪杀来。
杨影无惧无畏,纵使被三人团团围在核心,依旧招式稳健,气息不乱。
双刀如飞。
越是情急时刻,反而越是时间缓慢,脑内空明,回忆袭来,恍如午夜梦回。
隐约望见猩红的斗篷、连环狻猊甲、身负八剑、汗血宝马,和熟悉又朦胧的容颜。
“我一生可能犯过无数错误,可留你在身边,是最正确的事,”
恩师的话语犹如昨日。
我救皇帝,不为升官发财;主动参战,也不为扬名立万。
我做这一切,只想报答一个人。
一个特别的人。
而她,已经教会了我,战场上所需的所有技巧。
以一敌三算什么?
一帮叛逆宵小,可知我称号?
“恶魔斥候”!
我本就是个,随时都可能牺牲的侦察!
日夜苦练武技,就是为了活着带回情报和消息。
唯有这样,才对得起我身上这一身皂袍,对得起泾阳兵府的名号。
一兵一马,一人成军!!!
杨影大喝一声。
今儿让你们长长见识,可别眨眼睛!
杨影被敌方三员大将围在核心,却越战越勇。
只留下满眼刀光剑影。
如同狂风卷起电光和豪雨,犹如初春雷震响彻的大地。
刚刚被抛弃树立于沙场上的兵器,又一把一把回到了他的手里。
通身猿臂,舒展如云。迅若疾风,震如雷霆。
“这!这是!?”几人中功夫最差的孙腾被惶然击落马下,惊恐万分。
龙逆鳞咬紧牙关,万幸自己有宝甲护身。
“错不了!”高敖曹兴奋地高叫。“终于亲眼得见,八剑齐飞!!!”
杨影的动作已经快到无法用肉眼捕捉、快到需要通过更换兵器变招、快到在兵器脱手落地前就会被再次捞起。
眼花缭乱中,杨影俨然如同一座要塞。
想过去,除非踩在我的尸体上!
八年时间,像是一场梦。
他一直等待着醒来的今天。
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为了兵府之荣耀,敢问天下谁敌手?
第二章 事出有因
洛阳兵乱四起,大火冲天。
羽林军金吾卫将军——独孤如愿,护驾西逃,晋阳叛军穷追不舍,欲斩草除根。
跟随一同护驾的还有一位年仅二十六岁的小将,泾阳兵府杨影。
皇帝元修为了活命,抛弃妻子,甚至连最宠爱的贵人都掷于乱军之中,仍无法摆脱。
负责追击圣舆的铁假面,率领着晋阳精锐“狼突骑”,眼看就要赶上。
生死一线。
公元534年,即北魏孝武帝三年。皇帝元修欲诛杀权臣高欢,不料计划泄漏,被皇后高清揭发。高清乃是丞相高欢长女,消息飞鸽传至晋阳,高欢一怒之下,起叛军十五余万,由其子高澄、高洋率领,横渡黄河,兵分两路,围攻帝都洛阳。
一时江山烽火,狼烟四起。
叛乱军势如破竹,一路杀至洛阳城下。
战讯报抵皇宫,朝野震惊,朝臣分做主战主和两派,各执一词,争执不下。
以胡斯椿为首的主和派,大多高氏安插在帝都的党羽,主张保命要紧,开城投降。
以独孤如愿为首的主战派,主张向四方发出求援诏书,同时固守城池,等待救援。
而其余中间派,大多选择举家逃亡。
一时间,京华上空乌云密布,街坊各处惨淡经营。喧嚣千年的洛阳城,再无昔日繁华。
唯有南城花坊,人头攒动,熙熙攘攘,莺歌燕舞下,灯红酒绿中,依旧春意融融。
一身甲胄的独孤如愿带着一队亲信,分开醉生梦死的人群,在香风肉林中强横又艰难地穿梭。
他们今天一定要找到,私自出宫的皇帝。
据百骑司报,陛下就在这里。
大多数人都会识相的让开一条通道,也有没眼色的老鸨会上来招揽生意,被兵卒蛮力推开一边。
整整三天了,官坊私坊都翻了个底朝天,也没发现皇帝的影子。
你说这节骨眼上,一个大活人跑到哪里去了?
独孤如愿隔着头盔,抚着自己的后脑。
不知不觉,已经从日落,查到了午夜。
与寥落的市场不同,花坊反倒随着夜深,越来越热闹了。
街道的尽头,是洛阳最豪华的月缺楼。
彩灯高挂,车水马龙。
这里是唯一没有查过的最后一处了。
留在最后,是因为月缺楼并不是一个能随随便便进入的地方。
一座五层的八角高楼,矗立在花坊的正中心。
通体的翠绿琉璃,覆盖在木结构上,装饰的百花百鸟全是纯铜浮雕,栏杆全部是白银包裹的金丝楠木,一千六百一十八个风铃由纯金打造,整个楼上都点缀着五彩绫罗……
据说楼内远比外面豪华十万倍,四处皆是价值连城的历朝历代文玩字画,到处摆放着巨大的七宝珊瑚树……
“这里是……”独孤仰望着高楼,唤来一个跟班。
“将军您有所不知,今日乃是月圆之夜,是侯莫陈家大小姐献舞冰玉台的日子。”
“哦?”独孤如愿还是不太明白。
“大人有所不知,谁能想到,全帝国最美艳的舞姬,竟是一个豪门望族的大家闺秀。不过好像她本人也不在意舆论风评,愿意登台献艺。但是……”
“但是?”
“但是每月只登台一次,过时不候。无数老爷公子都想一睹芳华绝色。一张票引万金难求,光有钱的根本没用,还得地位高身份够。能进去的全是皇亲国戚、公侯将相。小的也只是道听途说。”
独孤一脸无奈笑笑,带着众人穿越车流来到朱色门前。
“闲杂人等禁止入内!”远远地,就被门口一排彪形大汉拦住去路。
独孤也不硬闯,也不退让,只是静静站在门口。
“怎么回事?”迅速就有身穿绫罗刺绣的管事赶了出来。
一照脸,独孤如愿一张天下第一美男子的容貌哪能认错?
“哎呀呀!这不是侧帽独孤郎么?”管事的分开人群出来,一脸谄媚。“今天这是刮的什么风啊?”
“大胆刁民,竟敢直呼将军名号!”身后亲兵几欲发作,被独孤如愿拦下。
独孤如愿摘下头盔交给手下,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在下独孤如愿,还望总领施舍薄面,开方便之门。”
后面接盔的侍卫从没见过将军低声下气,一时又发作,顺势要打,被独孤单手按下。
管事见多识广,也不害怕,故意面露难色:“将军大人没有票引,这……您大人大量,可别为难小人。”
“也是没有办法,只需本人一人进入,查看一下,还劳烦通融担待,下官明日愿将府中六匹宝马悉数奉上。”
“这个……不太好吧……而且,小人没有这么大的权限,惊扰了里面的各位大人,小的也承受不起啊。”管家的八字胡一动一动,似笑非笑。
后面的侍卫终于忍不住了:“我家将军为了京师护卫,日夜操劳,竟然有你这等人推阻……”
话还没说完,已被独孤转身带走。临走还不忘回首施礼:“都怪平时管教不严,兵士都是粗人,不太懂事,顶撞还请多多见谅。”
看来,今天的工作又是徒劳无功。
独孤如愿长叹一口气。
白玉扳指琼瑶杯,松茸鲸膏羚香炊。
仙枝玉液斗千万,醉倒公侯忘相归。
充耳寒暄,四处皆是身穿华服的贵人们三五成群往来,环状的观楼雕廊画栋,美不胜收。未落座的正携带着护卫美眷寻找座位,已落座的正在推杯进盏喝得尽兴。
楼顶的包厢,更是覆有绸缎帷幕,坐的全是不愿暴露身份的人上人。
其中一个栏杆前,趴着一个衣衫凌乱的中年人,已微微有了几份醉意。
他的身边,一个丰满美艳的美姬正在为他倒酒,正是贾贵人。
原来他就是当朝天子——元修。
已经在这里躲了三天了,明知外面自己的大将在找他,依旧选择了醉生梦死。
贾贵人身旁,还坐着他美丽的表妹——元明月。
两个女人也和他一样衣衫不整。
“你们说,我这皇帝当的,是不是很丢脸?”
“陛下,您醉了,吃个樱桃醒醒酒吧……”元明月匐了过来。
“是不是真失败?啊?”他不接水果,却勾起了美人的下巴。
“陛下快看,好像要开始了!”贾贵人挺起一双浑圆,探出栏杆,玉手指着中央的舞台。
皇帝顺着她的手指,望向环楼中间如冰的白玉台上。
圆形的台周围,燃起了彩色的烟火。
随着烟火的熄灭,东西南北四个赤铜龙头吐水。
水面渐渐上涨,丝竹音乐起。
不知哪儿来的女声,余音袅袅,伴歌而起:
“风起云收尽,不记路几许。
山崩江河倾,回首乡月明。
开怀为相迎,何时入君心。
一夜春雨情,梦还三十里。”
后台。
烛台映铜镜。
映照出一张倾国倾城的容颜。
朱唇微启,绛纸轻含。
发髻上除了一支翠绿的发簪,和一条雪白的发带,再没有一丝赘物。
“小姐,今天的您真的比平时都美!”小丫鬟在身后帮忙梳发。
铜镜中的人一言不发。
“我可是听说了,今天的来宾中可有三位贵客呢!难道您是想……”小丫鬟的嘴太快。
侯莫陈舞笑笑起身,一袭白衣随风扬起。
“哪来贵客,还不依旧一群俗人。”
“嗯,这回可不一样!”小丫鬟皱起鼻子摇摇头。“这回可真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法?”
“我可是听熟识的大堂巡查讲了,一个是天下至圣之人,一个是古今智绝之人,还有一个是勇冠三军之人。”
“哦?”侯莫陈舞大概已经猜到是谁了。“今天刮的是什么风?”
“是小姐的香风吧!”
“好了休贫嘴。三通儿快过了,我要登高楼了。”
“是,小姐。”小丫鬟忙帮提起长裙,步步跟随。
前场歌声将歇,全场灯火俱灭。
五层西南角一个包厢内,满是诡异气氛,没有烛光,漆黑一片。
安安静静,没有美酒珍馐,也没有美姬妻妾。
借着周围的余光,只能隐约看到几个黑影。
阴暗的角落中半躺着一具阴暗的人形。
他如墨的大袖一挥,四周跪拜的黑影一瞬散去。
只见他露出雪白的牙齿,笑容更加渗人。
一束月华洒落在舞台中央,从天空中飘散下一条雪白的丝带。
一具玲珑曼妙的身影如天外飞仙一般,顺着丝带盘旋而下。
就像没有体重一般。
鼓声起。
风亦起。
卷起白衣如云。
云中隐约落出雪白肌肤。
琴声断帛一响,露出妩媚回眸一瞥。
眉黛青山远,眼瞳秋水寒。
全场爆发出一声惊叹。
朱唇皓齿,往来顾盼间,不爱浓妆,爱上素颜。
裙角引来无数莲灯,顺水流淌,环绕飞瓣,惹桂芝兰香。
丝竹渐协。
一步一转一回望,烟波里掩着温柔乡。
鼓点轻轻撞,如秋雨渡时光。
层层烛光升起,伊人小调哼着唱。
唱往事泛黄,是否依稀记得故人模样?
一声叹,世事无常;腰身转,南柯黄粱。
熏风暖响化杜康,半醒江湖好相忘。
犹记那年,夜微凉,好儿郎,为求功名过花窗。
一步向前走,一步向回望,似乎有千言万语深藏。
送你前路长,山盟海誓不及防。
掩盖心中慌,反而刻下一道痒。
一曲戛然而止,曲终人散又何妨?醉酒梦中返故乡。
所有人都久久沉醉于歌舞中,待回过神来,楼上楼下灯火通明,台上早已空无一人。
倒吸一口凉气,爆发出骤雨般的掌声。
等皇帝元修醒转过来,回头看时,惊出一身冷汗。
帷幔上不知何时多了几处刀痕。
面前的桌几也不知为何被整齐的一刀两断,美酒美食散了一地。
看贾贵人和元明月,两位美人好像也是一脸茫然。
突然目光落在贾贵人丰满的胸口,里面好像插着一张字条。
一把取来展开,上面只书一行小字:
“陛下欠我一条命。”
看着满身是伤的黑衣人回来复命,黑暗中的人影气急败环甩袖就走:
“一帮废物!一帮废物!一帮废物!”
竟连区区一个客将都打不过!
养你们何用?
散场的人群中混着一个年轻的身影。
金丝狻猊袍,背负藏青刀。
若无其事的踢着石子,嘴角含着笑。
“影哥哥,怎么样?”
一个玲珑苗条的身影从侧面挤靠过来,
“是凌儿啊……没什么了不起的,我还留了一个字条。”
“你真的把那张字条留下了!”
“当然喽!写都写了……”
“你放到哪儿了?笨皇帝能看见么?”
“嗯……”杨影回忆了一下当时的手感,挠挠后脑勺。“应该能看到吧……”
第三章 隐秘机动
晨曦薄雾中,商贩走街串巷的叫卖声已经开始此起彼伏,门市的老板,也大多忙着指挥着手下做开店前的准备。
虽说,洛阳已难复往日的繁华,但,对于大多数人而言,生活还得继续。
萧条的街道上,两个蓑衣斗笠的身影匆匆走过。
一高一低,一大一小。
都低着头赶路,一言不发。
离开大街,一头钻进小巷,两人脚下步伐更是加快。
左拐右拐,在一处看似不起眼的如意门前停下。
叩响门环。
半晌,内侧传出沉闷的嗓音:“谁啊?”
“关内来的远方表哥。”
“来做什么的?”
“来贩鲤鱼。”
一时便没了动静。
又过了一会,门被拉开一道缝隙,一个梳着双环髻,穿着墨绿裙,丫鬟打扮的姑娘探身招呼:“快进来,姐儿已等了许久了。”
两人进了院子褪去伪装。
一袭黑衣的杨影和一身湛蓝的燕穆凌。
“对不起,小姐吩咐了:只有公子可以进来。”
杨影回头看看燕穆凌,点头示意。
燕穆凌一脸不屑,扭过头去:“切,我给你三分之一炷香的时间。”
杨影笑笑,回头对丫鬟说:“还请前面带路。”
丫鬟上下扫视了一眼小凌,看着她一身干练的紧身衣,腰间还挂着横刀和皮鞭,更是一脸嫌弃的表情。只对杨影恭恭敬敬:“公子,这边请。”
院落不大,却处处体现出家庭生活的温馨:院子里四处种植花草灌木,大水缸里养着金鱼,回廊尽头的拐弯处挂着鸟笼,里面养着一只会说话的八哥。
杨影路过顺手调戏一下鸟儿,却不料它只会说一句“饶命!”着实有趣。
转入大堂,同样的干净整洁。
奇怪的是没见到一个佣人管家。
杨影倒是也不多问。
只是来接头的,没必要知道太多。
开口问,估计也不会被告知什么。
一路不停,向大堂后面直奔。
杨影终于憋不住了:“姑娘,你可没有走错?”
丫鬟回头看他,眼珠一转,继而破涕一笑:“公子果然和我家小姐描述的一样。”
“什么?”杨影有点奇怪。“她对我有什么特殊评价么?”
“小姐说:这次要来的人,可是老相识,还特意让我准备了一份大礼。”
“大礼?”
“对,大礼就在后面。”
说的杨影更是一头雾水。
说话间,已经到了小院最深处的一间小屋前。
“好了,公子请进吧!”小丫鬟说完这句便蒸发般不见了踪迹。
“喂喂喂?”明明我才是干侦查的,怎么来到这里感觉像被你们耍的团团转。
轩窗全被从里面蒙上了黑布,不知什么名堂。
朱漆的小小红门,杨影轻轻推动,便吱呀一声滑开,并未上锁。
明明是大白天,里面却黑漆漆的,一扇大屏风遮挡住视线,里面隐隐约约,烛火晃动。
杨影如临大敌,寸步移入,右手死死握紧腰间刀柄。
“人在么?”杨影试探性的发出声音后,皱紧眉头,竖起耳朵仔细倾听四周响动。
屏风后面是一张睡榻,覆盖着粉红和嫣红的帷幔,乱卷着金丝喜鹊被和碧绿翡翠枕头,青铜香炉里袅袅升起香烟,衣物、腰带、伴着零落的玫瑰花瓣,散落的到处都是……
一只冰凉的小手从身后抚摸在自己后颈上。
杨影还未来得及转身,就被一只铜烟斗压住刀柄,两团温软的丰满隔着衣服靠在背上。腿也被缠住,动弹不得。
附耳娇唤:“杨郎,这些时日你可想我?”烟圈中除了烟草的气息,还夹杂着温柔的胭脂香。
“冰姐姐,高欢企图在月缺楼刺杀皇帝,已被我粉碎,现在我需要情报,和下一步行动指示。”杨影放松了刀柄,却闭上了双眼,木鱼一般的说着。
“哎呀。”妖艳的美女全身只穿着一件薄纱,曼妙的曲线若隐若现。“你总是这么严肃,就不能先抽出一点时间和我聊聊私事么?”
“高欢大军压境,情况迫在眉睫。”
“那你为何走到哪里都带着一个小丫头?”
“她是我的副官,工作职责。”
“哈哈哈,好一个工作职责,我倒是看着小丫头出落的越来越水灵了呢。”
“小凌她功夫不在我之下。”
“哦~~~你喊她小凌呢~~~”烟斗姐的声音酥化了骨头。“来你也喊我一声冰儿,如何?”
杨影不做声。
“来来来,喊一声冰儿我就告诉你下一步行动。”
杨影还是不做声。
达奚冰那凉凉的小手,已经不老实的在他身上,开始滑来滑去了。
杨影憋红了脸,终于:“冰儿……姐姐……”
“听不清楚,大声一点。”
“冰……姐姐。”
“说的不对呀?”达奚冰故作惊讶。
“冰儿姐姐。”杨影终于横下心。
引来咯咯咯一阵娇笑:“有意思,真太有意思了!”说着话,离开了杨影的身体,扭着腰肢,转动着赤铜大烟杆儿,用脚尖勾起地上的衣服披上,撩动乌黑的长发,露出雪白的脖子,吐一口烟圈,一个华丽夸张的转身,胡乱围好了腰带,翘起二郎腿,坐在床边,露出两条修长的美腿,又吸了一口烟。“终于还是加上了姐姐,不过也算是叫了。”
杨影在她面前永远都组织不起来像样的语言。
“故地重游,对着洛阳皇城,感觉如何啊?”达奚冰戏谑的看着他。
“没有印象。”
“也难怪,时隔太久了。那你有没有去看看自己的未婚妻啊?”达奚冰一脸调戏的笑容。“听说已经出落成个大美人了呢!”
“我不记得有这么一回事。”唯有这一件事,否认飞快。
“呵呵呵呵呵……”达奚冰仿佛听到了今年最有趣的笑话,伏在床上直不起腰来。“这简直是我这一辈子听过的最违心的话。”
杨影没有回应只是静静的看着她。
“好好好。你是正人君子,都是我逼你的”不知什么时候,达奚冰已经换上了一副冷峻的表情。“柳叶!拿出虎符!”
虽然衣服还没穿好,可她正襟危坐时,竟有几分不怒而威。
杨影也是心中暗吃一惊。
绿衣丫鬟呈上一个朱漆盒子,高高举过头顶。
达奚冰起身用铜烟斗敲打一下盒子:“泾阳兵府杨影听令!!!”
杨影半信半疑从怀中掏出自己的兵符,上前一步,打开盒子,将两半玉器试着拼合。
完美无缺。
忙退后两步,单膝跪下,低头抱拳:“末将杨影在!”
“传帅令!命杨影立刻与独孤如愿接触,协助其守卫京师,若在高欢强攻下,任务失败,则转而设法挟持皇帝入关,不得有误!”
“末将得令!”
杨影久久不敢抬头。
达奚冰看着杨影的头顶,长叹一口气,拂袖:“罢了,你去吧。”
“末将遵命!”杨影保持着姿势退了出去。
杨影从屋里退出独自回到大堂时,刚收好虎符,就被燕穆凌拦个正着。“影哥哥,你可算出来了。我可担心死你了!”
“放心吧,我能有什么事儿。”杨影轻描淡写,只是带着小凌往外走。心里还盘算着怎么能见到独孤如愿。
“那个坏女人没有对你做什么吧?”小凌好像还不放心。
也难怪,燕穆凌从小就一直对达奚冰充满了戒备。
如果硬要说为什么的话,大概就是女人的直觉吧。
两人穿回伪装,就像是从自己家门出来一样,从大门离开。
和来的时候不同,走的时候院子里却空荡荡的仿佛没有生气。
杨影还不忘轻轻将门反手阖上。
咣嘡一声响。
“姐儿你就这么让他走了?”等杨影退出房间,丫鬟在一旁多嘴。
“那不然呢?”达奚冰并没有抬眼看,只是默默又吸了半口烟。
“浪费您准备了这么多……”
“不知为谁披新装,无可奈何夜漫长……”达奚冰睫毛颤动、眼神一闪而过一丝幽怨,起身系好腰带,将纱衣整理齐整后,披上了柳叶递来的长袍。头也不回向后离去,只冷冷扔下一句:“收拾干净后速度跟上。”
便头也不回,离开房间,绕过后廊,径直出了后门,上了一辆早就等候在外的马车,打马混入车流。
名唤柳叶的绿衣丫鬟忙从塌下拉出两个大木桶,将里面满满盛着的油料,用瓢泼洒的到处都是。随手拉开大衣柜,里面有一对老夫妻,被绳子绑得结结实实,嘴里还堵了抹布。恶趣味的观赏了一小会,原来人也能像蚕一样挣扎蠕动。回神了就不敢再耽误,两瓢油泼给,带上衣柜门,灵巧跳出窗户,取出火折子,扔回房里,拍拍手上绒屑,闲庭信步般来到后门外,提气腾身上马,提缰打鞭。
“失火啦!失火啦!快打水!”兵荒马乱的街坊邻居拿着各种锅盆瓢碗乱成一锅,衙门的水龙车一阵旋风,被四个身强力壮的衙役从杨影身边推过。杨影却压低斗笠,置身事外般反而加快步伐离开。
燕穆凌可压抑不住心底的好奇,“这突然怎么回事?”回头看真的有一处民房,火光冲天。位置好像就是刚才她呆的地方附近。“影哥哥,大清早怎么可能失火呢?”
“隐秘机动,办事就这风格。”
第四章 盘根错节
洛阳东门,今天似乎比往日要热闹了许多。
福源客栈前,也难得有了昔时门庭若市的景象。
“哎呦两位客官!您里面儿请!”小二一边用肩上的毛巾打净一张桌子,一边帮助收理了斗笠蓑衣。
杨影与燕穆凌解下兵刃,一同就近坐下。
“客官两位?打尖还是投店?”小二忙着摆碗添茶。
“先吃饱了再说。”小凌口快。
“得了您呢,那打算来点什么?”
“一壶汾酒,清炒秋葵,一盘牛肉,三张胡饼。”小凌在空中丢玩一小块碎银子,补充道:“哦对了,再烧条鲤鱼。”
“得了您呢,那您先听书消遣着,里面马上就好。”店小二退去。
待没人再注意他们二人,小凌趴在桌上,悄悄问杨影:“影哥哥,下一步怎么干?”
杨影望着小凌一双水灵清澈的大眼睛,悠悠开口:“上面叫我们接触独孤如愿。”
“啊?”小凌好像很不满。“那不是你的仇家么?”
“仇家倒也算不上,只是不想再见到他们。”
“为什么嘛?”小凌扭动着她的水蛇腰。
“有点讨厌当年他对我家见死不救。”
“当年到底怎么回事啊?我可听说杨家和独孤家是儿女亲家呢?我还听说独孤家的两位小姐都长得花容月貌的。”小凌嘟起了小嘴。
“也没什么,我十八岁那年,父亲杨祯升迁建远将军,我们一家从弘农老家搬到京师,住在独孤家隔壁,两家就成了邻居。”
“那后来呢?”
“后来我家惨遭灭门,独孤如愿却选择了袖手旁观,害我没了家人。”
“灭门?谁这么心狠手辣?”
“不知道。对这事儿我已经完全没有印象,刚才和你说的,其实全是恩师告诉我的。”
“母亲大人?”
“嗯,每当我试图回忆当年情形时候,就会头疼欲裂,什么都想不起来,所以,以上所说,都只有些模糊的碎片。”
“这样啊……”小凌试探。“那你别想了,就一直留在兵府好不好?”
望着小凌一双明净通透的眼睛,杨影轻笑着,点了点头。
小凌不胜自喜,低头笑出声来。
这时店小二正巧端着案板上来,将烫好的酒壶和几个菜桌上摆好。
小凌又恢复了往日灵巧的神情,帮忙斟酒,将盛满的酒盅双手献给杨影。
杨影双手接过,随口问了小二一句:“这台上说的什么段子?”
“回二位客官,是吕老伯自编的《鹰眼传》,据说是根据他老人家自己的亲身经历编写的。”
“哦?”杨影饶有兴致的抿了一口酒,一阵清香爽口一线入喉。“鹰眼?”
“想要拿回刘老汉的地契,你便把兄弟几个服了气才行!”说书老者端坐大堂高处,身后屏风,身前一桌,桌上一扇,扇上一醒木。“若是能够心服口服,别说是一张废纸,就是整个山寨,都敬重你一声哥哥!”
只见说书人,打开纸扇,拂面一过,神态便似化作另一人,起声道:“那刘老汉家上有老下有小,全仰仗这三亩薄田过活,你们一伙山贼,这是要夺人一家性命。什么心服口服,哪有这些道理?今日在我面前,你们一个都别想走脱!”
台下众宾客无一人不伸长脖子,瞪大眼睛,更有人撸起袖子,仿佛那一伙恶人就在面前。
“哐啷啷啷一阵刀枪剑戟齐出,便将这打抱不平的青衣男子围定。局面一触即发,男子却自顾笑了出来:有道是天堂有路地狱无门,今儿个就送你们去见佛祖!摘下斗笠,竟是那河洛大侠,名唤鹰眼!”突然醒木桌面一拍,将众宾客神游的魂儿给吓了回来。“多谢各位抬爱,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片刻安静后,随之而来全场喝彩:“好!!!”
“苦桃,收铜钱。”说书人悄悄向屏风后面招呼。
立刻出来一个妙龄粉衣姑娘,梳着双髻,低声下气端着一张大铜盘,也不说话,只是默默穿行在客桌之间,收集赏钱。
说书老者趁此机会喝了口水,也默默开始收拾行李。
其乐融融的场面,没人注意到大堂角落里真坐着一个青衣人,头戴斗笠,看不清模样,在铜盘里留下整整一锭银子,便起身背包,独自离开。
杨影却察觉到一丝异常,用眼神示意小凌,注意那个离开的青衣人。
可小凌抬起头,只看到一个高挑的背影出门。
“影哥哥,怎么了?”小凌什么都没看出来。
杨影用指尖点了一下那人消失的位置,掩嘴悄悄说:“从走路的姿态看,那人功夫了得,从背囊的形状看,应该是一张弓。”
小凌倒抽一口凉气:“是敌是友?”
“不太清楚。”
正说话间,只听门外一声锣响!
“咣!!!”
一股脑涌进来十几个家兵家丁:“让开让开!”
也不讲道理,直接就开始哄撵正在吃饭的客人。
“起来起来起来!”
老板见状,赶紧带着小二迎了上来:“几位客官这是……”
“滚开吧你!”可话还没说完,就被推到一边。
端着大铜盘的姑娘刚巧被撞,险些跌倒,被杨影伸手一把捞住。
“多谢公子……”粉衣姑娘抬眼看到杨影,娇羞的赶忙摆脱,顾不得收拾整齐,先忙把铜盘上的银钱藏进怀中。
“你就是管事儿的?给我清场,你这破地儿,今儿个被包了!”家丁中出来一个矮墩墩管家模样人,顺手丢了一锭黄金,砸在老板脸上。
“大爷行行好,这小本买卖……”老板只能赔笑。
“怎么意思,你敬酒不吃吃罚酒么?”
“不敢不敢。”
“不敢还不赶紧给我张罗?”管家吹胡子瞪眼的。“一会儿我家公子小姐到了你担待得起?”
小凌看不下去,小手缓缓摸向腰间蟒鞭。
却被杨影抓住手腕。
“影哥哥,让我好好教训教训他们。”
杨影轻轻摇头:“别暴露身份。”
客人都吓跑了,而老板心疼饭钱,只好悻悻的将那一锭黄金掂量掂量,藏进袖口。
杨影看小凌冷静下来,慢慢收回掌力,另一只手直接抡起酒壶豪饮。
一个红衣皮甲的年轻女子,在几个健壮的家丁维护下,英姿飒爽跨了进来,看了一眼杨影和燕穆凌,开口:“怎么还有没走的?”
还没来得及众人反应,大管家就给了老板一记响亮的耳光:“还不赶紧给我轰出去!”
“你们什么人!不要欺人太甚!”小凌终究还是绷不住,站起来骂。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将鞭子握在手中。
“你什么东西?”红衣女子也不甘示弱,拔剑出鞘走了过来。
随着主人亮兵器,十几个家兵家丁也仓朗一声,整齐划一,拔刀围了上来。
“别别别,大家都是行走江湖,今天留一面,明天好相见。”杨影用刀柄架开两女,做和事佬。
“哼!”小凌瞪了一眼对手,头一撇,收了长鞭,卷起桌上短刀挂在腰间,丢下同伴,抬脚就走。“这世道净是些遍地横行的母狗。”
红衣女子却没有回应。
杨影微笑着抱拳行了一礼,也跟随而去。
只扔下红衣女子站在原地。
待两人出去,大管家上来询问:“大小姐,就这么忍了?”
红衣女子反手一耳光打的管家眼冒金星,一甩头发上了楼。
打得老奴才一屁股坐在地上一脸懵。
“裴叔快起来。”不知什么时候老管家身后站着一位翩翩公子,戴着铁面具,俯下身子将他扶起。“娜娜从小到大什么脾气您还不了解?”
“老奴挨上几下倒是没什么……”
“她吃亏了,常人很难察觉。一会儿我上去看看她。”铁面人看向杨影和小凌离去的方向。“那黑衣男子,我虽没看清面容,但绝对当世一等一高手。他只用一只右手就架开了争斗的二女,左手却在桌下,用匕首抵住了裴娜的小腹。因为处于劣势,娜娜才没敢当场发作。”
“那大公子,是什么人这么厉害?”
铁面人没有回答,只是一步一步挪到窗边,望着午后晴朗的天空,若有所思一阵,自言自语般说:“难怪乌鸦军师令我和娜娜先进城埋伏,看来,这平静的水面下,早已暗流涌动。”
第五章 短兵相接
三天前。
河东闻喜裴家。
一身戎装的裴娜一如往常,去收取信件。得到一封,盖着晋阳大将军府封印的,飞鸽传书。
不敢怠慢,急忙交给当家主事的哥哥——
著名的“铁假面”裴光。
兄妹二人进入内室,撬开封印,取出信件。
落款的蟠龙图案表明,发信人是一位老朋友了——曾经的裴家总管,现今的“乌鸦军师”。
这封内容看似家常的信件,需要解密。
这也是三人还在一起的时候,经常玩的小把戏。
裴光终于在当天晚上提取出了隐藏的内容:为了高氏的下一步计划,需要裴光率先潜伏洛阳,作为内应,等待颠覆皇位的机遇。
阅后即焚,当场下令准备,星夜兼程,终于在两天后赶到了帝都。
时间回到上午。
洛阳东门外。
一队人马正浩浩荡荡开向城门。
虽说不是有编制的军旅,可整齐划一的行列,已经显示出,这群人训练有素。
没有拉起旗帜,打出标识,应该是私募或是家兵。
赫赫大名,独一无二,高门望族,闻喜裴氏。
“哥哥,我们很快就能见到小玦了吧?”红衣皮甲,高头大马上坐着当家小姐裴娜。
“什么小玦小玦的,没大没小。”被称呼哥哥的男子,带着黑铁打造的面具。“今天的他,已是一人之下。”
两马并行带队。
远远望见,雄伟洛阳城。
不料,刚进城,在准备下榻的福源客栈,就遇上两个硬点子。
杨影双手同出,右手用刀柄封住了裴娜的兵器,左手用匕首威胁到了她的生命。
而这一切,都看在了,裴光的眼里。
裴娜不愿在下人面前失态,强忍着眼泪。
可裴光知道,她是哭着上楼的。
也难怪,裴娜从小养尊处优,和他比武也都是被让着。
学艺不精,被人欺负,也是活该。
可欺负到裴家人头上,就是另一码事了。
“裴叔,照顾好小姐,我稍微出去一下。”
裴光拿起宝剑走了出去。
风,卷起他的衣摆。
也拂过他冰凉的铁面。
“小凌,你走的太快了,等等我。”杨影被远远甩开,只能使劲追赶。
燕穆凌终于停下脚步等他赶上,却还是嘟着小嘴赌气。
“小凌……”杨影可算追上。“你要去哪儿啊?”先缓口气。
“影哥哥!你为什么总是向着别的女人!达奚冰就算了,我承认是比我漂亮迷人,可陌生的女人你也维护?”
“我?除了你,我还维护谁了?”影被问了个大睁眼。
确实不太明白小凌的意思。
在杨影的眼中,上天赐给他这个妹妹,是独一无二的。
小凌虽是恩师燕不回的养女,却从来不曾张扬和买弄过自己的身份,反而,一直都是和兵府的兄弟们一样,刻苦的习武操练。
真正的是一个,有着不输给任何人武艺和胆识的,好姑娘。
她的刀法比很多男人都强,更拥有可以和恩师匹敌的鞭法。
世人皆知,软兵器和短兵器的练就,需要付出更多努力。
那是一条常人无法想象的艰辛道路,甚至需要一份永不言败的生来倔强。
也正是因为,杨影比任何人都知道,在她的心中,潜藏着那份无人能抵挡的力量,所以才希望她,能够一直陪在自己身旁。
杨影心中笑笑,我与你患难与共,怎么可能不维护你?
可惜,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
“影哥哥知道错了,这样吧,你去前面挑两个你最喜欢的糖人吧!我请客,算赔礼。”杨影从怀里取出一锭银子,塞在小凌手心。
“真哒!”小凌的眼中闪出光芒。“好吧!我就原谅你最后一次,我一会儿给你带一个回来!”一把接过银子,快速灵巧地挤进前面人群。
从小到大,这招一直都很好使。
杨影望着燕穆凌的背影消失,才回头冷冷说道:“出来吧,跟了这么久,辛苦了。”
三只飞镖从三个不同的角度射出。
杨影匕首闪过,两声脆响。
最后一支夺命镖,用宝刀的护手和刀鞘卡住。
“不会就这点本事吧?”
一剑刺来,不带一丝犹豫。
杨影弹指出鞘,刀光耀目,护住身形,照亮全部迷茫。
只见剑锋回转,灵动中发劲,一勾一画义无反顾。
杨影匕首反刺,一步不退让。
黑色的袖口被划破,刃口也迸发出火花。
一条乌黑的锁链如灵蛇探头,绕过人群,迎面而来。
“死吧!”回音像钢铁掷地。
兵来将挡!杨影睁开双眼,瞳中凶光闯,匕首死死贯穿一环,将锁链挡在面前。
竟化解了“毒蛇吐信”,不是等闲之辈。
“你到底是谁?”沙哑的嗓音穿透钢铁的面具,在庸庸碌碌来往人群中,卓然而立,风扬起,仿佛一直都等待在这里,不曾移动。
“一个无名的马前卒而已。”杨影长短双持,不着丝毫痕迹。
“为什么来洛阳?”
“可能和你的目的一样。”
“既然早就发现了,为什么故意支开那八面玲珑的姑娘?”二打一不是更划算?
“你不也没带那红衣姑娘么?”
多说无益,铁甲面转身离去,只远远传来一句:
“若下次再相见,可能是在战场上了。”
“嗯。”杨影默默。
“影哥哥!你知道我买了谁么?”燕穆凌蹦蹦跳跳回到了杨影身边。“你认识这两个糖人么?”
街市上依旧繁华热闹,人熙熙攘攘,一如往常。仿佛刚才,什么都未发生过。
“小凌,我们走吧。”杨影感觉杀气渐渐退散远离,才收刀回鞘。
“影哥哥,怎么了?”燕穆凌再怎么说,也是习武之人,也隐约察觉到了异常。
“没什么,走吧……”
“哦……”小凌很乖巧,紧紧跟在身后,再没多问。
只攥着手中两个糖人,一个是马超。一个是许褚。
等裴光回到旅店,夜幕也徐徐降落。
迎接他的,是裴娜的怀抱。
“哥哥,你又去为我出气了……”
裴光只是怜爱的抚摸着她柔顺丝滑的发丝。
“从小到大你都是这样的。”
是的,从小到大,每次裴娜受了委屈,不管是什么原因,裴光都会替她出门算账。
从无败绩。
而且从小到大。
这句一点都不夸张,哥哥袒护着她的回忆,甚至超过了关于他为何戴上面具的回忆。
在记忆中,她从来都没看过哥哥那张钢铁下的真面容。
就好像是自从她有了记忆力,哥哥就戴上了那张假面。
也不知是不是真如传言所说,拥有一张绝世容颜。
亦或是,如他本人所言,丑陋不堪,怕吓到众人。
但这又有什么重要呢?
她只知道,冰凉的铁面下,是一个温柔又温暖的哥哥。
这样就足够了。
这种感情,很微妙,很奇怪,明明更像是喜欢,却被血缘牵绊。
无论她做的是对是错,只要是她受到了欺负,哪怕未受一丝伤害,这个铁面哥哥都会毫不留情的帮她,狠狠地打回来。
很多时候,其实裴娜自己心里都清楚,都怪自己任性,或者贪玩导致学艺不精。
可哥哥从来都不会过问这么多。
只有一句淡淡的“我出去一下。”
所有问题,随后就消失了。
印象中唯有,脸上一张铁面,左臂上缠着一条沉重的锁链,和腰间一柄长剑。
这三样东西,就仿佛是长在他身上,早在没日没夜的训练中,仿佛已经和哥哥融为一体,成了他身上不可分割的部分。
“这铁索很沉吧?你不摘下来么?”也曾壮着胆子问过。
“可攻可守,这很安全。”他举起坚强的手臂。
“这面具很沉吧?你不摘下来么?”也曾壮着胆子问过。
这一次他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垂下了头。
我看不到他的表情。
那一瞬间,也不知他是哭、是笑、是悲、是喜、是无奈、还是得意……
一个从没离开过家庭的背景、家人的羽翼、和哥哥的庇护的富贵家大小姐,终于发现,想理解他,自己的阅历不够。
似乎有一万种可能性,有一万个不确定。
唯有那份善良和忠诚,触手可及。
可指尖触及的面庞,却只传来钢铁的冰凌。
也不知从何时起,只焦急盼望他平安归来,从不再期望什么扬眉吐气。
尽情嘲笑我吧!虽然刻意一身戎装,却无法掩盖一颗女儿心。
“哥哥,你回来太好了!”她决定挂在他的脖子上不下来。
“我没事儿,放心吧。”直到他拍拍妹妹的后腰,女孩子才愿意放松。
“对方又被打得落花流水,跪地求饶的,是吧?”
这一次,哥哥反常的没有回应。
娇艳如花的裴娜也呆住了。
久久,裴光只回了一句:“天下之大,果然高手如云……这次的任务,可能没想象中那么简单……”
沉闷的声音在面具里回响。
裴娜暗下决心:这一次,该轮我守护哥哥了!
第零伍章 图谋不轨
第六章图谋不轨
杨影默默向前,身旁紧紧跟着燕穆凌。
死死依偎着,黄昏中两条修长的身影。
他思考着,该如何接触曾经熟悉的人。
面对独孤如愿,自己该摆出怎样表情。
被握得咯吱作响,怀中匕首,和刀柄。
恩师反复告诫: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
可始终难忘,那双门缝中胆怯的眼睛。
即使和记忆力决裂,心灵也无法安宁。
“影哥哥,你怎么了?”
“我没事,我很好。”
自己无法爬出的深渊,没必要再拉一个人进来。
“影哥哥,你的袖口被划破了。”
“哦?”杨影故作惊讶。“什么时候?我都没发现。”
那整齐的切口,是锋利的兵刃留下。
“下次我一定学好针线,就能给你缝好了。”小凌有点不好意思。
“没事儿,这样也好。”早就听说,闻喜裴家铁面公子厉害,没想到这么厉害,嗯,名不虚传。
“影哥哥,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杨影还在思考刚才那一招铁索,在空中延伸出的诡异曲线,若不是亲眼所见,简直难以置信,就被小凌打断思绪。
“去见见独孤如愿。”杨影加快步伐。
不过这一次,不打算走正门。
黄昏中的福源客栈,竟透出几分诡异的氛围。
可能是因为其他客人都被驱逐的原因,在原本就荒凉的街市上,显得更加冷冷清清。
铁甲面和裴娜,带着一干下人,静静候在后院门外。
远远驶来一辆乌黑的马车。
还未来得及停稳,众人皆恭恭敬敬俯身行礼。
如墨般浓重的帷幕拉起,缓缓走下一人。
峨冠巍巍,长带飘飘,双肩上黑色的羽毛在风中颤动,道袍白黑相互映衬,上面绣着太极八卦和全天星宿。
一柄乌鸦墨羽扇,遮着一张阴阳脸。
“小玦!~”裴娜脱口而出。
“没大没小!”铁甲面慌忙按低妹妹头颅赔罪。“乌鸦军师宽恕。”
“小光,这话见外了,我们找个方便的地方吧!”乌鸦军师脸上阴晴不定。
两拨人径直上了客栈二楼,站在一个专为会客准备的厢房前。
乌鸦一个眼神,示意手下控制四周。
身后十几道人影就簌然不见踪影。
裴光也吩咐手下:“守候在外,提高警惕。”便带着裴娜陪同乌鸦一同进了房间。
三人桌前站着,却都不说话。
裴娜没见过这阵仗,吓得大气不敢出。
窗外一声哨向,是乌鸦手下确认四周安全的信号,乌鸦这才摆手示意大家坐下。
但,桌上的茶具,却始终没人接触。
“裴大公子,好久不见。”乌鸦先开口寒暄,打破僵局。
“是啊,你这一走,整整五年没有音信。”
“你也知道,尔朱家势力体系庞大,连根拔除,稍稍花了点时间。”乌鸦说地轻描淡写。
“唔,乌,乌鸦大人,您最近还好吗?”裴娜这话说的别扭。
她实在不能理解:明明是熟人,为什么要这样?
“哈哈哈!”娜娜的样子反而惹得乌鸦忍不住大笑。“小姐别来无恙,多年不见,出落得更加标致了,您怎么习惯就怎么称呼吧,我还挺喜欢被人喊小玦的。”
“对吧!小玦多好听!”裴娜不顾哥哥那凌厉的杀人眼神,横下心决定一如从前。
是的,一如从前。
五年前,眼前的这个人,还是他们裴府的大总管,一直无微不至的,照顾着他们兄妹二人。
直到被娄昭君夫人征召离开的前一天晚上,还为那时年幼的裴娜,讲了最后一个睡前故事:刘寄奴攻灭南燕。
“那小玦,这些年你都在哪里啊?”娜娜话匣子打开就合不上。
“辅助高丞相消灭一些过时的势力,扶植了一些傀儡,做了一些简单的工作。”乌鸦用扇子遮掩面颊的习惯,多年还未改变。
“那这一次召集我们兄妹来洛阳,是有什么新的计划吧?”裴光话归正题。
“其实是希望能借助大少爷的手,将洛阳这潭死水,搅得更浑。”乌鸦其实从心底,一直对裴光充满了尊敬。
“小玦你可说笑了,你的能耐别人不知道,还能瞒得住我们兄妹,搞掉一两个皇帝,还不跟玩儿似的?”娜娜天真不假思索。
听得裴光脸都绿了,后悔没有事前好好管教一下这个不懂事儿的妹子。
“哈哈哈……”又引得乌鸦军师笑出声。“实不相瞒,在下昨晚在月缺楼,设下一个必死的局,昏君原本是一只瓮中的鳖,可惜,竟被泾阳兵府的杨影给破坏了。”
“杨影?”裴光大吃一惊。
“正是,怎么?你们认识?”乌鸦听他的声音不对。
“是不是黑衣上用金丝绣着狻猊,左手匕首,右手长刀?”
“嗯,传说是这样的。”
“传说?”
“说来惭愧,和他本人并没有真正照面过手,是通过在月缺楼的内线得到的情报。”乌鸦军师摇摇头。“不过,能在黑暗中掩护皇帝,同时击伤我麾下数名暗杀高手,功夫确实了得。”
“啊!”裴娜好像想起了什么。“那不就是中午在下面吃饭的那个!”
“怎么?你们和他交手了么?”乌鸦也是一惊。
“那衣服上绣的我还以为是狮子!”裴娜回想起了那快如闪电的格挡招式。
“果然是了,我刚和他交了一手。”裴光也回忆起了。“难怪……”
乌鸦仿佛需要重新整理思绪,一时陷入沉思。
“他身边还跟着一个蓝衣女子,腰间挂着横刀长鞭。”裴娜对燕穆凌倒是印象深刻。
“大名鼎鼎的青叶丽纹蛇,那应该错不了了。”乌鸦博古通今,一点便知。“杨影和燕穆凌,果然关中早在暗地里活动。”
看着自己尊敬的两位哥哥,裴娜有点发懵:“他们是什么人?很厉害么?”
“小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对这些朝堂江湖上的事情,不太了解。”乌鸦细细解释。“关陇泾阳兵府,目前算是一股比较有潜力的敌对势力。至少,我这么认为。”
“看来盯着龙椅的,不止我们。”裴光接道。“青红皂白,挺厉害。”
“什么青红皂白,是人的代号么?”裴娜虽然不懂,但好像很有兴趣的样子。
羽扇摇动,乌鸦笑笑:“青叶丽纹蛇燕穆凌,血雀侯莫陈崇,墨麒麟杨影,玉狮子宇文护,青、红、皂、白。”
“好帅啊!小玦你这么聪明,也为我想一个如此这般的称号可好?”裴娜显然搞错了重点。
乌鸦尴尬的笑了。
“这些名号,可不是想出来的,而是在战场上,凭本事一刀一枪打出来的。”还得靠裴光解围。“这几个人,别看年纪轻轻,身上可都挂着平叛的军功、和不俗的战绩。”
乌鸦点了点头,对这个回答很满意。
“切,有什么了不起。”裴娜撅起小嘴,头扭到一边。
“那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裴光问。
“我希望你能去独孤家提亲。”乌鸦回答也是干脆利落。
“啥?”裴光其实已经听清楚了,可还是忍不住反问。
“独孤如愿,算是目前高澄公子进城最大的绊脚石了。如果能把他松动,下一步计划会省很大力气。”一说到自己的计划,乌鸦也是毫不含糊。“我听说独孤如愿的两位千金都待字闺中,这是个机会,你登门提亲,把他家女儿娶来。这样一来,负责守城的将军,就变成你的岳父。”
裴光没有回应,戴着面具,也看不到他脸上神情。
“长女独孤般若,次女独孤莲心,你挑一个。”乌鸦也不管裴光态度,直接下了命令。
裴娜却眼巴巴的看着自己的哥哥,好像也在等待着一个回答。
“小玦,这样,不太好吧……”裴光对乌鸦的称呼也不觉变了。
“而且必须是光明正大,明媒正娶。要让世人皆知。”乌鸦自顾自说。“我聘礼彩礼都给你准备妥了。我听说他家的两位小姐都生的花容月貌、倾国倾城,放心你肯定不吃亏。”
裴光只长长叹了口气。
裴娜却倒抽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