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日之书》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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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上 阿尔伯特的噩梦
逃!快逃!逃离这里!此时此刻,阿尔伯特心中只有这一个念头,他跑下楼梯,穿过长廊,冲过门庭,转身将大门用力关死,希望它能稍微阻拦一下追兵,然而下一秒,那大门就在爆炸声中变成了一地的碎木。
一团黑色的烟雾从门内呼啸而出,在阿尔伯特周围盘旋着,环绕着,阿尔伯特徒劳的挥舞着手中的佩剑,那剑刃穿过烟雾,却只砍到了空气,对方似乎在戏耍他,并不急着出手。
阿尔伯特定了定神,注意到那团黑色烟雾中似乎隐隐有一张人脸,他猛地一剑刺出……
那张脸却朝后仰去,躲了开去,黑色烟雾在那张脸的下方凝聚成身体,化身成一个黑袍人的形象。
阿尔伯特还想再刺一剑,对方却一抬手——
石化术!一道白光闪过,阿尔伯特的身体猛地僵立在那里,犹如雕塑一般。
漂浮术!又是一道白光闪过,阿尔伯特感觉身体悬浮了起来,那人抓着他的头发,好像牵着一只气球一样将他拉着,朝着古堡中走去。
当阿尔伯特被拖回到宴会厅的时候,这里的屠杀已经结束了。
他看到自己的家人、仆人、庄园的守卫,还有一些不认识的村民,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被几个黑袍人排列成了一个五芒星的图案,他们一动不动的,身上并没有明显的伤口,但却毫无疑问都已经死了,惨白色的面孔,空洞无神的眼睛,还有空气中弥漫着的死亡的恶臭,无一不是在提醒他这一点。
阿尔伯特还没来得及悲伤,就猛地摔落在了地上。
“艾塞克,这里还有一个。”拖着他的黑袍人喊道。
那个一直坐在主人位置,看着一本厚厚古书的男人却摇了摇头,“不必了,祭品已经足够了。”
“多多益善吗。”
艾塞克冷哼了一声,半似解释,半似教训的说道:“异界召唤术不是胡乱堆砌数量的野蛮献祭,而是力求精准的魔法仪式,【七十七条生命,七十七个灵魂,杀戮的盛宴,鲜血的海洋】这是召唤魔鬼大君的基本条件,妄自改动只会带来不必要的风险。”
黑袍人耸了耸肩,抓起阿尔伯特的佩剑,一剑刺进了他的后心。
阿尔伯特并没有死,他感觉到剧痛正从胸口传递到身体的周围,那一剑刺偏了,这些黑袍人或许是强大的巫师,但显然不是优秀的剑客。
但这一剑依然是致命的,因为鲜血正从他的体内不断流出,浸透了身体下面的地毯,或许只要几分钟就足以致命,愤怒,绝望,恐惧,混乱的情绪充满了他的胸口,但阿尔伯特一声不吭,此时唯有装死,或许还能有哪怕一丝丝的生还机会。
艾塞克并没有注意到有人没死,此时他的注意力全都放到了手中的这本神秘的古书上了。
为了得到这本书他失去了大部分手下,就连他自己也受了重伤,经营了许久的老巢被摧毁,只能带着残党到处逃窜,好不容易在这个荒僻的庄园里找到了一丝喘息的机会,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手下死了可以再招,反正不过是些炮灰而已。
唯有力量才是永恒的真理,而知识是力量的载体,书中所展露内容,哪怕只看懂了一点,也让他受益匪浅,惊叹于古代人的神秘和古老智慧。
此时他非常确信,这本书能让他迈上力量的巅峰,甚至成为——神。
他的腹部忽然一阵抽痛,艾塞克捂了捂肚子,那里的伤口依然没有愈合。
‘该死的净化者,你们将会为你们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的,只要等我从这本书里获得了足够强大的力量……’
他扫了一眼正在忙碌的几个手下,知道并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了,尽管这些手下依然表现的毕恭毕敬,但他知道那只是表象,之前的两次失败已经严重的打击了他的权威,而手中的宝物更是让他们垂涎欲滴,黑巫师可没有忠诚可言,只要自己露出哪怕一丝虚弱……
他将心中担忧抛到脑后,脸上露出不自然的亢奋,“好了弟兄们,都围过来,让我们开始吧!”
几个黑袍人都围了过来,目光畏惧而贪婪的看着他手中的旧书。
古旧的封面上,一只紫色的眼球好像活物一样缓缓转动着,仿佛在凝视着周围的一切,无法言喻的古怪符文环绕在眼球周围,那是他们所无法理解的禁忌知识。
“我们要开始召唤了吗,头?”一个黑袍人,有些期待又有些不安的问道。
“没错,我已经读懂了这本书,接下来你们只要按照我的吩咐,每个人都将得到奖赏。”
艾塞克将书翻开,露出一副栩栩如生的怪物图鉴。
“我们要召唤的,是炼狱魔界中的魔鬼大君,根据书中记载的源之法则,魔鬼大君被召唤后,会满足召唤者三个愿望,作为换取自由的代价……”
一个黑巫师露出惊骇的神色,“你要召唤魔鬼大君?你疯了吗,忘了克维尔他们的下场了么?还有红发萨利,邪眼罗格尔?魔鬼可不好控制……!”
此人的话引起了一阵赞同声。
另一个黑巫师嘟囔道,“召唤魔鬼大君还不如召唤灯神呢,反正都是找死。”
“够了!”艾塞克恼火的低吼了一声,立刻让过几个人安静了下来。
但他知道,几个人只是畏惧,并非赞同,这场召唤仪式最少要五个人才行,他必须说服他们。
“我们没有时间浪费,弟兄们,净化者正在追杀我们,如果不想和其他人一样被净化者烧死,我们就必须孤注一掷!召唤魔鬼大君是我们唯一的机会,至于灯神——那只是一个传说而已,我还没听说过谁成功召唤出过灯神的。”
“不用担心兄弟们,这本书上详细的记载了召唤魔鬼大君的注意事项,只要它像传说中的那样按规矩办事,我就有足够的把握将它送回地狱。”
“我的办法很简单,我们先许下两个愿望,然后用第三个愿望送它回地狱,再完成我们的愿望之前他不敢伤害我们,否则将会被困在法则之中,永远不得解脱,而一旦他完成第三个愿望,我们也就不用担心了。”
这听起来可真是个好主意,几个人思索了片刻,都想不出有什么破绽,不由得都露出了兴奋的神色。
一个黑巫师目光闪烁,“那我们要许什么愿望呢?我们有五个人,只有三个愿望——不对,是两个愿望。”
“很简单,我许愿的时候,会以我们五个人为目标,考虑到魔鬼大君并非神灵,所以愿望不宜太过夸张,就让它给我们强大的魔法和不朽的生命好了。有了这样的力量,就足以对付那些净化者了。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一旦等我们熟练的掌握了这本书的力量,我们将变得无人可挡!”(到了那个时候,你们也没有存在的价值了)艾塞克心中冷笑的想到。
强大的魔法和不朽的生命……几个黑巫师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都露出了贪婪的目光,对于追求力量的黑魔法师,这两者无疑是最为直观的收益。
一旦接受了艾塞克的提议,几个人立刻行动了起来,他们开始挨个的给地上的那些尸体放血,用小刀在脖子上轻轻一割,鲜血立刻就流了出来,有几个还没有死透的,因此抽搐的挣扎了起来,但是这种挣扎无疑是徒劳的,在魔法的力量面前,凡人的努力是如此的弱小。
阿尔伯特趴在地上,从他的角度可以清楚的看到发生的一切,但是他一动也不敢动,甚至不敢眨一下眼睛,他第一次发现原来一个人的体内可以流出那么多的液体,怎么流也流不完,开始是鲜红色,然后是暗红色,最后已经分辨不出是什么颜色,好像一个个破了的水袋,肆意的将体内的水分抛洒出来。
一个守卫忽然跳了起来,一拳击倒了想要给他放血的巫师,他的求生欲望是如此强烈,以至于无视了一条腿已经断了的事实,一瘸一拐的疯狂朝着门外冲去,然而一道黑色的闪电击中了他,魔法瞬间撕裂了他的身体,他的上半身被炸成了血肉和骨头的碎片,散落的到处都是,下半身还保持着奔跑的姿态,几步之后才踉跄倒下。
“真是可惜。”一个黑巫师惋惜的说道。“现在缺了一个怎么办?”
“把那个死人拖过来。”
阿尔伯特感觉到有人抓住了他的脚踝,他一动不动的被拖到了五芒星的边缘,补上了那个缺口。
大概是因为他胸口之前被插了一剑,血还在流,那些黑巫师没有在他身上继续补刀,就这么把他丢在了那里。
此时他心中的愤怒已经消失了,剩下的只有恐惧。
鲜血在五芒星的中央汇聚成一片猩红色的湖泊,平静的湖面反射着灯火的烛光。
艾塞克对照着他手中的古书,开始用鲜血一笔一划的在五芒星周围绘制召唤符文,他的神情无比的专注,犹如一名绘画大师在完成足以传世的作品。
而眼前这一切便犹如一副画作,不是那种用来挂在墙上装点房间的风景画,而是那种邪典派系的能引发人类噩梦的恐怖画作。
终于,当最后一个人的喉咙也被割开,最后一个符文也被绘制完成,五个黑袍人聚拢到了五芒星的五个方位上。
序章 下 魔鬼的交易
艾塞克神情凝重,“现在,让我们开始召唤吧,记住,千万不要大意,我们要召唤的毕竟是一个魔鬼。”
几个黑袍人立刻各就各位,站在五芒星的每一个角上,艾塞克站在召唤者的位置上,他将手中的旧书高高举起,抑扬顿挫着念诵着阿尔伯特根本听不懂的咒语。
这语言的声调十分怪异,忽高忽低,仿佛耳边的呢喃,又仿佛来自遥远虚空中的呼唤,就连那几个黑巫师对这咒语都十分陌生,唯有艾塞克自己知道他念得是什么。
【来自炼狱魔界的伟大存在。】
【赤红之躯,邪魔之眼,环绕烈火,手握权柄之极恶王者】
【我以鲜血指引与你,我以生命献祭与你,我以灵魂交易与你。】
【以汝与我之族群与远古之时所签订的契约为名。】
【我祈求你降临到此世间。】
咒语反复吟诵了三遍,随着一种无形的波动逐渐扩散开来,鲜血汇聚的湖面上忽然泛起了气泡,咕嘟咕嘟的,缓缓的转动了起来,血流旋转着,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旋涡,在旋涡的中心隐隐透射出猩红色的光芒,仿佛火焰在燃烧。
忽然间灼热的气流从那漩涡中呼啸而出,几个黑巫师惊骇的举起了武器。
“不要后退兄弟们,仪式还没有结束呢!”艾塞克大声呵斥着。
这时一只大手猛地从黑洞里伸了出来,紧接着是一只强有力的胳膊,烟雾状的身躯随即涌了出来,那烟雾在空中盘旋着,汇聚成一个巨大的雄伟的人形。
上半身是人,下半身则是一团烟雾,皮肤是湛蓝色的,他的眼睛则是跳动着的两团火焰,头上的王冠若隐若现,手腕上一对金色的魔法手镯闪闪发光。
“灯——灯神?”
“天哪,我没看错吧,那是灯神么?”
几个黑袍人惊喜的尖叫了起来。
那玩意看起来的确很像传说中的灯神,就连说话的腔调都如出一辙。
“召唤我的正人君子,使唤我的邪恶小人,我乃灯神陂陀西斯,我将遵守誓言,为你实现三个愿望,现在说出你的愿望吧。”
几个巫师都一脸的狂喜,想要召唤个恶魔领主,没想到竟然把灯神给召唤了出来,这好事也能遇上?
艾塞克有些难以置信的看了看手里的古书,又看了看眼前的灯神,一脸的愕然。
这本书上的确提到过,异界召唤术有时会召唤出意想不到的东西,就算是最稳妥的咒语,也有可能出现偏差,但是灯神?怎么可能?
他还没想明白这其中的原理,一个黑袍人已经迫不及待的喊道,“我许愿——”
艾塞克几乎是反射性的举起了魔杖——死亡一指!
一道绿光击中了那个想要许愿的黑巫师,黑巫师的表情瞬间变成了死灰色,颓然倒下,其他人并不意外,甚至还有些幸灾乐祸。
就在放下魔杖的那一瞬间,艾塞克注意到,眼前的‘灯神’露出一抹讥讽的笑容来。
他瞬间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
“都不要许愿,那不是什么灯神!那是魔鬼假扮的!”
哈哈哈哈,‘灯神’发出刺耳的大笑,整个古堡都仿佛在那笑声中颤抖着。
他那烟雾状的身躯迅速凝结消散,终于露出了实体。
那是一个巨大的浑身长满了红色鳞片的的魔鬼,头上生角,眼中冒着赤红色的光芒,邪魅的双眼不屑的看着眼前的众人。
“人类啊人类,你们永远是那么愚蠢,狂妄,无知,贪婪而又容易欺骗,说吧,召唤我到这个世界是想要做什么呢?我的耐心很有限。”
艾塞克努力不让自己心中的恐惧展露出来,“魔鬼大君,根据规则,你必须满足我们三个愿望来换取你的自由,在契约达成之前,你不可伤害我们,我说的没错吧。”
魔鬼冷笑了一声,既没有否则,也没有承认。
“那么你们想要什么愿望呢?”
“魔法,强大的魔法!我们每个人都要强大的魔法。”
对于巫师,魔法自然是最需要的。
“魔法吗?没问题,还有么?”
艾塞克腹部的伤口又一次抽痛了起来,仿佛在提醒他一样。
“不朽的身体,难以被杀死,能够长生不老的身体,同样要给我们四个人。”
恶魔点了点头,“没问题,那么第三个愿望呢?”
艾塞克干咳了一声,“我觉得你还是先把这两个愿望实现了再说吧。”
“你确定?”
“非常确定,我必须确定你有实现我们愿望的能力才能继续许愿。”艾塞克似乎在解释,心中却不乏恶意的想到‘第三个愿望就是让你从哪来回哪去。’
魔鬼也好、恶魔也好,这些来自炼狱魔界的怪物从来不是好说话的主,一旦获得自由,通常第一件事情就是把自己的召唤者干掉,他听过太多这样的故事了。
魔鬼环视了一眼四周,目光在周围那些尸体上扫视了一圈,忽然笑了起来。
“如你所愿。”
红色的雾气从他的体内流出,朝着四个巫师的身体涌了过去,艾塞克有些意外,没想到事情会如此顺利,他还以为要斗智斗勇一番呢。
是了,这些魔鬼再如何狡猾也必须遵从法则的力量,他一定想不到自己会用第三个愿望送他滚蛋。
艾塞克心中不无得意,他心中仍然有些警惕,对于那诡异的红色雾气有些抗拒,但当雾气涌入体内,他很快就露出了愉悦的神色。
是魔法!强大的魔法,啊,甜美的魔法!
他能够感觉到体内的魔力正在疯狂的成长,腹部的伤口快速的愈合,眨眼间就消失不见了。
他贪婪吸收着红色的雾气,其他人也不遑多让,红色的光芒在他们眼中闪烁,体内的魔力激荡着,在周围形成了小型的魔力旋涡。
这一下子比他们修炼了十几年乃至几十年的魔法还要强大。
艾塞克同样沉迷在这充盈的魔力之中,他的身体忽然传来一阵异样,有些痒,好像无数只蚂蚁在皮肤下面爬动,他心中升起一丝不安,猛地睁开眼,一把扯下了身上的黑袍。
此时他身上皮肤仿佛变成了透明状,甚至可以看到血管筋络和骨骼,这让他感到恐惧,更让他感到恐惧的是那麻痒的感觉,正在逐渐变成一种血肉撕裂一样的疼痛。他的精神一阵恍惚,那强大的魔力正在侵蚀着他的意识。
“你在做什么!快停下来。”
魔鬼不以为然:“这是身体改造必须的过程,忍一忍就过去了,你们这些脆弱的人类,连这点痛苦都忍受不了吗。”
有那么一瞬间,艾塞克真的相信了,他咬着牙想要撑过去,然而痛苦很快就变得难以忍受起来,灼热的剧痛从骨髓深处渗透出来,他的后背撕裂开来,一对红色的骨翼从体内长了出来,那骨翼自顾自的扇动着,完全不受他的控制。
“不对,这不对,你在干什么,快停下来!”
“哦,为什么要停下来呢,这是你们的愿望难道你们忘记了么,人类的躯体终将腐朽,唯有化身亡者才能永生不灭,至于强大的魔法,相信我,一个骸骨魔仆的魔力是你们毕生也难以企及的。”
骸骨魔仆?艾塞克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他知道那是什么。
砰!一个巫师的血肉猛地炸裂开来,露出红色的附着在骨骼上的怪异尸骸,但那尸骸却没有倒下,它的眼中的火焰仍然在燃烧着。
砰!砰!巫师的血肉一个接一个的炸裂,艾塞克尽力的维持着自己的完整,但他知道被撕裂只是时间问题,绝望反而激起了他心中的狠辣,“只有参与仪式的人才能许愿……如果我死了……第三个愿望……永远无法完成……你将被困在契约里……!”
话还没说完,砰的一声,他的血肉也炸裂开来,手中的古书随之落在了地上。
四个骸骨魔仆围绕着魔鬼的周围,跪倒在地,犹如四个仆人一般。
魔鬼发出疯狂的笑声,仿佛在回答艾塞克的问题,又仿佛在自言自语,“哦,这一点你可以放心,会有人完成最后的契约的。”
魔鬼说着,忽然看向了地上的阿尔伯特,一把将这垂死之人捞了起来,举到了眼前,目光中带着一丝戏谑,一丝诱惑。
“那么告诉我凡人,你想要什么愿望呢?”
第一章 剑堡大学教授
“结构是对人物生活故事中的一系列事件的选择,这种选择将事件组合成一个具有战略意义的序列,以激发特定而具体的情感,并表达一种特定而具体的人生观……”
铛——铛——铛——悠扬的钟声打断了李瑜的声音,他掏出怀表看了看,是下课的时候了。
“好了各位同学们,今天就讲到这里,课后作业是每人根据今天的讲课内容描述一个虚拟人物,内容不得少于一页,下课。”
李瑜看着学生们一一走出教室,这才拿起教案准备离开。
一个有着棕色卷发的可爱女生,小心翼翼的凑了上来,一脸期盼的看着他,她的目光里夹带着崇拜、激动的神采,李瑜对这种眼神并不陌生,他在剑堡大学任教的这几年,常常能遇到仰慕他的学生。
“你好肖恩教授,可以给我签个名么?”说着递上一本书来。
李瑜看了看,《海底三万里》——还是初版。
对这种请求通常李瑜都不会拒绝,况且是这么可爱的女孩子,于是他很痛快的拿过那本《海底三万里》,在扉页上写下了赠语
【送给我可爱的学生——
“艾米丽。”女孩在一旁适时的说道。
【艾米丽,你的教授——肖恩·弗瑞斯特。】
看着女孩拿着书开开心心的走了,李瑜晒然的摇了摇头。
十年前他穿越到这个世界,父母早亡,孤苦无依,只有一间小小公寓栖身,而且完全没有经济收入,差点就要沦落到饿死的境地,还好他上辈子博览群书,靠着对一些经典文学作品的记忆和复刻,李瑜成为了一名作家。
靠着写书赚稿费来维持生计,先是以一本《基督山复仇记》展露锋芒,小小的刷了一把名气,之后的十年里陆续又写出了几部作品,《福尔摩斯探案集》、《悲惨世界》《海底两万里》(现在是三万里了)……只要是符合这个世界的年代背景的他都没有放过,当然必要的改编还是免不了的。
一来这个世界的历史和地球截然不同,只是在细微之处有着微妙的相似,而且文明程度大概也就相当于地球十八世纪的水平,写的时候难免要本地化一下。
二来对这些书的记忆他早已经有些模糊了,只记得大概框架,其中的很多内容还需要他自己来填补,算是半原创的作品。
正是凭借这些作品,二十五岁的他就已经声名鹊起,成为了布莱顿王国赫赫有名的大文学家,并被剑堡大学破格招聘为文学系教授,如今已经有三年了。
靠着写作和当教授,他已经完全不再有生活上的压力了,不过李瑜对于现状却并不满足。
虽说这些书并不是完全照抄的,但毕竟顶着前人的名头,内心深处,李瑜也很难理直气壮的认为这些是自己的作品,对于著名文学家这个头衔,他多少还是有些心虚的。
另一方面,教授兼作家的身份在这个世界虽然还算体面,社会地位也还可以,但离真正的成功人士却似乎总还差了那么点意思,他迫切的想要做些什么,开创一番局面,好歹也是穿越者,不能混的太差了不是,只是具体要做什么,一时半会却并没有什么头绪。
尽管已经穿越了十年,但是这个世界对他来说依然是陌生的,十年来他几乎都没有离开过剑堡,只通过报纸和书籍了解外界,外面的世界对他来说既是新奇的,陌生的,也是带着某种潜在威胁的。
在这个科技尚未完全得到发展的世界死亡是一件如此平常的事情,可能是一场抢劫,一次马车事故,一把锈蚀的小刀导致的破伤风,甚至仅仅一场感冒都有可能带走一个人的生命。
所以每次他想要做些什么,在踌躇满志的同时,又常常会陷入患得患失的的忐忑情绪当中。
可惜自己并不是理科生,否则完全可以当个大发明家,把那些尚未诞生的科技发明出来,开个公司商会,名利双收。
或者医科生也好啊,至少把青霉素什么的搞出来。
李瑜心怀遗憾的想着,走进了休息室的大门。
虽然有自己的办公室,但他更喜欢在休息室待着,在这里他可以一边听着其他教授们的高谈阔论,一边喝咖啡读报纸,静静的观察着周围的一切,这会让他有种融入到背景当中的安全感。
一进门就听到民俗学教授阿尔哈兹·莱德正在大谈他的神秘学理论,宣扬古苏来德魔法的奥秘,埃西亚的古老诸神的传说,以及这些传说背后所隐藏的真相。
不过听者寥寥,在崇尚理性思维的布莱顿王国,对于任何神秘主义都有着天然的鄙夷和否定态度,仅有的几个听众,也都是一副看笑话的样子,间或有人发出种种质疑,认为那些传说不过是古代的疯子与神秘学者记录下来的荒诞幻想,又或者干脆就是当地土著导游杜撰出来骗取游客小费的伎俩。
阿尔哈兹对于这些质疑却毫不在意,越是有人否定,反而越是激起他辩论的兴致。
看着阿尔哈兹口沫横飞的和几个教授辩论,李瑜有些好笑的摇了摇头。
阿尔哈兹是一个来自东方的神秘学研究者,一个异邦人,本就不怎么招人待见,而且民俗学是小众学科,平日里根本无人在乎,也只能靠着挑起论战来找找存在感了。
他没有去参合论战的意思,先去咖啡炉那里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找了个沙发坐了下来,然后美美的喝上一大口咖啡,拿起桌子上今天的报纸看了起来。
来到这个世界不久,他就养成了阅读报纸的习惯,这是最有效的获取外界信息的方式,相较于网络,报纸的内容更加简洁,而且没那么多营销号标题党,最重要的是,通常报纸上只会刊载最重要的信息,而不是乱七八糟的花边新闻,即便是一些使用过春秋笔法的报道,但只要有足够的技巧,依然能够从中发掘出很多有用的信息来。
李瑜最常看的是《理性科学报》,他最初是被这个报纸的名字吸引,不过后来发现报纸上的内容和他想象的往往大相径庭。
【剑堡警方与昨日午夜,在河畔区破获一起邪教祭祀仪式,逮捕了十二名邪教分子,其教主宣称末日审判即将临近,唯有信仰唯一真神,才能在审判中得以幸免,该犯罪分子在逮捕过程中武力反抗,被警方依法予以击毙……】
【一名预言家宣称自己已经洞察了世界的真相,有兴趣者只需支付五塔克即可获得详细内容副本一份,如愿意支付一个金镑,预言家愿意为付款者亲自讲解——
经民众举报,该名人士已被警方当局以诈骗罪逮捕入狱,理性学会提醒大家,请理性思考,不要轻信谎言……】
【本月初,理性学会的七名学者经过缜密科学的实验,证明了这个世界并不存在神灵、恶魔、吸血鬼等超自然事物,该次实验被认为是科学界和民俗学界的一大创举,实验的相关内容可与《科学与理性》本月期刊内查阅……】
【本月,卡拉姆精神治疗中心成功收容九名疯言症患者,该疾病患者往往口出妄言,宣扬末日理论,或讲述引人不适的疯狂言论,如遇到类似情况,请广大市民热心举报,理性学会将为举报者提供丰厚的奖励……】
第二章 遗产
肖恩皱了皱眉,最近报纸上的一些东西怎么越来越看不懂了呢。他把报纸翻了个面,一抬头就看到那边的争论已经白热化。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教授被逼得有些发狂,“理性在上,你说的这些根本没有任何证据,你没有办法证明……”
阿尔哈兹却依然平静,“但神话传说总会有其源头,你怎么确定这些未曾真正发生过呢?在那遥远的古老年代,人类文明尚未诞生的蒙昧时期,那些古老遗迹所留下的种种线索,不正是侧面证明了我的理论么。”
“但是……”
肖恩一阵好笑,就好像跟一个教徒争论他信仰的神灵是否存在一样,除非拿出切实的证据,否则这种争论根本不会有任何结果,这种事情他见得太多了。
他又拿起一张报纸看了起来,这一次是《剑堡周报》主要报道一些社会方面的新闻。
公爵家的儿子兰斯特又在决斗者杀死了一个无辜者,对方仅仅只是因为多看了一眼他的女伴,就被甩了一脸的白手套,为了名誉只好硬着头皮上阵,结果被身为剑术高手的兰斯特轻易杀死。
由于该次决斗符合规定,所以兰斯特并未被起诉。
说起来决斗这种事情还真是个麻烦,自己是不是也应该练习一下剑术了,免得哪天遇到这种事情?
肖恩的思维有些发散,看了一会觉得没什么意思,干脆拿起笔记本,构思起新书来。
到目前为止,写作都是他最大的社会声望和经济收入的来源。
只是看着空白的笔记和手中的钢笔,肖恩却是有些茫然。
作为一个穿越者,他固然有着这个时代的人所没有的见识和知识储备量,但这些在某种程度上也成为了他的写作障碍,肖恩很清楚,写作必须符合社会历史的背景才行。
说直白点就是接地气。
再直白点就是不要犯了上头的忌讳,任何一个社会,都会有适合写的和不那么适合写的东西。
这个世界让肖恩最为惊奇的一点是,并没有什么影响力太大的教会,甚至绝大多数宗教都被视为非法组织,反而是一个名为理性学会的组织掌握着社会话语权,这个组织极度的反对宗教和神秘学,推崇理性思考和科学观念。
但也因此对一切超自然的文学内容都有着极为严苛的审查制度,当初他写海底两万里的时候想要添加一些亚特兰蒂斯、克苏鲁之类的元素凑凑字数,就被警告整改过。
倒是《福尔摩斯探案集》大受赞誉,还被作为学会推荐文学作品上了榜,尤其是那句“当排出了所有其它的可能性,还剩一个时,不管有多么的不可能,那都是真相。”
还成了当年的十大名言名句。
说起来,他还是理性学会的会员嘞。
虽然理性学会目前给他的感觉还是挺温和的,但肖恩是个非常谨慎的人,所以让改就改了,而且以后再也没有写过类似的内容。
或许应该再写一本科幻小说,理性学会对科幻的内容倒是还蛮宽容的,而且他有大把的素材可以‘创作’。
肖恩正思考着,阿尔哈兹终于辩赢了对手,洋洋得意的走了过来,一看肖恩手中的笔记本立刻凑了上来。
“肖恩,你终于要开始写新书啦?谢天谢地,我等的都快要疯掉了,这一次一定要来点劲爆的内容吧,上次你跟我说的那个克苏鲁、海底古城拉来耶什么的,我觉得就很有趣嘛。”
肖恩无奈的看了他一眼,心说我可还没活够呢,“得了吧,我可不会写那种东西,写书总要有人爱看才行吗,我不认为这种内容在布莱顿会有受众。”
阿尔哈兹失望的摇了摇头,“肖恩,你太喜欢迎合读者了,这样可成为不了伟大的学者,况且有的时候,人们未必了解自己真正的喜好,劲爆的内容才是人们喜闻乐见的。”
肖恩呵呵一笑,“就好像你那本《与亡者同行》?那本书在被禁之前卖出去几本?三百本,还是五百本?”
“一百本!”阿尔哈兹说着哈哈大笑了起来,就好像肖恩是在夸赞他一样。
笑了一会,忽然正色道:“如果你不写,那我可要写了?我上次听了你的讲解,很是获得了一些灵感,说起来还得谢谢你呢。”
“随意,不过你可不能说是我提供的创意,反正你说了我也不会承认。”
“哈,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放心吧,我会保守秘密的,不过这么伟大的创意,你真的就这么舍弃了么?它会让你留名史册的!”
“死人才会留名史册,我宁愿做一个稍微有点名气的活人。”
两人正说着话,一个年轻的助教走了过来,“肖恩教授,外面有人找你。”那人说完神秘一笑,“是个美丽的女士呦。”
当肖恩走出休息室的时候,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女人,她穿着叠花的连衣长裙,外套一件‘复古’的女士风衣,头上斜戴着一顶鸠尾帽,手里拎着一个皮质的文件包,看起来知性而又文雅。
肖恩摘下帽子施了一礼,“下午好女士,请问有什么可以为你效劳的么?”
“肖恩·弗瑞斯特?”
“没错。”
“我是来自鲁恩堡的迪莉娅,你祖父阿尔伯特·弗瑞斯特的律师,阿尔伯特男爵已经与三天前去世,请节哀。”
肖恩愣了一下,他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消息。
他连自己的父母都没什么印象,更不要说什么素未谋面的便宜祖父了,节哀自然是用不着的,事实上,整个弗瑞斯特家族对他来说都没有什么实际概念,他只是隐约从父母的遗物中了解到,这个弗瑞斯特家族貌似挺有排面的,只是为什么父母会在困苦中死去,他就不得而知了。
想来是有着一些陈年恩怨吧。
只是有些好奇,这种事情找自己干什么?
“那么你找我是?”
“阿尔伯特爵士留下的遗嘱里出现了阁下的名字,遗嘱公正会将在明天晚上,于鲁恩堡的暗林庄园举行,希望你届时能够到场,如果缺席,将被视为自动放弃遗产分配权利。”
看着对方一本正经的将一份邀请函递到他的面前,肖恩有些愕然,更多的却是惊喜。
有爵士封号的,还有自家的庄园,想不到咱祖上也阔过呢。
布莱顿王国的贵族虽然多少已经有些没落了,但一些顶级大贵族依然保留着奢华的生活方式和深厚的底蕴,自己要继承遗产,说不定还能继承爵位,没准一下子就要发达了呢。
他接过邀请函,目送着迪莉娅离开,对这个女人多少有些好奇,这个世界虽然相对开明,女性出来工作的也偶尔可以见到,但是女律师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不过很快这一丝好奇就被心中的惊喜给替代了,看着手中的邀请函,肖恩心中浮想联翩,话说自己这个便宜爷爷会留了什么给自己呢?
要是把庄园留给了自己,那自己是搬家呢,还是把庄园变卖了回剑堡生活?哎呀还真有些苦恼呢。
第三章 暗林庄园惨案
当天肖恩就去跟校长请了假,第二天一大早,他便坐上了前往安德鲁恩的火车。
安德鲁恩离剑堡并不算远,但是以这个时代的交通,仍然需要一番功夫,先是坐了一上午的火车,接着又坐了半天的驿站马车,等他抵达暗林庄园附近的小镇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十分了。
肖恩下了马车,心中颇有些恼火,时间太紧,还好赶上了,现在只要赶到暗林庄园就行了,他便准备在镇子上找个当地人做向导。
哪知道一听说要去暗林庄园,人们便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逃也似的离开,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在大街上绕了一圈,肖恩一无所获,无奈之下他只好跑到镇上的小酒馆里寻求帮助。
这种小酒馆几乎每个镇子都有,是这个时代乡村地区为数不多的消遣场所,兼具有客栈功能。
同时也是打听消息,招募人手的好去处。
走进酒馆,肖恩看了一眼大堂,人不少,喝酒的喝酒,闲聊的闲聊。
“有人可以带我去暗林庄园么?我可以付五个银塔克,没人么?”
肖恩喊了两嗓子,除了引来几个不怀好意的白眼之外什么也没有。
他有些恼火,掏出怀表看了一眼,快六点了,遗嘱公正会在八点,实在不行的话,就只能孤身上路边走边问了。
但他人生地不熟,不到万不得已实在不想这么干。
就在肖恩准备把价钱加到一个金镑的时候——
“我带你去吧。”一个沙哑的声音,给了他一个惊喜。
他看了一眼说话的人,那是一个老人,有着乱糟糟的大胡子,穿着破旧的羊皮夹克,戴着一顶圆顶毡帽,面前放着一个硕大的啤酒杯,以及一本封面都翻烂了的旧书。
老人的眼神颇为热切,他颤悠悠的离开椅子,晃晃悠悠的走到肖恩面前,将杯子里的啤酒一饮而尽。
“你刚才说五个塔克,嗝——我没听错吧。”
酒气喷到肖恩脸上,让他本能的朝后仰了仰身子。
这人看起来可不像是一个合适的向导,不过此时肖恩并没有太多选择,只能接受了。
让肖恩感到惊喜的是,老人竟然还有一辆旧马车,这样至少不用走路了。
迫不及待的上了马车,老人便赶着车朝着镇子外面驶去,缺乏润滑的车轴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老马打着响鼻,慢悠悠的走在乡间的土路上。
这种马车坐着并不舒服,肖恩打量着周围的景色,尽量不去注意被颠的发麻的屁股。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已经收割过的小麦地和荒凉的旷野,周围一个人都看不到,秋风瑟瑟,泥土的腥气和麦草的气味扑面而来。
此时太阳渐渐落下山去,只留下一丝余辉,映照着天边一片血红,前方则是一片昏暗,马车就这样朝着那昏暗中驶去。
四周一片寂静,肖恩心中隐隐有些不安,镇民奇怪的态度,四周荒凉的环境,以及老人莫名的热切,让他心中产生了一丝不好的联想。
该不会打算杀人夺财吧。
他不动声色的摸了摸怀中的左轮枪的枪柄,这是他第一次拿到稿费就花了大价钱买来防身的。
胡桃木的坚硬枪柄握感很好,让他心中稍微有了一丝安全感。
老人忽然道:“肖恩教授,不要怪镇民不安,自从那件事情发生之后,暗林庄园就是这里的一个禁忌了。”
肖恩吃了一惊,“你认识我?”
老人笑道,“不认识,不过我看过你的书。”他将手里的那本旧书扬了扬,肖恩仔细辨认了一下,发现竟然是一本《福尔摩斯探案集》在扉页上赫然印着肖恩的半身黑白照片。
肖恩顿时恍然,怪不得对方忽然改变了态度,心中松了口气,他有些意外,没想到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老人竟然也看自己写的书,同时又有些惭愧,这些年他因为这些书享受了太多的赞誉和敬佩,开始的时候飘飘然,接着变得有些不好意思,到了如今,那些赞誉已经变得有些负累起来。
不过转而又有些自得起来,果然大文豪到哪都吃得开啊。
等继承了遗产,一定要写一本真正属于自己的传世作品。
“你说那件事情是指?”
“你不知道?”老人有些惊讶,摇了摇头:“也难怪,否则你大概也不会那么明目张胆的找人去暗林庄园了。”
他从腰间的挎兜里摸出一根烟斗,用一块火石点燃,一边抽着烟斗,一边讲述起来。
“大概五十年前的时候,暗林庄园曾经发生过一场惨案,一场大屠杀,庄园的守卫,仆人,阿尔伯特爵士的家人,还有附近居住的很多村民全都死了,只有老阿尔伯特活了下来,治安官赶到的时候,只看到遍地的尸体和狂笑的阿尔伯特本人,那时候我还是个少年,正在跟铁匠阿克弗雷德学手艺,可惜吃不得苦,最后只能去赶马车。
当时因为死的人实在太多,不得不找了很多镇民去帮忙搬运,我便在抬棺材的时候看到了那场面。”
老人的眼中露出追忆和恐惧的神色,就连嘴里的烟斗都忘记了抽,“鲜血汇聚成了湖泊,在地板上干涸成了一大滩黑褐色的东西,要用铲子才能铲下来。
尸体被摆成了诡异的形状,地板上画着奇怪的血腥符号,到处都散落着破碎的血肉和骨头,那个画面,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肖恩听得悚然。
“是谁干的?”
“谁知道,治安官说是强盗,但强盗为的是钱,才不会干那种无聊的事情。
镇民都猜测说不定就是阿尔伯特男爵本人干的,他被魔鬼迷了心智,杀了自己的亲人,不过我觉得多半是胡扯,理性在上,那种事情他一个人可干不来。
而且后来我在镇子上见过他两次,他看起来是阴沉了些,但肯定没疯,况且任谁死了那么多家人,总会有点改变的。
也有人说是魔鬼干的,据说那魔鬼至今仍留在那古堡之中,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便会现出原形,在城堡黑暗的走廊中徘徊,寻找新的受害者……
不过这种事情谁又说得清呢。
从那以后,阿尔伯特男爵将庄园加高加固,买了火枪,甚至还有火炮,有人想在附近砍一些木头,结果男爵的手下二话不说就开了枪,死了一个伤了一个,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人敢靠近了。
他还跟一些奇奇怪怪的人接触,炼金术士,雇佣兵,驱魔师什么的,总之都是些不三不四的人。”
肖恩听得忧心匆匆,心说乖乖,自己这个便宜祖父背景还挺复杂呢。
他原本以为自己只是来继承一笔遗产的,现在忽然觉得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了。
“多谢你跟我说这么多。”
“哪的话,我可是你的书迷呢,能亲自为大作家带路,这是我的荣幸,快看,我们就要到了,就是前面那座城堡!”老猎人说道,指了指远处的那片矗立与山丘上的阴沉建筑。
肖恩看向那远方的城堡,心头莫名的一紧,此时明明才刚六点,身后还有太阳留下的余辉,但城堡那边却已全黑了。
那不是夜间的黑暗,而是由于极低的云层压在那一片矮丘上面,所产生的压抑的阴沉,由于穹苍中也还留着一点暮色的余辉,一线微光从那云层中反照下来。
因此地面反比天空显得稍亮一些,那是一种特别阴森的景色,那片矮丘的轮廓,荒凉枯瘦,被黑暗的天边衬托得模糊难辨,色如死灰。所有这一切给人的感觉都是丑恶、卑陋、黯淡、无意义的。
在那片田野中和矮丘上,空无所有,只有一棵棵不成形的树,形成一片怪诞的森林,最近的一棵就在和两人相距几步的地方,蜷曲着它的枝干,在萧瑟的秋风中摇曳不定。
一阵风吹过,肖恩打了个哆嗦,身上的呢绒外套也遮不住这晚秋的森寒。
第四章 遗嘱公正会
“还有很远呢。”他若有所指的说道。
老人摇了摇头,“抱歉肖恩先生,我想我不应该再往前走了。”
说着一声口哨,那老马就停了下来,再也不肯走一步了。
肖恩无奈的叹了口气,正要下车,老人却又有些扭捏的说道:“你能给我签个名么?”
肖恩终究还是给他签了名,目送着老人驾着马车离开,他站在树林边缘干冷的地面上,颇有些进退两难的感觉。
算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都走到这了,总不能打退堂鼓吧,那也太窝囊了。
或许只是虚惊一场呢,他这样想着,又一次确认了一下怀里的左轮手枪,这才拎着手提箱朝着远处的古堡走去。
路一如意料之中的那样很不好走,覆盖着枯枝败叶的地面走起来深一脚浅一脚,道路两旁枯树的枝干总是划到他的外套,让人烦不胜烦。
肖恩小心的避开迎面而来的树枝,趁着夕阳最后的余辉,来到了庄园的大门前。
一条狭窄而深沉的河流将庄园包围在了里面,一座吊桥跨在河上,木板深深的嵌在岸边干硬的泥土中,看起来已经失去了吊桥的功能,只是作为一座木桥来用。
他刚踏上桥面的木板,就听到一个冷酷的声音喊道。
“停下!”
肖恩吓得急忙停住了脚步,他一抬头,就看到城墙上的射击孔里,有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注视着他,手里还举着一支双管猎枪。
他急忙举起手里的邀请函晃了晃,那人这才放下了枪,转身消失了片刻,庄园的大门随着一阵木头的吱嘎声缓缓的开启。
肖恩看着那好像黑暗大口一样的大门,心中已经有些后悔走这一趟了。
他走过吊桥,一个中年男人迎了上来,有着浓密的大胡子,破旧的帆布风衣,看起来就脾气就很坏的样子,那人直直的盯着他,就在肖恩以为对方要打人的时候,那人却深深鞠了一躬,“欢迎来到暗林庄园,肖恩少爷。”
“你认识我?”
“迪莉娅女士跟我描述过你的样貌,请跟我来吧。”
肖恩跟着那男人朝着庄园深处走去,这座庄园无疑是巨大的,阴森的,但也处处显露出一丝雄伟的气象来,尤其是庄园深处那座宏伟的城堡,明显是当初为了军事目的所建造的。
肖恩了解过布莱顿王国的历史,在几百年前,这里曾是王国的北方边界,鲁恩堡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军事要地,直到最近几十年才改成了安德鲁恩市。
阿尔伯特作为本地的贵族,很有可能是所谓的‘边地贵族’,具有一定的军方色彩。
肖恩心说如果能够继承这么大一笔产业,那倒也不错,虽然地段差了点,但这么大一栋城堡,怎么也能卖个几万金镑吧?
正想着呢,城堡的大门已经到了眼前。
中年人拉开了大门,“请进吧肖恩少爷,其他人都已经等在里面了。”
“其他人?”
“老爷的子嗣颇多,闻听噩耗,全都赶来了呢。”
等到肖恩走进去的时候,才意识到‘子嗣颇多’已经是很谦虚的说法了。
男男女女们大概有二十多人,大都穿戴着黑纱长裙、或是黑色的礼服,聚拢在城堡的大厅里,看到他走进来全都投过来好奇和疑惑的眼神。
有人在窃窃私语,大概是在猜测他的身份吧,毕竟和这帮亲戚他十年都没有什么联系了。
看到来了这么多人,肖恩顿时有些泄了气,这么老多人来分遗产,等轮到自己怕是也不剩多少了吧。
一个年老的仆人冲他点头致意,“瞻仰遗容的话,请到这边来。”
肖恩对看一个死掉的老头实在没什么兴趣,不过必要的礼节还是要遵守的,一脸严肃的走到棺椁前,只见一个穿着黑色礼服的老人躺在里面,胸前佩戴者家徽章,双手握着一把佩剑,笔直的放在胸前,呈现出一种庄严的姿态,这是边地贵族才有的殊荣。
大概是收敛师的手艺比较好,老人看起来栩栩如生,除了脸色略微有些苍白,几乎看不出是一个死人。
在头顶吊灯烛火的映照下,他的表情看起来完全谈不上安详,甚至还带着几分生前的严厉和肃然,岁月在他脸上没有留下多少痕迹,除了雪白的头发,他看起来倒像是个中年人。
肖恩仔细端详了一番,还真别说,两人长得是有那么几分相似。
他扶胸致意,然后便退到了一旁,找了个空位置坐了下来,等待接下来的遗嘱公布。
等了好一会,正主终于出现了。
那个叫迪莉娅的女律师走了出来,她身后还跟着一个老头,似乎是庄园的管家,和她同行的还有两个人,一个穿着王国卫队制服的中年军人,以及一名戴着单片眼镜的公正官,四个人一出现,全场立刻鸦雀无声。
中年军人对众人点头一礼,便站到了一旁,迪莉娅则拿出了遗嘱,交给了公正官。
公正官将单片眼镜推了推,当众念了起来。
“阿尔伯特男爵不幸身故,幸运的是他死在床榻之上,死前有忠仆和亲人相伴,然故人已逝,生活仍要继续。
根据男爵生前遗嘱,在国王代表,本人以及男爵律师的见证下,我在此宣布他的遗产归属。
阿尔伯特男爵的遗产包括——
暗林庄园以及周边属地,城堡。
四辆马车,六匹纯血马,十二匹驽马,五条猎犬以及其它家畜财产……
位于安德鲁恩的三间店铺,位于剑堡的香料店和银器店,一千股布莱顿铁路公司股份……
听着公正官的将阿尔伯特男爵留下的产业一一念出,肖恩不禁又生出了几分期待,这么多的产业,怎么也能分到些东西吧,最好是剑堡的产业,也好就近经营,或者干脆卖了换钱。
教授的身份虽然受人尊重,但薪资只能说尚可,稿费虽然丰厚,但要用来做大事,却也是远远不够的。
身旁忽然有人问道:“你是文森特的儿子么?”
他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是一个留着络腮胡子的大叔,正一脸希翼的问道。
“你是?”
“艾德蒙·弗瑞斯特,文森特是我的弟弟。”
原来是大伯,肖恩点了点头,“没错。”
“哈,没想到有幸见到你,我一直听说文森特家里出了一个著名学者,我注意到你戴着剑堡的徽章,你是那里的讲师?”
“教授。”
“哎呀呀,真是没想到。”
大伯看起来似乎颇为感慨,“小的时候文森特就是个叛逆的孩子,只是没想到他会为了一个女人背弃了家族——无意冒犯,不过这都是过去的事情了,能够教养出你这样的孩子,弟妹无疑是个优秀的女人。”
肖恩有些尴尬的打着哈哈,他对那对便宜父母完全没什么印象,少的可怜的记忆在穿越之后整合记忆的过程中也丢了大半。
他正准备随便敷衍几句,遗嘱那边却念到了他的名字。
“我的儿子文森特,年少离家,放弃了家族誓言,我对其深感失望,然听说其子肖恩,学业精深,因此我决定将藏书室内的相关藏书留给他,愿他可以更进一步,不令书稿蒙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