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为神功》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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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小镇

那两名汉子是亲兄弟,白脸秀士叫冉?,黑脸大汉叫冉璞,都是合川的参将。

他们此刻正保护着那少年悄悄赶回老家播州。冉氏兄弟虽只谋得个参将之职,但曾干出过惊天动地的大事来:几年前,蒙古兵大举南下,蒙哥汗亲征四川,一路上望风披靡,连战连捷。

可到了合州,守将王坚拒不投降,任用冉氏兄弟,筑成钓鱼城,用计谋屡败蒙古铁骑。

最后在一次攻城战中,蒙哥汗被流矢雷石打成重伤,蒙古军大败,蒙哥也死于军帐。

但贾似道为夺功,把王坚调回朝中,免去了四川兵权,后又贬为刺史,王坚忧郁而死。

王坚离开合州前,本以为会很快调回,就把自己仅有的亲人――爱子王昱托给了冉氏兄弟,直到去世,也没有机会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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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初出第一章小镇

天上一轮冷日,大地一片萧然。

在一个荒凉的小镇边,一群衣不蔽体的黄瘦儿正围在已经断气的母亲旁,哭喊着要东西吃。西风呼啸,渐渐将他们的哭声湮没。

凹凸不平的路上,走来三人。二个大汉,一个小孩。

他们远远看着那群饥童,脸上都现出悲愤之色。其中一名黑脸大汉对另一位汉子道:“大哥,我们所到之处,都是家破人亡的惨状,大宋朝的太阳快要落啦!”

另一个大汉白脸儒士的打扮,他疲倦的双眼露出忧虑,叹道:“蒙古鞑子挑起战火,入侵大宋,这是外患;而奸相贾似道淆乱朝纲,残害忠良,这是内忧啊。内忧外患同时加剧,天下能不乱吗?只倒霉了老百姓!”

黑脸汉子不禁目眦欲裂,猛地一跺脚,叫道:“他娘的,哪一天贾似道撞在我手里,千刀万剐都不解恨!”

“还有我呢,到时可别忘了给我留几刀!”

那十四五岁的小孩仰头对黑脸汉说道,满脸恨色。

黑脸汉一拍他的头,“好,有志气,昱儿,叔叔没有白疼你!”

白脸儒士吩咐那小孩将袋中干粮给饥童送去,三人才进镇。

时值大宋度宗咸淳五年的某天。当时度宗昏庸无能,朝政都被奸相贾似道把持,大臣甚至要拿着文书到他家中请示,他不说话就不能实行。而此时蒙古刚改国号为元,加紧南侵,想攻下四川及襄阳,最后顺江而下,直抵临安。内忧外攘,天下大乱,盗匪四起,民不聊生。是以三人一路见的都是悲别哭离、受冻挨饿的惨景。

那两名汉子是亲兄弟,白脸秀士叫冉?,黑脸大汉叫冉璞,都是合川的参将。他们此刻正保护着那少年悄悄赶回老家播州。冉氏兄弟虽只谋得个参将之职,但曾干出过惊天动地的大事来:几年前,蒙古兵大举南下,蒙哥汗亲征四川,一路上望风披靡,连战连捷。可到了合州,守将王坚拒不投降,任用冉氏兄弟,筑成钓鱼城,用计谋屡败蒙古铁骑。最后在一次攻城战中,蒙哥汗被流矢雷石打成重伤,蒙古军大败,蒙哥也死于军帐。但贾似道为夺功,把王坚调回朝中,免去了四川兵权,后又贬为刺史,王坚忧郁而死。王坚离开合州前,本以为会很快调回,就把自己仅有的亲人――爱子王昱托给了冉氏兄弟,直到去世,也没有机会带走。

王坚一死,冉氏兄弟情知蒙古大军又会来攻钓鱼城,那么王昱的处境就很危险,于是他们决定告假将王昱送到自己的老家,由家人看护。

三人进得镇来,但见夕阳倚山,冷冷的光辉照在冷清的镇上。青石板路上少有人迹,长满了杂草,蹄声中,几只蟋蟀窜出,没入路旁的乱石。

好容易找到一家客栈,三人已觉肚中饥饿,叫无精打采的伙计端饭菜上来。等吃了半饱,才打量这个客栈,但见只他们三个客人,店里的桌椅破旧油腻,不时有苍蝇飞来飞去。伙计送完了饭菜,趴在桌上大睡。店老板却以手支额,呆望着店外,满脸苦相。

冉?摇了摇头,叹道:“满目疮痍意......哎!”

冉璞大碗喝着酒,也不管大哥说什么,他只知此时最重要的是吃好喝好,过了今日,明日自己的头颅还不晓得放在哪里呢。王昱却似乎心事重重,托着腮,盯着冉璞来回夹菜的手出神。

“公子,又想王将军了?”

冉?轻声问道。

王昱眼圈一红,不由哽咽起来,把头埋在了冉?的怀里。

“冉叔叔,我,我......”

冉?摸着他的头,目光充满悲哀。

冉璞无心吃饭,大声叫道:“男儿大丈夫有什么好哭的!王大哥在天有灵,也会很生气的。昱儿,回到播州,好好练武。妈的,把蒙古鞑子赶出中原,再把贾似道揪下来,这样也不枉了你一生!哭有个屁用!”

冉?看了四周一眼,示意兄弟说话谨慎些。

王昱挣脱冉?的怀抱,擦干眼泪,说道:“叔叔,我知道错了。”他大口吃起饭来。

“我可要吃得饱饱的,长得好了杀鞑子!”

冉氏兄弟对望一眼,面有喜色,都暗赞此子有王公之风,真是难得。冉?压低声音嘱咐道:“昱儿,记住,你姓冉,不可在人面前提起你姓王。”王昱一呆:“为什么?男儿作不改姓,行不更名,怕它什么?”冉?脸一沉,“奸相贾似道对你王家耿耿于怀,想赶尽杀绝,这次还派了青衣卫追杀你。男儿汉能屈能伸,为了将来之大事,暂时隐忍又有何妨?”

王昱小脸一正,“是。”

冷月无声,从窗外射入的光照在了未眠人的脸上。冉氏兄弟持刀而卧,却哪里睡得着。王昱倒睡得呼呼做响。

正当半夜,从远处传来了零乱的马蹄声。

冉璞翻身而起,扒在窗台上远眺。

“是盗匪,还是追兵?”

冉?摇摇了头,脸现忧色。他把王昱叫醒,“昱儿,我们准备走。”冉璞拔出刀,大声道:“来了正好杀个痛快!”冉?低喝道:“匹夫之勇!你只图杀个痛快,公子有什么闪失,叫我们如何向王大哥在天之灵交代!”冉璞不禁语塞。

那些马蹄声来得好快,三人还没来得及越窗出逃,就已经到了镇上,来到店门口,大约六匹马的样子。

“开门,开门!军爷要住店。”

声音嘈杂而洪亮,在这寂静的夜晚中传得老远,惊得野狗回应声不绝。

店里的掌柜和伙计早听得马蹄声,恐惧不安。在这夜黑风高之时,他们镇可不止一次遭盗匪抢劫。掌柜面无人色,听得是“军爷”,稍微镇定,转念当今乱世军匪一家,又不由腿软。伙计就更不敢去开门了。

店外几人显然急了,大吼道:“再不开门,老子将你这鸟店给一把火烧了!”

跟着,又是拳打,又是脚踢,还有刀剑的砍击。

掌柜吓慌了,对着伙计就一巴掌,颤声喝道:“狗东西,还不去开门!”

门闩刚一抽出,外面的人一推,门立时大开,伙计被震得倒飞去一丈多远,砰地落在桌上,碗碟杯盘稀里哗啦压得粉碎。

六名配刀汉子闯了进来,个个身著青衣,满脸煞气,目光,刺得人胆寒。

掌柜见当中一名中年汉子腰缠玉带,与他人稍异,估计是头脑,忙赔着笑上前,对那汉子一躬到地,道:“军爷们可是便衣私访?刚才小二迟钝,望大爷开恩。”

边说两只豆眼边往上翻,看那汉子的表情。

“混账东西,有你这样看我们蒋爷的吗?”

一个青衣汉子抬起脚,踹倒掌柜。

掌柜忍痛爬起,依旧赔笑。只不过笑得比哭还难看。

冉璞在楼上窥见,心中大怒:“这是哪儿来的土兵,竟如此嚣张,待会儿老子剥了他们的狗皮!”

冉?借着灯光瞧了好一会儿,面现忧色。他突然感到兄弟身子一颤,知他心意,忙在他肩上一按,低声道:“不可。你知这些人是谁?”

冉璞见兄长表情严峻,不禁一愣,摇头表示不知。

冉?指着楼下那几人,道:“他们都是贾似道手下的青衣卫。”

冉璞差点没叫出声来,又仔细瞧了瞧,惊怒道:“果真是那些狗杂种!”

原来贾似道自知作恶多端,天下无数英雄豪杰都想要他的命,就重金聘请了一大批江湖黑道人物,统一穿青衣,组成青衣卫,专门保护自己,刺杀仇人,充当家丁打手的角色。

冉璞深知青衣卫个个武功高强,极难对付,王坚今年一死,贾似道就派青衣卫悄悄到了合州,刺探王坚是否还有后人。亏冉?及时察觉,带着昱儿,匆匆归乡,不想还是被他们赶上来啦!

想着想着,冉璞热血上涌,暗下决心,今晚无论如何也要杀几个青衣狗,快意恩仇!

冉?此刻扭头去看屋里的王昱,见他正不慌不忙地收拾行李,甚是沉稳,心下欢喜:“小小年纪倒也机警。唉,王大哥知道了定会欣慰不已。”

再看那六名青衣卫已入座,吃喝起来,心中暗暗盘算如何安全后撤,暂避锋头。

冉璞见兄长许久不动,焦躁起来,晃着大刀,就想冲下楼去杀个痛快。冉?突指着那缠玉带的中年汉子,低声道:“兄弟可认得那人?”

冉璞不耐烦道:“那人相貌平常,身材高胖,只不过多了一根玉带,我怎认得?”

冉?盯着那人,双眼迎着灯,闪闪发亮,“我们虽出身草莽,却在军营中呆得久了,忘记了许多江湖人士。可那人,你可不应忘记的。你再看仔细了,刚才他手下称他为‘蒋爷’――”

冉璞虎目圆睁,一字字吐出:“地府阎王现世间,剑落昆仑蒋图南!”脸色立时铁青。

冉?缓缓点头,沉声道:“不错,昆仑叛徒‘阎王剑’蒋图南。”

他将王昱拉过,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对冉璞道:“我本想几个青衣卫,你我兄弟可以解决。哪知‘阎王剑’在此,你我齐上都无济于事。三弟,你要好好保护昱儿,立刻从后窗去吧。”

王昱疑惑地看着他,“大叔叔你呢?你不跟我们走?”

冉璞已知兄长心意,摇头道:“不行!”

冉?惨然一笑,“三弟,都这时候了,还客气什么?快走!”

这时,只见那掌柜对着青衣卫说了什么,还用手指了指楼上,立时,蒋图南长身而起,双目精光暴涨,叫道:“逆臣王坚的儿子在楼上!”

话音刚落,身旁五人已腾身而起,青光闪动,向楼上扑来!而蒋图南却又坐下,静静地饮酒。

冉?刚想破门而出去迎战,冉璞已虎吼一声,冲出门去,舞动大刀,刷刷刷连砍五刀,将来路封死。

楼梯狭小,二人齐上都嫌太挤,何况五人?

霎时间,那五个青衣卫手忙脚乱,施展不开,齐声叫骂。

冉?目中含泪,“兄弟保重!”

说完,将王昱背在背上,提着行李窜出后窗。

王昱回头唤了声三叔叔,却已满眼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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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泪别

此时一弯寒月斜挂在空中,冷冷的清辉给大地涂上了一层白霜。小镇寂静无人,只有背后店中传来的兵刃相击之声,隐约可闻。

冉?丝毫不敢怠慢,把行李拿给王昱,自己猛提一口气,发足向镇外狂奔。

他俩淡淡的影子铺在石板路上,也在飞奔着。

冉?暗中祷告:“天可怜我们,原三弟能平安脱险,我和昱儿远离大难。”

转念之间,已跑出了镇子。

见前方一片旷野,知是不妙,忙转身向西边那丛黑压压的树林纵去。那片树林极高大茂密,连绵不绝,也不知通向何处。

冉?对王昱道:“小心了,用力抓紧我。”

他左手搂住王昱臀部,空出右手,发了声喊,身子已飞上了树干。跟着施展平生之力,在一株株树间飞腾跳跃,矫捷如猿,晃眼不见人影。

王昱扒在冉?背上,如处云端,说不出的舒服。当然,偶尔也会随着上下飞落而心跳加剧,脸也会被枝叶扫中,隐隐生疼。

他暗想:“大叔叔平日一表斯文,我以为他是个读书人呢,谁知功夫也高得上了天,好叫人羡慕。”

林里甚黑,幸而冉?攀着树颠飞纵,可借着月光看清前路。

冉?手脚并用,施展出上乘轻功,又背着一个人,实在达到了极限。不一会儿,就有些气喘,汗湿重衫。他只感觉背上的王昱越来越沉,好似一块千斤巨岩,压得他五脏欲裂,身子直似要往下坠去。

他心中微惊:“自己气力将要用尽,恐怕再跳几下,就会掉下去。如果青衣卫追上来,岂不糟糕?昱儿如有个意外,叫我有何面目去见王大哥!”

当下猛咬牙关,奋力支撑。

王昱感到了冉?的虚脱,心中疼惜,哀求道:“叔叔,让我下来,我自己走吧!”

“不要乱动!”

冉?低声喝道。心中却升起了一股暖意,昱儿有此体贴之心,也不枉白疼他一场。

突地,他呀了一声,双脚刚踏住一个树干,立感真力外泄,手软脚麻,栽落下来!原来行气运功时最忌说话,一说话,真气易散。亏得冉?机变,才没摔倒,双腿稳稳钉在地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往前一扫,喜道:“到尽头了。”

放下王昱,拉着他踏过齐膝的野草,走了几百步,就出了林子。

只见眼前一片平地,乱石、矮树稀稀疏疏地间杂在衰草之中,月光下泄,倒也看得清楚,比起林中的幽暗阴森,又是一番景象。

听着野虫的寒鸣,冉?仰首望天,沉思了一会儿。

王昱拽他袖子,“叔叔,我们该往哪里走呢?”

冉?指了指南边,“照北极星方位看,应该向它的对面走。”

王昱抬头望那一闪一闪的北极星,“播州在南方吧。”

冉?点头,“走吧。”

王昱回头看了看那片黑树林,自言自语,“璞叔叔怎么还不来?”

语气关切,听得冉?心头不由一痛,他知冉璞凶多吉少,多半客死异乡,永远也回不来啦。

约行了半里路程,冉?啊哟一声惊呼,脸色大变。

原来眼前已经没了路,到了一处悬崖边。悬崖下是深不可测的山谷,一团团雾气正从谷底升腾而来,月光下,显得阴森恐怖。谷对面依稀有山影儿,距离这边起码不下五十丈远。

冉?铁青着脸,俯身往下察看,但见崖壁如削,无论如何是不能下去的,不由暗暗叫苦:“这可如何是好?如果蒋图南追上来,岂不死路一条?”

他平素涵养极好,现在却汗水涔涔,心下大乱。

王昱瞧出了些端倪,大声说道:“叔叔,我们顺着这山谷走下去吧。就算那些青衣狗追来,大不了就跳崖而死。”

冉?见他说得跟大人一般豪迈,心中叫了声惭愧,自己还没有一个孩子看得开,放得下。他摸着王昱的头,叹道:“昱儿,你有此心,叔叔很高兴,自古英雄谁不死?但你一定要记住,你有血海深仇未报,还要继承父亲遗志救民于水火,怎能轻生?只要有一线希望,你也得给我活下去!唉,有时候活着比死去需要更大的勇气!”

王昱似懂非懂地望着冉?,有些迷茫,“活下去更需要勇气?”

“你还小,以后长大了,就会明白我今天这句话。”

王昱沉默了一会儿,重重地点头,“孩儿将牢记叔叔的话,为了我爹的深仇,为了大宋百姓的安宁,驱除鞑虏,杀尽奸臣,绝不轻生!”

冉?露出一丝笑意,“好,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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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初出第二章泪别

“嘿嘿嘿,痴心妄想。”

突然,背后一人冷冷地说道。

冉?心中一跳,知道是谁来了,他站立不动,只用眼角瞟了一下,但见一个影子轻飘飘落在地上,就一动不动了。

王昱惊得啊了一声,蹦转身去,叫道:“?叔叔,一个青衣狗爬来啦!”

他见那人背着月光,面部在一片阴暗之中,只隐约见到脸上长着浓须,头上凹凸不平,似乎有许多瘤子,身材高胖,倒像传说中的阎王爷。不禁有些害怕,拉住了冉?的衣袖,“叔叔,原来是一只癞头狗,怪怪的。”

王昱一再嘲弄那人,只图手上占不了便宜,嘴上占一点也是好的。

那人不为所动,双眼冷冷盯着他们,仿佛一尊雕像。

山风吹来,吹得冉?和王昱的衣袂飘动,而那人衣衫像是贴在了身上,抖也不抖一下。

王昱呆了。

风带来了雾气,雾带来了水汽,不一会儿,衣衫已湿了。

冉?慢慢转过身去,“蒋图南?”

那人只哼了一声。

“我三弟呢?”

“剑下亡魂。”

蒋图南淡淡地说,嘴巴看起来张也没张。

冉?身子一颤,眼睛立刻红了,红得象一团烈火。在燃烧的烈火中,他仿佛看到了兄弟正在奋力拼杀,全身都是鲜血,蒋图南飞身一剑,刺中了他的咽喉,红花四溅……

“三弟――”

冉?痛苦地叫了一声。

王昱也哇地哭了起来,对着蒋图南叫道:“你害了三叔叔……呜呜呜……我要报仇――”

他举起小拳头,就要冲上去。

冉?一把拉住他,怒道:“你想送死吗?怎么忘了我说过的话,快走远些!”

王昱知道是叫自己快逃走,不由哽咽道:“大叔叔,我,我……”

冉?一瞪眼,吼道:“快退下!你忘了刚才的话啦?”

王昱心中一凛,默念:杀敌救民,杀敌救民,不可轻生……

他满含热泪,凝望了冉?一眼,猛地一转身,退得远远的,才立住。他知道自己现在就逃走,蒋图南岂可放过?只有假装远观,待得二人打斗之时,再趁机逃走。

蒋图南盯了远处的王昱一眼,冷笑道:“嘿嘿嘿,你逃得过我的手心吗?”

他刚才如石铸金刚,岿然不动,此刻已开始沉肩伸掌,运气行功,霎时间,双脚一运力,已下沉入土了两寸。

冉?却暗暗捏了捏袖中绑在腕上的东西,暗道:必要时就得靠你了!

他拔出长剑,剑尖直指脚下,喝道:“亮你的剑吧!”

他知道蒋图南剑法通神,已将昆仑剑法发展到了另一个阶段。当年背叛昆仑时,与掌门长剑对长剑,仅十五招就将其手腕削断,随即仰天走下昆仑山。他绰号“阎王剑”,一个原因是长相,但主要还是剑法狠辣,出手绝不留情,剑出必见血,真如阎王索命。因此,冉?出剑占先机,丝毫不敢大意、怠慢。

“你也配老夫出剑?”

蒋图南冷笑道,左臂一耸,左手如闪电般戳了过来。

冉?只觉冷风扑面,劲道惊人。但又一想对方内力虽然深厚,可光凭一只手来进攻,不怕自己一剑将它削下?

当下,冉?右脚斜跨了一步,长剑自右向左削了过去。

蒋图南手腕一转,中指伸直,轻轻抵在冉?的长剑中央,啪地一声,长剑节节寸断,掉落在地上,一阵乱响。

冉?呀了一声,握着个剑柄目瞪口呆。

蒋图南顺势右掌挥出,砍在冉?的右大腿上。

咔!

一声闷响,冉?的右腿竟然给活生生地打断!撕心裂肺的痛楚传遍了他全身,跟着身子一斜,瘫倒在地。

再看蒋图南,似乎动也没动一下,仍旧站在原处,仿佛雕塑。只有猎猎夜风,吹得他衣摆啪啪飞舞。

远观的王昱正要离去,一见这惨状,不禁吓呆了,向前跑了几步,大叫:“叔叔,叔叔!”

冉?喘息着,捂着血如泉涌的断腿,抬眼盯着蒋图南,颤声道:“你……你原来并不是真地……用剑……而是以手为形,以气为剑的掌剑……好生厉害!咳咳咳……”

蒋图南面带讶色,道:“你倒也见识不凡,居然能将我的掌剑看出,很不简单了。那罢了,老夫赏你具全尸,你自己跳下崖去吧。”

说着,双手靠在背后,走到冉?面前,仰着头一看也不看,就要用脚把他踢下悬崖。

冉?倒在地上,盯着蒋图南的脚,喘着气,眼中突然精光爆射,露出坚定的神色。他瞥了一下远处正向自己奔来的王昱,心中暗道:别了,昱儿……愿上苍保佑你,可怜的孩子……

他猛然抬头,叫道:“哈哈,死就死,何足道哉!不过,你可要陪着!”

说话之际,他衣袖中嗤嗤之声大作,冒起了一股青烟,双手已经死死抱住了蒋图南的两脚。

蒋图南听着那响声,闻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面色大变,惊叫道:“你,你袖中是,是――”

“哈,不错,是从火器营中偷出的‘轰天雷’!只要它一爆炸,你我都将尸骨无存!”

冉?大笑着,看着蒋图南惊恐的表情,极为快意。

蒋图南脸上一片死灰,只感到了死亡的到来。他心念电转,突然,双掌齐下,运尽平生功力砍在冉?手臂上,将其砍断,跟着双腿连蹬,长啸一声,似一只大鸟般直冲上天。

而冉?的双手被砍断,骨头碎片混着鲜血横溅,喷了蒋图南一身。

蒋图南这冲天一飞,满以为会摆脱冉?,谁知冉?的双手虽已从手臂上断脱,但仍牢牢地扣住了蒋图南双脚,丝毫不见放松。而那曾炸死蒙哥汗的“轰天雷”却正好绑在手碗上,并用绳套绕在拇指上,衣袖一脱,立刻现了出来。

蒋图南在空中几个旋转后,正好看见那引线燃尽的“轰天雷”,他狂吼了一声,再也无力,身子直坠下崖,嘴中不时发出撕裂的长啸。

“轰隆――”

火光冲天,一团火球在山崖下显出,照亮了半边天,震得山崖轰轰直响,咔地一声,冉?身子所在的地面一裂,整块塌了下去。

立时,火光、碎石和烟尘大作,随着隆隆的响声,落向了深谷。冉?也早已经气绝,尸体裹在石块泥土中,滚下山崖,渐渐消失不见。

正跑过来的王昱已经吓得呆了,止住脚步,动也不动,只是睁大眼,张圆嘴巴,胸口一起一伏,喉咙咯咯作响,就是发不出声音来。这骇人的场面他何曾见过?虽然自小就看见打仗杀人,但那不过是刀剑之下,人头落地,人立时毙命,哪比得了这眼见敬爱之人肢体横飞,血肉四溅的恐怖场面?这叫他如何受得了?

王昱只觉浑身发软,心中一哽,竟昏倒在地。冥冥之中,嘴唇还在微动,呼唤着冉?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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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泪别

等他醒转过来时,就觉阳光刺目,原来天已大亮了。露水已经将他全身浸透,经晨风一吹,在这深秋的黎明,竟然寒意顿生。

他一骨碌爬起来,奔到断崖边,高声呼唤。

此刻金阳生辉,透过云霞照得这片山谷通亮,雾气也缩回了谷底,一切静悄悄地,除了风声和鸟鸣,哪里还有人迹?

王昱悲从中来,泪水纷纷落下。好像做了一场噩梦,平日和蔼可亲的大叔叔如同一缕青烟,散入了这群山谷中,再也不能回来,而江湖险恶,自己一个人孤苦伶仃,那今后又会如何?将来怎么是好?

地上碎石、新土狼藉,依稀夹杂着些破布、血肉,王昱把它们收集在一起,挖坑埋了,跪下磕了几个头,心中默念:大叔叔,还有二叔叔,侄儿欠你们的实在太多,不知何日才能报答你们?唉,我也没有这个机会了……但我将牢记你们的话,勇敢地活下去,好好习武,再过五六年等孩儿长大了,一定会回合州,继承我爹爹和你们的遗志,杀敌救民!”

念完,他又拜了几拜,站起身来,望着这一片荒山野岭,悲凉之意又油然而生,泪水在眼中打转。

他突然学着大人的样哈哈笑了几声,擦干了眼泪,暗道:男儿岂可如此婆婆妈妈,暗自悲苦?人死了哭泣有何用处?倒不如大笑几声,好好干一场轰轰烈烈的大事!”

想到这里,不由对着碧空仰天干笑了几声,但泪水终究又滴了下来。

他正待离去,却听见崖下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并传来了人的喘息声,显然有人正爬了上来!

王昱心中大喜:难道大叔叔没有死?

他强忍内心的欢喜,几乎就要高声喊叫出来。正待凑近悬崖边朝下细瞧,就见一只血淋淋的大手伸上来,缓缓扣住崖边的凸起,隔了一会儿,另一只手也抬了上来,抓住一把枯草。

“哈……哈……哎哟……他妈的,终于上来了……呼呼——”

那人上气不接下气,语音微弱,语气却很兴奋。

王昱心中一动:不是大叔叔,是蒋图南!他顾不了许多,拾起一块石头,轻轻走到崖边,再慢慢弯下身,脑袋探了出去。

“啊呀——”

“你,你——”

两人同时发出惊呼。这“啊呀”是那人发出的,他本以为上面无人,不想王昱探出了头来,心中立刻凉透:我命休矣!那“你,你”之声是王昱的惊呼,因为他首先看见的是一张血迹斑斑、扭曲变形的怪脸,随后发现那人全身几乎裸露,血肉绽开,体无完肤,特别是下体,只剩下了一条腿,还流着血,浑身上下散发着肉烧焦的臭味。

那人赫然就是不可一世、名震天下的“阎王剑”蒋图南!

原来,蒋图南落下山崖之际,心念疾闪,挥掌将左脚削落,连带着上面的冉璡的右手,一起脱离身体飞了出去。也就在这时,绑在冉璡右手上的“轰天雷”就爆炸了。蒋图南虽然躲过死命,但浑身上下被炸得破烂不堪。他借着气浪的冲击力,伸手抠住了峭壁上的缝隙,想凭掌剑之力将身子定住。但下落之势不减,一直贴壁滑落到山腰才止住势头。

他眼睁睁看着那一块块巨石从面前擦身而过,冉璡的尸体也在其中旋转着坠下去,久久地,才听得轰隆隆落地之声,他不由心胆俱裂,一时忘记了疼痛。

休息了半天,不顾伤口还在流血,拼命向上爬。要在这光秃秃的石壁上爬行,是何其艰难,但他憋着一口气,只要稍有缝隙或着突起,他就能抠住。实在没有,十指运力一戳,也会戳出十个洞来,或用掌一砍,砍出一个坑来。这一切全靠他掌剑已练到最高境界,一双肉掌,比天下任何兵器还要锋利。

爬到了旭日东升,终于到了山顶。那嶙峋的石壁上,竟然留下了一长串血痕,在太阳的照射下,显得猩红可怖。

蒋图南刚喘了口气,想要撑上山崖,就看见了一张愤怒的小脸和一块悬在空中的石头。他立刻凉了半截,不禁万念俱灰,暗叹:罢了,罢了,称雄一世,今日却要死在一个孩子手中!

王昱见着蒋图南,又惊又喜,惊讶这老贼功力如此深厚,居然大难不死,还爬了上来,可喜他气竭力尽,自己只需拿石头在他手指上一砸,就得报大仇。

可望着对方绝望待死的表情,他又犹豫起来,那块石头竟然在空中定住了,久久不动。过了一会儿,他猛地站起身退后几步,咬着嘴唇,将字一个一个艰难地吐出:“我不杀你。”

蒋图南目瞪口呆,他万没有料到王昱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喘着气反问道:“你,你不杀我?我没有听错吧?”

王昱扔掉石块,盯着他,说道:“我绝不会趁人之危落井下石的。我可也不拉你,你上不上得来,全靠你自己。”

蒋图南此刻手指已经无力,整个身子有下沉之势,他哪敢细想,当下闭口运气,十指收紧,一点一点,慢慢撑上了悬崖。随即俯身仆倒在地,张开“三肢”,大口喘息。

王昱在一旁冷眼看着,暗暗戒备,以防他气喘均匀,暴起伤人。

过了半晌,蒋图南翻起身,从玉腰带中掏出一个小瓶,倒出药粉,撒在伤口上,血立时止住,再撕下身上仅存的一些破布,将断腿包扎好,这才长吐了口气,望了望崖下,但见阳光满山,白云飘浮,山谷却依旧幽暗阴沉,一切仿佛梦中,心头别有一番说不出的滋味。

他扭过头对王昱说:“你还不动手?我的气可要运匀了。”

王昱哼了一声,说道:“你现在重伤,杀了你有什么意思?你记着,今后几年你可要好好保养,等我长得与你一般高大了,定会来找你报仇!”

说完,转身就走了。

听着那一番话,蒋图南不由得呆了。那少年豪迈过人,就是大人,又有几人能说得出?

“啊呀,蒋爷在这儿!”

只听得脚步声响,五个人从草丛间钻了出来,正是那五名青衣卫。

蒋图南依旧坐在地上,哼了一声,道:“你们本事倒真高,现在才找来,是不是早就到了?”

五人面露惶恐,齐声说道:“不敢!”但腰杆挺直,少了平日的恭敬。

蒋图南心知他们五人早已藏在附近看自己出丑,现在自己重伤之下,他们自然不再惧怕。所以他淡淡哦了一声,也不想揭穿,以免对自己不利。

“蒋爷,你受了重伤,照理我们应服侍你老人家的,但王坚的儿子却是丞相要的命犯,我们只好去追剿了。你慢慢回京城,等着我们报喜吧。”

他们扔给蒋图南一个包袱和一根拐杖,就要飞身去追王昱。

“慢,你们都过来,我还有话说。”

五人一愣,见蒋图南双目微闭,两只手动了动,心中都一凛:“这老匹夫想要干什么?难道想杀了我们不成?”但又一见他全身是伤,还断了一条腿,就放下心来,料他无力出手。

于是,五人慢慢围拢了过去,脸现笑意,眼露讥诮。

“什么事?请示下。”

“你们放过那小孩。”

“你,你疯啦!丞相亲令要斩草除根,你这老匹夫,是不是想反了!”

五人终于忍耐不住,大胆放肆起来。心知蒋图南深受贾似道器重,今日不如趁他重伤之际,拔出这眼中钉。五人心意相通,一同拔出了兵刃。

蒋图南冷笑,拄着拐杖一跃而起,伸出右手,一招就将一人戳死,跟着出掌如风,霎那间,连杀四人。

“鼠辈,也敢与我交手?”

蒋图南盯着五人的尸体,脸上显出冷酷残忍之意。

杀完五人,他只觉全身虚脱,冷汗淋漓,摇摇欲坠。心知刚才耗费的真力比平日力斗顶尖高手消耗的还多。不敢行走,躺在地上运气,嘴中不时发出几声闷哼,显然那些伤口痛得十分厉害。

直到下午,日头偏西,他才拄着拐杖站起来,向着北面一跳一跳地走去。丞相府是不能回去了,他决定远走塞外,去办一件大事。走到途中,他回首望了望南边,叹道:“那小子将来必定是个了不起的英雄,嘿嘿,中原竟也有这等人物,倒是我们的一个劲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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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得宝

王昱沿着山谷一直向南走了十几里,终于到了尽处。前面一山陡然迎来,将山谷截住。山脚旁,一条大道环绕而过。他快走几步,来到路旁,一时倒也愣住,不知该往哪头走。

心中暗想:“大叔叔的老家在播州,说是要往南走,可是,这条路是不是通向播州的呢?哪一头又是南方呢?”

正犹豫间,猛听得右首路上传来一阵銮铃声,叮铃叮铃,急促而悦耳。他心头暗喜,上前几步,站在路中,准备拦住骑者问一问路。

由远及近,一匹长腿黄马迎面移来,蹄子踏着地面,发出沉厚的得得声,一股黄尘飘浮在马腿间,环绕不散。马上歪坐着一个老者,白发黑须,圆圆的脸上洋溢着微笑。

眼见得越来越近了,王昱挥动双手,喊叫停下。

老头早瞧见一个少年站在路上,见他拦路招呼自己,忙得儿一声,双手拽住马耳朵,往后一拉,那匹黄马正好停在王昱面前。

王昱暗暗称奇,从没见过拉马耳朵使马停下来的。再见那老者衣饰华丽,但尽是补丁,还趿着一双要掉不掉的草鞋,显得甚是滑稽。

“小孩,拦我的狗儿干什么?”

老者怪眼圆睁,尖声问道。

王昱见他脸上依旧洋溢着微笑,略感奇怪。再细看,原来此人脸庞甚圆,面颊上一堆肉往上耸着,看上去和蔼可亲,就是发怒沉脸,那堆肉仍耸起,就如同在微笑。当他听见老人把马儿说成狗儿,心想此人不但装束和模样古怪,脾气性格也与众不同,不由笑道:“老大爷,这里有礼了,小辈想问一问路,不知――”

老者没等他说完,呸了几声,俯下身子,脸对着脸,叫道:“老大爷?我呸,瞧瞧我这黑黑的胡须,正当壮年,怎说我是老大爷?你这小东西,真不懂事。”

王昱见他怪里怪气,索性改口道:“是是,大哥。我这里失礼了,想问一问路。”

果然,那怪老头喜笑颜开,在马背上滚了几滚,说道:“小兄弟真爽快,我几十年没遇见过你这种人了。嘻嘻,快说快说,你要去哪里?大哥我真恨不得把我肚子里所知道的都掏出来给你。”

“不知去播州是不是这一条路?”

“播州?哈,小兄弟你问对了,为兄正好要经过那里,来,我送你一程,一个小孩子独行,很危险的哦。”

他不由分说,轻伸手臂,将王昱提起放在了自己身后的马背上。

“小兄弟,你抓紧我的裤腰带,我们这就走吧。”

没等王昱回答,他往前一拉马耳朵,那马吁溜溜叫了一声,放开四蹄,飞奔向前。

王昱拽住老者的腰带,贴得近了,就闻到一股浓烈的汗臭味,不由暗笑:“此人天真无邪,也邋遢得很,想必半年没洗澡了吧。”

那匹马奔跑起来甚是矫健,蹄声似急雨般响起,路旁的景物一片模糊,纷纷向后飞驰。

王昱大叫道:“爽快,真是爽快!”

老头咦了一声,扭头问道:“你这小孩有意思,你怎么不求我慢些,倒说爽快?”

王昱道:“大哥有所不知,这般骑马我从十岁就会了。男儿就应该喝烈酒,乘野马。”

“哈哈哈,好一个喝烈酒,乘野马。来来,让我们喝几口。”

老者手一翻,一个装酒的皮囊已递了过来,说道:“拿住了。看你能喝多少?你人小,口气不小,不会是欺骗你大哥纯真吧?”

王昱接过皮囊,拔下塞子,立觉酒气冲鼻,赞了一声,毫不迟疑地喝了三大口。终究人小量浅,只觉舌头又麻又辣,脑袋有些晕眩,不禁抓紧了老者的腰带。

老者赞道:“不错,不错。”

他拿过皮囊,喝了五大口,圆圆的脸上现出了一丝红晕。他突然腾空一纵,身子在空中一个翻转,已倒坐在马背上,对着王昱的脸瞅了半天,嘿嘿了几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弟叫王昱,你高兴的话叫昱兄弟就行了。”

老者又喝了几口酒,打了个酒嗝,瞪圆双眼,“你怎么不问我叫什么?”

王昱摇头,“我为什么要问你?你要告诉我,总会自己说的,不想告诉我,我问了,也是没有用。”

老者刚把酒囊送到嘴边,这时停了下来,动也不动,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那一堆高耸的肉也随着马儿地奔跑,上下抖动。

“你,你怎么了?”

王昱吃了一惊,推了推他。

“哇”地一声,老者放声大哭,抱住王昱来回摇晃,“呜呜,我确实不能告诉你呀,小兄弟,大哥对不起你……呜呜……因为我早已经答应了一个人,不能对任何人说出我的名字,我的名字,永远属于她……呜!”

王昱松了口气,笑道:“大哥何必哭泣,我又没有要你告诉我。不过,名字是属于自己的,你怎么能把它给别人呢?”

“什么别人,那是我的爱妻,你这小孩子,懂个屁!”

老者沉下了脸,随即又叹道:“唉,你不要怪大哥无礼,实在是,实在是我太喜欢她了,任何人都不能对她无礼。可是,我先问了你名字,而不告诉你我的名字,总觉有愧。呜呜……这该如何是好?”

王昱哭笑不得,说道:“你不需难过,你的真名不能告诉我,你总有什么诨名呀,绰号呀什么的,告诉了我,我们不就两不相欠了吗?”

老头止住哭泣,拍手笑道:“好主意,好主意。我的真名属于她,但我在江湖中还有一个绰号,叫――”

他眉头一皱,侧耳听了听,道:“有五匹马追上来啦,这个绰号待会儿告诉你吧。”

说完,一纵身,又翻转了回去,猛拉马耳,加紧催促,口中还大呼小叫,也不知说的什么。

王昱扭头回望,只见身后光秃秃的一条黄土大道,莫说人影,就连个鸟儿都不见,哪有五匹马追来?他心中暗想:这位老头真会骗人,胡子一大把了,还逗我玩呢,看他怎么个玩法。

约过了半个时辰,突地,一阵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后面传来。

王昱吃了一惊,扭头,果见有五匹马正飞驰赶来,激得地上黄尘扬起老高,似一条黄龙般卷过来。

“大哥,真地有五匹马赶过来了!”

老者哈哈一笑,“小兄弟,我没有骗你吧?不要惊慌,有我在呢。”

王昱嘴一撇,“谁慌了,说不定他们是赶路的呢。”

说话间,那五匹马奔得近了,王昱才看清马上都是青一色的道士,大袖飞舞,背插长剑,气派十足。

正看间,其中二匹马奋力抢出,箭一般冲过来,然后再分从两旁掠过,远远跑到了前头,再猛地掉转马头,停住,挡在路中央。而后面的三骑一字并排,放慢速度,压了上来。

王昱这才醒悟过来,原来那五个道士是来阻截的,心中惭愧的同时,猜想那五人可能是贾似道派来追杀自己的,当下大声说道:“大哥,你走吧,他们是来杀我的,与你无关。”

老者怪眼一翻,“谁说的?那五个臭道士会来杀你?你是什么?不过一个小孩,难道会让鼎鼎大名的全真派五大弟子来追杀你?”

王昱一愣,“全真派?全真派是什么东西?”

老头嘻嘻怪笑,拍掌道:“对对,全真派是什么东西,狗屁都不如!”

“住口!”

挡在前方路上的两道厉声喝叱,跳下马来,长剑已握在手中。而后面三道依旧在马上,神情肃穆,目含杀机。

怪老头勒住马,随后?了?自己的脚,又拍着王昱的头,“小兄弟,他们是来找我的,你下马退到一边,看我怎样捉弄他们。”

王昱看出情况严重,哪肯退缩,道:“不,我决不会丢下你不管。既然乘了你的马,喝了你的酒,又称你为大哥,那么你有难,小弟力量虽弱,但决不怕死,我倒也想捉弄捉弄他们。”

说着,脸上露出坚毅之色。

老者显现出一丝诧异,上上下下又打量了王昱一下,随即喜道:“好兄弟,好。那你下去捉弄他们吧,我看着。”

王昱不假思索地跳下马,走到那两道跟前,大声说道:“你们是来杀我的吗?请不要为难那位老伯。”

两道咦了一声,莫名其妙地对视一眼,随即沉下脸来,其中一名左手持剑的道士喝道:“哪来的野小子,滚!”飞起一脚,直踢王昱的胸口。但脚尖刚触到王昱,就感到一阵酸麻,浑身无力,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这一变故,不仅其余四道吃惊,王昱更是目瞪口呆,迷惑不解,“自己并没有用劲,他怎么就倒下了呢?”

另一名道士忙将倒地的同伴扶起,问道:“云师兄,你,你咋啦?这小孩难道是身怀绝技的高手?”

那道士脸涨得通红,缓缓摇了摇头,艰难地吐出话来:“不,不是,是那老匹夫――”

他将气息调匀,就怒声叱喝,长剑如风,越过王昱头顶,向马上的老者猛刺了过去。

余下的那道人长袖一摆,把王昱卷到了路旁的草丛中,身子却已一动三折,举剑刺向了老者的坐骑。

在这兔起鹘落之际,那老者笑脸不变,身子一缩一滑,竟钻到了马肚下。那左手持剑的道人也就刺空,身子呼地向前滑出一丈多远才停住。与此同时,老人手指挥出,一道金光,正打在他左腕上,将长剑击落。而老者的另一只手又向那刺马的道人弹去,啪地一声脆响,那明晃晃的利刃折为两截,惊得那道人呆若木鸡,久久地望着手中的半截断剑,脸色惨白,一声不发。

而击落和击断长剑的不过是两枚铜钱!

“嘻嘻,小兄弟,我捉弄了他们一顿,为你出了口气,好不好哇?”

老头说着,一张脸伸出马肚,向草丛中的王昱招了招手。

王昱又惊又喜,原来这怪老头竟然是个身怀绝技的高人,自己可是万万没有想到,怪不得他耳力如此高明,能够听到数十里外的马蹄声。

马上的三道早已动容,中间的一个白面清须道人一捋胡须,高声道:“不愧是‘笑满天下’的萧无迹,修竹愿意向前辈讨教。”

他双肩一耸,背后长剑已经出鞘飞起六尺多高,跟着,伸指将剑柄夹住,这才下马,傲然如绝壑之独松,飘然似云端之孤鹤。阳光射来,将那剑映得闪闪发亮,而他那斜长的影子,如一把利剑铸在了地面上,岿然不动。

萧无迹理也不理他,只对着王昱说:“小兄弟,你现在连我的真名都知道了,但你不可牢记,要尽量忘掉它,因为它只属于一个人。”

王昱心想:“那些道士不是也知道了吗?看来,知道他真名的人不少,而他偏不承认,偏不要人知道,真是个怪人。”

他又见萧无迹对那叫修竹的道人不理不睬,心中替他担心,不由说道:“大哥,小心身后那道人。”

“哈哈,好小弟,多谢关心――”

萧无迹猛地又翻身上马,倒骑在马背上面对着修竹道人,笑脸罕见地沉了下来。

“你是修竹子?这四位都是你的师弟?你们的师父是刘虚冲还是谭玄?”

修竹肃然答道:“恩师道明真人。”

“哦,原来是谭玄那老东西!哼,哼,连他都不敢直接叫我的姓名,你岂敢直呼?快快向我磕头赔罪,将萧无迹三字忘掉,我高兴的话,就不欺负你们了。”

萧无迹摇头晃脑,训斥了修竹一通。

修竹冷冷地说道:“疯疯癫癫,难怪师叔当年弃你而入本教,你也投入天师道。哼,十年前你偷偷刺探我派,被抓关了十年,按理说天天听我教之道法,应该洗心革面才是,没有想到依旧疯癫,哪有‘笑满天下’的气魄?我看啊,‘疯遍天下’倒正合适你。”

其余四人哈哈佯笑,面露嘲讽之色。

没想到萧无迹并不生气,却叹息一声,幽幽地说道:“不错,唉,当年我行为怪异,难为世俗所容,连我师父都受不了,何况她冰雪般的人儿……”

说着,他往马背上一躺,望着天上悠悠的白云,思绪飘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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