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唐风云》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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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序章

风吹树动,蝉鸣于林。

长安城外西郊西山三清观东厢房内,男子披头散发,立于盛满水的洗脸盆之前,看着自己在水中的倒影。双手抚过苍白的脸,眼中充满着茫然和惶恐。

“这是谁的脸?这又是谁的身体?这绝不是原来的我。”男子对着倒影喃喃自语。

男子木然转向墙面,摘下挂在墙上的佩剑,拉开房门,到厢房前的庭院舞剑。身影剑光,飒飒之声不绝于耳。才一小会儿,男子已是气喘吁吁,汗流满面了,男子对现在的身体状况体质虚弱非常不满,没有原来的耐力好了。

“殿下,有如此好兴致,在此舞剑啊。”一把爽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男子转过身,见一老道,正迈步向他走来。

老道年近花甲,虽头发斑白,却面若童颜,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道骨仙风,面带笑容,让人一见便全身轻松。

老道来到男子面前,微微一个稽首,道:“贫道有礼了。”

男子还礼道:“不知是否舞剑叨扰了道长。”

老道微笑道:“没有没有,贫道泡制了一壶香茗,本就想来邀请殿下共饮。”

男子将老道引至庭院边上的石桌旁,再回厢房中拿来两个茶杯。老道给男子斟上他泡的茶。

茶水刚倒入茶杯,便飘逸出一丝清香,令人一闻便神清气爽。

男子精神一振,举起茶杯,向老道道了声请。举近茶杯,让茶香自然逸进鼻腔,然后再轻呷一口,那一丝茶水自口入喉,清洌,甘爽无比,令人自有心旷神怡的感觉,不禁叫声“好茶”。

老道还是保持着微笑,道:“山中野茗,让殿下见笑了。”

“道长无须客气,倒是在下打扰观中清净数日了。”

“哈哈,贫道刚才观殿下舞剑,剑形虽散,但剑神已聚,可喜可贺啊。”老道大声笑道。

男子眼望不远出城市的点点火光,陷入沉思。

自己本来有慈爱的父母,友爱的兄弟姐妹,都是那场车祸,让自己和原来的那个世界完全分离,远离了自己挚爱的亲人。那是一场连环撞车事件,男子还清晰的记得那个场面。本来男子开车看到前方发生连环撞车,紧急刹车。虽然还在滑行,但已渐渐停稳。“砰”,从车后的另一辆车猛得撞上自己,让自己的加速向前撞去。男子只看到车头撞上前面的车之后,车头鼓起,而自己亦向方向盘磕去,虽然充气气囊及时鼓起,但车子在前撞后挤之下已经严重变形,紧紧挤压着男子的身体,激烈的疼痛让男子眼前一黑,顿然失去知觉。在失去知觉之前,男子心里一阵后悔,妈的,该死,以后再也不买日本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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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醒来

“轩……”母亲的呼声似乎在遥远处响起,李轩突然一阵清晰,头仍然很疼,李轩一阵。

“殿下醒哩,殿下醒哩。快去禀告王妃。”一声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李轩突然感到有一股甘甜的清泉直入他干涩的喉咙,而后有一轻盈的脚步声响起,显然是有人出去传达这一消息。

殿下?王妃?这又是哪出戏说?李轩心中一震,猛得睁开眼来,一个梳盘桓髻,身着淡黄缦衫美婢闯入眼中。

“啊。”美婢被他突然睁眼相视吓得花容失色,旋又回复颜色,喜道:“雅王殿下醒啦。”

一张俊俏脸凑了过来,看似男子,面容之中又带些阴气,果然一把不男不女的声音从那人口中而出:“殿下醒来便好,殿下沉睡的这几天,可苦坏小奴哩。”

那美婢没声好气道:“谁让你不拦着殿下,让殿下喝那么多的,受罚了活该。”

李轩根本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两只眼珠子转转,将四周环境扫了一遍,心中剧震。此时他已发现,他正置身于一间古韵十足的卧房内,而他的身上,穿的竟也是古式的寝衫。

李轩昂蓦地从床上坐起,摇晃着头,手握成拳,清晰实在的感觉传来,明显地,这绝非是梦境,而是现实,不容他怀疑的现实。

“殿下,你可算醒了!你知道么?你已经醉迷整整三天了,王妃可都担心坏了!”这个美婢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这是怎么一回事?”李轩努力的想着失去知觉之前的事,可是现在脑子里一片空白。还没多想,耳边便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李轩循声望去,只见在另一名容貌娇俏的侍女带领下,一个年纪约摸双十的美丽女子快步走进房内。

“殿下可醒哩,吓坏妾身了。”李轩还没反应过来,女子已疾走向床前,轻扶李轩。

只闻到一丝清香从这女子身上飘来,就已足够迷人了。李轩大胆的盯着这眼前的美人,淡雅如仙的绝色玉容,天鹅般高贵的玉颈,晶莹如玉般的雪肌玉肤,轻盈曼妙的窈窕身姿,空山灵雨般秀气的玉容上,一双清水般的明眸闪耀着动人的神采,笔直细致的鼻梁下,微微抿起的樱唇正透着一丝欣喜的微笑。一身素雅洁净的粉裙,褶摆镶着金边,更显出她的高贵华荣。

看着李轩呆呆的盯着她,这个女子俏脸微红,娇声道:“怎么,还未全醒么?不认得妾身了。都怪你,一醉就是三天,害得人家为你多担心。”

醉了三天?这又是怎么一回事?明明是……

“这是什么地方?我又是谁?”李轩回过神来,茫然道。

女子先是一愣,转身问道:“杏儿,怎么回事?”

李轩见到的第一个美婢,就是杏儿,颤声道:“启禀王妃,奴婢实在不知。”

王妃又看向那张俊俏脸道:“刘成,还不去请王御医来。”

那个叫刘成的,李轩估计得没错,是个宦官内侍,连声道是,退出房间而去。

“这些人叫我殿下,这个美貌女子又是王妃,莫非我们是……”李轩摇摇头,驱散这个“邪恶”的念头,看着身旁女子略带疲惫的俏脸,心中一软,温声道:“我没事,扶我起来,我想下床走走。”李轩确实也感到全身乏力。

“薇儿,快来扶起殿下。”

另一个侍女叫薇儿,扶着李轩走出房门。池塘印波,老槐垂柳,配合着周围的楼阁,宛如仙境。

园林中繁花簇簇,身旁又有美人相伴,李轩精神为之一振。环视四周,气派非凡。此时已是初夏,池塘中小荷才刚发出三两嫩荷叶,池中小鱼自由游动,或成群追逐嬉戏,或躲于荷叶之下,自有一番趣味。

夕阳的余辉随意的挥洒,印得池水波光粼粼,林木的投影相互交错,自然成趣。置身此境之中,李轩心中突然的一阵安宁。放开搀扶着他的美婢,独自游走于园中。

别过头,发现身旁的美眸正盯着他,李轩手拂自己脸颊笑道:“看什么,脸上有花么?”

美人“噗哧”一笑,和李轩四目相视,道:“从没见过你有这样的神情,忍不住多看几眼啦,脸上花倒是没有,如果殿下需要,妾身可以为殿下画上几朵。”

李轩洒然,抛开心中的疑云,暂且尽情游玩。

屈指数来,李轩醒来已有十多天了,通过对那个王妃以及其他下人的旁敲侧击,他已了解到,他所处的时代环境是如何的糟糕。

他现在的身份是唐皇昭宗的第三子,雅王李祯,那个女子便是他刚娶了三个月的王妃郭淑致。而他所居住的是鼎鼎大名的大明宫外第一坊入苑坊的雅王府。入苑坊也称十六王宅,李唐宗室成年后搬出宫廷后多居于次。现在所处的是天复三年,也就是宣武节度使朱温从凤翔节度使李茂贞手中抢回昭宗皇帝的第三个年头。

李轩立于窗前,双目凝望着高空中的明月,心中苦笑不已。他现在的身份雅王李祯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绔纨皇子,终日吃喝玩乐,风花雪月,闲暇时更是聚集一些王公贵族公子哥在京城中胡作非为,百姓被他们扰得是苦不堪言。虽然贵为皇子亲王,说白了和一般流氓地痞没多大差别。家中放着郭淑致这么个大美人,还到处寻欢作乐,可见李祯这人实在颓靡。李唐有这样的子孙,难怪江山最后会落入朱温的手中。

此次大醉三日,缘由是和其他公子哥在上林苑大斗酒,险些醒不过来。

李轩连日来都在雅王府中到处闲逛,主要目的是熟悉环境,防备以后在这府中“迷路”。郭淑致也乐得如此,只要她眼中的这个李祯不出去胡作非为,虽然胡作非为了之后也没人拿他怎么样,陪李轩在府中走走也是不错。

李轩和郭淑致正在后苑池塘边赏荷,一个宫中侍女匆匆来报,大舅爷来了。这个大舅爷就是郭淑致的大哥郭智,他对妹妹嫁给李祯这么个人是既反对又无可奈何,所以时常来探望妹妹。

郭淑致和李轩回到府中正厅,进入正厅中,便见一男子正坐着等他们。郭淑致叫了声大哥,李轩也有样学样的跟叫大哥。郭智体形高大,双目炯炯有神,眉宇间自然流露出威严。

郭智见是两人进来,先是对其妹微微一笑,再瞪视李轩,李轩也与之对视。四目交接,郭智先是一怔,以往的雅王李祯怎么敢和他这样对视,眼中闪过一丝疑虑,随后冷然道:“怎么没醉死,终日沉迷黄汤。”

郭淑致赶紧上前,挽住郭智,娇声道:“哥,他近几日已经有所收敛了,有变化不就好了。”

郭智一愣,道:“你也察觉他有所变化?”

郭淑致笑嘻嘻道:“是啊,他这几日滴酒未沾,也未出王府大门一步,就在府中陪我,是不是变乖了。”

李轩闻言,差点晕倒。不是自己不想出府门,初来乍到,长安城又大,要是出来雅王府在外面迷了路怎么办?堂堂皇子,在京城迷了路,那这个笑话就闹大了。

郭智摇头苦笑道:“不仅仅是这些变化,我也说不清楚。”长身而起,转向李轩道:“好啦,醒来就好,你要好自为之。”说完便辞离而去。

郭淑致送走郭智,在李轩面前端详了半晌,努嘴道:“确实是有变化,变得更加英气十足了,嘻嘻。”

李轩摸了摸现在这张还算俊俏的脸,苦笑道:“是啊,变得连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这倒是由衷之言。

门外来报,朱公子到。

“朱公子?又是哪个?”

郭淑致看着疑惑的李轩,道:“就是朱友珪啦。”说起朱友珪,郭淑致就直皱眉头,看来她对朱友珪的印象并不好。

“朱友珪,就是朱全忠的……”李轩失声道。

郭淑致横了他一眼,抛来一个“这次反应就是快”的厌恶表情。此时,朱友珪已经进殿而来,朗声道:“殿下,雅王殿下,得知殿下醒来,吾心安矣。”

李轩连忙迎上前,笑道:“劳烦友珪兄挂记了。”

“应该的,没有殿下这几天,都找不出有什么乐事了。”朱友珪也笑道,“今日看到殿下神采奕奕,定是全然恢复了,哎呀,更是英气逼人啊。”

“来来来,友珪兄请坐。”李轩引朱友珪入内。这朱友珪却摆手道:“不了,随父亲进宫办点事,随便来探望殿下而已,还有要事要办,也不好打扰殿下了。”

李轩也不愿和这人多说,乐得送走朱友珪。

看朱友珪那尊容,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脸尖嘴阔,短眉细眼,和李轩说话的时候双眼还不停得在郭淑致身上瞄来瞄去。

郭淑致见送走了朱友珪,道:“朱友珪来了,其他的王公贵族公子哥也差不多要来了。”

李轩听着大感头疼,他实在是不愿和这些人多交往,遂问起有什么地方可以避开他们。

郭淑致侧着头想了想,道出西郊三清观是个清幽之所,倒也可以去游玩几天。李轩心叫大妙,一来可以避开这些纨绔子弟,二来他还有很多事要想,将近日乱糟糟的脑子整理整理,才可应对即将到来的险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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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寻心

西郊西山,李轩沿着石阶一步一步走向三清观。四周树木成荫,鸟叫蝉鸣,不胜洽意。身处其中,李轩连日来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转过一个弯,道观已经出现在眼前。观前空旷,更是显得三清观的清幽。早在山脚下之时,李轩遥望山顶,只见山林遮挡,只露半边观宇,便感觉这道观有如世外胜地,如今站在道观前,更是有如到了神仙洞府之外,烟缕飘渺,有如真的到了三清境界。

三清观红墙碧瓦,正门之上牌匾三清观是太宗皇帝亲题。李轩正要踏步进入观门,门内有一老道,正徐步朝他走来。

老道鹤发童颜,双目深邃,似乎能把人情世事都看透,看得李轩也为之起敬。

老道微笑对李轩道:“贫道逸元有礼了,雅王殿下请。”言罢,侧身,伸手引李轩入内。

李轩倒是先一怔,心中暗想这老道怎么知道自己是谁,更知道自己要来,有点门道。微微施礼道:“道长客气了,请。”

逸元领着李轩入道观参观,沿途讲解三清观来历起源及其得朝廷重视的荣光。李轩似听非听,偶尔附和几句,大多时候都是默默参观。

逸元领李轩到东边客厢,这里环境清幽,确实符合李轩静修之地。逸元道:“请殿下在此处歇息,贫道下去安排人手,伺候殿下。”

李轩摆摆手道:“道长太客气了,只是想静修几日,道长不必使人来了。”

“既如此,贫道先告退了。”

待到逸元告退之后,李轩嘘了口气,走了这么久,确实有点累了。端杯茶水,站在厢房门前,看着那山上秀木,听那山风轻抚树叶发出的沙沙声,李轩此刻真的忘记一切,整个身心都沉浸在这迷人境界之中。

不知觉之中,李轩拔出佩剑,舞起剑来。剑动影随,剑似飞凤,刚柔相济、吞吐自如、飘洒轻快、矫健优美。剑光到处如雷霆震怒,止处却如江海凝清光。

突然心中出现母亲的呼唤声,李轩心神一震,宝剑脱手而飞出,刺向一棵苍松,碰到树干后跌落在地。李轩已是泪流满面,心中痛楚,身处这乱世之中,不知何去何从,正是李轩心中苦闷之出。

连续几日,李轩在此或舞剑,或坐定沉思,渐渐也就接受自己身处乱世这不幸而又神奇的际遇。

一夜,李轩辗转不寐,抽出宝剑到房外舞剑,以泄心中闷气。几日不见的逸元居然来邀他一起喝茶。闲聊几句,李轩也回忆起以前的事情,回忆起自己出事故的过程。

等到他回过神来,发现逸元正微笑地看着他。逸元笑道:“殿下,古人有云,既来之即安之。万物无常,凡看似已定之事,常含变数,这才合大道之理。”

逸元寥寥几句,如对李轩当头棒喝,恍然道:“多谢道长指点。既来之即安之,小王又岂是苟安之人,哈哈。”李轩眼中闪出坚定的目光。

逸元轻捻胡须,摇头笑道:“贫道可什么都没说,皆是殿下几日悟道之功。”

次日,李轩便向逸元告辞,准备返回那个乱世之中。逸元寥寥数语,却是点醒李轩这个梦中人,他以决定抛开史书的记载,努力为改变自己的命运而斗争。

逸元送李轩至观外,朗声对李轩说道:“殿下此去,是福是祸,皆要小心应付,谨记只要心系万民,万般方法皆合大道。”

李轩答道:“多谢道长提醒,必定谨记在心。”

逸元又道:“贫道向殿下推荐一人。此人乃贫道一个师弟,为人行事无端,且爱摆弄些小玩意,却也常有些为人意表外之作,或许此人对殿下有所用。”

李轩连忙道:“既然是道长推荐之人,定非常人,不知这位道长何在?”

逸元捋须笑道:“他道号逸清,自会去与殿下相见的。”

李轩见如此,便与逸元道别,漫步下山而去。

李轩正走到半山腰时,忽闻身后有人呼他,转身一看,见一道士正向他疾跑而来。这道士年纪约在三十上下,体格健壮,双目有神,显是精力充沛之人。

那道长来到李轩跟前,稽首道:“殿下请止步。”

李轩先回礼,再道:“不知道长有何指教。”

“贫道逸清,近几日观殿下乃有志之人,贫道想随殿下左右,也能为万民尽一点力。”

李轩哑然失笑:“道长怎么知道跟随小王便能为万民尽力。”

逸清眨眨眼,神秘笑道:“天机不可泄露。”

“呵呵,既然是逸元道长推荐的,那就边走边聊吧。”李轩邀道。

一路下山,逸清说的多李轩说的少。李轩发现逸清谈起机械技艺及铸炼之术,头头是道,显然是这方面的能手。心中正暗想这一个道士为什么对这些感兴趣,明显的不务正业嘛。突然一个念头闪过,如果把自己所知的近现代基础工业技术告诉这位道士,让他着手研究一番,会是个怎么样的结果。

李轩有点恶作剧的接过逸清的话头,讲起现代冶金的添加合金改变铁制品的一些特性,而后又天马行空,也不知道跑题跑到哪了,最后还把瓦特发明蒸汽机的过程讲了出来。

这一路听得逸清目瞪口呆,始知李轩的见识竟是如此广博。连忙跪倒在地,磕头道:“殿下之知,实万倍于逸清。能遇到殿下,真是上天对逸清的眷顾啊。请求殿下将所知告与逸清,满足逸清窥宝之心。”

这一跪让李轩慌忙不知所措,连连扶起逸清道:“只要道长想知道的,一定知无不言。”

逸清还要磕头道谢,李轩连忙扶住,示意不必如此。

达到山下,李轩便看到刘成和马车等在那里。刘成见李轩下山而来,连忙迎上前。原来他每天都来这里等待李轩下山,直至今日才等到。

李轩携逸清同上马车,刘成怪怪地看着逸清。李轩瞪了他一眼:“看什么,这位道长是本王请来的贵人。”刘成听罢连忙向逸清致礼,逸清微微回礼,微笑不语。

一路上,逸清不停的讲解他对古代连弩,甚至是诸葛亮“木牛”、“流马”的见解,或许他能重现当年的这些奇械。这回轮到李轩惊愕不已,原本以为只是传说中的东西,居然被眼前之人详细讲出,如同实物置于眼前。

李轩命刘成先不回府,先把他们带去郭智的郭家堡。

李轩他们在郭家堡外刚好遇上要去视察郭氏子弟兵训练的郭智,身后还跟着一个大汉,经介绍才知是郭智的亲族,叫郭然,负责统领训练子弟兵的。

郭智也很奇怪李轩怎么突然来到他郭家堡,还带了一个道士。而李轩听说要去巡看子弟兵训练,忙央求也要跟去,郭智虽不是很愿意,但最终还是带上李轩和逸清。

传令家主来了,整整五千子弟兵,迅速集合,整容待命,个个身披皮甲,分为持矛、仗剑、执弓以及骑兵四部。整个阅兵场上没一个出声,军容整肃,李轩看得心中凛然。

郭然一声喝令,众人有序解散,继续训练。说是训练,却个个如同战场杀敌般勇猛,只是手中的矛去掉了矛头,剑换成了木剑,才不会伤着自己人。

李轩道:“大哥有这么一支精锐之师,何不以之立下霸业。”

郭智冷哼道:“霸业也是你们李家的,我这支子弟兵是用来保护家人,他们能如此勇猛,也是为了保护自己家人的安全,可不是为了争霸天下。再说了,就这区区五千人,还不够别个军镇塞牙缝的。”

李轩被当头泼了冷水,使眼色让在一旁的逸清上前说两句。

逸清会意,上前道:“人数不足可以以精良兵器补足,此般以少胜多,定能威名大震,威名起则四方归附,那时何愁兵力不足。”

郭智对逸清显然态度好些,但听闻这番话,仍眉头大皱,道:“道长这番话是何意?”

逸清道:“贫道正在想法改进长弓,避除如今长弓对挽弓者力量的要求。长弓射程不变,而所需人力却减少。”

一旁的郭然听着来了兴趣,问道:“请问道长此弓可以制出?”

逸清赧然道:“还未制出。”

李轩立即进前道:“此次前来,就是想把道长安置在大哥的郭家堡,静心为大哥研制改良兵器。嘿,再说带一个道士入城回府似乎也不太方便。”

郭智错愕,给他一个道士干嘛啊,有什么用。在李轩暗示逸清以后会有大作用,说不定会造出什么神兵利器来,到时候他们将实力大增。

在李轩的软磨硬泡之下,郭然也同意留下逸清,郭智只有无奈答应。

操练场上,有一男子,持木剑以一挡三。

笃、笃、笃

挡住攻来三剑,蓄势反击,一举击溃三人的攻击,剑击如行云流水,看得李轩大声叫好。

男子收剑,过来拜见家主郭智,郭智介绍了刚才拍掌大声叫好的李轩。

“小人管威拜见雅王殿下。”男子单膝跪拜。

李轩连忙上前扶起,道:“壮士刚才以一敌三,剑术之妙,看得本王心里直痒痒呵。”

回转身躯对郭智道:“大哥可否借一套武士服,本王想与管壮士比比剑。”

此言一出,众人愕然,只有逸清捋须微笑。

郭智也不明其理,照说他这妹夫要做些词曲倒有可能,毕竟是天天混在风月场的,但要比剑怕是挡不住这管威半剑吧。

管威吓得跪拜道:“小人怎敢在殿下跟前造次。”

“敢的敢的,难得见到壮士这样的人才,不比不行,大哥你说呢?”

在李轩真诚的目光注视下,郭智也只有点头,命人带李轩去换装。

两人站在操练场上,相隔两丈,各执木剑。

其他人也停止操练,纷纷围观。管威英勇那是人人得知,而只有风月之名的雅王殿下竟然敢挑战管威,这种热闹不看白不看。郭智站在点将台上,神情冷漠,李轩爱自取其辱,就由他去吧。

“殿下请。”

“来吧,废话少说,你来攻。”

“那,小人得罪啦,请殿下赐教。”

管威舞出一个剑华,大喝一声,风声随剑呼呼而来,李轩心中也是一凛。

笃。

两剑相触,管威止住,而李轩却连退七八步,好不狼狈。

围观之人有的想笑,有的想喝彩,但都用劲忍住。谁敢出声啊,一方是雅王,是皇子。谁出声了,这皇子一恼怒,那谁就没好果子吃。

李轩止住后退,见周围默然无声,这比众人哄堂大笑更让他感到羞愧。也感到管威确实勇猛,反倒激起李轩争胜之心。

管威忙收剑单跪,道:“请殿下恕罪。”

李轩脊梁挺直,昂然道:“壮士何罪之有,刚才只不过是试一下剑而已。”

李轩自己脸都微微一红,明明被人劈得直退,还敢说是试剑。哈哈一笑,掩盖自己的窘态,接着道:“起来,从现在开始,我们都视对方为死地,我在你眼中就是那边关劫掠商队的流寇,请全力出招吧。”

全场哄然。

管威看了看郭智,见家主点头,道:“这次请殿下来攻。”

李轩连攻几剑,都被管威轻松抵挡,还引来管威的反攻,不得不转攻为守。

管威看似招招进攻,其实是有苦自知。不论他出多大劲劈出剑招,李轩一挡,就劲力全消,就如挥拳击水一般。

李轩也见好就收,格挡一剑,全身后退,收起剑势,笑道:“壮士勇猛,令本王佩服,今日就到处为之吧。把力气花光了,今晚便无力去抱小娘子哩。”

围观之人无不大笑。

郭智起先见李轩竟能连挡管威数剑,心中不免欣喜。而李轩后面这话一出,眉头大皱,心想此人三句不离本性。

换回便服,李轩招来管威,随手摘下身上一块玉佩,递给管威道:“壮士勇猛,这是本王赠与壮士的。”

管威拱手道:“小人无功,岂敢领殿下之赏。”

“这不是赏,只是本王生出爱才之心,嘿,这是送与你的。”李轩笑道。

一旁的郭智也道:“既然是雅王殿下赠与,管威就收下吧。”

见家主都如是说,管威只好双手接过玉佩,称颂不已。

逸清要入城买一些必备的工具,还是和李轩一同回城。

路上,逸清突然道:“殿下若以刚才比剑之心,匡扶朝廷,除尽天下乱源,大唐可兴矣。”

李轩听罢,微笑不语。

回到雅王府,李轩吩咐刘成留在门外,一会还需要用车。便与逸清入内,吩咐家奴和逸清立即去购买所需之物,并将逸清送回郭家堡。

待回到后堂,见到郭淑致,这美人没声好气说道:“肯回来啦,还带一道士来。”

李轩赔笑道:“这道士非同小可,说不定以后作用大着呢。”

郭淑致眉头微皱:“还以后呢,你李氏江山都快被那宣武节度使所有了。现在朱全忠无不关注你们李氏宗族每一人的行动。你倒好,公然带一个陌生人到府里来,要是被他找个借口,说不定就……”说着,眼圈转红,令人怜楚。

李轩看在眼里,心中不觉一软,温声说道:“他还不敢吧。”

“不敢?他敢带兵进入宫中,当着皇上的面,诛杀百余宦官。裕太子言其过于凶残,惊吓皇上,竟然被其下令杖责。”郭淑致说得脸露忿色。

李轩闻言一怒,眼中闪过杀机,随而转怒为笑:“嘿嘿,本王去找那朱友珪耍耍几句。”

郭淑致听罢一怔:“寻他做甚?”

“嘿嘿,山人自有妙计,他朱温最好别太过分了。”李轩冷笑道。

郭淑致呆呆的看着李轩离去的背影,她又一次发现她所嫁的这位皇子正在发生着她无法估量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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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府尹

李轩在朱温家奴引领下迈步进入梁王府,心中暗想这朱温真会挑地方。整座梁王府以中轴为准,两侧对称。屋檐飞翼舒展如凤凰的翅膀一样打开,不大不小恰倒好处的张开角度,几乎完美的弧度与线条极具艺术魅力,完全的舒展,充满着自信与气度。垂天高度的符合楼阁,蜿蜒典雅的回廊亭榭,赋之以朱漆、黑漆,光泽油亮,颜色古朴,华丽而又不失朴素。

转过前部厅堂,进入王府后部园林。园中以岛、树、桥、道相间;池中有三岛,中岛建亭。以桥相通;环池开路;置西溪、小滩、石泉及东楼、池西楼、书楼、台、琴亭、涧亭等;并引水至小院卧室阶下;又于西墙上构小楼,墙外街渠内叠石植荷,再有怪石夹廊,叠石为山,形成咫尺山岩的意境。

这梁王府本是睦王所有,在乾宁二年,昭宗皇帝为凤翔节度使李茂贞所挟持,皇室宗亲大多为韩建所杀,睦王便在其中。此后朱温战败李茂贞,夺回昭宗,被任命为诸道兵马副元帅。又加封朱温为梁王,并赐“回天再造竭忠守正功臣”,而这坐宅子为朱温看中,所以做为他在长安的府邸。

李轩见朱友珪正在一亭阁中垂钓,旁边还有一美人陪伴嬉戏,不由的心中有气。这朱友珪在京中无官无职,就算是梁王世子,见自己这皇子,雅王来到,怎么也该出门相迎。虽说两人过去是酒肉朋友,也以兄弟相称,但这点礼数还是要有的吧。现在他自己躲在花园玩乐,只派一个小奴引路,由此可见朱温一氏之高傲,势力之强,连皇族都不放在眼里。

朱友珪见到李轩走来,连忙迎上,脸上堆满了笑容道:“哎呀,雅王殿下大驾光临,怎么也不着人通报一声,好让在下整衣迎接。”转向那家奴喝道:“混账东西,殿下来了也不赶紧通报。”旁人不知,还真以为朱友珪不知李轩来临一般。

李轩笑道:“友珪兄客气什么,你我既可兄弟相称,这点繁文缛节不必太在意了。再说了,小王也非什么大驾,相反还是偷偷的来。现在梁王威势响彻关中,小王还怕别人说和你们走得太近,有攀附之嫌,哈哈。”

朱友珪连连说道:“岂敢岂敢,殿下是尊贵之人,能屈驾光临,是我梁王府之幸才是。”

“太客气了,友珪兄。”李轩看着一脸贱笑的朱友珪,道:“梁王于我大唐有功,更是忠心耿耿,你我又是兄弟之好,这些客套话就不用多说了吧。”李轩强忍着恶心说完这番话。

李轩眼望亭阁里的钓具,嘿嘿一笑:“友珪兄真是好兴致啊。”

“闲时无聊,度度光阴而已。”朱友珪道,“来人,赶紧去备几个小菜,再拿从汴州带来的花雕,我要去殿下好好叙叙,殿下请。”朱友珪伸手引李轩入亭。

李轩道了声请,随朱友珪步入亭阁。

“叮”,一声碰杯,两人哈哈一笑,道了声请,一干而尽。

“殿下,听说您几日前跑到西郊道观清闲去了,回来还带回一个道士,这是为何啊?”朱友珪笑着问道。

李轩心想你这消息还来的真快,微笑道:“身体不适,只是去静养几日罢了。至于那道士,呃,主要看中他擅长些养生之道,本王倒想试试,若是效果好,定与梁王和友珪兄分享。”

“哦,殿下以往最爱热闹,这会怎么会想起去静养啊?”朱友珪还是笑容满面。

“哈哈。”李轩笑道,“还不是郭大小姐的主意。不过想想,没有好的身体,以后再和友珪兄共饮,怕是要坏了您的兴致。”

朱友珪望着池子,“都新婚三月了,殿下还是这般唤王妃,可见你俩仍是……嘿嘿。”

“怎么,朱公子还在妒嫉不成。”李轩笑眯眯看着朱友珪道。

“岂敢岂敢。”朱友珪举杯道:“殿下,请。”

天色渐晚,太阳余辉洒在池面,波光粼粼。朱友珪提议入夜后到翠烟楼去寻乐,李轩想也没想便答应下来。

两人策马骑在街上,后面还跟着朱友珪的跟班护卫,李轩连叹自己一个亲王都没有这样的气势。正当两人策马穿过朱雀大街之时,前方有一批人拦住了他们。这些人身穿衙役之服,一手举火把,一手按在腰间的刀把上。

朱友珪上前喝道:“谁人拦我。”

人群中站出一人,身着深绯袍,金带十一銙,面容严肃,目光如炬,毫不示弱道:“本官京兆府尹韩彦,都城宵禁,何人胆敢入夜策马。”

朱友珪冷笑道:“小小府尹,也敢拦住本公子去路,讨打。”言罢,手中马鞭向韩彦抽去。

“啪”,李轩扬起鞭,挡住朱友珪一鞭,道:“友珪兄且慢,这宵禁令为梁王所下,这京兆府也不过执行而已,我们不必为难韩大人了。”

韩彦见是李轩,连忙下跪拜道:“下官韩彦拜见雅王千岁。”

李轩冷然道:“韩大人这样扫朱公子的兴,实为不智啊。”

韩彦立即答道:“若有令不行,甚为不智,亦为不忠。”

“好你个京兆府尹,”朱友珪冷哼道,“你准备回老家守田吧。”言罢,回转马头,准备掉头而行。韩彦道:“宵禁令中夜禁行马,请殿下与朱公子下马。”

李轩心中赞叹,现如今在长安城内敢如此直接顶撞梁王府的人几乎没有,韩彦胆敢如此,一不小心就要脑袋搬家。

“哼,要我下马,先摸摸颈上有几颗脑袋。”朱友珪忿然,策马飞奔离去。

梁王府中,李轩连连劝酒道:“再干一杯,来。友珪兄,没有必有为这种低微之人恼气嘛。”

朱友珪依然一脸恨色,道:“明日就让这老匹夫回家守田。”

李轩嘿嘿一笑,道:“小王认为,不如降他一级,再找个我们自己人坐上这府尹之位,压着他,让他有气也出不顺,如何?”

朱友珪双目一亮:“这倒可行,不过找谁,算是自己人。”

李轩举杯凑上前道:“本王如何?”

朱友珪捧腹大笑:“雅王殿下说笑了,贵为皇族,区区一个京兆府尹,怎可屈居殿下呢。”

李轩叹一声:“唉,虽为皇子,但像今晚之事,不也拿他韩彦无可奈何。”

朱友珪看着李轩笑道:“先干了这一杯,殿下醉哩,该回宫歇息了,免得王妃上门来要人,哈哈。”

李轩回到雅王府,已是大醉,不省人事。待下人服侍其沐浴更衣之后,仍是不醒。连王妃郭淑致都怨道:“每日都这般,都醉过三日,差点醉死,还死性不改。”

李轩闻言,坐起来道:“不若这样,如何能瞒过朱友珪,又如何能瞒过朱温呢,嘿嘿。”

言罢,躺下又呼呼大睡,郭淑致被这么一惊,半天还回不过神来,呆坐半晌。

又是连续几日,李轩都和朱友珪厮混在一起,每天都大醉而归。而每当郭淑致抱怨之时,又清醒般胡说几句,然后继续熟睡不醒,每次都让郭淑致不知所措。又或跑去西边别院,和那逸清道士整夜畅谈。

又过一日,李轩正想出门寻朱友珪,报郭智来了,无奈之下只有请郭智入内,奉茶。

郭智双目紧逼李轩,道:“听说你又连续花天酒地了?真是不长进。”

李轩连忙恭敬道:“这都是朋友应酬应酬罢了。”

李轩已从郭淑致出得知她郭家专走西域商路,家资颇丰。现在的家主正是郭智,手下有五千悍勇子弟兵,确保商路安平。人数虽少,但以他郭家的在关中的声势,也是一支不可小视的力量。李轩暗中常想将之拉为己用,无奈这个大舅子似乎一向对自己没什么好印象。

“哼,和梁王府的就不要太常应酬了吧。”郭智冷哼道。

“是,谨记大哥的教诲。”李轩一付毕恭毕敬的样子,让郭智也有点摸不着头脑。

此时,一个宦官内侍来宣李轩到延英殿。李轩这“父皇”现在已经被朱温控制得严严实实,这个时候宣李轩见驾,必定是朱温的意思,平时李轩这些做为子女的想见到昭宗皇帝,都要通过朱温的同意,可见朱温现在权势之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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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影盗

大明宫为贞观八年十月,太宗皇帝为备太上皇“清暑”,由百官献赀助役,开始营建。高宗龙朔时期再次大规模营建,才算基本建成。在唐朝三大内中规模最大,建筑布局以丹风门、含元殿、宣政殿、紫宸殿和玄武门为南北轴线,官厅、别殿、亭阁与楼观等四五十所分布于东西两侧。大明宫的南半部为朝政建筑区,其中三大殿又构成前、中、后三个空间,前为“大朝”,以高大雄伟的含元殿为主体,面朝宽阔的丹凤门广场,国家盛大的庆典多在此举行。中为“中朝”,以宣政殿为主体,朝廷各重要机构如中书省、殿中内省、御史台、门下省、弘文馆、史馆等均设在其左右,为皇帝常朝和百官办事的行政中心。后为“内朝”,以紫宸殿为主体,紫宸殿是紧连后宫的便殿,官员召人此殿朝见亦称“入阁”,是一件非常荣耀的事情。

李轩从延政门进入大明宫,经过座金吾卫驻地,左金吾杖院。之后便是大明宫大朝内最大的广场,广场最北边便是金碧辉煌的含元殿。入昭庆门,过中书省、殿中内省、御史台等朝廷中央行政官署,从延英门而入,便到了延英殿。这就是昭宗宣他觐见之所。中后唐时期,皇帝常不御正殿,就在延英殿视政。延英殿虽不及旁边的宣政殿紫宸殿雄伟,但却更加精致典雅。

李轩昂首步入殿内,昭宗正坐于龙榻之上。昭宗约三十几岁年纪,但脸色苍白,双目无光。这些年来的施政失利,对他打击可谓不轻,即位时的雄心壮志早已磨灭,独有终日沉浸于杯中物。殿内立有一人,身着紫袍,头戴金冠。面方耳阔,双眉竖立,眼角细长,嘴唇细薄,显出这人既有雄才而又凶残且自私。此人正是梁王朱温全忠。

李轩单膝跪下,拜道:“儿臣拜见父皇,父皇万岁万万岁。”

“吾儿平身。”

“谢父皇。”

李轩拜谢之后,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朱温,再望向昭宗。

“父皇此次召见儿臣,不知有何教诲。”李轩朗声道。

昭宗见此时的李轩,也就是李祯身姿挺拔,声音洪亮,眼中闪过喜色,而又立刻黯淡下来,显然是想起自己也曾如此。轻声道:“今次有朱爱卿举荐皇儿为京兆府尹,朕已准了。”

李轩先是一怔,立刻拜谢皇恩,再谢梁王保举。

昭宗悠悠说道:“是啊,是应该好好谢谢朱卿。若没有朱卿,何来朕之今日。”

朱温瞪视昭宗一眼,冷然道:“雅王殿下无须多礼,以后在任,还要多多照顾珪儿,不要让他闯下什么祸事。”

李轩心中大怒,这朱温着实无礼之至,可惜现在对他无能为力,只有暂且忍气吞声,仍对他说些客套话。李轩见无其他事,便先告退了。

回到雅王府,郭智还未走,仍和其妹闲聊,见李轩归来,问起皇帝宣见何事。

李轩慢悠悠喝了口茶,忿然道:“朱温赏了本王个京兆府尹。”

郭家兄妹听得一楞,回不过神来。李轩低叹一声,苦笑道:“真不知这朱温要搞什么鬼,只曾和朱友珪讲过京兆府尹该换换,当时也是玩笑之语,真不知朱氏父子准备玩什么把戏。”

郭智突然道:“这朱温窥视帝位已是路人皆知,只不过现在还时机未熟而已。如今神策、龙武、羽林六军已都换成他嫡系之人掌军,皇上处境十分危险。若金吾卫、骁卫也为其掌握,那这朱温恐怕就要取吾皇而代之了。”

郭淑致面露慎色,道:“大哥禁言,小心祸从口出。”

李轩立身施礼道:“目前之势危矣,望大哥助我。”说完欲拜。

郭智连忙扶助李轩,目视李轩半晌,笑道:“如今朱温占据河北之地,兵多将广,实力雄厚,就连李克用都吃了这朱温的亏,李茂贞更不用说,被围城围到不得不认输。朱温已经是名副其实的中原霸主了。要我如何助你,把五千子弟兵拉出来跟朱温硬拼?”

李轩道:“当然不是,硬拼必死无疑。虽说禁卫主将都是朱温的人,但大哥不是和其他副将关系不错吗,若能联合他们,再加上金吾卫、骁卫,长安便可控制在手,让那朱温插翅难飞。”

郭智皱眉道:“可城外尚有朱温部将王彦章所领五万精兵,况且以朱温之奸猾,恐难成事,若被发觉后果不堪设想。”

“不若如何,我整天和朱友珪花天酒地干嘛。再者,拼一拼或许还有生路。”李轩苦笑道。

郭智笑道:“妹子果真没有看错人,倒是为兄以往看走眼了,殿下原来非是沉迷酒色啊。”

李轩心想你以前倒是没看错,只是今日之李祯已非以前之李祯了,但又不能说出,只能报以苦笑。

郭智又道:“既如此,那为兄尽量去联络,你们也要小心,别被那奸贼抓住把柄。”

李轩连忙谢道:“李祯代大唐谢过大哥了。”

“我亦为大唐子民,当然不愿看到国破家亡的场景。”郭智叹道。

“起来啦,日照三杆,还不去你的京兆府衙当值。”郭淑致鼓起俏脸,对还赖在床上不起的李轩叫道。

“来来来,先和本王逍遥逍遥。”李轩一把抱住郭淑致,又躺回床上。

郭淑致霞上俏脸,道:“都什么时候了,还不正经。”

李轩一听,心里乐了,道:“原来这不正经还要讲究个时候的啊。”

郭淑致更是脸颊绯红:“赶紧吧,那个被你挤下去,降职为少尹的韩大人已经等你半天了。”

李轩更乐了,觉得有更好玩的事要发生:“他来干嘛,本王真是受苦受累的命哟。”

稍微洗漱一番,李轩来到前厅,见到韩彦立刻道:“韩大人,失礼失礼,让韩大人久等了。”

韩彦只是微微施礼道:“不敢,还起殿下随卑职到京兆府衙。”

“哎呀,有什么事有韩大人处置不就行了吗,呵呵。”李轩眯着眼笑道。

韩彦正色道:“殿下身为府尹,京兆府近期所有宗卷尚需殿下审阅决断,卑职不敢僭越。”

“好吧好吧,那本王就随你走一趟。”李轩仍是笑呵呵的样子,“坐在公堂之上,审理着下面这些大小案犯,肯定很威风。韩大人,是吧。”

韩彦瞪视李轩一眼,又立刻收回目光,道:“卑职不知,这要殿下亲身去体会一番才知。”

李轩随韩彦来到京兆府衙,绕过大堂,径直走入二堂,二堂就是府尹长官处理一般公务的地方。

李轩安坐堂中,想想平日这是韩彦坐的地方,现在他只有站的份了。若是朱友珪在此,那是一个怎么样的场面。韩彦给李轩搬来一摞案卷,开始站在旁边讲起案件,讲审案的一般流程。李轩似听非听,翻阅着那些案卷。拿起茶杯喝了口茶,差点喷出来,对于已经适应好茶的李轩来说,这茶简直差到极点,苦涩,非常苦涩。李轩毫不客气打断韩彦道:“难道韩大人平时就喝这样的茶?”

韩彦依旧面无表情,淡淡的道:“卑职位微薪薄,也就只能喝这样的茶。京兆府是为一方百姓请命,维护一方安平的,不是讲究品茶的地方。”

李轩心中大赞,好你个韩彦,被降职还如此牛气十足。放下手中案卷,李轩道:“带本王到府衙大狱走走。”

韩彦一脸错愕,道:“殿下要去狱中何为,那地恐殿下不宜进入。”

李轩板着脸问道:“为何不可,你们去得,本王就去不得?”

“卑职是为殿下安危着想。”韩彦道。

“哼,一个小小牢狱,又不是战场,有什么危险的。”李轩故意冷哼道,“就算是战场,本王也不是不敢去。韩大人带路吧。”说真的,真正的战场是什么样李轩还真是没见过。

韩彦无法,只得命人带路,随李轩去牢狱走一趟。韩彦也弄不明白这李轩上任第一天就要去牢狱,所为何事。是有什么相识被关在此处牢狱之中?不可能啊,和李轩这类人相识的,都是王公贵族,他韩彦胆子再大,连朱温都敢得罪,但也不敢抓人呀。

典狱官知是李轩到来,连忙恭请雅王千岁云云,又忙着端茶倒水。李轩对这里的茶水实在不敢恭维,摆了一副十足官样道:“最近抓捕的那个窃贼关在何处,领本王去看看。”

韩彦听是要见这个盗贼,心里也不由赞叹,能从那么多案卷中翻出这起重案,看来这个雅王还有点本事。李轩当然不知道韩彦已对他有那么一点点的改观,由典狱官领着进入监牢。

这个窃贼看起来其貌不扬,长相普通,更是长得一脸忠厚相。目光沉稳,看不出是干偷窃那么的滑溜。恰恰就是这么一个看似忠厚之人,连盗长安城富贾数十户。手段更是高明,被盗者往往要过好几天才发觉,来无影去无踪,被称为影盗。这个影盗并非只有一人,现在抓住的这个还是韩彦碰巧撞上,为了掩护同伙撤退,被韩彦率人重重包围之下,才被抓住的。

李轩示意打开牢门,典狱官看了看韩彦,韩彦点头允许,他现在还是不明白李轩要干什么,完全跟不上李轩的想法。

李轩进入牢房,在犯人对面坐下。此举吓得韩彦和典狱官脸色刷白,雅王尊贵之躯,怎么能在这昏暗潮湿的监牢里就这么坐下。他们想阻止,但已来不及了。李轩可不理他们,就坐着和那犯人对视。韩彦正要叱喝那人,李轩摆手示意不要出声,让韩彦和典狱官干急得汗流直下,这雅王殿下到底要干什么呀,就这么坐着好玩?

李轩突然仰天长笑:“廖成平,很好,好汉子,为让兄弟逃离不惜自己涉险,本王很欣赏你。”

廖成平便是那盗贼,岂料这廖成平冷然道:“说什么都没有用,我是不会供出其他人的。所得财资也被我们散发给需要的穷人了,反正你们的钱财也是从那些穷人身上收刮的,现在只不过是还给他们而已。”

“散了便散了,被盗之人钱财能否追回,与本王何干。”李轩站立起来转向韩彦,笑道:“韩大人没有对人犯的双手用刑,真有仁者之风。一个盗贼,若是双手被刑罚给废了,那这一辈子就基本玩完,顶多靠乞讨维生。”

廖成平猜李轩要对他双手用刑,脸色立刻刷白,而又鼓起胆大声道:“狗官,就是废掉双手我也不会说出来的。”

“大胆……”韩彦正要发作,被李轩拦住道:“韩大人,放了他。”

韩彦一怔:“殿下,这……”

“本王说放了就放,哪那么多话。”李轩冷冷说完,丢下韩彦和典狱官愣在那里,自己走出牢狱。

“殿下。”韩彦推门而入,“那人犯廖成平要求见殿下。”

“纠正一下,他已不再是人犯了。”李轩微笑道,“让他一个人进来吧。”李轩强调了要廖成平一个人见他。

“小人拜见雅王殿下千岁。”廖成平进门便拜。

李轩头也不抬,看着案卷,淡淡的道:“要见本王有何事?”

“不知殿下为何放了小人,若是要以小人去引出我的兄弟,那我宁愿立刻重返牢狱之中。”廖成平正色道。

李轩丢下案卷,走到廖成平身旁,一手拍在他肩膀上,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道:“你们有没有胆色今晚到本王的雅王府做一笔?本王在密室中放有千两黄金。”

“不敢。”

“哦,为何?”李轩依旧笑眯眯的样子。

“若殿下在府中设下重兵,那我岂不是带领兄弟去自投罗网。再说,那雅王府岂是那么容易进的。”廖成平平静说道。

李轩暗忖这盗贼倒也老实,转到廖成平面前,道:“本王绝不增一兵一卒,仅仅保持原有的巡卫。”

“我凭什么相信殿下?”

“凭什么。”李轩抓了抓下巴道,“凭本王现在放了你,又问你们有没有胆去盗我那千两黄金。若要设计抓捕你们,本王只要先到处敛财,引起你们的注意,诱你们动手,再设个陷阱让你们掉进去。”

“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廖成平低声道。

“哈,精明。”李轩笑道,“若要讲好处暂时还没有,不过本王有个条件。”

“请讲。”

“若你们能盗得那一千两黄金,那本王无怨,让你们拿走,也不追究你们;若你们盗不来那黄金,嘿嘿……”

“怎么样。”

“其实也没怎么样,本王就是好奇,想看看你们的手段是否如传说中的那般。就算盗不到黄金,本王也绝不阻挠你们离开。”李轩得意的笑,就像廖成平他们根本就没能盗取他的黄金一样。

天下竟有这样的好事,廖成平疑虑的看着李轩。

李轩双手按住廖成平双肩,真诚的说道:“本王可以太宗皇帝立誓,绝无半句谎言。”

廖成平低叹一声道:“那好吧,那我就赌一次,相信殿下。那小人先告辞了。”

李轩送廖成平出去,看着廖成平离去的身影,又一次得意的笑,笑得跟老狼看见小绵羊似的,站长他旁边的韩彦看得心里都发毛。

入夜,朱友珪邀李轩去翠烟楼寻乐,说是庆贺李轩当上这京兆府尹。李轩也趁机让原本执行宵禁令的衙役都停止夜间巡街,无人不欢喜,皆颂李轩恩德,唯有韩彦生着闷气,但也没有办法,现在李轩是他上司。

这一趟,朱友珪还邀来几个王公贵族公子哥,一行人喝得醉醺醺,而李轩更是被人抬回王府。

雅王府门口闪出三条黑影,为首的正是廖成平。旁边高瘦个的是廖海,最擅长丈量,找出密所;另一个面相颇为机灵的是廖波,专职侦察把风。不愧是高明的影盗,虽说如今长安城内守备荒废,但像他们这样绕过重重巡卫,来到雅王府前,还是相当不易的。

廖波先问廖成平道:“大哥,你说这什么雅王真的可信么?”

廖成平面无表情的看着雅王府大门,道:“我也不知道,但我感觉他应该没有设计害我们。瞧他刚才醉成那样,都被抬进去的,一点都不防备我们,但今早他却说得信心满满,看似有把握让我们无法得手。”

“既然来了,就进去看看吧。”廖海平静地说道。

三人闪到墙底,抛出钩绳,爬上围墙。三人顺利进入雅王府,果然院内除了正常的巡卫之外,并没感觉到增加了人手。廖波在前探路,确认安全后打手势让两人跟上。三人躲过一小队巡卫,还听到卫兵笑谈道雅王又喝得大醉,王妃又要大发雷霆。

三个影盗躲躲闪闪,来到院内中最高的虚蓬阁。这里是会客之所,现在当然无人。三人凭借早已熟练的攀高之术,来到虚蓬阁顶上,俯视整个王府。李轩的拾翠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看得廖成平是头皮发麻,在这么一落宅子里找一个密室,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看着这全神贯注观察王府的廖海。

廖海别过头向廖成平低声道:“大哥,就从这座高阁开始找吧。”

廖波道:“找?要找到天亮怎么办。”

廖海笑道:“我又七成把握,密室就在我们底下。小波你还是负责把风,我和大哥进去找。”

三人分开行动,廖成平廖海进入阁楼。这虚蓬阁里家私摆饰倒是稀松平常,廖海在里面来回踱着步,廖成平亦仔细观察每个有缝隙的地方。

廖海走到主位的摆椅前停了下来,用脚踮了踮地面的方砖,面露喜色道:“是这了。”

廖成平走近蹲下观察,道:“是这吗,这里砖缝尘土满满,不似最近使用过的啊。”

廖海满怀信心道:“我敢确定是这里了,估计是这个入口少用吧。”廖海边说边用手轻敲砖面,然后用手按在两个砖角,用力一推,这块地砖陷下一块砖厚的距离。兄弟两人相视一笑,廖海将下陷的砖向前推,一个入口出现在他们面前。廖成平按照他们定好的暗号唤人廖波,三人鱼贯而入,再将地砖推回原位,地面上回复如初。

廖成平点燃火折,照亮通道。这里虽然如廖海所言可能久无人至,布满灰尘,但空气还算清新,显然是另有通风口。

三人转入一间房间,心想这就是了要找的密室了吧。三人环视密室,这里哪有什么地方可放黄金,除了中央摆着一张长桌,还有几把椅子,别无他物。

三人正面面相觑之时,李轩不知从哪个角落里钻出来,在三人背后出声道:“小王恭候三位。”

这一出声把三兄弟吓了一大跳,廖海转身一把匕首便要朝李轩射去,被廖成平先行拦住。

李轩心里暗叫好险,随即笑道:“三位不必紧张,这里只有三位和本王而已。三位请坐,哦,还请三位先自行搽去椅上的灰尘再坐。”

廖成平示意其他两人可以放心坐下,然后道:“殿下有何指教请直言。”

李轩面带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双眼放出无比真诚的目光道:“三位的本领真让小王佩服不已,这座密室本王也是前不久刚发现的,而且你们发现的那个入口本王想都没想过,居然还有这样的一个入口。”李轩定了定,看三人都紧盯着自己,又道:“坦白说,这里没有黄金千两,只不过是本王随口胡说而已。”

“什么。”三人同声惊道。

李轩看着三人惊讶的样子,笑道:“三位无须多心,本王引三位来此,只不过是想请教三位一些问题而已。”

“不敢。”廖成平施礼道。倒是廖海冷冷道:“有何问题。”

李轩苦笑道:“三位认为我大唐现今形势如何?”

三人一愣,这是什么问题,这和他们做盗贼有什么关系。

“三位尽可直言无妨。”

廖成平及廖波不知所措,廖海一字一顿的道:“内有藩镇割据,外有强敌环视,人民流离失所,苦不堪言。”

廖成平也跟着叹道:“人间困苦,无言以表啊。”

李轩听罢,道:“若是本王有能安定天下,还百姓一个安居乐业,三位是否愿意助我?”

三人迎着李轩坚定的目光,廖波突然大笑:“就你?整天和朱贼混在一起,每晚都醉醺醺的被抬回来,也能安定天下,哈哈……”廖成平瞪了廖波一眼,廖波知道自己失言,赶紧闭嘴。

李轩一阵苦笑,道:“小兄弟直言直语,是爽快之人。唉,不若如此,以现在朱贼之势大,谁能与之直接对抗。若示之以弱,说不定可以使之麻痹,再侍机给其致命一击,或可有成功希望。如果有三位相助,那成功的机会将会更大。”

三人为之动容,廖成平道:“殿下缘何与我们说这些,如此信任我等。”

“本王看得出三位是重情义,是真正忧心民生之人,故才敢求三位相助。”李轩说罢,站起躬身一稽,道:“本王请三位定要助我,使天下苍生早日摆脱困境。”

三人连忙站起回礼。廖成平看了他两兄弟,两人皆向他点头,对李轩道:“殿下无须如此大礼,我们三兄弟愿与殿下一道,为天下苍生尽一份力,但问题是我们要如何助殿下?”

李轩上前一步,紧握廖成平双手道:“有三位相助,那我大计可成。以三位的本领,定让那朱贼无处可逃。”

三人仍是不知李轩要他们如何相助,李轩见状,从身上拿出一叠纸,交予廖成平。廖成平看了眼,分发给他两位兄弟观看,三人无不露出惊喜之色。这几张纸上写满了侦察、寻迹、逃离险境、密传消息之法。

李轩微笑道:“你们回你们的廖家庄,找一批可靠之人,以纸上之法,配合你们的经验交之,待到需要时,本王自然会去寻你们的。”

廖海激动道:“殿下如此放心将这些交予我们……”

李轩拍拍他的肩膀,道:“都是自家兄弟,有什么放心不放心的。另外,上面的一些工具,本王会命人制作之后送去给你们。”

三人跪倒道:“殿下如此待我等,我等定会为殿下竭尽全力,鞠躬尽瘁。”

李轩连忙扶起三人,看他们闪着泪光的双眼道:“是为天下百姓鞠躬尽瘁。好男儿有泪不轻弹,英雄泪岂是易与,哈哈。”待三人抹干泪痕,李轩道:“今夜就不与三位兄弟共饮了,待大事成功之后,我们再喝庆功酒。”

李轩送走三人,心里略有些安慰,又有些惶恐,已经迈出的第一步,再也收不回来了。心想这三人还真是厉害,皇宫大院之中,来去自如。幸亏是能收为己用,要不然危险万分,这皇宫对于影盗三人来说完全是不设防的。想起还有一堆事要做,李轩就头皮发麻,还是赶紧去郭淑致的温柔乡里寻找些许轻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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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联盟

李轩如同平时一般,每日到京兆府衙点个卯,然后就四处闲逛。长安东西两市繁华热闹,特别是西市,人山人海,货物往来,好不热闹。李轩平时也没有多少公务,就算有也都推给韩彦,他也不懂怎么处理这些公务,索性什么都不管,他和韩彦也都乐得如此。李轩站在永安渠边,看着渠中船来船往,看着那些忙忙碌碌的人们,暗忖也许只有这些平民百姓才能做到如此处乱世而不忧,又或许他们根本就无力去担忧什么乱世治世。而李轩自己原本也和这个世界无关,可是阴差阳错之下,却是卷入这唐末的风暴之中,这或许就是命运吧。李轩正陷入沉思之中,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叫他,转身过来,郭智正坐在马车上,揭帘招手示意他上车。

李轩和郭智在街边的一家酒肆里坐下。待店家倒茶离开之后,郭智低声说道:“上次托我联络禁卫将领之事,已经有些眉目了。”

李轩大喜道:“有大哥助我,必能成功诛除朱贼。”

郭智面露难色道:“殿下先别高兴,我也只联络到龙武军和羽林军的副将王氏兄弟和颜氏兄弟。而龙武副将王之博、王之颖兄弟尚好,他们早以受够了朱温派去的朱友恭、氏叔琮两位统军的气了,谈起朱贼之时,无不咬牙切齿的。只是羽林的颜子辉、颜子彤两位态度有些犹豫不决,我也正在极力游说他们。”

“这四人可靠吗?”李轩紧皱眉头问。

“这个可以放心,不论王家还是颜家都和我们郭家有过命的交情。”郭智道。

“嗯,那是最好,可万事还须小心为上。”李轩略为放松,而又问道,“那神策、金吾卫、骁卫的情况怎么样?特别是金吾卫、骁卫的统军都不是朱温的人。”

郭智喝了口茶,点点头,叹道:“就是非朱温的嫡系反倒有点棘手。现如今除了你在活动之外,还有另外两股更有实力的人马在活动。”

李轩皱了皱眉头,忍住不出声,好让郭智继续将下去。

“其中一派是德王李裕,现在金吾卫的统军卜山元、韦秋和太子少师张文蔚关系密切,可以说他们肯定是效命于德王的了。”郭智继续低声道,“而神策军的副统军邵阳、卓思亦是当年在凤翔拥立太子的人,所以这四军基本我们无力拉拢。”德王原先本身太子,只是后来被降为德王,而张文蔚则仍任太子少师。

郭智定了定,看着李轩。李轩仍望着街上的人来人往,平静地说道:“还有另外一派,大哥请继续。”

“还有一派就是殿下的姑母,德阳公主。骁卫基本上就偏向她了。”郭智道。

李轩头疼不已,道:“怎么有多出这么个姑母来,她又凭什么关系笼络住骁卫的?”

“驸马爷杨明东。骁卫统军杨明泽是其族弟。”郭智冷然道。

李轩若有所思的问道:“大哥认为德王和德阳公主怎么样?”

郭智先是错愕,他没想到李轩会问这个,思索一番,道:“德王裕为人谨慎,看似无过人的能力,但依我看却是大不简单,极有可能是伪装极深的一个人,加上太子少师张文蔚是个大能人,他为德王网罗不少人才,且私下与凤翔节度使李茂贞有不少往来。而德阳公主则是个能力非常的女子,思路清晰,能言善辩,且权欲不小。唉,你们李家的公主们历来如此。”说到这,郭智带着一丝苦笑。

李轩面色尴尬,这唐朝公主强势是有名的,若要追溯起这传统,估计要从太宗李世民之妹李秀宁算起吧。李轩一阵想远,回过神来问道:“那驸马杨家势力如何?”

郭智露出赞许之色,道:“驸马杨明东的杨家一向做盐业和矿铁业生意,这盐业自不用说,单这矿铁就让他杨家这几年赚翻了头。自己开矿,打铁制造兵器,中原诸侯混战,哪一方的生意他都不放过。所以他杨家在此的势力可以说是非常雄厚的,就连朱温也要拉拢他们。”

“哦,明白了。”李轩突然又问道:“那杨家和大哥关系如何?”

“唉,一言难尽。平时很少打交道,也尽量不和他们打交道。”郭智低叹道。

经郭智这么一说,李轩迅速将整个形势做了重新估量,长身而起道:“既然如此,那就劳烦大哥继续去劝说羽林军的两位副统军啦,我去找姑母皇兄攀攀亲情,亲近亲近。”

“这……”郭智惊愕,旋又点头道:“也只有如此了,大家有共同的目标,或许可以联合起来。”

“不是或许,是一定。”李轩笑道,“小弟先走一步了。”说完边告辞而去。

郭智坐在店内,看着李轩离去的背影,想起李轩刚才满怀信心的笑容,他是越来越觉得这个妹夫不简单了。

驸马府位于兴庆宫之侧的永嘉坊内,豪门大宅,勾尖飞檐,朱墙碧瓦,尽显大族气派。门子向德阳公主禀报李轩前来,德阳也满心疑问,她这侄子平时只懂花天酒地,今日怎么有空来探望她这位皇姑母。

李轩入内,到德阳公主前行见长辈礼。德阳公主略施粉黛,从容高贵,不失皇家气派。德阳连忙招呼李轩坐下。待小婢上茶,吹散茶面的热气,轻抿一口,道:“听说皇侄儿最近任了京兆府尹,怎么有空来拜访你的皇姑?”

“久不来探望皇姑,确实是侄儿的不是。”李轩笑道,“其实那京兆府尹也没什么事可忙的,今早巡视西市,见到有个西域商人在卖些小玩意,挑了个来送与姑母。”说着,李轩掏出一把梳子奉上。那是一把象牙削雕而出的梳子,洁白无垠,上面更刻有浓郁西域风采的刻画,显得精致而又神秘。

德阳接过牙梳,笑得合不拢嘴,道:“侄儿怎得这般客气了。”

李轩笑嘻嘻道:“其实侄儿心中一直挂念皇姑,怎奈平时应酬频繁,一直没时间来和皇姑叙叙姑侄之情,今日是特地来赔礼的。”

“哦。”德阳闪过一丝疑色,将牙梳置于旁边的几台之上,道:“侄儿此次前来,有事尽管只说。?”她知道李轩前来必定有事,否则平时一直没有什么联系的李轩突然会来她驸马府向她献殷勤。

李轩压低声音道:“皇姑此处可否说话?”

德阳公主傲然,自负道:“这驸马府岂是随便让人可窥窃。”

李轩道:“驸马与梁王朱全忠关系如何?”

德阳举杯至口边,顿了顿,喝口清茶,蔑笑道:“没你和朱公子走得近。若论关系,还不如你和他们关系好,只是生意有些交代罢了,具体的我也不清楚,生意上的从不沾手。”

李轩亦喝口茶,道:“那姑母认为梁王其人如何?”

德阳淡淡道:“国贼而已。”

“既然是国贼,据侄儿所知,驸马杨家的生意……,嘿嘿,只会助其窃国而已。”李轩也报以蔑笑。

“说过了,生意上的本公主从不插手,且亦劝过驸马不要与这朱温有兵器交易。”德阳面露怒色。

“若是朱全忠得以窃国,以他的性情,驸马如此不合作,那只需以强硬手段,铲除驸马杨家,夺占驸马的矿铁生意,姑母以为如何?”李轩注视着德阳道。

“他敢?”德阳道。

“他凭什么不敢。”李轩冷笑道。

“哼,本公主明白了。侄儿平时和梁王走得那么近,今日是来试探抑或警告我驸马府的吧。”德阳冷冷说道。

李轩长身而起,道:“既然皇姑如此说道,那侄儿告辞了。”言罢便走,迈出厅门之前,李轩转身忿然道:“他窃的是我李唐之国,这一点侄儿还是很清楚的。若姑母要误会,那侄儿无话可说。”

言罢欲走,德阳喝道:“站住,回来。”

“不知姑母还有何赐教?”李轩头也不回道。

“今日前来,所为何事还没说清楚呢。”德阳回复冷冷的声音道。

李轩转身,迅速走到德阳跟前,在她耳边低声密语,德阳听得冷容阴晴不定,而眼中却有如燃起希望之火。听完李轩的耳语,德阳嘘出口气,道:“现在朱温部王彦章就领兵驻于城外,如若运道好,真能擒住朱温及其在城中所以附属,那消息传出,还不引那王彦章攻来,到时候城破,结局还不是……”

李轩抢道:“不放手一博,结局仍免不了国破身亡。如有骁卫相助,侄儿敢保证按计划能封锁消息,待到王彦章知晓,大局已定。”

“那真要再联合德王裕?皇侄儿真肯让出这匡扶国兴的首功?”德阳问道。

“有何不可。只要大唐江山不落入奸贼之手,首功不首功的都无所谓。皇兄方面可由侄儿去劝说。只要皇兄加入,那必是大计可成,大唐定可中兴。”李轩一字一语慢声道。

德阳听罢,道:“有侄儿如此,我大唐何愁不兴。”

“如此,侄儿告退,前去劝说皇兄。”李轩施礼而去。

看着李轩离去,德阳嘴角挂出一丝笑意,她正等待皇家之中有人来与她联合对付朱温。原本还以为是那周围谋臣众众的德王李裕,没想到等来的却是这个平时之懂风花雪月的侄子。也好,让他们兄弟联合去举事,而自己却好以最小的付出得到最大的收益。

出来驸马府,李轩心中欣喜,就差德王了,只要他们三方联合起来,好好部署,定能让朱温饮恨长安。此时的李轩还没有将德阳的权欲,以及郭智所说的德阳的能力算计在内,只是以为是真心助他,没多想德阳助他是为自己着想得多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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