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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唐》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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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打了武则天的脸

“皇太子,皇太子……”几声清脆的声音传来,十分清脆,但带着一种客家话的口腔。

李威惊醒过来。

“皇太子,你可将奴婢吓坏了。”

皇太子?李威茫然地看着眼前这一切,先进入眼帘是一层层雪白的罗帐,层层叠叠,罗帐上还有一些镂空的缠枝牡丹暗花。此时,罗帐卷了起来,床前是一个长相清秀的少女,穿着宫装,里面一件红色亵衣,半截雪白的胸脯裸露在外面,不是丰胸伟岸,但盈盈一握,再配上清秀的相貌,颇有一种邻家少女小家碧玉清新味道。

少女后面是一些家俱摆设,十分雅致豪华,不过家俱的样子,多有所怪异。比如矮小宽大的凳子,如果没有记错,那叫胡床。同样不高大但做工精美的台几,上面还放着一些怪异的瓷瓶,白釉双龙耳瓶。不算很白,如果外行的人会称它为黄釉。两个瘦长的提手,搭到瓶口处是一个简单的龙。

古代?自己在拍戏?李威脑子一阵迷糊。

“皇太子只是受了一些风寒,下次注意不要淋雨就是,”御医道。

李威这才注意到旁边还站着一位白苍苍的老者,再后面还有两个穿着锦袍的青年人,手里抱着一柄拂尘。

“臣来开几味药。”老者拿起毛笔写了几行秀美的小字,一个青年人立即拿着药方离开了。

御医躬身:“皇太子殿下,臣告辞。”

李威还在迟疑。

他在看屋子,很大的一间屋子,屋梁离地面有十几米高,更不要说屋顶了。屋内不是金壁辉煌,装饰简约,然而那种富贵气儿,扑着鼻子都能闻到。连梁柱上面都刻着盘舞的金龙,这肯定在某处皇宫里面。又看了看,除了几个似乎是太监打扮的人外,没有看到一个摄像机,难道他真遇到了一件狗血的事,穿越了?还穿成了皇太子,天上地下,皇帝老子第一,皇太子老子第二。这也不错啊,自己好歹是一个讲师,装的学问不少,要在前世,未必算什么,但在这个年代……

就不知道这是什么朝代,想到这里,他精神一振,向少女招了招手。

宫装少女走了过来。

李威道:“我脑子烧得有些糊涂了。”

宫装少女脸上流转着笑意,但刚才因为焦急,泪花儿还没有消失,道:“皇太子,你说话为何那么古怪?”

忘记了一件事儿,古代未必是普通话的,普通话是北方人南侵,渐渐融合的产物。这群人说话的口间更近乎于南方的客家话,但又有一些不同的地方。卷了卷舌头,学着少女的口音道:“今天是何年何月何日?”

“太子啊,你真烧糊涂了,”宫装少女担心地道,但立即回答:“今天是咸亨二年二月庚子。”

然后将他扶起来,一阵清淡的幽香传进了李威的鼻子。

二月庚子,也就是二月初八。咸亨二年?李威又不知道了。于是又问道:“这是那个朝代?”

“太子殿下,你可不要吓碧儿啊,”宫装少女急得眼水直流。连那个朝代都忘记了,事情变得大条起来。

“没事,碧儿,你不要哭啊,过几天就会好起来。”

但这怎么不急,碧儿道:“快传御医。”

“不要,”李威摆了一下手,说道。自己是穿越过来的,说句不好听的,在古代就是鬼魂上了身了,如果万一让人觉了,大事不妙。

“可是太子,你……”

“放心吧,你坐在身边,孤与你说话。”既然是皇太子,可以称孤了。电视上不是这样称呼吗?

碧儿不停地掉着泪花,在东宫之中,她与皇太子走得最亲近。皇太子仁爱,听说她家中出事,还主动救过她的家人,可不能出事啊。

“孤只是烧了烧,一些事情暂时忘记,过几天就会想起来,你这样大惊小呼,让他人知道了,反而不美。”

碧儿一惊,不但不美,如果皇太子真得了严重的失魂症,加上他的本身病情,有可能连皇太子的地位都能废去,伏在地上道:“奴婢知错了。”

“你起来吧,与孤说说孤的一些事情,说不定孤能想起来。”

“是,”碧儿站了起来,向远处的几个太监挥了挥手说道:“你们退下吧。”

她名为宫女,但是皇太子的贴身婢女,在东宫中有很大的权威的。几个太监立即退下。碧儿这才向李威说了自己这具身体的事情。

他穿到唐朝武则天的长子李弘身上,是一个很仁爱的皇太子,唐朝的军律,士兵逃亡或者没有按期报到,家人会被充官。三征辽东的时候,就因为这条铁律,无数家庭破碎。李弘知道后,认为这个律法太残酷,进言废除,救人无数。小时候向博士郭瑜学《左传》,因为《左传》上记有楚世子芈商臣弑君故事,不忍读,改学《礼记》。

今年是咸享二年,也就是公元671年。

当然碧儿也不知道咸享二年折成公元年是多少年,不过通过她的话,李威知道自己成了武则天的长子了,而且按照现在虚岁,连娘胎里的时间计算,都有二十岁了。

未必知道很多的历史,但武则天那一个不知道?只要中国人都知道,自己是武则天的长子又是二十岁,还能活多少时间?

想到这一层,身子虚弱的李威,顿时冷汗阵阵。

正在此时,外面传来一声长长的尖尖的嗓音:“义阳公主、宣城公主求见。”

“让她们进来。”

一会儿,两个少女走了进来,伏在李弘床前,道:“义阳宣城谢过皇太子相助之恩。”

李威看着她们,两个少女大约二十多岁,都生着鹅蛋脸,长相却很娇美。岁数稍大一个穿着鹅黄流苏长裙,挽着双堆髻,长长的眼睫毛,十分地清秀。小一点的穿着鹅黄夹袄裙,脸蛋比前面稍有点圆,大大的眼睛,却有些古雅的气息。

两个少女说完了,仰起头看着李威,眼中都带着感谢之色。

李威,也就是如今的李弘,根本不知道生了什么事,他艰难地坐了起来,做了一个虚扶的动作:“两位姐姐,别折杀孤,快快请起。”

义阳公主与宣城公主站了起来,碧儿端来两个小胡床,她们小心地坐下来。

李威又问道:“两位姐姐,何来此言。”

“父皇将我们下嫁了。”

“恭喜两位姐姐,不知下嫁何人?”但心中很是奇怪,尽管唐朝的事知道得不多,至少细节的事不知道,可也知道这时候女子结婚很早的,她们二十多岁了,才下嫁,不亚于后世女子到了四十才结婚。为什么到现在才下嫁?而且为什么要感谢我?

“亲卫权毅、王勖。”

亲卫就是皇宫卫士,但不能将他们作为普通士兵看待,特别是唐朝开国初期,皇宫卫士都是权贵弟子担任的。当然,未必所有亲卫都是权贵弟子。这一点李威还是知道的。

“权毅、王勖,是何人?”李弘问她们。

义城公主道:“权毅高祖曾祖是北周隋朝高官,祖父产卢国公,父亲也是官员,是一个官宦世家,他能配得上宣城妹妹。”

声音转低,带着羞涩道:“王勖王遂古是右监门将军平舒公之孙,歙州司马之子,出身于太原王府,身份不算是低贱的。”

王勖不是太原王家直系弟子,但是太原王家嫡系弟子,同样也是官宦世家,长相品德皆十分美好。这一次李治正是将义阳公主下嫁给了此人,将宣城公主下嫁给了权毅。

不算很好,也不算很坏,不过为什么她们要感谢自己,自己在中间扮演了什么角色,隐隐李威感到有些不妙儿。

看到李弘脸色沉静,两位公主说道,“我们二人不算委屈了。”

但对视一眼,心中有些忐忑不安。前些日子,这位尊贵的弟弟来到自己住处,与自己二人说了一会儿,当时她们也没有想起来。大婚她们肯定会想的,唐朝风气开放,女子很小的时候就懂得人事了。

可她们都二十多岁了,思想成熟。虽然很想大婚,然而对于她们来说,活命才是主要的。特别是宣城公主,人小鬼大,心思极其聪明。这一次居然能大婚了,不仅如此,大婚就可以离开皇宫了。也相对安全了。尽管这份安全是有限的。

因此,对李弘打从心底感谢。

“那就好,”李威看了看桌子上,冲碧儿道:“将那两件珊瑚拿过来。”

将这两个白色珊瑚递到她们手中,道:“两位姐姐,这给孤给你们的贺礼。”

“谢过太子,”两位少女伏下。

说了一会儿话,关问了李弘的病情,两个身份尊贵,其实很可怜的女子千恩万谢地离开了。临离开时,再次千恩万谢,流泪而走。

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碧儿冷嗯一声,尽管作为女子,很同情这两位公主,然而隐隐感到这样做对李弘不利,在李弘写奏折时,她就劝过,李弘不听。

“太子啊太子,”碧儿回过头,看着李威,心中不知是怜是惜。

李威茫然不知,到现在还不知道来龙去脉呢,他看到碧儿嗔怪的神情,又问道:“碧儿,难道孤做错了嘛?”

“奴婢也不知道,只感到太子这样做不大好。”

“为什么?”

“殿下,你有没有想过,她们是什么人的女儿。”

“什么人?”

“她们都是萧淑妃的女儿。”

“萧淑妃?”李威脸变了。自己对历史纵然知道再不多,也知道这个便宜母亲与萧淑妃、王皇后的事,甚至还知道萧淑妃好象还有一个儿子曾经立为太子,被母亲窜夺李治废掉了,才让自己做皇太子的。

也明白为什么这两位公主到现在没有下嫁了。她们是堂堂的公主,李治的亲生女儿,李治能有多少女儿,难道大臣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进谏?可这个太子李弘倒好,充了这个大头鬼。

会有什么后果不知道,但李威知道李弘给武则天掌脸了。是掌,不是长!!!

老子穿到了武则天儿子身上,还是得罪武则天之后的儿子身上。

李威这一回不高兴了,他连哭的心思都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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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冰山一角 越知越冷

喝了一碗药汤,了一身汗,精神儿爽透了许多。

看到李威皱眉不语,碧儿说道:“殿下,不用担心,说不定皇上与皇后会高兴殿下仁爱呢。”

高兴?李治什么想法,李威不知道,反正武则天是不会高兴的。

这件事,总之,会很严重。

那么摆在自己眼前有什么道路?想要安全无事,只有干掉这个便宜老娘。干掉武则天?李威被自己这想法吓了一跳。

历史上生了什么事,李威知道得很少,但他知道武则天的手腕有多厉害,硬是做了中国唯一的女皇,让无数英雄豪杰估拜于她的石榴裙下。别要看自己学了一些后世的知识,就是将度娘带过来,与武则天对轰,也会被轰得连渣滓都看不到。

看到一只蚂蚁在撼树么,连那个结果也不如。

当然,也许老娘这时候已经开始在展露风采,但恐怕所有人都低估了她最终能力。

补救吧,虎毒不食子,得立即拍武则天的马屁。想到这里,他立即问道:“碧儿,父皇与母后呢?”

碧儿眼中露出恐惧,难道真得了失魂症。

岂只失魂,连魂儿都没有了。

她带着担忧的神情,答道:“殿下,去年九月关中出现旱情,好在那时秋收收了上来,但夏收是耽搁下来了。于是今年元旦刚一过,陛下与皇后带着文武百官到洛阳就食,减轻关中压力。陛下与皇后留下太子监国,这是殿下第五次监国了。”

李威眉毛跳了跳,难怪李弘敢挑战武则天的威信。

“太子啊,你可不能乱想啊,”碧儿立即惊慌地说道:“陛下留殿下监国,是学习,不是真的处理国事。真正处理政事的是几位宰相,大事要经过东京陛下与皇后允许。即使是小事,殿下,你也不可干扰。相公戴至德与张文瓘是太子宾客,一向对你教导有方。”

说到这里,碧儿再次欲言欲止,话风转了过去,继续说道:“以前太子也没有干涉政事,倒是经常出宫,救济贫苦百姓。又看到士兵在吃榆皮、蓬实,将家令寺的粮食放给他们。几位宰相都上书太子贤明呢。”

“什么是家令寺?”

不问还好,越问越担忧,但碧儿还是回答了:“东宫有三寺,仆寺是替太子掌管东宫车马的,率更寺是替太子掌管东宫宫殿门户的。家令寺是替太子掌管谷仓粮食的。”

也就是将自己的粮食拿去救济士兵与百姓了。

不过李威总算听明白一点,就是自己担任宰相,也不希望一个外行但有实权的太子对自己处理政事指手划脚,李弘这样做,几位宰相无疑是开心不过。至于放粮救济,更是收买了人心。

可是自己名声越大,母亲会怎么样想?父亲会怎么样想?

想到这里,李威又是冷汗涔涔。

也不是没有留下好处,李弘喜欢外出,那好啊,如果整天呆在东宫,那成了什么?铁笼里的金丝鸟?

但眼下不管自己是不是太子,得先要活命。想要活命,一干掉老妈,这一条拈量了一下后果,想都不要想。二巴结老妈,只要这个老妈高兴了,那个都不敢对自己动手。这个老妈不高兴,别太子了,就是活到便宜父亲病死,如愿以偿地当上皇帝,皇帝也当不长。

可惜老爹老妈跑到洛阳了,想巴结都找不到对象。

碧儿东一下西一下,将一些情况大约地说了一遍。

李威爬了起来,做了一套五禽戏,一共五十几套动作,但这具身体太差,有的动作根本做不出来。他性格坦然,车到山前必有路,应当还有时间挽救,不过眼下这个身体必须要挽救。这才是本钱。

做完了,气喘吁吁地坐下来,碧儿痛惜地吩咐人拿来浴桶,李威以前在电视上看到过,在现实生活中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玩意儿。很高,半人高,两三人合围那么粗。光是烧开的热水,就提了好几担。不过他是太子,享有这份待遇也不算过份。唯独没有象电视那样,看到在里面撒花瓣。

太监倒完了热水,拿来一个脚踏,碧儿走过来,说道:“殿下,奴婢替你宽衣解带。”

“这个还是我来吧,”李威脸一下红了,他不是君子,是人家小姑娘岁数太小。

“难道殿下不想奴婢服侍了?”碧儿忽然掉下眼泪。

“不是啊,这个,这个……”

“以前都是奴婢服侍的。”

那么好吧,李威站在哪里,让碧儿一件件将衣服脱光,可站立不安,这个总是不大好的。脱完了衣服,滋溜一下钻进了浴桶。

看到他古怪的样子,碧儿嘤咛一笑。虽然太子这一次醒来,让她总觉得有些古怪,事情看来是真忘记了,不过心智还在,人还象以前那样善良。因此,未必算是很糟糕。

碧儿拿来了胰子,替李威揩拭。

这个更不好了,李威几次想拒绝,可于心不忍。于是闭起眼睛享受,感觉到小萝莉的手在身上游动,于是……

碧儿脸也红了,心里想到,太子终于越长越大,自己越长越大。是不是……想到这里,她手也哆嗦了几下。

享受了小萝莉一场沐浴服务,李威立即将心思转移到正事上来。不无远忧,必有近虑。特别是自己,皇太子好啊,特权人物,但得有福享受。如果弄不好,自己倒霉,这个小萝莉同样也倒霉。

于是将房间里的卷宗拿了出来,一一翻看,其中李弘的批阅格外重视。

好在历史他不精通,但对文言文还能凑和。不过就是历史专家前来,不查资料,光凭记忆,能记得多少历史的故事。难道他知道自己会穿到唐朝,还是武则天年代,来个临时抱佛脚。还是记不住太多的东西给他所用。

只能自己翻,翻了一会儿看到李弘写的一份奏折,上面写道:关中人口日益增多,儿臣历日出巡,多见饥民,与之交谈,曰旱魃甚出者,亦曰地不足出者。儿臣恳请父皇出沙苑,借与无地之民。天有浩生之德,父皇仁恭。

通过墨迹,看出来没有写多久,因此没有送到洛阳。李威扭过头来,问道:“碧儿,沙苑是何场所?”

碧儿说到现在了,也知道长安有三苑,太极宫北边的西内苑,大明宫东南的东内苑,相当于御花园性质。最大的是大兴苑,周长与庞大的长安城相仿佛。但没有听说过沙苑。

碧儿答道:“它在同州,是洛水与渭水之间的一大片沙草地,占地三万多顷地。朝廷在这里设置了一个牧马监。”

唐朝牧民的地方主要还在河套、灵武,陇右西域也有一部分,三万多顷地作为牧马场所未必很大。朝廷有它不多,无它不少。可是作为耕地,虽然是沙草地,临近洛渭,可以引渠灌溉,开耕出来,还是可观的。况且现在关中人口很密集。

这又是一项善政了。

李威刚想放下,忽然道:“拿火舌来。”

碧儿拿来火舌,问道:“殿下,你要做什么?”

李威用火舌将这本奏折点燃,烧掉了。

“太子……”

这封进谏绝对不会打母亲的脸,也许更赢得李治的欢心。可是……李威看了看远处的太监,低声道:“功高震主你听说过没有?”

小婢女直点头。

“不但功高震主,名气大了也会震主。父亲现在虽然身体不大好,可是春秋正盛,母后又在兢兢业业替父皇补漏搭遗。在他们治理下,大唐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但我年龄又逼近加冠,再拥有这么好的名声,是好事是坏事?天上一个太阳正正好,如果有两个太阳呢?那么国家应当有几个主人?孤知道如果这份奏折呈上去,会解救许多贫困百姓。更会使孤的名声更上屋楼。这是好事是坏事?父皇母后也许会很高兴,但朝中有没有小人作祟?”

碧儿道:“可是,可是……”

“来日方长,如果真要实施,用其他方法,要将功劳摊到父皇与母后头上,绝不能给孤增加重量了。带孤出去转转吧。”

转了转,将李威转傻眼了,不要说整个太极宫了,就是东宫南北长害一千四百多米,东西宽达八百多米。有显德、崇教、丽正、光天与承恩五座高大庄重的正殿,以及左藏库、崇文馆、左右春坊、内坊、命妇坊、长生院、宜春宫、宜秋宫无数机构殿宇。

如果不是碧儿带领,让李威自己走,都能在里面走糊涂了。

“它们是做什么的?”

碧儿也没有想到其他,一一介绍。这里宫殿院落并不是用来赏玩的,每一处都设有相关的机构,比如说内宫,正常有两名太子妃,名良娣,次良媛六人,承徽十人,昭训十六人,奉仪二十四人。两名掌引妃及宫人名薄,知三司出纳的司闰,三名掌文书出入的掌正,三名掌典文薄而执行的女史,三名掌宝及符契的掌书,余下的还有掌筵、司则、掌严、掌缝、掌藏、司馔、掌食、掌医、掌园若干人。

除了这些女宫外,还有服侍的宫女太监,比如碧儿就是服侍自己的贴身宫女。不过因为自己没有大婚,内宫人员都没有配齐,即使大婚了,也未必会配齐。

甚至还有太子左右卫率府、左右率府亲府勋府翊府、左右司御率府、左右清道率府、左右监门率府、左右内率府,各有若干将士听从调遣。

“碧儿,你是说这些机构官员将士,都要听从孤的安排?”李威惊喜地问道。听小丫头七算八算,光东宫官员编制就达到上千人,下属的士兵还不算。这支力量运用好了,对自己将会大有帮助。

“名义上是的,但他们还是朝廷的官员将士。小事太子可以调遣,如果是大事,自承乾太子以后,规制严厉,必须禀报皇上与各位宰相,就象前几天殿下放粮,就是戴相公同意的,这才允许将粮食放出。”

“那么孤可有什么信任的人?”

碧儿迷茫地摇了摇头,虽然眼前这个太子还是很温厚,对她也很好,总是让她感觉怪怪的。

李威差点想骂人,明白过来了,想博得好名声,只能做孤家寡人。但名声是用来做什么的?是让皇上与大臣认可的,这才能顺利接班。可仅仅名声,就能接班?古今往来,死了的太子多了海去了。

就算自己想抱武则天的大腿,也不能不留一手,至少有几个亲信吧,做一做耳朵眼睛,有什么风吹草动的,能通知一下。只要做得不过份,纵然是武则天听到了,也只会笑笑了之。

自己接手的倒是什么烂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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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大非川

这次出宫,目标无非是熟悉皇宫,至少对生活的环境做一个了解。还有熟悉一下手中的资源,另外就是运动。这个身体太弱了,散步也是一种运动。

但一个东宫只转了一小半,累得气喘吁吁,不得不回去再次休息了。

可吃了晚饭,李威又打了一套太极拳。

会的拳脚不多,前世的性格虽然未必爱静,却也不疯狂,一个标准的五禽戏,一个陈氏太极拳,还有一个八段锦。练习的目标也不是除暴安良,更不是强身健体,只是看着别人练好奇,算是一个爱好。久而久之,觉对身体果然有帮助,竟也坚持下来。

虽然换了一副身体,这些动作还刻在骨子里。可象护心锤那般身体向上纵跳后转,再来个大马步,左右双锤,是万般做不出来的。不但如此,劈踢以及种种锤法,做得同样吃力。

但他性子温润,说句不好听的话,就是不温不火的温吞慢性子,倒也不急。

时而美妙,时而因为姿态难度大,差点跌倒在地,看上去古怪而又笨拙。

跌跌撞撞做完了,喝了一口茶,然后又是沐浴。

看着小萝莉忙了一身汗,李威不好意思地说:“倒是麻烦你了。”

“太子,切不可这样说啊,服侍殿下,是奴婢的荣幸。况且殿下还救过我的家人。”

“有这回事,孤怎么没有想起来。”

“奴婢就是长安人,母亲病重,家中为了医治母亲花了很多钱。那时候奴婢还小,听到家中的消息,偷偷在角落里哭泣。正好让太子听到了,询问了一下,拿出重金。不然奴婢早就家破人亡了。”

难怪对李弘这么好。不过知恩图报算是很难得的,要知道这个世上甚至还有不少对他越好,却不识好,反而会打坏主意的人。

“那只是孤的举手之劳。却没有想换来今天你对孤忠心耿耿。”李威一声长叹,也许这个小俏丫环,是李弘给他留下唯一的好处。不然在这个阴沉的皇宫里,他无疑是举目无亲。

继续看书。性子温吞的好处就在此处,如果换作他人,身在这个环境,即使是太子,可知道没有几年好活,要么疯狂,要么上跳下窜,苦思良策。他也在想,不过却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先得熟悉自己这个身体,李弘孤家寡人也不是无一益处,与他交往的人很少,因此即使知道他得了失魂症,并不会关切。小萝莉对他盲从,岁数又小,倒也看不出来。

但如果李治武则天询问,很有可能看到什么马脚,即使自己用失魂症做借口。

那么看李弘看书的批阅,能得到一些有用的东西。当然也要看书,李弘从小就爱读书,生生读成一个病秧子。学问渊博,尤其是《礼记》、《周礼》、《礼仪》这三本书。到现在他还不知道这三本书有什么区别呢。甚至怀疑《周礼》就是《礼记》,翻开一看,却不是。

第二天一早,除了喝药,又是练习五禽戏、太极拳,还加练了八段锦。然后就是看书。

生命在于运动,到了傍晚时分,李威气色好了许多。

第三天开始晨跑。

碧儿跟在他后面跑,好在李弘身体没有全愈,倒也跟了上来,气喘吁吁地问:“殿下啊,奴婢有一件事想问一下,行不行?”

“行啊。”

小丫头看了一下四周,看附近没有其他人,问道:“殿下,你说名重震主,是不是想自污?”

“自污?”

“学萧何啊。”

“胡说八道,我好好地学萧何干嘛,他是宰相,我是皇太子。”李威好笑地说。李弘监国,但不处理任何政事,住在东宫,不养任何亲信。如果真是碌碌无为,倒也罢了。偏偏又要养名。不知道李弘是什么想法,但做得太过了。不要说自己便宜母亲,就是自己的便宜父亲,恐怕也在心中产生一些不必要的想法。

不知道罢了,知道肯定要纠正的,不过也不必要用自污来矫枉过正。顺其自然亦可。

“那你为什么要跑啊?”

除了士兵训练跑步,增加战场上跑动的度外,现在还似乎没有跑步这个锻炼项目。李弘这一跑,整个东宫侧目而视,一个个脸上露出古怪神情。

“你在瞎想什么?跑步,对身体有好处,难道你想让孤以后经常生病?”

碧儿吐了吐舌头,这两天就是感觉不对,不过太子变得比以前还要随和。以前对她也很好,可是很刚正,让自己每次来到他身边,总有点害怕。如果不是怀着感恩心情,也象其他人一样,离太子远远的。况且,况且……

“那为什么奴婢以前没有看到你这样做过?”

“以前没有,不代表着以后没有。这一次病得晕死过去,也让孤痛定思痛,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所以才活动活动身体的。”

胡弄了过去。

可刚一回来,却听到太监传话,说几位宰相在大明宫延英殿请他议事。现在李威知道了,因为母亲不愿意,所以李治将政治中心,从太极宫转移到大明宫。所谓的议事,也就是学习去了。

乘着车舆,来到延英殿。

大殿中坐着几个老者,后面是一排排架子上,上面推放着许多卷宗。

这几个老者其中就是戴至德、张文瓘、萧德昭,还有一个人,刘仁轨,本来允许致仕了,但薛仁贵大非川大败,为了防止吐蕃入侵,让刘仁轨再度出山,担任了陇州刺史,拱卫京城安全。

另外还有一个人,姜恪,薛仁贵大败后,吐谷浑地盘尽数被吐蕃吞并。为了防止吐蕃入侵凉州,去年九月闰月让姜恪担任了凉州道行军大总管。但大军一,准备的东西很多,一直拖到今年二月份,姜恪还迟迟没有动身。可另一方面,吐蕃咄咄逼人,所以将刘仁轨这个名将召到京城,一道商议对策。

其实除了姜恪外,其他人与李弘都有着一层关系,比如刘仁轨就兼带着东宫左庶子之职。

可是李威两眼一抹黑,一个都不认识,拱手施礼道:“见过几位相公。”

含糊带了过去。

戴至德道:“太子殿下,刚听说因你进谏,皇上让义阳宣城下嫁。戴某听到此事,十分感动。”

你就是戴至德了!好歹你还是一个户部尚书知政事,难道不知道李弘这样做有百害无一利吗?李威气得没有答话。

但身在局中,谁能料到武则天以后的翻云覆雨,不要说戴至德,就是每天共枕一床的李治也不知道,否则还会容易武则天继续成长下去?再说,他们都兼带着李弘的一些职位,并不是真正负责教导的。只是以自身作律,培育李弘道德。李弘越象现在的表现,他们越是合格。至于皇家内部的争杀,与他们有何干系?

戴至德说完了,也就没有再关注。两个没落的公主,不值得他注意,相反,李弘的仁爱,多少让他略略有些兴趣。他立即将今天的事简单做了一个交待。这也是一个过场,按照惯例,李弘必定坐下来,安静的聆听。

但今天太子一反常态了,说道:“戴相公,能不能让孤看一下相关的牒报?”

大非川之战啊,那一个不知道?大唐第一场大败,而且还是打败了大唐的战神薛仁贵,后世论坛上有关大非川之战不知道了多少贴子。

戴至德有些惊讶,嘴张了张,终于忍了下去,李弘是有这个权利的,立即将一大堆牒报找来。

李威心中好笑,李弘仁爱是不错的,可装逼装得太过份了。装逼是一种境界,但最终结果是为了扮猪吃老虎,没有实力去装逼,只是找死。偶尔露一下头角,也不是坏事。

不过论坛上看到的也未必是对的,那是纸上谈兵,因此仔细地翻开牒报。

屋子里反而安静下来了,不时地传出窗外鸟儿欢快的鸣叫,但几个大臣一个个面面相觑。

倒是刘仁轨很感兴趣,倒要看看太子有什么能耐。军事知识,可不是《礼记》,不要说李弘,就是戴至德,他们到现在也没有真正摸清大非川失败的原因。连自己,只略略有些头绪。

翻看了好一会儿,李威放下了牒报,小心地说道:“孤都有些看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太子请说,”姜恪道,但他在肚子里感到好笑,作为三国蜀国名将姜维的后人,自己又是沙场老将,在军事上很矜持的。

“第一条是郭待封贻误战机,薛将军面对郭待封的行动没有做及时调整。”

几个人点了一下头,这是中规中矩的说法,因此,不但郭待封问罪,薛仁贵也被贬放。

“第二条敌人士兵多,我军士兵少,虽然以前我们大唐多次以少胜多,然而敌人兵勇将智,就能将这个优势挥出来。又自永徽五年吐蕃对白兰部与吐谷浑部频频入侵,虽然被苏定方大将军击败过一次。然而我们大唐这几年水旱灾连年不断,无暇分心他顾,最后让吐蕃控制了青海大部。对我们唐朝亲近的吐谷浑各部大多内徙到凉灵等地,剩下的各个部族反而与吐蕃人走得更亲近一点。薛将军孤军千里之外,不占天时、不占地利、不占人和。”

几个人再次点头,这一次才说到点子上了。

“其实最好的机会,是前几年吐蕃刚入侵吐谷浑时,只要我们大唐稍稍出一些兵力,可以假吐谷浑人之手,两国合力,足以击败吐蕃。不过,这个葛尔钦陵我们大唐必须注意了,这是一个战神。”

说这句话时,大家都不以为意。连刘仁轨也认为这一次大败是薛仁贵轻敌导致的,但李威却隐隐记得后面还有两三次大败,比这次大非川之败更惨,就是这个葛尔钦陵,唐人嘴中的论钦陵,一个人生生将若大的唐朝打得没脾气了。

“最后就是气疫。”

“气疫?”刘仁轨不解地问道。

“嗯,高原上的气候与中原的气候不一样,中原士兵到了高原处,呼吸不畅,”李威更小心地解释道。不能说高原反应,说了自己呆在深宫里,太妖异了:“但吐蕃人却住在更高处。在青海交战,对我们大唐士兵严重不利。现在吐蕃又得到了吐谷浑之地利与人口,想要击败,只有两个办法。”

“什么办法?”刘仁轨来了兴趣。

“第一个办法是下策,将吐蕃引到地势低洼的地区作战,还有,吐蕃人居住高拨,士兵耐寒,交战时间定在夏天。这也是薛将军失败的原因之一,战机选在了秋天,对我军利,但对敌军更利。不过这不是一个好主意,对方同样是名将,未必入瓮。”

“何为入瓮?”

这时候还没有这个典故,李威立即改口说道:“就是自己上当。第二个办法却是妙策,但要安排恰当。古人道,善战者无赫赫战功。其实未必要与吐蕃浴血奋战,吐蕃核心是臧河边上的一些部族组成的,几乎是在近百年间才壮大的,内部由许多兼并的部族组成,比如象雄、孙波、羊同、羌塘以及刚刚得到的吐谷浑等部族,有的部族遭遇到不平等的对待,矛盾重重。朝廷可以派一些机灵的使者与这些部族联系,向他们提供支援,让吐蕃内部分裂,成为战国群雄那种混乱的局面。虽然会浪费一些财力,但总比出动数万数十万大军费用低,更不会使我们大唐勇士作无谓的牺牲。如果得逞,一劳永逸。当然,这是孤的陋见,见笑了。”

说着,谦卑一笑。

但刘仁轨眼睛渐渐放起光,大声道:“太子殿下,这是你的主意吗,还是背后有高人指点?”

“我有什么高见,难道刘将军也认为孤这两条主意不错?”通过交谈,知道他就是鼎鼎大名的刘仁轨了,李威心中很仰慕,抗倭第一人哪,同样也是唐朝的战神之一。

“太子英明神武,刘某手中有一些兵书战策,刘某还亲自做了注解,”忽然闭起了嘴,不说了,人家是太子,学什么兵书战策,难道也要象太宗一样亲征?

但李威的话,不但让刘仁轨震撼,在坐的几个长者智慧都是上上之选,回味一下,全部反应过来了。

这一次看着李威的眼神,都变得不同,炽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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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雷霆懿旨 中古绝症

连姜恪也放下身架,再次问道:“那么太子,依你看,如果在凉州与吐蕃交战,我们唐军会有什么结果?”

“凉州嘛?”李威想了一想,书到用时方恨少,好象即使是李治武则天时,唐朝与吐蕃也有过大捷,不过败得更惨,就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失败的,在什么地方失利的。所以回答得更小心了,慢腾腾地说道:“在凉州我们大唐经营多年,百姓心向我们大唐,只要选好战机,就能占尽天时地利人和。当然还得看主将的安排,调兵遣将的能力。其实不只是在凉州,在地域平坦的西域以及河源等地,地势还不算很高拨,对我军影响都不大。但过了赤岭,地势高拨了,或者赤岭以东,如果在地势高拨的山区地带作战,对我军都不利。”

“那以你说,青海收不回来了?”姜恪又问了一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他领军凉州道行军大总管,即使在凉州安全无事,如果朝廷下诏让自己收复青海怎么办?

“姜总管,依孤的看法,其实凉州现在应当没有关系,吐蕃新近收复吐谷浑,得消化一段时间。凉州是我大唐重要商道,也是通向西域的咽喉,进入凉州,必然与我们大唐硬撼。吐蕃还没有成长到这地步。如果是孤,这时即使进攻,也不会进攻凉州,反而会进攻这里。”

他一指地图,上面是安西四镇,又道:“西域四镇离我们大唐遥远,异族人多。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支持的力度不高,相反,大作战需要供给,供给运到西域十分不易。再说反攻青海,这也是必须的,有盐,有马。”

只是两句,大家一起默不吭声。

这时候晒盐没有出来,沿海地区煮盐,内6靠河东的湖盐、巴蜀的井盐以及盐州的盐池,要么就是青海的湖盐。盐税是国家重要的收入之一。失去了青海,朝廷无疑失去了一大财政支柱。而吐蕃同样缺盐,得到了青海湖,此消彼涨,对大唐不利,对吐蕃成长却更有利。

青海的战马,对军事的作用更是无用置疑。

还有就是安西四镇,大约刚才没有拿出来这部分牒报,太子没有看到,正是因为去年春天时,吐蕃攻陷了安西四镇,使安西四镇罢废,朝廷才勃然大怒,让薛仁贵出兵的。

难道太子这条消息没有听说过,那个失魂症是真的了?

但更彰显了太子的睿智。

“要收回青海,不分化削弱吐蕃,除非大唐有申国公李大将军那样的本领。如果没有,那么只有一个办法,让士兵呆在地势高拨的大山顶上,苦练三四年,适应了那种高拨的气候,再有名将统领。否则面对吐蕃人这个葛尔钦陵,结果不会很美妙。”想了想又说道:“人有所长,马亦如此。不但人,就是战马进入高原地带,也未必赶得上吐蕃的战马。其他的,孤就想不出来了。”

装逼是要实力的。

这些观点是后人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想的,既然李威记下来了,来到这个世界也就是他的知识。不要说这一条,就是他有本事将全唐诗全宋词全部记下来,抄袭出来,谁敢说不是他作下的?

不过再装下去,就是细节,反而会露马脚。

但已经够了!

李威这些观点,已经替这几个智慧长者,推开了一扇重要的窗户。几个长者开始热烈的讨论起来。

也许是真的被李弘气着了,武则天胡乱地点了两个亲卫名字,让两位公主下嫁。

但立即反应过来,这样不好。虽然两个亲卫出身还算良好,可与天子女相配,毕竟有了一些差距。

再说,天子女下嫁,自己办得太草率了,也更加授人以话柄。于是再次下了圣旨,将王勖升为颍州刺史驸马都尉,权毅升为蕲川府左果毅驸马都尉。并命留守在长安的宗正寺与礼部官员,备办婚仪。

春天一天天浓烈了。

虽然旱情严重,然而龙渠却没有干涸,滋润着皇宫的花花草草。

天竟昏暗下来,当李威走出宰相议事的延英殿时,飘起了喜人的小雨,一朵朵花卉在雨雾中格外鲜艳夺目。

回到了东宫,就听到了这条消息。

李威皱了皱眉头,不由失笑,只是笑得很苦涩。两位同父异母的姐姐应当是熬出头了,只要与驸马配合,会低调做人,这一辈子算是脱离了苦海,可是母亲大人,心中怨念恐怕更深了吧。

正在此时,宫外又传报:“皇后懿旨到。”

也就是武则天的圣旨了,李威立即走出寝殿,迎接圣旨。传圣旨的是一个眉清目秀的中年公公,将他迎了进来,吩咐碧儿给这个公公煮茶,但遭到了他的拒绝:“太子,奴婢还有公务在身,要立即回东都,还是接旨吧。”

说话时带着微笑,可这种匆忙与有意回避,让人不由地感到一丝寒冷。

李威只好伏下接旨,太监拿起圣旨念道:“太子尔好尔好……”

尔好尔好?四个字就揭露了武则天心中的激愤!

“……”一大堆无关痛痒的废话过后,太监又读道:“尔沉瘵缠身,分忧国事,力惟不足,何闲顾宫闱之事。国家,天下之国家,非他一人之国家。……”

没有写一人之家,事实唐朝是李家一家的天下,天下之国家,分明是冠冕堂皇之言。但写了他一人,加了他一个字就不同了!两位公主是什么人?她们是萧淑妃的女儿,不是正统。再想想武则天与王皇后、萧淑妃的恩怨。

李威听了再次流出了冷汗。

圣旨中斥责就只有这一句,然而这一句足够了。

听完了圣旨,他低声答道:“儿臣遵领皇后懿旨。”

又转过身来,对碧儿道:“去拿三百匹绢来,谢过内侍传旨。”

想不出来其他的好办法,其实做皇太子也是不错的,天下之大,老子第二。为什么非要做皇帝?但他这个现代人的想法,谁个相信?但不管怎么样,得修复与武则天的关系。

武则天虽然因为自己所逼,答应了义阳宣城两位公主下嫁,但心中甚是不平,因此用了这句斥问。天下那么多事务没有管好,你怎么有心思来管宫中的宫闱之事!

暗暗揭露了她的不满,以及对不理解她一片苦心的失望。至少如果听任萧淑妃展,皇太子的位置,李弘是休想了。又不好直接说出来,所以在懿旨用极其婉转的词语表达。

如果抛去以后的历史,武则天争来争去,最大的好处,并不是她自己,而正是李弘。然而两位公主呆在宫没有出嫁,当真没有人知道?怎么可能!她们是李治的亲生女儿,李治又有多少女儿?没有一个人敢说,却没有想到最后让李弘提了出来,还是如此直接了当地上书。

李威心里叹息,如果换作了自己,即使提,也不会用这种方法。

传这道懿旨的太监,无疑非得是武则天的亲信。

三百匹绢,说多也不多,说少也不少,出自东宫的绢,又是赏赐给武则天身边的亲信,都是上等生绢,每匹市价接近七百文,大约两百多缗钱,正常年份一缗钱能买到五六十斗米,当然物价也不能按照米价计算,但一缗钱实际价值与五百元人民币相当。

“皇太子的好意,奴婢不敢受,皇太子还是好自为之吧。”

太监说话时,语气十分嘲讽。这件事说好,是李弘仁爱。说不好,是卖母亲的浓恩谋名。为了名声,将母亲往泥坑里踩了。

李弘心中很是焦急,能让天下人惦念,不能让自己这个便宜母亲惦念。仁爱,还是等自己将来将皇帝位置坐稳了再说。想了想,说道:“那么,可不可以麻烦内侍带一封信给皇后。”

“请。”

李弘拿起了笑,在黄麻纸上写道:“母后大人所言极是,儿臣年幼,少不更事,望母恕罪。

时二月,旱情焦急,偶有春雨,儿臣闻喜,出外祈之。奈雨霏息,儿臣淋雨昏之。遥千里之外,春暖花开景明,然初春乍暖还寒季节。父皇体羸,母后亦辅国事操劳。又为儿臣牵挂,儿臣愧疚不安。

无以为孝,令尚衣局制春衣数件,寄于父皇母后,保重龙体安康。父皇母后安,儿臣伏惟心安。前日见襁褓一件,忽思十月怀胎之苦楚,作诗一,献于皇后。娘怀儿一个月,不知不觉。娘怀儿二个月,才知其情。娘怀儿三个月,饮食无味。娘怀儿四个月,四肢无力。娘怀儿五个月,头晕目眩,。娘怀儿六个月,提心吊胆。娘怀儿七个月,身重如山。娘怀儿八个月,不敢笑言。娘怀儿九个月,寸步难前。娘怀儿十个月,才离娘怀。”

“这是什么诗?”碧儿惊奇地问道。

李治为了不让东宫重蹈当年李承乾李泰之覆辙,八岁时就让李弘单独搬进东宫,请名臣大儒教导。李弘也很争气,读书勤奋,以至缺少活动,得了肺瘵。

但他的文才确实很好的,断然不会写出如此粗鄙的诗作。

“难道不好吗?”李威问道。诗作粗鄙,可是情真意切。对于现在的武则天不是要文章多华丽,是要李弘温暖她失望的心。文章再华丽,难道能过曹植?

果然太监看到后,笔咪咪地说道:“太子这封信写得很好哪。不过太子,你难道忘记了一件事,东宫之中有三名八品掌缝带着若干宫女,专门为东宫制衣,尚衣局却是皇宫编制。”

很有水平的说话。

李威还真不知道,谎言被揭破,李威尴尬地一笑,道:“这位内侍,这一次孤烧得很重,大约得了失魂症,病后醒来,许多事儿怎么想,却想不起来。”

“失魂症?”

“不过殿下已经恢复很多,”碧儿紧张地插嘴说道。

“没有事,也许过一段时间就会好起来。其实未必是坏事,至少孤的字写得比以前更好了。”

李弘外柔内刚,字如其人,看过不少李弘书写的字,字迹刚劲有力,但少了生动变化妙趣。自己写的时候也刻意摸仿了李弘的字迹,没有成功。倒是自己自小就练了颜体,书法勉强能拿得出的。可没有想到他的手是李弘苦练了十几年书法的手,加上他对书法的理解,两者一结合,居然比他本人写得好得多,也比李弘的书法多了许多生趣,隐隐写出了颜体的真味!

其实书法对于李弘来说,只能算是小道,这个时代好象也没有用字迹辨别一个人的说法。当务之急,是他与武则天的关系变化。因此都没有太在意,倒是这封信,让太监看到一份转机,因此才善意提醒。至于失魂症又如何?自己向武则天低头,才是这个太监关注的。

李威又道:“碧儿,你难道没有听到内侍的话?”

碧儿知趣,立即下去,找内宫的掌缝。

看到了转机,这个太监也识趣了,坐了下来,呷着茶,说道:“不过殿下这个字,让奴婢隐隐地感到了横绝千古。”

颜体还没有出现。不是这时候书法不好,欧阳询、虞世南、褚遂良三位大家名震千古,马上就要出来的小欧阳欧阳通、薛稷以及草圣孙过庭,在历史也有很大的名气。李世民本人也是书法大家,他的子女,连武则天在内,都有一手好书法。

可这时候的楷书依然是从魏隶上转变而来的,媚秀为主,即使虞书遒劲,可依然外柔内刚,修媚自喜。大欧若猛将深入,笔力劲险,但还是以清雅俊逸为主。至于褚遂良更若美人婵娟,丰艳媚趣到了极致!无论如何,笔画之间,更是清瘦。就是李世民是千古一帝,可字写得妩媚如江南小姑娘一般。

象颜体这样肥腴含着刚骨大气的书法,几乎历史上都没有看到过。

横绝千古未必,这时候字也好,诗也罢,都以是秀气为主流,就象苏东坡的词,在当时,也没有被世人认为是顶流词作,直到去世后很长时间才确立地位的。但这种字迹流传出去,一定会惊艳天下。

“内侍过奖了。”李威说完,继续写下去:“国事有戴相等贤臣参议,儿臣才弱,唯能观之。母后,能否允儿臣离开京兆,前去洛阳,在父皇母后身边尽人伦孝道。儿臣弘,涕上。”

想要武则天开心,得到她身边服侍吹马捧屁,现在人在长安,武则天在洛阳,大是不妙。当然,留在长安监国是假的,主要是李治让他跟在宰相后面,学习如何治理国家的。可连命都保不住了,要这个虚名做什么?

太监满意地将墨汁吹了吹,说道:“这封信,奴婢一定会保管好,立即传达皇后。”

“多谢了,”李弘深施一礼。别以为自己是皇太子,想要母亲高兴,还得她身边的人多说说好话。

“太子,你是折杀奴婢啊,”太监诚惶诚恐地将李威扶起来。

东宫是一个小朝廷,编制庞大,一旦开动起来动作很快,一会儿几件春衣赶制上来。其实衣服不衣服无所谓,要的是李弘这片孝心。李弘再次拿出五百匹绢,这一回这个太监没有拒绝了,笑咪咪地收下来。

看着他离去,李威长松了一口气。经过这一番补救,事情在向好的方向展,转过头来,向碧儿问道:“刚才母皇信中说,沉瘵缠身,是何意?”

“太子,难道你连这个也忘记了,瘵就是肺痨。”

李威身体晃了一晃,这个穿越真倒了狗屎运了。一穿进来,就得罪了武则天,不仅如此,还得了肺痨,肺痨是什么?就是肺结核。难怪自己是太子,除了这个碧儿外,真正亲近的人一个都没有看到。

肺结核在这个中古年代里,意味着什么?绝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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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世态炎凉 美人如花

难怪那些人离自己远远的,生病到现在,连传说中的三个弟弟孀与一个妹妹都不来看望。以前还以为是李弘故作清高。

得了肺结核,试问在这个年代里,那个人愿意靠近?

雨渐渐下得大了起来,一道道雨雾弥漫,东宫的景物在腾起的雾霭里,越来越不真切。风也大了起来,纵然李威坦慢的性格,却没由来的一阵寒意,打了一个哆嗦。

“太子殿下,其实也不要紧的,皇宫里那么多高明的医师,一定能治好你的病。你看,都这么多年过去了,殿下还不是安然无事?”碧儿紧张地拉着李威的手说道。

“孤,孤不会担心的,车到山前必有路,”李威说道。

老子连穿越这件狗血的事,都遇到了,况且小小的肺结核。不过穿到了李弘身上,还是得罪过武则天的李弘身上,居然派了身边的亲信太监训斥,现在又知道自己带来肺结核。李威的心情压抑得象天空低沉的黑云。

声音自声带里出来,裹上了一层胶水,粘涩涩的。

小萝莉不知如何是好,来到他身边说道:“殿下,奴婢给你唱歌吧。”

曼妙地唱了起来:“翠野驻戎轩,卢龙转征旆。遥山丽如绮,长流萦似带。

海气百重楼,岩松千丈盖。兹焉可游赏,何必襄城外。”

这时候歌曲很简单,无非就是将一些诗作拿出来,反复地吟唱,一波三折,有时候一仅二十字的五言古诗,能让人反复吟唱很久。不过有些诗倒是例外,比如李世民的另一诗作《执契静三边》长达二十句,整好两百字。

民间也出现了诗余小令,同样不长,而且粗鄙,大多数描写的鬼神魔怪,或者男女艳情,都不泛黄词淫曲,因此久久不能让它登大雅之堂。

未必绕梁三尺,不过清脆的嗓子,加上铮铮的古琴声,仿佛是乳莺初啼一般,清新动人。

雨下得越地稠密,落在瓦檐上,如同几万人站在屋顶上炒着蚕豆。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大殿里反而更暗了下来。

太监走过来,点燃了巨烛,听到李威出一声咳嗽声,立即象见了瘟神一般逃走了。

太监的畏惧,碧儿为了取悦他,在努力的唱着歌,这几天亲自的服侍,李威没由来,头脑空明一片,只有两个字出现:感动。

这场雨,让人望穿秋水。

雨越下越大,却有无数百姓涌到街头欢欣喜跃地舞蹈着。

百姓高兴,有了这场雨,意味着旱灾能得到缓解。文武百官也高兴,有了这场雨,朝廷会逐渐减压。

永嘉坊,位于通化门旁,一条横街与太极宫天街相连,离大明宫同样很近。这里寸土寸金,多是公卿王主的住宅。其西南角有一处住宅,飞楼相迭,巍峨壮观,正是致仕的太子少师许敬宗的府第。

但这所住宅,还远远赶不上他在洛阳修业坊那处住宅。

不过人老了,写字都吃力了,就懒得动了。尽管李治与武则天正月去了洛阳,许敬宗依然呆在了长安。

看着从瓦檐上流下来的雨水流,从碎米珠变成了珍珠帘,最后变成了一条条粗大的白线,许敬宗扭过头,看到他身边的一个少年,说道:“孙儿,今天在弘文馆学习如何?”

“那些博士有什么学问?”少年不屑地说道。

“彦伯啊,你这个想法不对啊,”许敬宗没有生气,却在耐心地教导。

朝中重臣,许敬宗很受李治与武则天恩宠,举朝上下,只有他与李绩允许乘车入宫议事的,即使因为年高致仕了,还经常被李治与武则天喊进皇宫议事,再加上他的人品,依然让人畏之如虎。

“为什么?”

许敬宗对人狠,对自家人也狠,为了一个小妾,与儿子争风吃醋,生生将儿子流放到了岭南。但对这个孙子十分喜欢,曾对他儿子许昂说道:“吾儿不及若儿。”

许昂气极答道:“是,渠父不若昂父。”

可是这个许彦伯确实很有才华,十几岁时,就代替许敬宗撰写文稿。

许敬宗耐心地解释道:“你虽然文才过人,天资很高,可再高能高过曹子建?我越来越老了,又能帮助你几年时间?弘文馆气象虽然不如大唐开国之初,可里面入学的皆是王公权贵弟子。想要上位,上面得有人提拨你,下面得有人捧抬你。这才是真正有用的学问。而弘文馆那些同泽,说不定以后就成了你的帮助。不然我为什么恳求陛下与皇后,让你入学弘文馆。难道我不能教导你?”

这不是他自夸,弘文馆那些博士论学问,真没有什么人能及得上他。朝廷修《五代史》及《晋书》、《东殿新书》、《西域图志》、《文思博要》、《文馆词林》、《累璧》、《瑶山玉彩》、《姓氏录》、《新礼》,他都参与其中,有许多还是他亲自带头主修的。

“孙儿知错了,”许彦伯立即反应过来。

“知错则改,君子之为。马上你就要到了及冠之年,朝廷也会授你官职了。时间不多,这个机会你要抓好。”

“是。”

许敬宗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又说道:“还有一件事,你不要与太子走得很近。”

“为什么?”许敬宗作为李弘的太子少师,以前许彦伯也因此与李弘有过一些来往,不过交情不深。

“他不知天高地厚,这个太子位置未必能捂热。”许敬宗将李弘替两个姐姐求情,武则天大雷霆,甚至派了太监,到东宫向李弘训话的事说了出来。不过知道这条消息的人很少。

“祖父大人,你是说……”

桌子上摆放着一碟精炒菠菜,一碟蒸羊肝,一盆羊排。边上小柴炉里热着羊肉馅做的毕罗。

杨夫人与她的子女坐在桌子边,等于卫尉少卿杨思俭回来。

杨夫人年青时是长安有名的美女,她的一对儿女长相不弱,儿子杨承祐英俊潇洒,女儿杨敏更是有殊色。

“耶耶什么时候回来呀,我肚子都饿死了。”

杨敏噘着一张樱桃小嘴,踢着修长的小腿,抱怨道。

“雨下得这么大,一定在路上耽搁了,再等等吧。”

刚说完,外面老仆人禀报:“阿郎回来了。”

杨夫人站起来,来到门口迎接,心痛地用毛巾将杨俭头上的雨水揩干。

“耶耶啊,你再不回来,我要抗议了,”杨敏扑上来,在杨思俭怀中撒着娇。

但这一次杨思俭脸色不是很好看,他说道:“你坐下来,我要问你一件事。”说着脱下了淋湿的朝袍,换了便服,仆役又端上来葡萄酒,拿出一个从大食运来的药玉杯,替杨思俭满上。

杨思俭一挥手道:“你们都下去吧,让某自己来。”

仆役应声而退。

“耶耶哪,你怎么生气啦?孩儿可是很听你的话。”

“敏儿,我问你,太子前几天大病一场,昏迷了一天一夜,你到现在有没有看望他?”

“我为什么看那个病鬼子。”

“啪!”一声清脆的响声传了出来,杨思俭给她扇了一个大耳光。

“耶耶,你为什么要打我?是你们想攀龙附凤,却不顾女儿的感想,害了女儿。”杨敏说完号淘大哭起来。一个大耳光将她扇蒙了,长那么大,父母视她如掌上明珠,从来也没有打过。

“大郎哪,你为什么要打自己女儿。本来这场婚姻,妾身就不乐意。可是畏惧天家威严,所以没敢拒绝。几个月后女儿就要出嫁了,让她多过几天快乐的生活吧。”

“妇人之见!我问你,我们杨家是不是当初观德王时那个家族?”

杨家也算是一个名门,这一脉在魏国时就拜公封候,又是隋朝的皇族,顶盛时杨雄与高颎、虞庆则、苏威并称隋朝四贵。杨雄长子杨恭仁又相助唐朝,封为观国公,曾担任过太宗高祖两朝宰相。次子杨綝,杨玄感反,其弟玄纵逃奔兄处,路遇綝。与之偶语,刘休文奏报于隋炀帝,綝忧,病而亡。杨綝留下三个儿子,长子杨思俭,次子杨思约,幼子杨思礼,皆担任唐朝官职。

但选杨家女为太子妃是另外一个原因。

杨雄还有一个弟弟,是隋朝著名大臣杨达,隋朝灭亡后,杨家地位一落千丈。杨家的一个女儿就下嫁给了武士彠做了继室,这个杨氏也就是荣国夫人。

不然,以杨家现在的门楣,就是杨敏长得比西施还要好看,品德赛过阴丽华,也不可能入选太子妃的。看看老李家的媳妇,李昞妻子是北朝顶尖名门独孤氏的女儿,李渊妻子窦氏是周武帝的亲侄女,李世民妻子是长孙皇后,北魏皇族拓跋氏之后,生父长孙晟是隋朝文武双全的名臣。李治的正宗皇后则是出自七姓十家中的太原王家。

杨思俭现在的家族,也许祖上还有些荣光,但与前几者相比,差得太远了。

杨夫人摇了摇头。

“那么我们与皇后亲不亲?”

杨夫人又摇了摇头。都隔了几代了,况且现在杨家枝繁叶茂,又不是杨思俭一个人。

杨思俭又说道:“之所以敏儿能入选太子妃,一是沾了一些亲戚,二是貌美,入了皇后的法眼。但太子妃是要貌美,还是要品德?”

“他们嫌弃我们,我们还不同意这门亲事了。”杨夫人愤愤不平地说道。

杨敏是他们晚年才得到的女儿,平时很恩宠。想到李弘那个瘦弱的身体,皇太子固然是好,都未必能活到那一天。

“你说什么浑话,如果真要皇家退掉这门亲事,我们杨家也就完了。至少我们这一脉以后休想再有出息。”生气是不行的,停了一下,将情绪控制下来,又说道:“我知道你们都没有看好太子,但我今天听说了一件事。”

“下午时,我遇到了刘仁轨这个夯货,他一见面怎么说,他对我说,你们杨家有福气了,居然让天家看重,可是不能太娇惯啊。”

“他有什么资格评议我们杨家,”杨夫人抱怨了一句,忽然停下。唐朝以武立国,重武轻文,一班名将,程知节、苏定方与李绩先后死去,薛仁贵大川大败,只剩下裴行俭与刘仁轨两个瑰宝,即使是裴行俭,还没刘仁轨战功赫赫。

如果刘仁轨真撒泼,不要说许敬宗,就是皇上与皇后,也要避让三分。

“你们有什么想法,莫要以为别人是傻子,敏儿不乐意这门亲事,许多外人都瞧了出来。如果传到皇上耳朵里,我们杨家等着倒霉吧。”

“但,但他为什么要那样说?”

“我当时也这样问的。这个老夯货就说了,知道大非川之败吧?我说知道啊。老夯货又说了,自从大非川大败后,朝廷文武百官众说纷云,可就没有一个人能赶得上皇太子的见解。我就问了,太子说了什么见解。他没有回答,只是叹息,内秀啊内秀,刘某从来都没有想到皇太子智谋如此。当真是我们大唐洪福长存啊。以后又有一个文武双全的太宗陛下,出现在我们大唐了。以后谁要不相信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老子就与谁急。”

这一说,杨夫人与杨思俭的儿子右卫将军承祐都感到好奇了。连号淘大哭的杨敏声音也低了下来,偷偷从手指缝里看着老爹。

杨夫人问道:“那么太子倒底说了什么,让这个老泼货交口称赞。”

“我也问过,他就是不答。但这个不管了,总之,太子远不是我们想像的那么简单。这个老夯货眼高绝顶,如果不是说了让他佩服万分的事,绝不会如此。这个也不需要管。我只想与你们说一件事。这门亲事,我们能不能退掉?”

虽然不情愿,杨夫人也只能摇摇头。

“既然不能退掉,太子本来名声日浓,许敬宗是他的少师,现在又得到了这个老夯货交口称赞,那么以后得承大宝时,这个老夯货会不会鼎力支持?谁还能撼动太子的地位?那么敏儿不是太子妃,是什么,你们明不明白?这对我们杨家有好有坏。如果是好事,我们杨家就能重现隋朝时的荣光,如果变成了坏事,后果比不联亲更重。”

皇后也是能废的。一旦废后,娘家人牵连更广,历史上类似的事情不知生了多少。

“敏儿啊,一个能让这个老夯货交口称赞不绝的人,就不是皇太子,也能配上你了。你明天与你哥哥一道,看望一下太子的病情吧。好歹你们真算起来,也是表兄妹。”

赏人的本领,当朝百官当中当论裴行俭第一,不过能让刘仁轨看重,还看得极重,同样不是非凡之辈。他更不会是一个拍太子马屁的大臣,就连李治与武则天,他也不会去拍马屁。李弘还值得他却拍这个马屁?污了名声!

杨夫人的脸色渐渐沉重了。

外面的雨声渐渐停了下来,夜色很安静,一场春雨过后,室内的温度也降了下来。

卷在被子里面,让人觉得很温暖。

这正是入睡的好天气。

杨思俭夫妻俩却没有睡着,杨思俭郁闷地坐了起来,说道:“夫人哪,我怎么觉得有不好的事情要生?”

“大郎,你不要胡思乱想了,敏儿才十五岁,她还小,不懂事。她不是已经答应,明天到东宫去探望太子吗?”

“我正是担心她啊。天威难测,那一年父亲出事时,我才九岁,老二思约更小,老三思礼刚才出世。就因为炀帝将父亲喊过去,训斥了一顿,父亲只能用自杀,保全我们一家。母亲大人都哭晕过去了。哭完了,还不敢有半句怨言,一边让大伯向炀帝求情,一边将家产典当,通达门路。连京城的一名小吏过来,都要笑脸相迎,然后晚上抱着我们弟兄三人再次痛哭不止。熬啊熬,没有多少年,郁郁寡欢过世了。我们杨家能熬到今天,不容易啊。我们不是太原王家,不是李家、崔家、郑家、卢家,一倒就全部倒了。天威有多重,看看褚家、长孙家现在的下场。我家能不能与他们家族相比?”

“放心吧,大郎,敏儿虽然小,也不是真不明白事理。谁曾想到太子深藏不露,你以前不同样,对这门亲事不大满意吗?”

“就是不满意,我也不象你们,放在嘴脸上。明天敏儿去的时候,嘱咐承祐看好她,不能让她在东宫中放肆。”

“我知道了。你明天还要上早朝呢。”

“不行,你明天到永泰寺烧一柱香。”

“大郎,你不是不信这个吗?”

“什么信不信,求个心安。”杨思俭说完了,重新躺下,可是翻来覆去,总是睡不着,直到街上传来三更梆子声,才迷迷糊糊进入梦乡。

“起来了殿下。”碧儿喊道。

“让我再睡一会儿吧,”李威将绒被往怀里夹了夹。

碧儿好气又好笑地一把将被子揭开,李威这才睁开眼睛,立即跳起来,早晨嘛,生理活动,正常地来了一个晨勃,但立即反应过来了,这不是在前世,自己已经在大唐的东宫了,自己这具身体,还有什么没有让这个小萝莉看过的?

“殿下,奴婢能不能说一句话。”

“说啊,”李威匆匆忙忙地穿好衣服道。在这个东宫里面,人很多,可除了这个丫头外,与他人的话加起来不到一百句。当然,对昨天刘仁轨的盘问不计其中。

“殿下,虽然人的命运是上天注定的,可自己也要努力的,如果不努力,就是老天也不会给你机会。”

“碧儿,你到底想说什么,别拐弯抹脚。”

“那个,太子殿下,奴婢也知道这个病很难医治,但御医医术高明,殿下这么多年不也平安无事嘛。再说,这几天你那个古怪的锻炼方法,奴婢都很少听到殿下咳嗽了。这都是好迹象。为什么殿下今天又要自暴自弃。”

“呵呵,碧儿,”李威吃吃笑了起来,说道:“我得了失魂症,健忘了许多事情,现在慢慢想起来了,昨天晚上没有睡好,什么时候要自暴自弃了?”

半真半假的说了一句。生了这么多事,昨天晚上确实象杨思俭一样,到了大半夜才入睡,于是早上懒床了。不过他性格坦慢,现在忧虑又在减少,怎么办呢?反正到了这地步了,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

“那么跑步吧。”

“好,我们一道跑。”

两个身影又在东宫石条路上跑动。

道路两边有许多花卉,上面挂着一层层雨珠,在早晨的阳光下,出晶莹剔透的光泽。清凉的晨风一吹,雨珠儿从叶子上滴下来,那刹那间的美丽让人悸动。

“碧儿,孤现你越来越象一个管家婆。”

“殿下恕罪,奴婢这是为殿下好,”碧儿忽然伏在地上,哀求。

李威不得不停下来,道:“碧儿,你这是干嘛?”

“奴婢知道自己地位低贱,不应当管殿下的事,不过也想殿下早日恢复健康。”

“孤知道你是为孤好啊,你为什么跪下?”

“刚才那一句……”

“那是孤在开玩笑,管家婆,就相当于詹事府的詹事,左春坊的左庶子,内坊的典内,率更寺的家令,掌管着家族的经济家务,所以呢,喜欢呼喝人,让家中的人做正确的事。”

原来是弄错了,碧儿才破啼为笑,爬起来,拍了拍胸脯,道:“吓坏奴婢了,不过碧儿可不是喜欢多嘴多舌的人。只是担心太子。”

“就是为了碧儿,孤也要努力使身体康复,对不对?”李威说完了笑咪咪地继续跑步。

他是言者无心,听者却有意了,早上青石板上还有许多雨水,碧儿不由胡思乱想,差一点滑跌倒下去。

太阳高高升起,东宫中这道奇怪的风景线消失了。

吃着小米粥,啃着鸡蛋、咸菜。碧儿道:“殿下,你写的那个书法奴婢能不能学习?”

“行啊,”李威也吃饱了,放下了碗筷。一边写一边道:“主要就是不能露太多锋,露锋多,字体有可能会十分好看,就过于流于秀美妩气。下笔要缓,缓墨汁就会厚,看上去就能感到古拙厚劲……”

“殿下,你写的这是什么?”

李威无意中写了一秦少游的《鹊桥仙》。

“难道你不知道这是诗余小令吗?”

“但是,但这不能登大雅之堂的。”碧儿迟疑地说。如果传出去,太子在东宫创作诗余小令,会对名声有影响的。

“赋与诗是不是一样?”

“不是。”

“只是一种题材罢了,关健是写的人心正不正,心正则诗余同样也是雅作,心不正,就是写诗作赋,亦是俚语艳诗,不能堂大雅之堂。就象律法,对于良吏来说,是辅国安邦的利器,但对于酷吏来,正好让他们能剥削百姓。用之正则正,用之邪则邪。碧儿,你再看看,如果用它来唱歌会有什么结果?”

正在这时候,外面太监禀报:“太子殿下,右卫将军与杨承祐和杨小娘子拜见殿下。”

“他们是谁?”

太监愕然,现在东宫里许多人都知道太子得了失魂症了,所以才每天古古怪怪地跑步。不会连杨家兄妹都忘记了?

碧儿低声说道:“杨小娘子就是殿下选定的太子妃。”

未婚妻,不过一想就释然了,自己都快到了加冠礼的年龄,订下亲事很正常。但唐朝风气竟然开放如此,居然允许未婚妻在没有大婚之前,探望夫婿?

他说道:“让他们进来吧。”

杨承祐与杨敏一道走了进来,忽然他们听到里面有宫女在唱道:“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杨敏能入选为太子妃,亲戚关系是一部分,相貌也是一部分,才学同样也是一部分。

立刻就听从这些词作的婉约隽永,特别是最后两句空际流转,使得这诗余小令变得开阔明朗,回味无穷。

她不由停下了脚步。

身为武人的杨承佑还没有反应过来,他说道:“小妹啊,听父亲大人的话吧。”

你都到了人家寝殿门口了,如果再闹性子,就捅大漏子了。

走了进去,伏倒在地:“参见太子殿下。”

“杨将军,杨小娘子,请起吧。”李威说道。看了一眼这对兄妹,杨承佑三十多岁,长相很俊秀。这位未婚妻却更是美艳惊人,一对黑漆漆的大眼睛,灵动有神。香腮上泛着两片桃红儿,下面是一对小酒窝子,瓜子脸,樱桃小嘴,肩若削成,蜂腰长腿,穿着一身湖绿色的及地长裙。年龄知道了,十五岁。

李威略略失了一下神,不过前世什么样的美女没有看到,至少在电视上看过。当然,这个少女已经很漂亮了,绝对是一个尤物。但李威很快就回过神。又吩咐道:“请坐。”

“不敢,”杨敏抬起头,还是以前那样子,脸色苍白,身体削瘦,态度倒也温和,不情愿地低声说道:“听说太子殿下前几天病重,妾身昨天才听说消息,没有及时赶来探望,请太子恕罪。”

“杨小娘子,你父亲身为卫尉卿,就在宫中当值,昨天才听到太子病重,奇怪来哉。”碧儿冷不丁地说道。

刚才提起这个未婚妻,碧儿就开始愤愤不平了。

不过也是,自己这个病,连身边的太监都有意无意地离自己远远的。这个少女身为官宦子女,出身还不算坏,长相又是如此,即使自己是太子,也不一定会情愿这门亲事。

他说道:“碧儿,不得无礼。来人啊,上茶。”

“太子,不用客气了,我们不敢当,”杨承佑被碧儿顶了一句,十分尴尬。

李威也不知道李弘以前与他们有什么过节来往,同样不知道说什么好,一时沉默不语。倒是碧儿又在旁边说道:“其实殿下,奴婢想,牛郎织女还是很可怜,一年只能见到一次面呢。”

这是刻意给杨家兄妹难堪,当然,也是李威这几天越对她宠爱,才给她胆子,不过说到底,是为李威打抱不平。

“这算好的了,碧儿,昨天看到了刘大将军,想到了那些在前线的将士,有的士卒有可能驻扎边疆,十年二十年,都不能与妻子儿女团聚。但没有这些将士的牺牲,我们大唐百姓如何能安居乐业?你拿一个小鼓来。”

“好呐,”碧儿高兴地出去了。

杨承佑用胳膊肘儿捅了捅妹妹,杨敏只好又问道:“太子,这几天身体如何?”

“还行。”

“这段日子,天气忽冷忽热,太子本来身体不好,一定要多注意了。”

“是啊,春秋之节,最容易遭受风寒,这一次在鬼门关前转了一圈,孤已经知道要小心了。不过谢谢杨小娘子的关心。”

谢谢关心?虽然很客气,可听得怎那么生份?难道这个病太子对自己不满了?杨敏还小,虽然这时候人开化得要早,有的少年十四五岁正式当家了。可毕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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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二七二七 不小不小

“太子,奴婢有句话不知说还是不说。”

“说吧。”

“其实太子妃,太子妃,”连说了几个太子妃,碧儿越地吞吞吐吐。

“想说什么就说吧,”太子妃也好,王妃也罢,与李威没有关系,至少与他这个李弘没有关系。倒是眼前这个清秀的小宫女,李威有几分感情。

“那么奴婢斗胆说了。”

“说吧,”李威也皱了皱眉头,虽然对杨敏没有什么感情,可以后总归要大婚的,他也不想听到什么不好的事情。

“太子妃她对殿下很不好,殿下忘记了,去年殿下生辰时,宴请了一群国戚。太子妃与周国公他们有说有笑,但对殿下却冷若冰霜。周国公因此,还故意借机嘲笑过殿下。当时殿下回来气得连摔碎了几个茶杯。”

“周国公是谁?”

“就是武敏之,韩国夫人的儿子,魏国夫人的兄长。”

“你是说贺兰敏之?”

“正是,因为皇后的两位哥哥对荣国夫人没有礼貌,皇后将两位哥哥流放到了外地,用了韩国夫人的儿子做了周国公的后代,并让他改姓武。”

“那又有什么?”李威答道。

这个社会有可能比前世还要开放,况且大家攀起来还是亲戚,好象贺兰敏之还有一个太子宾客的荣誉之职。如果说说话,就争风吃醋,那还不得酸死。李弘摔茶杯,也与杨敏没有关系,要怪只能怪那个贺兰敏之嚣张,好象这个人最后也被武则天处死了吧。

“太子啊,你也说过,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周国公长相俊秀无双,而且他很好色,几个月前,荣国夫人病故,他在守丧期间,依然招妓作乐,你不知道,丑态都传遍了整个京城。”

“那又如何,别忘记了,杨家小娘子是太子妃。”

小萝莉不吭声了,李威这句话说得不无道理,即使再好色,杨敏是太子妃,他还敢打歪主意?难道丧心病狂不成?但因为上次的事件,她看杨敏一直不顺眼。

“做人要有肚量,当年郑国公相助隐太子,太宗不以为过,反而重用。终于成为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也成为太宗的明镜。孤这身体有恶疾,杨家小娘子态度冷淡,倒是在情理之中。你以为一个个都象你,不会嫌弃孤的恶疾。试问,东宫有几个人象你一样?”

“那是殿下对奴婢有再造之恩,”说完了,一道红晕涨上了她秀长的脖颈。

“还有,就算杨小娘子对孤不好,孤能拒绝这门亲事吗?”李威说道。

小萝莉没有回答。

“其实何必拘于身份,她对孤好,孤以后就对她好,她对孤不好,孤以后对她也不会好,”心情有些不好,话音儿就带了一些肃杀的气氛。但他心中很清楚,当务之急,一是锻炼身体,再配合皇宫御医治疗,将这痨病治愈。最少现在这个肺结核没有那么严重,身体渐渐好了起来,咳嗽并不是那么多,早期的肺结核,也未必是中古绝症。

然后就是取悦母亲,如果喜欢,愿意将皇位给自己就给自己。如果不愿意,得让她相信,自己不一定对皇位感兴趣,可以做一个太子辅佐她。这一点更不易。

其实只要将这两条解决了,自己荣登大鼎,就算不花心,恐怕也最少有几十位妃嫔。皇后又如何?但他话儿让碧儿听了不是那么回事。皇后又怎么样,皇上不喜欢了,照样废掉!别要说杨家女,就是当年皇上的王皇后出身于什么家庭,太原王家!不但废掉了,最后都死得不明不白。

但眼下拒绝这门亲事显然不切实际。

想到这里,小萝莉直点头,说道:“嗯,还是太子英明,奴婢笨,想不到此节。”

“没有关系,孤在这皇宫中,也将你当作亲人了,放心,以后孤的身边,会永远有你陪伴。”

这算是一个很含糊的允诺。

碧儿心猛然跳得很厉害,她想到了金屋藏娇的故事,不免想入非非,至于阿娇以后的结局,她全然疏忽了,晕乎乎地说道:“殿下,等你身体康复以后,奴婢陪寝吧。”

说完了,不自觉地朝李威下面某处瞧了一眼。这几天每次替太子沐浴,那处都会坚起来。

“陪寝,”李威大笑起来,然后问道:“碧儿,你今年多大哪?”

“奴婢十四岁了。”

“年芳二七,太小太小。”

“年芳二七,不小不小了,”碧儿急了,看了看四下,没有人注意,她牵着李威的手,引到她的胸围里面,害羞地说道:“殿下,你摸摸。”

是不算小,至少一只手握不下,处子的娇乳还是很坚硬的,上面一粒鸡头,宛若米豆,显然没有育成熟。

但感觉很好,李威不由地用手捏了几下。

碧儿立即将他手拿开,说道:“殿下,现在不行,你身体还没有康复呢,等到康复了,奴婢再陪你。”

说着,红着脸跑开,还出低低银铃般的笑声。

李威将手拿了出来,手指上还留着处子的清香,汗,这也太邪恶了。

唐朝开国之初,还禀程着古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到晚上,所有城门都关上了。但不意味着没有夜生活,酒肆里食客如云,妓院青楼里更是灯火通明。

特别是紧挨着皇城的东南角的平康坊,则是长安最大的“红灯区”,北门东加三曲,全是诸妓院所在,最有名气的是南曲,然后是中曲,北曲则是卑妓所在。

此时更是热闹之极。

杨承祐今天心情十分高兴,不只是为了攀龙附凤。从内心处,他也希望妹妹有一个好归宿。毕竟自己比妹妹大了二十岁还出头,亦兄亦父的关系。以前也与李弘打过几次交道,虽然这位太子很仁爱,可是话不多,性格内向,加上病秧秧的身体,心中也不大喜欢。

但今天才知道,是自己判断失误了,太子性格虽然温和,可十分睿智,而且胸襟宽广浩大,不然也写不出那样的诗余出来。另外气色似乎渐渐好了。这意味着妹妹找的这个夫君地位尊贵不说,其他方面也很优秀。

于是请了好友左郎将肖冲、果毅段秀实、右将军秦钟,一道到平康里喝花酒。

四匹马顺着长安大道不紧不慢地骑着,肖冲道:“杨将军,到平康里,准备到那个楼馆?”

“肖将军,你意下去哪里。”

“袭香馆。”肖冲说完哈哈大笑。

“不但去袭香馆,还要点名香雪小娘子作陪。”段秀实道。

袭香馆是南曲头派青楼之一,香雪更是艳名遐迩,袭香香雪,凤楼归雁,离魂画柳,被人称为长安三大名妓。不过这三名妓子都是清倌人,卖艺不卖身。不过归雁粉头生了一件不好的事,可惜了。

能不能请动未必,就是请动了,恐怕也要花费不菲。

秦钟抚着大肚子,附和道:“此言正合我意。”

“好,我今天就破费一下,不过请不动这位冷美人,不要怪我。”

“一句话。”三人齐声答道。

四匹马度快了起来,一会儿来到平康里袭香馆前,将马匹交给袭香馆龟奴栓好,四个人踏了进去。

一群胭脂围了上来,秦钟用手一推:“去,去,请你们香雪娘子前来侍候。”

老鸨本来想拒绝,可看到他们的样子,似乎来头不小,犯难道:“四位郎君,香雪娘子今天身体不详,不能接客,请各位谅解。”

杨承祐呵呵一乐,道:“没关系,行更好,不行亦无妨。唤几个美丽一点的小娘子过来吧。”

他们本来前来就是作个乐,喝喝酒,边上有几个美妓作陪,唱唱小曲儿什么的。真要是寻找那个乐子,也不会来袭香馆,这里居住的可都是清倌人,有的还是从教坊里买过来的宫妓,这些宫妓又大多出身于官宦世家,因犯罪沦落,知书达礼。

“喏!”老鸨退下,一会儿,进来六七个年青貌美的少妇,莺啼燕语地施礼。

几个人开始一边喝酒,一边谈着京城的一些趣事。

忽然听到外面一阵骚动,纷纷说道:“香雪出来了,香雪出来了。”

秦钟将帘子一挑,看到一个脸色白皙胜雪,容貌绝色的少女走了出来。他脸色有些儿不好看了,自己好歹也是羽林军中的一个重要将领,家世也不赖,更不要说杨承祐是太子未来的大舅子。

如果不愿意接见倒也罢了,何必将自己一行人当作小孩子搪塞。本来就喝了酒,一下子冲了过去,看着刚才的老鸨,说道:“你是何意?”

“这位郎君请息怒,这是前工部阎尚书的孙子,当今右相阎相公的从孙阎小郎君请的,我们得罪不起。”

“他得罪不起,我们你就得罪起了!”秦钟更生气了。

杨承祐三人也走了出来,将事情经过一问,连杨承祐也不高兴了,他生气地说道:“不就是一个匠人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阎立德阎立本兄弟最善长的就是绘画与工艺。他们仕途正是这一点起家的。不过这时候绘画地位没有书法地位高,论工程造诣,更是不能说。仕农工商,工匠地位很低,连普通的农民还不如。

其实就是阎立本担任右相,在朝堂上也只有唯唯喏喏,没有多少言权。做了好几年右相了,连一个象样的谏议都没有拿出来,被时人所讥。

这一闹,就有人认出他们了,有人过来打招呼。一听杨承祐的身份,老鸨脸色变了,且不说他是太子的大舅爷,就是与武则天有亲戚关系,也绝不是袭香馆能惹得起的。为难地看着杨承祐,又看着阎立德的孙子阎知微,不知如何是好。

阎知微同样脸色很难堪,这时候他肯定不会退让的,一退让明天整个长安都会笑话。况且杨家,自己未必害怕。

香雪弄清了原委,款款走了过来,说道:“几位将军,妈妈没有撒谎,妾身今天身体是有些不适,只是阎郎君写了一诗,让妾身感到惊喜,所以过来作陪一下。”

说着从袖筒里拿出一个卷轴,上面果然有一小诗:aaaaaa

终南暖春色,群山媚朝光。桃红烧新原,梅艳昔年妆。

随山转十里,丽人青溪旁。绣罗羞野色,珠钗明玉堂。

借问路何在,应声鹂啭扬。复问年几何,同伴呼声长。

身沓芳犹在,声稀谷流响。踌躇立不行,太乙已苍茫。

不算太好,可意境却很幽美,倒也拿得出。

阎知微骄傲地挺了挺胸脯,向杨承祐示威,会有许多人能写出比这更好的诗,但这几位武将,是万万写不出来的。

杨承祐不乐意了,他闷哼一声,道:“不就一诗吗,我给你一诗余小令,都比你写得好。”

说着,将李威那《鹊桥仙》念了出来。

香雪眼睛一亮,但已经答应阎知微在先,只好说道:“这小令意境婉约,但只可惜是小令了。”

“那么再加上这两呢。”

杨承祐又将《渔家傲》与《念娇奴》朗诵出来。

三词出,所有人都震撼了,特别是那些妓子们,眼睛里都放着光,不要说这三词作意境如何,至少隐隐觉得它比诗更好传唱,而且不象市井那些诗余小令,低贱庸俗。

香雪冲阎知微一拱手道:“恕妾身失陪。”

虽然有约在先,然而这三诗余小令,已经打动了她。走进了厢房,立即将《鹊桥仙》弹唱起来,可当唱到《念娇奴》时,却蹙起了秀眉,怎么唱也唱不好。

杨承祐哈哈一乐,说道:“太子说过,唱这诗余小令需用大鼓,大汉狂歌,你这个小娇娘,是唱不得的。”

早就知道,这三诗余,肯定不是眼前四个武人所作,香雪眼睛一亮,问道:“这三诗余乃太子所作?”

杨承祐一下子被吓得酒清醒过来,刚才无意中说出来,如果让父亲知道,自己拿太子写的作品,与人争妓子,恐怕会活活将自己揍死。

“妾身早听说过太子仁爱,没有想到才华如此,”说到这里,香雪想到太子的身份,声音越来越低,明亮的眼光灰暗下去。心中想道,恐怕这样的风流人物,绝不是自己所能见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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