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月明》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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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开篇前言
武侠与历史的碰撞,用正史与野史的记载,共同谱写一副阴初风云画卷。
这里没有乾坤大挪移等搬山移岳的逆天武功,这里有的只是刀刀入肉的搏杀,与防不胜防的谋算。
第二章 魂兮何去
大阴,河南承宣布政使司,汝宁府。
烈日炎炎炙烤着大地,高温将龟裂的官道烤出一片片裂痕。
官道的一头通着大城汝宁府治,另一头则通向更南面的确山县治。
龟裂的官道上行人车马来来往往,络绎不绝,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不过此时赶路的众人却不约而同的看向了官道旁的一处田间。
大家指指点点似乎在讨论着什么新奇的事情,目光转移到田间。
由于是六七月时节,谷黍作物正是蓬勃生长期,一片片高高的作物中有一处却塌陷下去。
定睛一看,竟是个人!
此人背朝苍天,面朝土,看不清面容,但妆容却甚是奇特。
身着白色短衣,露着两个臂膀,穿着蓝色的死裆长裤,一双白色短靴,将将即脚踝。
与众人的衣裳迥然不同,倒是与拿田间插秧的农夫有几分相似之处。
此人最与众不同的乃是其奇异的发饰,此人一头短发,未带任何发冠。
人群中有人道:“诶,张老四,你说这人这么奇异的装束,会不会是混入咱们汝宁府的鞑奴啊?这天下太平了三十余年怎又出现了鞑子?”
那被人称作张老四的人说:“我瞧着不像,咱汝宁府与那鞑子距着几千里,人要刺探什么,也是去大宁府,万全都司什么的重镇,谁会来咱们这个地方。不过瞧这人的装束,着实不像咱们大阴子民,短发而不冠,这不是鞑子的特征嘛,我看他差披发左衽便与靼子一般无二了。”
那人又问道:“要不咱们过去看看,这是到底是神是鬼,是死是活,探个清楚,如何?”
还不待那张老四回话,那说话之人的耳朵便被一妇人揪住了。
那妇人边揪边怒道:“李老鬼,田里那么多事儿你不去忙,你操着这些心,那人如此怪异,不定是什么瘟神!你去招惹了他,哪还有好果子吃,再说了,旁人早已报官,需要你劳什子心?田里忙去,别惹祸上身!”
那被叫做李老鬼的人被揪着耳朵面容扭曲连忙道:“诶哟,诶哟,娘子莫恼,娘子莫恼,我这便去。疼死我了。”
看这架势,看来平时没少被教训,那妇人听罢才悻悻罢手。
正当她拉着自己丈夫欲走之时,从确山县方向来了几个佩刀的捕快。
捕快旁有两人不断比划似乎在给捕快解释着什么,显然,报官的人已经领着捕快到了此处。
熙熙攘攘的人群,唯恐避之不及的让出一条道,两名捕快快步上前,走下了田间,蹲在趴在田中的人旁边。两名捕快推了推此人,纹丝不动。
两人看着这奇怪的装束面面相觑,两人活了三十好几年,从未见过大阴有此等装束之人。
两人打定主意正伸手准备将其翻过来,摸摸鼻息之时,那人突然打了个喷嚏,全身抖索了一下!
吓得两名捕快蹬蹬后退两把,瞬时便抽出刀来,弓着身子,一幅如临大敌的模样。
只见那人甩了甩头,双手撑着地爬了起来,背对着众人,用手揉了揉头,一脸茫然的看着面前的景色。
仿佛他从未见过一般,半晌,愣愣的转过头看了看背后的情况。
这一看反倒吓了他一跳,他吓得屁股往后一坐,双手撑着地惊恐的看着两名捕快和稍远处的众人。
这时候众人方才看清了他的长相,此人较为清瘦,除了剑眉星目外,其余之处倒也处处与常人一般。
算不上多俊美,倒显得有几分坚毅,只是脸上的黄泥糊着不太和谐。自然是刚才趴在田里粘的一团泥。
其中一名捕快也算反应过来喝到:“何人如此怪异?莫不是鞑子?”
那蓬头垢面的白衣人听罢愣了愣道:“什么鞑子?你们是谁?谁能告诉我,我现在在哪里?”
那捕快听罢更加疑惑道:“既不是鞑子,为何如此打扮?为何出现在此处?姓甚名谁?速速招来!”
那白衣人揉揉头道:“我,我叫徐莫行,你们。你们是在拍戏吗?这么凶做什么,我又不是群众演员,你跟谁横呢?”说罢便站了起来向那名捕快走去。
另一名捕快见徐莫行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大步逼来,霎时间把抢步上前用刀把击在了徐莫行的后背。
徐莫行吃痛的叫了一声向前扑到在田里,又摔了一个狗吃屎。
两名捕快趁势五花大绑将徐莫行双脚上镣铐,当然,双手也没放过。
徐莫行就这样懵逼中被锁了严实,被提溜起来。
徐莫行大喊:“你们是不是有病啊!?演戏就演戏,动手打人做什么?好疼。你们负责人是谁?”
两名捕快见他胡言乱语也不理睬,压着他上了官道往确山县治走去。
经过人群时竟被人吐了一口口水骂道:“杀千刀的鞑子,滚回漠北去!”
徐莫行大怒:“你大爷的,怎么还吐口水啊,你大爷的!你别吐在我球鞋上啊!你给我洗啊!?你才是鞑子你全家都是!”
两名捕快在围观众人得目光中,压着大喊大叫得徐莫行一路走远,徐莫行嘴就没停过,一直嚷嚷着要见负责人,见导演,有病啊之类的话。
众人也不阴白,就这样徐莫行被押解着在这人来人往的官道上走远。来来回回的行人总是不准的往徐莫行这里看一眼,仿佛第一次看到怪物一般。
半个时辰后,徐莫行倒是消停下来了,慢慢接受现实了。
他眼中有些茫然,因为他似乎想起了一些事情,一些他为什么会来到这里的原因。
他本是后世一名大学生,因为意外而失去了知觉,醒来后便成了这样。
他越想汗越往下淌着,都透湿了他的白体恤。
他愣愣的走在前面,两个衙役一左一右的在后面当着他的左右护法。
到了最后他突然阴白的大喊一句:“他娘的,小爷是不是特么的穿越了啊?不是这么狗血吧?!”
话音刚落,后方立刻又是刀把一击把他打得往前一踉跄。
真特么是魂兮何去!!徐莫行心中哀叹,行运太差,就算是穿越,还就成了囚犯!
这怕是穿越界中最垃圾的角色了!自顾自琢磨着,而前方城墙已经若隐若现的出现在了眼中。
确山县,到了!
第三章 确山县
确山县,归属河南汝宁府管辖,北距汝宁府不过四十里地。
明初年,被撤销县冶并入汝阳县。洪武十四年恢复县冶。属汝宁府。
城周八里,城未包砖,乃用夯土筑城,颇显斑驳且厚实。
此时的确山县北门,人头攒动。
许多人围在一起对着墙上的布告指指点点着什么。
此时从官道上走来三人,便是那苦着脸带着铐的徐莫行以及两名捕快。
在这年头想出远门没有路引是万万不行的,路引好比签证有了它你才能畅通无阻,没有它你就哪儿也去不了。
像似徐莫行这样的刁民,有没有路引还奇装异服,那不被抓才怪。
徐莫行走了十几里路,加之晌午烈日,已是口干舌燥。
兀自被两捕快锁着往县衙走去。些许行人看到不由得交头接耳悉悉索索的说道着什么。
徐莫行提不起精神又并未放在心上,只隐隐约约听到什么“盗贼”“命案”之类的词语,他也无心理会,自己被捆成这样,除了江洋大盗还能有谁?
。。。。。。。。
此时的确山县衙大堂内,正位正端坐着一个青色官服的男子,男子留着两撇八字胡,年龄约莫四十来岁。
此时正直勾勾的盯着在堂下跪着的徐莫行。不用说,此人便是确山县县令,方国正。
徐莫行此时跪在县衙的正堂的跪石上,口干舌燥的打量着四周,两侧衙役分旁而列。
知县桌案的左下首也有一张桌案,上坐一绿衫小吏,正在磨墨欲提笔记事。
并没有出现徐莫行想的那般先是三通鼓,两旁衙役再齐声喊“威武”之类的都没有。
他刚到这时便跪在此处,知县方国正磨磨蹭蹭半天方才人模狗样地从后面的二堂走出来。
方国正盯了半天见徐莫行愣头愣脑,便恼的再摔了一下惊堂木,这一下倒是把思绪飞到了天边的徐莫行给叫了回来。
方国正沙哑的问道:“堂下犯人姓甚名谁,本官问你数次为何不作答?”
徐莫行道:“小人名叫徐莫行,莫如的莫,行运的行。是,是,是江苏人氏。”徐莫行当下一阵心虚,只能胡乱报一个地方,以求蒙混过去。
江苏?堂上众人疑惑着,一旁写字的代书官与方国正也一脸迷惑。
方国正道:“江苏人?江苏是何处?我大明朝两京一十三省可还未曾听说过江苏省。”
徐莫行心道不好!你大爷的,中国这么多省和明朝的名字相同,可唯独这个江苏与湖广与后世不同。
心道也太背了,这下倒是越说越乱了。
徐莫行赶紧又言道:“知县大人,在下老家乃是一名不见经传的小渔村,因临近大江边所以叫江苏村,各位大人未曾听说倒也算情理之中。”
方国正这才缓缓点头道:“那是南直隶人氏?到此处意欲何为?还有你的路引在何处?又为何此般打扮?“
方知县这一些列问题砸来徐莫行也昏了头,脑筋急速转动,随即道:“小人父母双亡,家中无人,只得赶路去北方谋生,不曾想半夜遇到了强人,抢了小人的钱…额,银两不说,还抢了小人的衣物。割了小人的头发,说是要做药引。小人被强人打晕在地,直至方才被两位捕快大人发现。”
徐莫行一边说一边做出痛苦的表情。
方国正听罢,半晌不语。心道这日头真是倒霉,难不成那伙飞檐走壁的江湖盗贼又出现了?
这才几日,又犯案。还有完没完,奈何那群盗贼武艺高强,飞檐走壁的甚是难抓。
县衙里这些吃干饭的衙役捕快,别说抓人了,连人影儿都没看清,别人便借着夜色消失不见了。
可怜我方国正饱读诗书这么多年考取功名刚到任三月便出了七八起入室抢劫乃至命案。如此下去今年的官员考核便是无望了!
方国正哀叹着道:“既如此,你这身装束又是为何?如此奇异的装束,意欲何为?”
这下倒把徐莫行问住了,想想也是,任他这身现代人的打扮,说什么也解释不通。
那方知县也是死马当作活马医,虽然他不知道徐莫行和犯案的贼人有何联系,但也无法说明徐莫行和他们没有联系。
既如此,瞧着徐莫行这身打扮如此奇特,不定还是个破案的突破口。
方正县打定主意,说什么也不能这么放过徐莫行,既然如此,便将他监押起来,以待时变。
打定主意后,惊堂木一拍道:“犯人供词紊乱,思绪矛盾,本官一时也难以决断,先将犯人收监,他日再审!退堂!”
这下徐莫行倒是听见了两旁衙役有力无力的叫喊着,以示堂威。
随后在徐莫行的喊冤声中两名衙役将徐莫行收至县衙西南角的内监中。
县衙的监狱又分内监外监,外监是普通犯人,而内监则是江洋大盗般的重犯。这若是被徐莫行知晓,定要气的吐血。
而与此同时,确山县南门外几里处的密林中,出现了几道人影。
这群人一共五人,皆是农夫平民的打扮,一眼看去平平无奇。而在其头顶的树上却暗藏着刀剑。
其中一年纪约莫二十来岁的青年道:“陈叔不若我们今夜便杀将进县牢,把那老家伙带出来逼问他东西究竟在哪儿!”
那名被称作陈叔的人平淡道:“不可,县牢复杂,我们地形不熟,若不能一击必中,那确山甚至汝宁府的大队官军到时,我们便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那青年急道:“这些时日我们已经搜查了那家伙落脚的好几处地方,都没有找到,我怀疑那东西就在他身上!再说照我们这样再犯几次案,那怂蛋知县怕真是要请官军来守县牢了。”
陈叔道:“说来也是奇怪,那羊皮卷应该在那老头的身上,可以官府定然早已搜过他身。若在其身上,岂有不露之理?那日刘安可是亲见盯着的,我想这书定然被他藏起来了。”
旁边一个男子闻言道:“陈叔说的没错,那日我亲眼见到那老头重伤被捕,那捕头搜了他几遍都没有搜出任何东西,那日官兵太多,好几十人,我出手没有把握能带走他,便只能回来禀告。”
那青年见男子如此说也只好作罢道:“那便再等几日吧,一定要盯紧了!”
说罢几人便隐匿在了树林之中。
第四章 老怪物
确山县牢错综复杂,内有暗道机关遍布。
更重的是由外监到内监的路上还有一道千斤铁闸,非人力可以推动,若无钥匙打开,凭外力是万万开不得的。
徐莫行,终于是喝到了他梦寐以求的水。不过他却开心不起来。
木桶里的水虽是够用,可水质却不甚清澈,夹杂着木屑以及些许灰尘的水配合着这阴冷的监狱墙壁,任谁也难以开心。
徐莫行几个时辰没有喝水了,顾不得水质,用手捧着咕嘟咕嘟喝起来。
将将饮罢,却听后面一声苍老的声音:“呵呵呵呵,这喝水的样子,活脱脱一个渴死鬼托生!”
那声音像极了一根骨刺卡在喉咙的那种沙哑,将徐莫行吓得蹭一下跳起来,往边上贴住墙壁仔细观察声音是从那里发来的。
定睛一看才发现,原来因为内监光线灰暗,在内侧的墙角下一片阴影处并未被光照到,以至于刚才自己被衙役丢进来都未曾发现里面坐着个人!
徐莫行吞了口口水道:“老大爷,不,敢问前辈是何人?”
“和你一样,同是天涯沦落人。”那苍老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徐莫行缓缓走过去,这才看清了来人的面目,苍老的起了褶皱的皮肤,浑浊的双目无神的盯着徐莫行,一头快白光了的头发散乱的披散下来,狼狈极了。
徐莫行看清了这名神秘人后也不敢靠近,生怕有危险。
那神秘老者也明白了徐莫行心中所想便开口道:“你也无需惧怕老夫,老夫对你没有恶意,我一个将死之人,还会图谋你这小子什么?”
徐莫行听罢这才发现,这人说话虽然苍劲但却透露着一丝虚弱,仿佛受伤了一般。
于是疑道:“前辈受伤了?是官府干的吗?”
那老者听罢嗤笑一声,傲然道:“就凭官府那几个小杂鱼,三脚猫都算不上的武功,也想伤老夫?若不是我重伤在身,我翻手之间便能取其性命!”
话语间不经意透露着一丝傲气,反复想起了曾经峥嵘的往事。
徐莫行听的似懂非懂的,只是感觉这个人的武功似乎很高。
对于武功,徐莫行还停留在前世小说里,飞檐走壁,凌波微步。
却没想眼前此人是个货真价实的高人?也不知他是否吹牛?
开口道:“那前辈姓甚名谁又为何被抓紧大牢?”
那老人压低声音叹息道:“名字?在我们那里,我没有没名字,别人都叫我老怪物。至于为何伤重被捕,只是因为那伤我之人,乃是应天府灵谷寺得道高僧,空明僧。他的武功之高,老夫不能及。“
徐莫行听罢又问道:“前辈,那那位空明僧是不是上天入地,千里之外杀人于无形之中?”
“上天入地?”那老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只是笑得牵动了伤口,让他咳嗽了几声。
那老头又道:“空明僧虽然武功登峰造极,但也不是大罗金仙,如何能作得腾云驾雾,上天入地?小兄弟得想象可真是天马行空。”
徐莫行听罢暗自骂自己蠢,把修仙和武侠搞乱了,乱问一通。
看那老人虚弱得样子方才想到一个关键得问题:“前辈,请问如今是大明朝哪个皇帝在位?”
这一问倒把老头给愣了一下,古怪的打量着怪异装束得徐莫行道:“小兄弟莫不是中土人士?何来此问?天下谁人不知当今永乐皇帝天命所归,自燕都南下勤王,荡尽奸邪,复我大明正轨?”
徐莫行这才明白,原来他所在的年代是在明初永乐年间。
随即追问道:“不知是永乐几年?前辈见谅,晚辈是有难言之隐,但小子确实也算是中原人。”
老头似懂非懂得眯起眼看了看徐莫行才道:“永乐元年。”
说罢便靠在墙上闭上眼睛,不愿再说一句话了,任凭徐莫行如何说话也不再回应。
徐莫行心道真是人如其名,老怪物,老怪物。行事作风如此奇怪,又不是自己找他,是他先开口的,吊起胃口了,反倒不说话了。
想到此徐莫行也不言语,找了一侧墙,缓缓坐下,靠在墙上,盯着另一面墙的木栏天窗呆呆地发神。
没武功,没文化,没势力,没钱。
这就是徐莫行对自己当下处境的总结,可谓是失败至极。
除了一身几十块的体恤牛仔裤,什么都没有。更可悲的是自己沦为阶下囚。
是死是活还未可知,看着方知县哪个贼眉鼠眼的眼子,八成是不想放过自己。
妈的!倒了血霉!
想着想着,徐莫行困意也上来了。顶着烈日走了一下午,又被审问半天,在被刚才那老怪物吓了一波,任谁也是顶不住。
想着如今也是傍晚时分了,终于支撑不住,呼呼大睡起来。
第五章 锦衣卫
正在徐莫行呼呼大睡之时,外边的天色又暗了下来。
夜晚再一次笼罩着确山县,灯火重起,夹杂着一两声鸡鸣犬吠,袅袅炊烟,一幅宁静的模样。
天,在刚入夜时飘起了雨。雨愈下愈大,一发不可收拾。
在确山县外十里处有一马队,约莫十人左右,领头两人。
这十人皆是劲装快马,外披雨衣,头戴斗笠,皆以布蒙面,煞是威风。行到此处时,为首一人勒马停下,其马嘶鸣着舞动前蹄停下。
在他身旁的人勒马问道:“许大人,何事?”
那名被叫做许大人的男子迟疑道:“前方林子,不对劲。”
前方乌黑密集的树林是通往确山县城的必经之路,可这个叫许大人的男子却泛起了疑虑,仿佛黑夜中总有几双眼睛盯着他们。
那念头刚下,另一念暴起!
立时取下马侧雁翎弓,抬手搭弓,对着黑暗处便是一箭!
这套动作电光火石间便完成,一息之内,利箭已经插入黑暗,似乎听到一丝闷哼!
这是他的本能,因为在方才他看到了树林中树叶闪动,似有东西穿过,动静不小,绝非鸟类!
只见黑暗中又是一阵抖动,许大人再次搭弓又是两箭!
箭箭带着刮脸的破风劲力扑出,但这两箭却没有收到成果。
许大人驱马近前,只见两箭深深扎入树干之中,竟将树干透穿!
除了两支射穿树干的箭外,树杈上还有一支射入的箭头,箭身上带着些许血迹。
果然!方才这里定然有个人蹲在这里!
只是此人身手亦是不弱,吃了个闷亏,只得翻身隐匿而去。
其余几人纷纷拍马跟上前观察,方才说话的那名男子惊道:“许大人真乃奇人,如此瓢泼大雨的黑夜竟也能洞悉如白昼,属下佩服。”
许大人听罢也不多言,不过眼里却坚定了些许,仿佛肯定了什么事一般。
转头对众人道:“确山县果然有蹊跷,我想在这里必定能探查到天涯的行踪。”
众人点点头略表同意,随后许大人马鞭一扬道:“继续出发,一炷香功夫,赶到确山县!”
说罢便打马朝确山县城奔去。随后几人紧随其后,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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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距离确山县城极近的地方,一个人几个窜身,从远处树林跳出。
刚落地便是一口血喷出,在他眼前还有四人,正惊讶地看着他。
这四人不是那日那陈叔四人又会是谁?
陈叔眼尖,赶忙过来扶起吐血的黑衣人问道:“刘安!?是谁将你伤成这样?以你的武功在这确山县还有人可以伤你?”
刘安扶住陈叔看着自己左肩上骇人的伤口恨恨道:“失算了,遇到了一队人,我以为是普通官兵,哪知才有动作便被领头的人发现,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对方已连射三箭,势大力沉难以招架,我只能堪堪躲开了要害,不然便栽在此处了。来人武功在我之上,这确山县何事来了此等高手。”
陈叔疑惑道:“有这等事?难不成因为我们的动静引来了别的人马?”
那名二十来岁的青年站出来道:“陈叔,看来我们不能再等了,夜长梦多。若不今早做决定,今日来一批神秘人,明日再来一批,如此下去我们便没法下手了。”
陈叔眯着眼思索着,雨水顺着他的睫毛往下滴着。
半晌后才郑重道:“少主人说的在理,但即便是动手也不再今日,其一先确认一下来人的目的,不要做无谓的麻烦,若那些人不是冲着老头来的,我们便省去一事。其二刘安伤颇重,至少要先帮他止住血,今日着实不适宜动手。我们人手不够,少一人便是少一线机会,莫作无谓的赌博,大局为重。”
那少主人不甘叹气道:“那便听陈叔的,刘安的伤确实是个麻烦,但我们不能再往后拖了。”
陈叔点点头道:“少主人你便放心吧,等明日刘安伤势稳定,我们这两日便行动,必定一击必中!”
说罢看着天空,雨越来越大,突然咧嘴笑道:“等着吧,等这雨再下的大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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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山县衙
已是深夜了,知县方国正却是睡不着,披着外衣出了房门,从三堂穿堂而过到了大堂。
夏夜的雨夜潮湿炎热难耐,方国正来回踱步着,闹得满城风雨的飞贼案以及那个怪老头还有今日的徐莫行,都让的这尚且壮年的知县心力交瘁。
正在来回踱步的时候,一道惊雷闪过,让大堂明亮了一刹那又迅速恢复黑暗。
方国正被这惊雷吓了一大跳,拍拍胸口正欲往内堂去时,心中陡然一颤,刚才大堂亮起时他的眼角余光似乎瞟到了几个人影,可这空无一人的大堂里除了自己还能有谁?
方国正赶紧过衣服,往大堂侧面看去。果然!
在黑暗中若隐若现的似乎真有什么人站着,此时又是一道闪电,照亮了大堂。
这次方国正看的清清楚楚,真真切切,真的是好几个身穿雨衣头戴斗笠的黑衣人站在大堂侧墙盯着自己!
方国正吓得三魂去了七魄,惊声欲喊。
只见其中一人,脚步似游龙般,一息之间便从墙边移身到自己面前,在自己尖叫声出口的那一刹那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方国正惊得亡魂俱冒,心道自己时运不好,要死于非命得时候,一道低声从对面传出。
“锦衣卫办案,莫要声张!”
第六章 安排
确山县衙大堂内。
方国正与那人四目对视,冷汗涔涔得冒下来,仿佛比刚才更加惧怕。
锦衣卫!
锦衣卫是做什么的,方国正这个知县太阴白不过。当官的最怕的便是锦衣卫找上门来。
若说方才是一伙贼人,方国正倒还能惊声喊人来。而现在盯着对方,方国正竟然害怕到腿不能动,颤颤发抖,想说的话到了嘴边竟中了魔般吐不出来,下颚在不住的打颤。
心里思索着难不成自己辖地的飞贼案被朝廷知道了,要派锦衣卫前来捉拿自己?
可飞贼虽是猖狂,可并未做出劫狱杀官这等大事,局势尚在掌控,怎么会有锦衣卫来捉拿自己,着实是太过夸张!
那人只见方国正一头冷汗,笑道:“我们来此并非是拿你,另有要事需要询问你。”
随即右手摘下腰间的令牌举起道:“北镇抚司,许佑。”
随后取下斗笠,褪下雨衣,露出了里面的锦缎劲衣。
方国正定睛一看,果然是锦衣卫!
青色上等丝绸的曳撒上盘踞着飞鱼,此鱼非海鱼,而是近似龙首、鱼身、有翼的蟒形。腰间挎着雁翎长刀。
随即后方数人也褪下雨衣,随着一道闪电划过,方国正看到这几人同样是绿色的锦绣劲衣,却非飞鱼服。
飞鱼服乃是皇帝特赏,以示尊贵,并非所有锦衣卫都能穿着飞鱼服。
不过这几人倒都是百褶的曳撒,有一两人曳撒上绣着虎彪,腰配雁翎长刀。
这雁翎刀同样是锦衣卫的标配腰刀,绣春刀是特赐之物,非贵人不可有。
几人走上前来看着方国正,方国正颤颤巍巍的挤出几个字:“敢。。敢问上差,到,到确山县有何贵干?”
那许大人道:“这便不是你该问的了,你只需要听从我们的安排,不要声张。只需知会衙门里的县丞与典史前来,余者一个不叫。”
方国正愣半晌才缓过劲来开口道:“各位大人这边请,我带您们去内堂。容下官换一身官服。”
说着便领着这一众锦衣卫往内堂走去,一路上除了大雨哗啦啦的从房顶瓦缝掉落在地上的声音以外,一切如常。
将众人安置在内堂后,方国正立刻奔回自己的房间,并顺路进了侧房的佐贰官的房门。
不多时,三个人便出现在了内堂。
一个七品县令,方国正。一个八品县丞,王豫。一个不入流但实权很大的杂官,李封,李典史。
县丞自不必说,相当于如今的常务副县长,一县的二把手。典史虽是不入流的小官,但仍属官远高于吏员,最重要的是典史掌握着衙门里所有的差役和捕快,和如今的公安局长差不多。
三人战战兢兢的站在内堂中间,许佑和另一个副手坐在堂屋上座,余者八人皆分坐左右两旁。
许佑的手指轻点着椅子扶手,好半晌才开口道:“本官是北镇抚司百户,许佑。深夜将几位大人揪出被窝实属无奈,本官也是有上谕在身,得罪之处,还想三位大人多多海涵。”
声如洪钟,用词虽客气谦虚,但语气中透露着一股不可反驳的气场。
三人听罢连连甩头跟拨浪鼓一样连称没有,没有,应尽之责之类的话。在他们心中锦衣卫就是他们头上的一把利刃,先斩后奏,皇权特许,不需要经过刑部定刑。
许佑眯着眼又道:“听说最近确山县很不太平,来了一股不阴身份的飞贼?”
方国正心头一跳,连忙道:“不瞒大人,确实来了一股武艺高强的贼人,飞檐走壁,甚是难抓,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又像是在寻找什么人?不过大人尽请放心,下官已经增派大量人手巡夜缉捕,量这些贼人也不敢猖狂。”
方国正如实陈述完后话锋一转便为自己作解释,以表自己能力可以掌控局面。
哪知两侧的锦衣卫一听,有两三人竟没忍住鼻孔嗤笑了一声,声音虽然请不可闻,但在这安静的大堂内,犹如铁珠落地。让得这方国正好一阵尴尬,脸红着。
那许佑得副手笑道:“方大人,我如今才算阴白你为何抓不到飞贼了。你安排得那些捕快在县衙门口躲雨竟然睡着了,不瞒你说,我们是走正门进来的。”
此话听罢,两侧锦衣卫都面露笑色。
方国正一听先是汗流浃背,然后又是尴尬,脸色青一阵紫一阵,随后面带怒色转头看向李典史,仿佛在责怪他办事不力一般。李典史垂着头连眼睛都不敢抬一下。
许佑抬起手止住众人的笑容,缓缓道:“方大人,我们并非刻意刁难你。但是接下来的事,你得按照我们说的来做,一步也不能出差池,错一步便是犯上的大罪。”许
佑一字一句的缓缓说道。
听的方国正心中被锤子一字一砸一般,连忙跪下道:“但凭大人做主,大人怎么说,下官便差人怎么做,绝无半点差池。”
一旁的县丞王豫和李封也一同跪在地上,颤巍道:“各位上差尽可放心,衙门里的捕快虽然武艺平平,却也是尽心尽责,只要大人安排,我们都尽力去做!”
许佑听了微微一笑道:“方大人起身吧,不至于此。”
方国正三人听罢这才慢慢的站了起来。许佑又道:“你们三人且上前来,听我吩咐,小心隔墙有耳。”
三人愣了一下,赶紧驱身上前俯下身子。许佑小声的给三人戚戚唆唆的说道着什么。只见三人脸色先是惊讶而后又缓和,到了最后三人双手抱住,行了个官礼道:“大人尽可放心,下官便是豁出去了,也要将这些飞贼绳之于法。”
许佑笑道:“你们尽可宽心,届时我会让我的副手,总旗官凌如秉一同前往。”
三人连连承是。许佑又道:“给我们几人安排一间住处,不要客房,要隐蔽一些,白日我们不会出来,也不能出来。”
方国正道:“下官阴白。王县丞你速去给几位上差安排一间隐蔽的房间,不得怠慢。”
王豫谨慎道:“下官省的,几位上差请下官前来。”
许佑几人也不客气,便起身径直随着王豫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