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东警事之谍王》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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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警察,开门!
民国二十年,吉省五常县街头。
冰冷的寒风,满地的积雪,加上连正月十五都未出,打消了绝大多数人外出的欲望,只想搂着老婆孩子,安安心心的躲在热炕头上打发日子。
县警局新任巡官马明远,正带着五名下属,在满是厚厚积雪的街道上,深一脚浅一脚的跋涉着。
虽然北风呼啸,马明远依然能听到身后下属的抱怨声,纵然身为长官,他也只有苦笑,不愿回头去呵斥。
须知,马明远前世也经常有这种雪夜上街巡逻的时候,只不过那时候的他,是以二级军士转业,也没什么学历,高不成低不就的,只能在所里混个辅警。
这一混就是十来年,凭借他在队伍上练就的一身硬本事、过人的记忆、缜密的思维,以及对街面各色人物的熟悉,硬生生协助所里办下来好几起大案子。可惜的是,还是卡在学历上,几次转正的机会都被他错过。
最后,还是老所长看不下去,临退休前帮忙寻了一个警察大学进修的名额,希望他拿到文凭后能转正端上铁饭碗。结果可好,文凭刚到手,铁饭碗还没端上,一场车祸把他撞到这个时代了。
马明远不禁抬头看看星空,虽然过去几年了,一回忆起这破事,还是想张嘴大骂一句:艹你大爷的,贼老天。
就在马明远仰头的功夫,后边追上个部下陈二麻子,这人瘦瘦高高的,就算裹着厚厚的棉大衣,也感觉比别人瘦弱不少,与其叫二麻子,还不如叫陈竹竿。
陈二麻子顶着西北风对着马明远大声求告,希望大家能休息一会,最后干脆道:
“头,不是不帮衬你,天太冷,大家伙实在顶不住了。”
陈二麻子眉毛满是冰霜,涂着油的脸上虽然看不出脸色,但惨白的嘴唇出卖了他现在的状态。
马明远再看看后面不住哆嗦的几个手下,理解的点点头,他过来前也常年混街面,如何带兄弟深有感悟,这个时候犯不着起高调,当即承诺等会路上有看到开门的酒馆,就请大家一起去吃个热锅子,好好喝几杯:
“弟兄们,坚持坚持,好像前面李家烧锅还开着,赶紧着,走几步,我请客!”
一边说着,马明远还一边堆起笑容,一个个走过去拍打肩头,为部下鼓劲。
听到马明远的许诺,几个跟着巡街的警士才不情不愿的动起来,一步步的向前挪着。
在这民国时候,上司请下属喝酒,还要陪笑脸,怎么听怎么感觉不可思议。
无奈的是,只要马明远还想真心实意做事,还想为日后的谋划铺路,就必须和他们搞好关系,否则,以他的身份何必下到五常县喝西北风,搞得同事纷纷以为他是得罪了省城权贵才被发配。
刚走出去几步,从阴暗的巷子里冲出个身影,一头撞到马明远怀里,发出个女人的轻声惊叫。
待到马明远将其扶住,裹着厚厚棉大衣的女人才看清他的警用大衣,吓得倒退几步,又是险险摔倒,幸好被身后赶上来的同伴搀扶住。
两个人迟疑一下,才小心的来到马明远身前,那个同伴低低的道声谢,竟然也是个女人,只是听声音似乎年纪比之前的女人大一些。随即,两个人慌慌张张的走开去。
见马明远盯着两个女人的背影,警士陈二麻子凑过去,舔着笑脸去试探,是不是这新来的马警官看上那两个女人了,好办啊,这条巷子破破烂烂的,肯定不会住什么富贵人家,他回头去打听打听,给马警官拉个线认识。
体会着鼻尖淡淡的甜腻香气,马明远打断了陈二麻子的废话,直接问道:
“你认得她们?”
陈二麻子扭头看看几个同伴,见这些家伙一起摇头,才有些为难的表示,这边住的都是些穷苦人,关系乱的很。
也就是不认得呗,马明远大步向前:“追!”
啊?
陈二麻子和几个同行的警士有些傻眼,新来的警官作风如此豪放?天还没黑透呢,就敢当街抢娘们?放前朝那些八旗大爷,也没人敢这么干啊。
马明远来不及仔细解释,一边带人追踪,一边简单告诉瞎寻思的手下:
大冷天还没出正月,又眼瞅着天黑了,两个大姑娘究竟有什么要紧事,急匆匆外出上街?而且见到警察还变颜变色的?要说心中没鬼谁信?
边说着,马明远边在心中自嘲,过来以前,那些晚上八九点钟出门,打扮的光鲜靓丽去上班的女人,他还看的少么,这些女人是干嘛,一搭眼就心里有数。
只是,这些其实都是次要的,最让马明远在意的,还是那股子甜腻的香气。也就是这香气,才让他下决心追上去,因为,那是烟土的味道!
烟土!
一听这个,陈二麻子等人立马来了精神头。
说起来可能会有人不信,在烟土横行的民国,虽然到处都喊禁烟,真能做到的地方还真没几个地方,而东北三省中的吉省就是这么个异数。
自打东北军的那位张辅帅主政吉省后,全省上下厉行禁烟,从种植开始抓起,一直到运输和流通,全面查禁,市面不仅一家烟馆都看不到,若是有谁敢私下开抽,一旦抓住就是重罪,当官的撤职查办,老百姓直接抓进去大牢,蹲号子不说,还要狠狠的罚款。
这些东西,都是马明远过来以后才逐渐了解到的,着实狠狠洗刷了他之前从各种影视剧中学到的关于民国印象,也越发明白,自己脑海里那点所谓的“历史常识”大概率不管用,行事更加小心谨慎。
当然,事情都有例外,更何况这里是民国,是民国时期的东北,无论如何严格禁烟,都会有法外之地。
这个法外之地就是日本人的满铁附属地。在那里面,正经存在着一些日本人开的烟馆存在,但谁要是敢带着烟土走出来,吉省的警察那是早把眼睛都瞪红了等着呢……
正因为如此,在吉省如果是涉烟的案子那列为大案,侦办人员上上下下都会重奖。
陈二麻子他们都是老警务了,当然明白其中道道,一听是可能有人抽烟土,立马喜笑颜开,哪还有刚刚的不情不愿表情,仿佛已经听到了大洋的叮当响声,欢欢喜喜的跟着“马警官”去立功了。
这些老油条心里很清楚:只抓两个女人没劲,抽烟土的人也不会在这大冬天蹲雪地里开抽,只要悄悄跟上去,找准地方人赃俱获,那妥妥就是大功到手了。
至于两个女人的身份,几个警士都是熟悉街面的老捕快出身,脑子一转就猜出来,十有八九是街上的“半掩门”,也就是没领执照、不在青楼的“姑娘”。
于是几个警士又开始兴奋起来,纷纷表示既然马警官看上这两娘们,也是她们的造化,要是等会老老实实的,就把她们留下来伺候马警官。
马明远顾不上几个家伙猥琐的笑话,他心头那团火,比这几个家伙更加炙热:
他会仅仅满足搜几块烟土出来么?他下来就是要办大案,这次若是能顺藤摸瓜抓住背后的烟贩,那才真是一场大功,才不枉自己拼着被家中长辈骂也要沉到县里的决心,也将会大大有益于他之前为自己设计的出路。
几个警察要跟两个什么都不懂的女人简直不要太容易,七拐八拐来到一个极为僻静的巷子深处。
面对紧闭的院门,马明远冲着陈二麻子努努嘴,既然已经跟到了地方,他这作警官的就不必动手了,一切都交给手下,也好让他们分些功劳。
陈二麻子等人也是识趣的,根本不去拍门,就搭着人梯跳进院子,悄无声息的开了院门,恭请马明远进去。
院子不大,正房里亮着灯,传出女人娇滴滴的调笑声,听得几个警士心中痒痒,好在大功就在眼前,几个人已经有些按奈不住的蠢蠢欲动。
马明远背着手站在院子里,对等在正房门外的陈二麻子等人点点头。
几名警士得了命令,当即大吼一声:
“警察,开门!”
说完,不等房内回应,抬起脚狠狠踹开房门,一个健步冲了进去。
马明远点点头,这几个手下虽然惫怠了一些,真想干活时候,身手还是蛮利索的。等把屋里抽烟土的主犯抓住,就是审问烟土来源,顺藤摸瓜下去,办一个漂漂亮亮的大案出来!
屋里没几个人,还有两女人,几个如狼似虎的警察进去抓人,还不手拿把掐一样,这事稳了。
想到这里,马明远都懒得进去跟着忙活,站在院里悠然的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谁知,还没等马明远把这口烟吐出来,屋内突然有人扯脖子怒喝:
“都给老子滚,知道老子是谁么!”
咳咳咳。
一口烟没吐利索,呛得马明远不住的咳嗽,心中却很是诧异:
这么横,难不成,抓个烟土还能堵条大鱼?
第二章 你能把我怎么样
不等马明远把半支烟扔在地下,屋内传来一声脆生的。
接着,陈二麻子慌里慌张的从屋里冲出来,涂着油的脸上现出一个清晰的手印,指着房内结结巴巴的冲着马明远哭诉,这里面有狠茬子啊。
马明远脸色有些不好,第一次带人办案就遇上了狠茬子,一个处理不好,让他往后怎么在县警局甚至五常县混下去?
咧咧嘴,马明远镇定的走进卧房。
卧房不大,点着少见的白炽电灯,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甜腻香气——烟土的味道,一张大炕占了卧房大半空间,两个衣衫单薄的女人,哆哆嗦嗦的站在炕边。
床上摆着炕桌,桌上整套的烟具,旁边躺着个翘着腿的男人,这人大约三十来岁年纪,皮肤白皙,显然平日里也是个处尊养优的角色。
几个县警察中队的警士尴尬的站屋里,进也不是,退也不甘。
马明远冷冷扫视一圈,心中对几个手下的评价不断降低,但又能如何呢,想做事,还得指望这些人,只得冲着几个手下低声呵斥:
“一群废物,找到东西没?”
见到一屋子警士面面相觑的表情,马明远的心不断沉下去,心里大骂这些废物手下,都不长脑子么,以为披了一身衣服,就能把人吓唬住不成?冲进来竟然都不知道找赃物!
马明远的目的很明确,抓人拿赃,虽然满屋子的烟土味道,可若是没找到烟土……敢动手抽警察耳刮子的,能是一般人么?
床上躺着的男子,本来看到进来的马明远竟然是一名警官,脸色有些微变,随后看到几名警士的窘态,立时来了精神:
本来他也没看得上眼前的马明远,只是因为并不认识这年轻警官,害怕是有人背后搞事,既然对方要走公见官,这五常县城里他还真没怕过谁。
将这一幕看在眼中,马明远的脸色愈发有些难看了:
中国人当官履新,有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的说法,又叫踢三脚。今天他刚舒展下身段想烧一把火立威,就这么个东西,还想让自己烧的这把火灭掉不成?
就在这时,陈二麻子佝偻着身子凑过来,小心翼翼的递上一块油纸包裹着、散发着甜腻香气的东西。
总算这家伙脑子里还有有根弦,冲进去第一时间去抢桌上那块烟土,倒不是说他多么有先见之明,知道保存证据,实在是想着把烟土抢到手里,回头立功以后能多分润一块半块大洋来着。
正巧了,还真让他给马明远救了急。
满意的看看有猥琐的陈二麻子,马明远轻轻一掂量,立马心中有底了:足有大半斤,少说得十两挂零,市面上一两烟土叫价四块大洋还不打折,手里这块就得四十多大洋。
他马明远以吉省高等警官学校第三名毕业,妥妥能留在省警务处或是省警察厅,自己申请下派到五常县局,因此受到省城上层赏识,原授衔基础上再追晋一级,已是堂堂委任七级,一个月薪水也才区区二十块大洋,还买不下手里这块烟土!
至于周围几个警士,连警官都不是,薪水低微的可怜,也就是每个月三四块大洋的样子。
还真别觉得少,马明远隐约记得,过来后这边的家里人提到过,前几年,在北平城里,请十个人下馆子,鸡鸭鱼肉俱全,吃到饱也就两块大洋。若在马明远过来前,这一顿还不得一两千!
想想看,四十多块大洋得多值钱!
正如此,几个警士不错神的盯着马明远手上的物事,几乎把眼珠子瞪出来,就差嘴巴流口水了。
马明远拿到铁证,哪里还会客气:“瞅什么呢,回头有你们好处,干活了,抓人!”
一听这话,那两个女人吓得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对着马明远不住磕头哀求:毕竟她们是两个如花似玉的女人,若是真被抓进县警局那种地方,等同进了鬼门关,能囫囵个出来都是万幸了。
倒是床上的男人却不紧张,虽然见到烟土落进马明远手上,这人反而越发自在了,听到马明远下令,用手上烟枪指着周围的警士,大言不惭道:“听见没,让你们抓人呢,快着点,把这两娘们弄走,别坏了金爷的兴致。”
马明远一皱眉:
“你姓金?”
陈二麻子急忙凑过来,龇着一口黄牙小心的告诉马明远,床上这货竟然是县府建设科的二把手,堂堂的建设科副科长金凯泽!
临了他小心翼翼的道:“那,那个,副队,要不,今儿个,就把这两娘们带回去算了?”
马明远狠狠瞪了这夯货一眼,心中也有些犯嘀咕,要不就算了?对方毕竟是县府要员,按照权位排号,在五常县里也是能排进前十的官僚,用屁股想都清楚,抓了姓金的就是捅马蜂窝。他虽然不怕这姓金的权势,但毕竟初来乍到的,有必要开局就给自己一个困难任务,死磕县府一干官僚么?
可是,斜睨一眼床上悠然自得的金凯泽,看看那货手里晃着的烟枪,马明远突然胸中升起一股邪火:
不说过来前禁毒就是刻在他脑子里的红线,这个身子的身世也是可怜,当年他老子就是这么抽,生生把好端端的家抽败了!自己前后两世都与这烟土卯上了。
再说了,若是不下来,在省城里混着,顺风顺水的等着升职不好么?偏偏自己申请沉到县局,这些损失若不能弥补,他真是傻到家了。怎么弥补?当然是狠抓一批这些抽烟土、倒卖烟土的害虫!
再说了,马明远心中隐隐揣着自己的小心思:
越是横着走的东西,一旦扳倒,那收获的功劳就越丰厚。本来按照他的设计,是想多破几起涉烟土的大案,刷下功绩方便自己快速向上走,为不远的将来那件大事早做准备的。现在有个不怕死的自己送上门,这不是给自己送大功来了么!
想到此节,马明远微微露出狞笑,今儿个这事,要是放在别的新警官身上,兴许就真抬抬手过去了,只可惜,姓金的,活该你倒霉碰到我马明远!
既打定主意,马明远就暗下了心思,今儿个就算用点手段,也要把这事办了!
想到此处,马明远悄悄把手按到腰间配枪的枪套上,环视几个手下,缓缓道:
“怎么着,我的话没听到么。”
乙等警士刘贵一撇嘴,非常轻慢的道:
“马警官,要抓金科长,是不是应该先请示下局座?”
马明远不过是县警局的巡官,顺便兼着县警察中队的副队长,他上面不仅还有警察中队的队长,更有巡警股的科长、局里的副座这些大佬,然后才是局座大人。
刘贵这话显见得没看得起马明远,等于当面拒绝了他的命令。
别看刘贵只是个乙等警士,上面还有甲等警士、乙等警长、甲等警长,才能摸到最低等的警官,似乎距离身为警官的马明远十万八千里,但有些事不能这么看,他其实是警察中队老人了,就是喜欢从街面上吃拿卡要,在局里一向风评很差,也就升不起来。即便这样,他的话也是对其他人有影响力的。
这不,他此时把话说出来,再看几名警士也是犹疑起来。
马明远看似年轻,实则对下面这些弯弯绕也多少了解,别看复杂,但他有那个底气用自己的法子解决这些弯弯绕,故而平静的道:
“今天没有金副科长,只有案犯金凯泽。”
他的意思很明白了,别和我扯乱七八糟的,公事公办执行命令。
刘贵斜睨一眼马明远,嘴巴上答应着,身子却半步都不动,显然没把这位新来警官的话放在心上,看到他这般样子,其他几个警士学起他来。
倒是这个情形让金凯泽看个满眼,得意洋洋的吸了一口烟土,挑衅的看着马明远,一副“你能把我怎么样”的样子。
第三章 请你凉快凉快
马明远也不动怒,反而笑出声来,无论前生今世,这种事看得多了去了,若是有时间,他还会好好和手下拉关系,这类人都是浑不吝,找准切入点,要拿下很轻松。
可惜,今天,今年,他没闲工夫去做这水磨石功夫,是以,马明远语气十分温柔得开口,右手却悄无声息的有了小动作:
“乙等警士刘贵,你是要抗命?”
抗命!
几个警士就感觉屋内温度似乎骤然降低,陈二麻子离着马明远最近,突然,他瞪大了双眼:
马明远的枪套竟然已经被打开,他的手正握在枪柄上。不仅如此,那支手枪的枪机,不知何时被张开,处于随时可以击发状态!
警官是长官,警士其实是前朝的官差,也就是士兵,士兵战场抗命,长官有权临机处置,看到大张的枪机,马明远的想法不问可知。
陈二麻子吓得脸上都没人色了,当即一翻手,把背上的长枪端起来,顾不得拉枪栓,冲上去把冷冰冰的枪口顶在还不知好歹的金凯泽脑门上,大吼一声:
“说你呢,站起来,跟爷们走!”
金凯泽自打在县府做事以来,啥时候被人拿枪顶过脑门,更何况,他位高权重,几个臭巡脚而已,用眼角都看不上的东西,也敢对他动粗?
当即,金凯泽就在床上大骂起来,手臂一扫,连着马明远在内,把警局上下骂了个遍。
见到他这样子,其他几个警士都懵了,不明白陈二麻子陈二麻子发了什么疯,突然来这么一出?当他们看向陈二麻子,就见这货根本不看正在发飙的金凯泽,反是冲着他们几个挤眉弄眼。
顺着陈二麻子示意的方向,几个人都看到大张的枪机,登时冷汗淌下来了,妈的,新来的巡官这是要……心情一个不痛快就杀人立威?
当官的枪崩几个抗命的下属,那算多大点事?
姓金的日后如何报复还太远,再敢阳奉阴违,眼前就是死期了!
疯子,疯子,这他妈的是个疯子!
不管后面如何,几个人立马摆正态度,先把姓马的这个疯子应付过去再说。
于是乎,几个警士再没了迟疑,冲上去七手八脚把个金凯泽捆了起来。
金凯泽大吃一惊,嘴上骂的更凶,陈二麻子听他骂的难听,想找块破布堵上这货,谁知被马明远叫停了。
堵住嘴怎么可以,马明远又不是光想抓个抽烟土的瘾君子,他还指望从姓金的嘴里撬出上家呢,不仅不能堵嘴,还要把这货拾掇老实才成。
马明远让开房门,很是温柔的开口:“金副科长还不是很冷静,把他带到院里去,好好冷静一下。”
院里?
几个警士看看金凯泽身上仅有的贴身内衣,想想外面呼啸的北风,不禁哆嗦一下,稍一犹豫,想起那大张的枪机,刘贵第一个动手,像拖死狗一样,把个金副科长拖到院子当中,这还不够,直接将姓金的捆在一棵大树上。
金凯泽疯了一样跳脚大骂,赌咒发誓,一旦放了他,他要让这几个人都不得好死。
马明远按着枪柄缓步来到金凯泽面前,陈二麻子按照他的吩咐将一桶井水打好放在他脚边。
看着一脸煞气的马明远,金凯泽纵然暴怒,也不禁哆嗦了一下,随即想起,不过是个嘴上毛都没褪干净的小兔崽子,自己凭什么怕他?于是,继续破口大骂起来。
“看来金副科长还需要降降火。”
马明远冲刘贵努努嘴,用脚踢了下地上的水桶:
“让金科长再冷静冷静。”
几个警士登时脸上没了人色,这大冷天,穿着大衣都嫌冷,要把一桶水浇到身上?这不是要人命么?
金凯泽也发现了不好,跳着脚大吼:
“你敢!我看你们谁敢!”
刘贵有心缩到后面去,不成想,抬头看到,马明远腰间配枪那刚刚已经合拢的枪机,又被张开了!
他狠狠心,拎起水桶,冲着金凯泽低声说了句“对不住了”,然后就将水搂头倒下去,一点没糟践,让金凯泽好好洗了一个冷水澡。
啊——
金凯泽凄凉的惨叫,瞬间响彻整个小院。
惊得一种小巡警不由自主的哆嗦起来,仿佛那通冰凉的井水就是倒在他们身上一般,再看向马明远的目光中,再没了之前的轻视,代之以后怕、忌惮以及……幸灾乐祸。
实话讲,马明远初来乍到,要说没存一鸣惊人的心思那是胡说八道,但天地良心,他也没想到任三天就捅五常县府这个马蜂窝。
但是,从金凯泽手里搜剿的烟土将近一斤了,别说是买来抽,私下里向旁人兜售都够卖一阵子,这货是从哪里拿到的东西?如果顺藤摸瓜抓过去,显见得,一场泼天大功正在向他招手。
仅仅因为姓金的是个县府的官僚,就让马明远放弃这天上掉下来的大功?让他放弃一次可以略微加速之前规划的机会?
纯属想多了。
悠悠的抽出一颗烟,刚放在嘴上,旁边的陈二麻子立马掏出洋火,脸上堆满谄笑,为马明远点上。
斜眼看着几名下属再没刚才那般桀骜不驯,马明远吐出个烟圈,踱步到金凯泽面前,平静的问:
“金副科长,想清楚了么?”
仅仅过去几分钟而已,金凯泽身上早没了热乎气,冰冷的井水在他身上已然开始结晶,在清冷的月光下,整个人仿佛有种艺术感,却被微微的颤抖所破坏。
谁想到,到了这个时候,金凯泽嘴里喃喃的还在骂个不停:
“小兔崽子,等金爷过了这个坎,爷弄死你!给老子找徐元吉来,尼玛比的,老子弄死你!”
徐元吉是五常县警局的局座大人,这金凯泽还在惦记报复呢。
马明远有些吃惊,都这德性了,还嘴硬,这姓金的真不怕死?不得不表示:得了,那你继续骂吧,啥时候想明白了,啥时候我再来。
他还不信邪了,这姓金的身娇肉贵的身子骨,还能在这种天气里挺到明早不成?要知道,他过来以前,可是看过一部叫做《黑太阳》的电影。
吩咐了几个手下“好好地”陪着金凯泽,还暗示,不行就再来一桶,今晚必须问出来烟土的上家。而后,马明远转身回去热乎乎的房间。
房里还跪着两女人呢,见到马明远走进来,哆嗦的更厉害了,刚刚金凯泽被拖出去的一幕,还有外面的惨叫,她们两个是看的清清楚楚,听得真真的。
看到这两女人,马明远一皱眉,对跟进来的陈二麻子吩咐,录一份口供,然后给她们点钱打发走。
打发走?
陈二麻子有些迷糊,急忙提醒,这两可是人犯,万一烟土是这两娘们弄来的呢?
马明远被眼前这货气乐了,难怪这人三十多了,还是个乙等警士。他没好气的告诉陈二麻子:如果这两女人能搞到这么多的烟土,直接私下倒腾就好了,还干什么皮肉生意,犯贱么?
陈二麻子这才恍然大悟,那两个女人也是满脸崇拜和感激的看着马明远。
接下来,马明远以为,录口供的事还会是自己动手,没想到的是,陈二麻子竟然识字,虽然写的差了点,但语句通顺错字不多,实在出乎他意料。
将口供仔细看过一遍,感觉没毛病,马明远挥挥手示意陈二麻子放人,就在这个功夫,房门碰的被撞开,刘贵兴冲冲的闯进来:
“马,长官,招了,姓金的招了!”
第四章 连夜抓捕
招了?
马明远抬手看看手表,二十分钟,赤身裸体,全身淋水,零下三十多度室外,冷风呼呼的吹,能挺这么久才开口,这金凯泽也算条汉子了。
瞧见马明远手上亮晶晶的三道梁手表,陈二麻子陈二麻子眼中露出艳羡的光彩:
三道梁啊,局座都还只带块怀表呢,听说,满县城里,这玩意只有县尊大人才有得戴,可县尊那是省城过来的,听说还去东洋人那读过书,姓马的到底是什么来头?
拿过口供扫过一眼,马明远连忙吩咐刘贵他们:“赶快的,把姓金的扔雪堆里,给我使劲了搓,快点,全身都要搓到搓红!”
接着,顾不得本来要放掉的心思,指着两个女人:“你们两个,别傻站着,快去烧炕,越热乎越好。”
陈二麻子、刘贵,还有两个女人都傻了,完全不明白马明远这前倨后恭的用意。
见几个人发愣,马明远一拍桌子,虎着张脸,几人吃了一吓,呲溜钻出去各自忙活去。
说白了很简单,马明远明知捅了马蜂窝,也不想把最后一点脸皮撕破,他就是求口供立功,又不是有深仇大恨非要人性命。万一在拷问过程中,把堂堂县府的副科长弄死,即便最后能立下大功,自己在五常县也混到头了,到时候免不了还得求人调离。
那两个“半掩门”的姑娘还有几个手下,忙前忙后足足一个多小时,才将慢慢缓过来的金凯泽塞进热炕头的被窝里。
马明远点了一个手下去找个郎中过来,给金凯泽看看病。
这些家伙被他折腾的上蹿下跳,热的满头是汗,陈二麻子甚至夸张的气喘吁吁。
将一切看在眼里,马明远微微点头,这几个小子被如此拾掇一下,尤其是强行拉上了贼船,至少现在算是暂时老实了,抖了抖手上的口供:
“这玩意你们都知道了,下面,大家辛苦辛苦,再去端了这家,整个案子就能水落石出,到时候,立功晋级,现大洋的赏金,通通少不了。”
陈二麻子、刘贵,以及其他两个警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中差点哭出来:这都被你绑上贼船了,除了干到底争取立个大功,哥几个还有退路么?难不成还真端了枪和你对着干?现在的当官的心简直黑透了。
在嘴上,几个人立马挺起胸大声应承着,就差拍胸脯效忠了。
五常县中街不远的一条巷子,天已经黑透,街上偶尔传出几声狗叫,至于人影那是早就没了。
突然,几个黑影小跑着来到巷口才停下。
陈二麻子熟悉五常县的大街小巷,简单为马明远介绍了一下:
巷子很简单,两个出口,里面的住户都有些身份,但院落不小,开着前后门,里面房间不少。
“能住到这条巷子里的人家,一般都雇着几个下人,什么丫鬟老妈子车夫的,姓钱的好歹是个丝绸商人,估计房子里人口不会少了,就我们几个,会不会少了点?”
陈二麻子临了有些担忧的看着马明远。
闻言,马明远笑了,一拍腰间配枪,大步走进巷子:
“跟我上!”
院子虽不小,只有一个前门一个后门,吩咐陈二麻子带了一个人去堵住后门,自己带刘贵和另外一名警士来到前门。
院门、院墙都蛮高的,轻轻一推院门,门后立马传来看门狗龇毛的动静,刘贵没犹豫,立马和同伙搭上人梯子就去够院墙。
马明远却不然,从靴子里抽出一柄匕首来,小心的伸进门缝中间上下挑动。
他这本事可不是过来之前带的,那时候只在影视剧里看过,哪有机会实践,实在是过来以后,尤其是上警官学校那两年学到的。
很快的,门后传来重物落地的钝声,虽不大,在这寂静的冬夜里还是传出老远。
但马明远没丝毫犹豫,用力推开院门,刚一走进院子,就见门后一道黑影飞一样扑了上来,迎风传来满口的腥气。
刘贵刚好跳墙落地,见到这一幕,手无寸铁的他失声惊叫,随即捂住嘴巴,瞪圆了眼睛,心中不知是该期待些什么。
马明远双眼微微眯起,死死盯着扑来的恶犬,整个人好似吓得僵住般一动不动,就在那恶犬扑到他身前、冲着大腿咬下去的一刻,马明远忽然动了。
就见他微微错身,让开恶犬的大口,抬起一脚,皮鞋头正踢在恶犬咽喉,巨力之下,恶犬被他高高踢飞,随即健步迈出,一步跨过与恶犬之间的距离,大手探出,从背后精准的掐住恶犬脖颈,右手一挥,寒光闪过,恶犬仅仅呜咽几声便没了动静。
整个过程极为迅捷、短暂,唯有刘贵看了个全,即便恶犬已被马明远远远扔到院里,那黑夜中闪过的寒光,依然有如从他身上割过一样,被他牢牢印在脑海里。
“刘贵,刘贵,”后进来的警士没看到刚刚一幕,虽对马明远开门、杀狗很佩服,却没有刘贵来的震撼,只是去拍打呆在那里的刘贵。
“啊……死,死了,小牛犊子一样大小啊,就那么死了……”
刘贵这时还有些懵,直到被同事拉着往里走,才发现自己裤裆冰凉,竟然……尿了!
马明远并未发现,自己前世受到的严格训练,竟然吓坏了之前还是刁滑的手下,他此时在破大案的欲望与冲动刺激下,有如捕食前的野狼一般冷静和残忍,几步抢到门房外。
就在刘贵发愣的当口,从门房里钻出个脑袋,打着哈欠,刚要冲着看门恶犬吼两句,突然间,一根冰冷的枪管顶在他下巴上,马明远淡定的声音响起:
“出来,带路。”
抓住了门房,马明远几个人很快搞清楚钱磊的家中情况:不过是钱磊夫妻带着一个儿子住在正房,家里还有三女两男五个下人而已。
刘贵长出一口气,真怕这姓钱的再养了几个带抢的护院,毕竟这货私下作的倒腾烟土的买卖不是,要真是那样,今晚不死个把人怕是没可能了结。现在好了,直接抓人就是。
后面的事情就非常简单了,几个警察打开后门,将陈二麻子两人也放进来,而后就是分头去抓人,马明远亲自带着刘贵去正房卧室堵钱磊夫妻。
当刘贵把钱磊扯从炕上扯出来时候,钱磊的婆娘还以为家里来了土匪,吓得直接缩进被窝里直打摆子。
钱磊总算走南闯北的见过世面,发现闯进来的人穿着警服,心中算是稍稍有了底,不住的作揖,恳请那一看就是头目的马明远放过他一家。
一边哭着求情,钱磊还一边在心里不住盘算,自己到底犯了什么事,值得一伙警察大半夜上门?可他思来想去,心中不禁一紧,难不成那事发了?
马明远大马金刀的坐在椅子上,抽着烟也不说话,就那么静静的看着,看钱磊哭够了,才将那块烟土摔到他眼前。
见到烟土,钱磊当时惊了,双腿一软,竟然吓得直接瘫在地上,身下直接湿了一滩,整个人哆嗦的几乎趴到地上:
“长,长官,饶,饶命……”
一看这架势,马明远心中暗自点头,果然,这人就是被一群县里贵人推出来的前台,那些有点身份地位的家伙,明知道买卖烟土违法,还想偷偷的抽,就找了这么个没多大本事的家伙在前面张罗,县里的贵人们再偷偷从这人手里拿货。
说白了,钱磊就是个摆设,对这号人没必要客气。
因而,马明远单刀直入的道:“你的事发了,把账本拿出来,今儿个我就抓你一个,否则,哼哼……”
钱磊哆嗦着,半天不敢开口,那边的刘贵等得不耐烦,一脚踹在这货身上:“M的,干脆点,爷们大半夜出来陪你容易么,赶紧撂了,爷们还要回去睡觉!”
“啊!”
钱磊吃了这一脚,才惊的大叫:
“长,长官,小,小的,不能说啊!”
咦?
第五章 逼供
不能说?
马明远心里想骂人,你TN的,憋了半天,就给老子憋出这么句话?
见到马明远色变,那边的刘贵干咳一声,拉着他走到卧室外,压低声音请示,要不,就这么办?反正已经有金凯泽的签字画押的口供,钱磊这货的罪名是板上钉钉了,还和他废什么话,直接抓回局子里,一通鞭子下去,铁嘴都撬开了。
马明远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刘贵,再瞧瞧陈二麻子,吓得陈二麻子一激灵,连忙摆手表示,自己没这半途而废的想法,一切听长官的,说完,这货还狠狠瞪了有些发懵的刘贵一眼。
马明远耐心的问两个手下:
“你们说,这钱磊被抓回局里,一旦问出口供,抓住他的上家,功劳算谁的?他自己都能卖姓金的将近一斤的烟土,他上家囤的货少得了么?谁去抄?抄出来,我们能分多少功劳?回头发赏金,你们能拿多少?”
连续几个问题,简直是直击灵魂深处,陈二麻子听到一半已经变了脸色,刘贵一听最后“赏金能拿多少”,艰难咽下口水,一拍大腿,大嚷起来:
“娘的,马头,您说,我们该怎么办?”
在场另外两人很敏感的注意到这货的称呼:从“马警官”,到“马,长官”,再到现在的“马头”……
马明远很是诧异的看看刘贵,这货之前跟刺头似的,怎么转变的这么快?让他准备好胁迫的后手没用上。
其实刘贵心里也有一笔账:
虽然他刑讯金凯泽那是被姓马的所逼,但拎桶、浇水可是他动的手,金凯泽那么嘴硬的一个货,真是撑了二十分钟撑不住的?他后来动了什么手段,周围几个家伙心里都有数,既然后路都绝了,不如跟着姓马的走到底。
再者说,光姓金的一家就找出十来两烟土,姓钱的手里估计只多不少,那钱磊的上家呢?一想到这里,刘贵的心顿时火热起来,哪还管之前与马明远有什么口头过节。
最后一点,他其实被刚刚黑夜中雪亮的一刀吓破了胆,可这点他无论如何是不可能承认的。
陈二麻子没刘贵那么多心思,眼珠一转,和马明远提议,不如照搬拾掇金凯泽的法子吧。
马明远一摆手否决了这个想法,钱磊到底不是金凯泽,金凯泽身娇肉贵还会担心小命不保,钱磊既然是被推到前台的小人物,他的生死全在背后大人物是否肯保他,若他开了口,只会死的更快,仅仅用性命威胁不靠谱。
马明远还在想法子,刘贵眼珠一转便泛起坏水,也不和马明远打招呼,转身去把钱磊那十岁的儿子拎过来,当着钱磊夫妻两个的面,一桶井水淋下去,接着就把小孩子拖到了院子里。
看到这里,马明远一颤,本来想制止,可又想到未来的大功劳,嘴唇最终只是张了张却没出声。
眼睁睁的看着儿子被浇上一桶冰水,钱磊的娘们已经受不住,哭闹着要从炕上跳下去救自己儿子,却被警士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可是,护犊子的女人力气竟然如此之大,一个大老爷们想要按住她竟然有点费事,时不时被女人在身上又抓又挠,险险控制不住。
何止是女人,伴随着小孩子被拉出去时候的哭喊声和呼救声,钱磊的身子也不禁颤抖起来,眼睁睁看着宝贝儿子被人浇上水,拉去院子里,他的身子也随之哆嗦的更厉害,嘴巴张了张,想要开口却又及时管住了嘴,但他的身子很诚实,双手不自觉的伸出去,身子在膝行好几步,才不甘的停下,却颤抖的更厉害了。
本来有些不齿刘贵的行径,马明远看到这一幕,反而感觉有戏,悠悠的点上一颗烟,翘着腿看钱磊的反应。
谁料,那钱磊身子虽然不住的哆嗦,脸色青白,额头大滴的汗珠滚落,两眼死死盯着孩子消失的方向,分明已经到了极限,却死咬着牙关不肯开口。
还真死硬啊。
马明远心中暗叹,今晚的案子虽然顺遂,但两个家伙都算得上硬汉了:
金凯泽作为一个坐办公室的文员,能在这季节挺二十多分钟,已经出乎他意料。眼前这姓钱的,看着自家儿子被拉出去挨冻,还能咬紧了牙不开口,这尼玛还是人么?
这样可不行啊,马明远一翻手腕,瞧瞧腕上的三道梁,稍一迟疑,冲着那按住钱磊媳妇的警士努努嘴。
那警士稍微愣神,马上明白过来,松开了手下的力道。
听着院子里自家儿子的哭喊和求救声,钱磊的女人刚一挣脱,就如疯了一样向着门外冲去,没成想,被陈二麻子陈二麻子冷笑着拦在房门口,无论怎么样都无法冲出去。
女人死命的在陈二麻子身上扭打,看不出来,陈二麻子这麻杆一样的身板,在一个犹如暴怒的母狮子的捶打下,仍然能屹立不倒,着实有点底子。
当然,陈二麻子也并非光挨打不还手,不还手总能还嘴吧,冲着钱家女人大吼,让她放明白点,今天两个大的不开口,就别想救小的。
伴随陈二麻子的吼叫,还有屋外小孩子的呼喊声和呼救声,救助无果的钱家女人彻底崩溃了,扑到钱磊身上又抓又挠,不断的高喊:
“我要我的孩子,还我孩子,你倒是说话啊,说啊!”
残忍么?
看到这一幕,马明远微微闭眼,他又不是畜生,这种逼供的手段让他有些许不适,但是,视线扫过地上那块烟土,眼光随即转冷,心头刚刚升起的一丝丝悲悯和不适消失的无影无踪。
活该!
纵然钱磊只是被人推到台前的白手套,他贩卖烟土是事实,他家住的房子有多少是靠贩卖烟土得来的?他的家人享受到的生活,又有多少是靠贩卖烟土得到的?
正如他在过来前学过的,同时,今世在高等警官学校的老师贺安才,偷偷对他传授时提到的的那句名言:资本来到世间,有300%的利润,它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冒绞首的危险!
看看如今钱磊一家不就是如此,所以……马明远暗中给钱磊全家作了宣判:
这家人没有无辜者,区别只在身上的原罪多寡。
钱磊身体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双手死死握紧,脸色变得愈发惨白,身体承受着老婆的厮打抓挠,咬紧了牙,还是不肯开口。
只是,所有人都能看出来,钱磊的眼睛泛红,眼中有明显的反光闪现。
马明远微不可查的冲陈二麻子努努嘴,虽然他刚刚到任,但因为家庭关系,对警局内部那点事并非一无所知,与下属之间这点默契还是有的。陈二麻子微微点头,对着门帘外打个手势。
第六章 日本人?
一下子,外面孩子的哭闹声突然加大,还传来警士的声音:
“一桶不够,赶快的,再去井里打一桶水来。”
这一嗓子成为最后的稻草,彻底压垮了钱磊,跪在地上,对着马明远死命的磕着响头:
“别,我说,我都说,您老人放过孩子吧,求求您了……”
他的脸上这时分明泪流满面。
眼见着,钱磊已经头破血流,还在砰砰砰的狠命磕头,马明远示意陈二麻子赶紧拉住了:得了,你赶紧开口交代,比磕多少头都管用。
钱磊也是真晕了,被陈二麻子拎着脖子站起来,才回过神,在老婆的哭喊声中,哆哆嗦嗦在炕尾柜子里掏了半天,掀开一个暗格,又从暗格里往外拉,竟然在炕尾露出一个不大的隐秘隔层来。
马明远将钱磊推开,亲自从里面掏,先是一本账册,随意翻了几眼,他立刻露出笑容,也随即了然,难怪刚才钱磊咬死了不肯交代,就凭这玩意,足够要钱磊全家的命了。
抖了抖那账本,他满意的点点头,今儿个就没白来。
再掏,他的脸色有些凝重了,接下来,竟掏出好大一块用油布包裹着、散发着甜腻香气的烟土来。
见到这块烟土,陈二麻子以及刚进来的刘贵都是神情一振,好家伙,这得有两斤了,这要带回去上交局里,貌似奖金又多不少。
看到烟土和账册,钱磊脸色灰暗,若不是儿子被眼前这群混蛋折磨,打死他都不会招供,交出账册等于断了自己后路,日后全家是什么下场,他也不清楚,但,哎,走一步算一步,先救孩子再说吧。
马明远现在哪有心思管这些,挥手让刘贵将钱磊一家看住,自己开始翻那本账册。
不看还好,仔细一看,马明远立时喜上眉梢。旁边的陈二麻子一看这表情,赶紧凑趣的过来问候,是看到什么好消息了?
马明远一拍这本账册,带着几分狞笑的道:“当然是好消息,你猜,姓钱的是从谁家拿货?”
陈二麻子也是脑子激灵活泛的主,不然一开始不会看到刘贵硬扛马明远,就会上去打圆场,这时脑子一转:
吉省禁烟如此严厉,还能有人弄到如此许多烟土,想必这上家来头不小,看姓马的心气,来头越大越好,至于是不是再捅一个马蜂窝,管它呢,反正姓马的顶在前面,有什么雷他先扛了。
于是陈二麻子笑嘻嘻的道:“马头,究竟是哪家?您老就别卖关子了,来头不小吧,那我们去砸了它家,嘿嘿,马头您功劳可就大了去了!”
马明远笑骂一句,M的,砸了它家——当咱们是土匪砸响窑呢。不过他也不再卖弄,拍着账簿乐呵呵道:“确实是大户,嘿嘿,还是全县最大的那家买卖。”
全县最大?
陈二麻子一时没反应过来,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全县最大,哎呀,难道是它家?
就见陈二麻子脸色大变,整个身子竟然哆嗦起来,额头也开始冒汗:“那,那个,马,马头,是,德,德昌,号?”
咦?
马明远倒不奇怪这陈二麻子能猜出来,都提示到这个份上了,再猜不到就是猪了。可是,你陈二麻子怎么变颜变色的?
可惜,陈二麻子变脸变了半天也没说出个啥,倒是刚进门的刘贵一听德昌号,当即慌了,连忙冲过来保住马明远的膀子,满脸紧张得道:
“马长官,马头,马大爷,我求你了,到此为止吧,德昌号不能碰啊!”
啥?
马明远迷糊了,这德昌号啥来历,区区一个县城的商号,难道还能手眼通天?
刘贵看到马明远满脸不清楚状况的表情更是慌了,索性挑明了道:
“何止手眼通天啊,他家是TM的小鬼子的买卖!”
小鬼子!
日本人!
呲——
马明远倒吸一口凉气,无论是以小鬼子那种狗眼看人低的艹性,还是没理搅三分的德性,还有现在中国的状况,事情一涉及小鬼子就是天大的麻烦。
虽然都是中国,如果是在关内还好些,毕竟能接触日本人的机会还少,在大多数关内的内陆地区,即便中日商人有纠纷,最终日本商人吃了亏,顶多就是闹到外交方面,双方多打几次外交纠纷罢了。
可这里是东北!
这里不仅有小鬼子的关东州,还有南满铁路,要知道,沿着南满铁路两侧的那些或窄或宽的附属地,可都是日本人的地盘,里面不仅有日本的铁路职工和商人,还有日本驻军!
一想到这里,马明远脸色有些难看,指着两人,让他们说清楚,这家德昌号究竟是什么来头,它的东家是日本人?
刘贵和陈二麻子对视一眼,刘贵才开口:
“马头,德昌号那位应东家背后靠山是日本人,县城上上下下谁不知道啊。”
马明远直皱眉,这话听着好糊涂,有些不耐烦:“说具体点。”
“这……”
两个家伙一齐语滞,过了一会才七嘴八舌的说起来,可马明远听来听去,不过是些日本人经常进出德昌号,那个应东家经常进去满铁附属地这类破事,听得他直皱眉。
轻轻敲打着炕上的小桌,马明远很没形象的盘坐在炕上,脑中有些混乱,他得努力捋清这背后的关系,不然,愣头愣脑的撞上去,惹出麻烦还是小事,无法揪出隐藏在五常县中的贩卖烟土团伙,到时没吃到肉还闹一身腥,才是真要顿足捶胸了。
是的,马明远不怕惹麻烦,只是害怕动静闹大却没把事情办好,说起来很狂妄,可过来以后今世的他,还真有这个底气。
因而,现在的马明远干脆将两个手下提供的那些稀里糊涂的消息全抛开,就以德昌号的后台是日本人为前提进行判断。可是,日本人和日本人也大有不同,这个后台是哪种日本人,后果也将是大大不同。
马明远默默的点了一支烟,脑中飞快盘算:
在东北的日本人,无非是那些在关东州的侨民的日本商人,以及南满铁路沿途的日本驻军,还有,就是那个有如怪物一样的满铁。
日本商人?有可能,这帮家伙本来就没啥太大本事,这年头日本国内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拳头产品,无非就是一些棉纱以及不值钱的破玩意,比起欧美货色差原来,而且肯定不会有军火出售,能倒腾那玩意的商人,哪个没有军部或者政府背景?
所以说,马明远先把日本商人放到一边,这些人的背景,很难在中国人地面上倒腾烟土。
那么,日本驻军呢?
呃,这个时候关东军可不是后来那个庞然大物,就马明远过来后的了解,此时的关东军缺编严重,拢共才几千人,能拿得出手的,就那么几个齐装满员的铁道守备大队。但人家好歹是单独编制,还不至于穷到倒腾烟土赚这个小钱。再说了,要真穷急眼了,倒腾军火不好么?
马明远回忆自己之前接触过的几名日本军官,摇摇头,感觉这个可能性不大。
那个……似乎只剩下满铁了。
头疼啊。
马明远不禁用力按了按太阳穴,这是他最不想看到的答案。左右摇晃下脑袋,无意中看到了旁边的钱磊一家。
这时的钱磊战战兢兢的缩在最远处,努力把自己躲进阴影中,身后是抱着儿子低泣的女人,小孩子被扒了湿衣服,全身用棉被包裹,还是在低声喊冷。
钱磊瑟缩着,一脸的心如死灰:哀莫大于心死,以现在的情形,他自己的小命是彻底交代了,至于身后的娘两……估计也悬。
看到一直呆坐的马明远转头,刘贵和陈二麻子立马将充满希冀的眼神投过去。
这二位心头也有自己的算计:
都遇上日本人了,趁早收手吧,今晚的收获距离预期肯定差了不老少,不过,把姓钱的一家拾掇拾掇扔大牢里,这烟土、房子拿不走要上报局里,屋里的细软还不是随便搬,想想就流口水啊。
可惜,马明远下一句话,将两人的美梦彻底打碎:
我们,不,准确得说,是你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刘贵和陈二麻子一齐傻眼:
啥意思,啥叫没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