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家的战国》免费试读
共 6 章 · 正文由本站整理,仅供试读
序章 陨落与初升
天文十一年,入夜的颈城郡春日山城显得更加孤独,与以往不同的是评定间里灯火明亮,但气氛却有些凝重,几位身着甲胄的武士沉默的围坐在一起像是等待着什么,只有坐在众人最上方的中年人时不时的揉揉眼睛,有些无聊的打着哈气,似乎很不满意这个时辰被人从寝室内叫醒。
“殿下”一个长着醒目浓重眉毛的中年将领首先说话,突然而来的声音吓了上位者一跳,“为景大人的队伍与大部队脱离联系已经三日了,越前守大人和政景大人已经带人进入越中加入寻找队伍了,现在国内豪族还都在观望,但是有确切消息得知,黑泷城、琵琶岛城、猿毛城都有秘密动员的迹象……”
“实纲大人!”被称作“殿下”的正是名动一时的越后守护代长尾为景的长子长尾晴景。晴景用手里的折扇作了一个下压的动作。
为景于月初出阵越中,本来毫无悬念的战斗,但是就在三日前,为景带领旗本队追赶溃兵进入山区,与后方大部队失散,便再无消息传回春日山城。晴景略微正了一下身子,坐的笔直,想着父亲以往的样子,似乎这样能让自己显得威严一点,缓缓地说道,“黑田秀忠、宇佐美定满本就一直不服管制,柿崎家与本家更是多有战事”
“殿下!但是现在不一样啊!”直江实纲掷地有声的喝道,“以往有城主大人在,黑田、宇佐美、柿崎三家虽有叛乱。 。但越后诸豪族摄于本家并不敢响应,但现在国内传言四起,本家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特别是扬北的诸豪族更须警惕!”
“这……”晴景被实纲的气势吓倒,有些无助的看向其他几位重臣。
坐在边上的大熊朝秀略一思考俯首说道:“实纲大人说的确实不能小视!少主,是否暂请守护大人入春日山城”
所谓的守护大人自然指的是住在山下御馆里的越后守护上杉定实,名为一国守护,实际上由于守护代长尾为景的强势,这位可怜的守护基本沦为摆设,虽然自从应仁之乱后,“下克上”、“子弑父”已经成为诸大名上位的惯例,但对于极重视传承的关东地区,出身山内上杉家的上杉定实仍然是正牌的越后守护。。其名望很容易被反对长尾家的势力利用。
大熊朝秀话说得直白,略显大胆了一些,其他人却没有追究什么的意思,在这个特殊的时期,囚禁这位,是最好的选择。但坐在最上方的晴景却撇了撇嘴,怎么说上杉定实都是自己的姑父,且自己还是上杉定实的犹子(类似于干儿子,而非养子),就为了不明朗的形势说囚禁就囚禁?即使要这么作,也该由自己提出来,大熊朝秀只是家中的侍大将,要不是素有勇武之名,晴景早就发作了。天文六年,自己的父亲长尾为景因攻略越中国不利,从家督的位置上退下来,虽然国中豪族对自己继任多有微词,但由于为景在尚能压住阵脚。但今年初春,为景似乎心有不甘,再次领兵突入越中,至此音信全无,得到消息的越后国内暗潮涌动,即使长尾一族内部也是不能平静。晴景瞥了一眼长尾俊景这个沉默如毒蛇似的的堂兄弟,无奈的叹了口气,想到年仅十二岁,现在林泉寺出家的同母弟虎千代也不知道何时能够帮上自己。
梳理长尾一族的人和事,不禁又让晴景想到了另外的事情,自己成婚多年,一直没有子嗣诞下,月初自己的夫人紫子收到娘家的来信,京都的世代公卿二条家居然有意送孩子过来入嗣为养子。长尾家作为坂东八平氏之一,虽然是末流,但是居然过继藤原氏滴流之一的二条家的孩子,怎么听着都有些怪异,当年一举击溃藤原氏,带领平氏开创武家政权的“六波罗探提”清盛公听到这种消息是否会吐血,晴景不知道。但接受嗣子至少可以改变国内人心不稳的局势,且二条家也确实家格够高,对于长尾家来说也是极为有面子的,所以晴景同意了对方的提议,算一算日子,人也差不多该送要到了。不知道能不能成材。
晴景越想越烦躁,猛的站了起来,到是将跪坐在前排的几位老臣吓了一跳,毕竟晴景已经年过四十,举手投足间都有些前代当主为景的影子,望向重臣们训斥道:“之前父亲大人出征时,诸位都说无碍,现在万一有个意外,让我如何去面对母亲和姐姐!”
“殿下!”越后豪族之一,也是长尾家重臣的黑川清实高声打断了晴景的话,“现在不是训斥我等的时候,如果再不做点什么。 。国内可就……”
“殿下!”一名小姓拉开了评定间的门,俯首说道,“越前守大人传回来了消息,政景大人今日下午在月中山区发现的了主公的尸首,而且……”
“而且什么?”晴景几乎是跃到对方面前,怒目瞪着门外的小姓。
“主公的首级被砍走了!”
随着小姓发颤的声音,评定间里炸开了锅,直江实纲用拳头重重的敲击地板,高深喊道:“都安静!”
众人看看实纲,看看不知所措的晴景,顿时又乱了起来。
“殿下!请允许我等带兵入越后抢回为景大人的首级!”大熊朝秀全身伏在地板上。。在他的带领下,几位年轻的武士也伏了下来,一付请战的样子。
黑川清实挥了挥手让小姓退下,摇着头说道:“殿下!如今应马上向幕府奏报,获准继承守护代之职,并且接守护大人进山城居住。向官家和朝廷请封的事情倒是不急,可以慢慢去谈”
黑川清实还没说完,评定间的门又被敲响,这次门外出现的是一名少女,长发在脑后扎成一大束,秀丽的脸庞因为两道细细的剑眉显得英气十足,众人伏地让出一条路来。进来的是晴景母亲虎御前夫人的贴身侍女千叶女房,由于跑的急的原因,少女两颊红扑扑的,赶到晴景面前说的:“殿下,虎御前夫人要见你,夫人也已经知道为景大人的消息了。”
晴景叹了一口气,母亲是一个刚毅的人,料想应当不会太过悲痛,转头对一旁的直江实纲说道:“实纲大人,麻烦您去灵泉寺一趟了。”
“殿下!”直江实纲很不满意这个时候安排自己出城,但又不能说不去,“越前守的队伍后天就能到春日山城了……”
“知道了!”大概意识到自己要成为真正的家督,而不再是前台的摆设了,晴景的声音里透着不可违背的意思,“清实大人!今夜命人去请定实大人进城居住,明日向国内宣布父亲大人的死讯,召集国内的诸豪族、城主,后日本家将于林泉寺举行祈福仪式。”
“是!”众人俯身应道。
众人散去,直江实纲和大熊朝秀走在最后,朝秀看出实纲表情严肃,问道:“实纲大人为何忧虑啊?”
“家督继任哪有殿下想的那么简单,不说别家,但说同为府中一脉的长尾俊景大人,今后的阻力就不会小了。”实纲倒也爽快,看着评定间外的星空回答着朝秀,摇着头离开了。
……
晴景赶到时,看到春日山城主天守最高层的寝室中已经乱成了一团,主要是妹妹阿桃和为景的侧室哭成了一片。母亲虎御前倒是较为镇定,就是面色有些发白。进的室内晴景在评定间里压制下的恐惧忠于爆发了出来:“母亲大人,消息已经确认了……父亲大人确实……国内各家也都得到了消息……本家现在怎么办!”
“猿千代!”虎御前夫人高声训斥道,“作为武家的儿子怎么可以如此失态!战死沙场是武家的宿命,有何惊慌,你已经快四十多岁了,还这样轻浮,让家臣们如可看待!”
正在晴景无措之时,房本被敲响,门外传来小姓的声音:“殿下,京都来的人到了,是关白大人的族弟。”
晴景推开门接过小姓递上的名刺,上面写的是“二条少纳言忠实”,自己倒是没什么印象,便起身想去外间接待。一旁的虎御前屏退女儿及一众为景的女眷,说道:“直接把人请进来吧,我倒是要见见摄家(二条家为五摄家之一。 。是日本仅次于皇室而家格最高的家族之一)的客人。”
晴景一愣,点头同意了。
来人30多岁,身形瘦弱,穿着也较为寒酸,虽然不至于公卿服上打补丁,但黑色头冠确是因为常年未换的原因都摩起了毛边。晴景和虎御前都是见怪不怪了,如果说这个时代混的最惨的职业,不外乎是公卿了,二条忠实起码还算是衣冠得体的。
“二条少纳言大人一路辛苦。”晴景坐在主位说道。
“路上还好,就是没想到越后居然还这么冷。”二条忠实抱怨道,“晴景大人,我就不多做停留了,这孩子是我的二条家的嫡亲血脉,在此拜托长尾家了。”
“作为我长尾家的养子,本家自然会好好看护。”晴景示意侍女从二条家的侍从手中接过婴儿的抱被,便安排人送二条忠实离开了。
晴景低头看向侍女手中的包裹,里面那个刚出生的男婴还在熟睡。。抬头对虎御前夫人说道,“这孩子长得真漂亮啊,这以后就是本家的孩子了。”
虎御前夫人好奇的抱过自己的“孙子”,多少平复了些许刚刚痛失丈夫的悲伤,竟也凑趣道:“真是漂亮的孩子呢,长大后想必会像光源君一样招女孩子喜欢吧!”
“夫人真是的!”千叶女房接话道,“这孩子应该成为大殿和殿下那样的武士才对吧。”
“是啊,这个天下,是武士的天下啊!如樱花般,花开,花落,或如火绽放,或随风飘逝,但愿这孩子如我长尾家家纹上的耀巴一样,有机会绽放光明的一生。”虎御前夫人将男婴交千叶女房,“叫玉千代吧!千叶,把孩子抱下去休息!顺便叫直江实纲、黑川清实两位大人到主天守来,就说殿下和我有事情找他们商议。”
千叶轻轻行礼,能够感觉出虎御前基本已经走出了悲痛,开始帮助晴景思考如何处理国中事务,这说明暂时不需要自己一直陪伴照顾了。向晴景行了礼,千叶抱着男婴离开了内室,心中不断叹息,夫人又要操劳一段时间了。
三个人都没有注意到,当千叶走出房间的一刹那,刚刚出生的男婴居然睁开了眼睛,黑色的眼睛里满是对陌生世界的恐惧…
第一章 玉千代
时间总是最忙碌的旅行者,不知不觉中距离天文十一年的变故已经过去一年多的时间了,一身白色和服的玉千代独自坐在春日山城的主天守上,看着城里的人来人往,总是觉得这个世界如此虚幻。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快两年了,是的,名为玉千代的男孩并不属于这个世界,至少他的灵魂并不属于这个世界。前一世他只记得自己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大好青年,生活在东方的庞大国家里,大学毕业好多年,已经决定结婚生子,没想到婚礼前一天,一记闪电穿过窗户直接集中了在床上看书的自己,然后再醒来便是一年多前的天守阁上的那个夜晚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生活,玉千代也基本了解自己所处的这个世界。自己似乎来到了日本著名的战国时代,所谓“战国”取意为“战乱的诸国”,自然是个人命如草芥的年代,人们完全奉行着适者生存的法则,弱小者任人宰割。玉千代深深地叹口气,起码自己投胎的家庭确实是不错的,即使上一世不是历史系的大学生,也知道在战国时期纵横日本关东地区的长尾家,当然,这里的“纵横”自然是后来登上战国舞台的“军神”上杉谦信(原名长尾景虎)带来的。自己这一世莫名其妙的成了这位风云人物的“侄子”,确实是应该烧高香。
众所周知。 。有“越后之龙”、“军神”之称的上杉谦信不只智略无双,待人接物也十分宽厚,越后是一个豪族混战的国度,虽然府中长尾氏占据主导,但是总是叛乱不断,上杉谦信没有因此重责过任何背叛自己的豪族,最后被叛乱气的心灰意冷、离国出家也没有怪罪臣属,有点非暴力不合作的意思,可以说是日本战国时的异类了。特别是在不久之后长尾氏家督争夺的过程中,曾经对“军神”大人多有刁难的长尾晴景也得到了很妥善的安置,隐退后活了很久才因病亡故,所以对自己来说来到越后国长尾家是抽中了上上签。
至于自己实际出身的京都二条家。。玉千代可就真是没精力考虑了,这个时代过的最惨的就是公家,很多小家族甚至因为朝廷发不出俸禄而饿死,可以说是一个空有高高地位而无生存手段的可怜群体。跟着长尾家有饭吃,这是玉千代此时的人生追求。
“玉千代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一双修长的手伸到玉千代的两侧腋下,猛地将他举了起来,反手抱在怀里。
“阿桃放下我来!”玉千代摇晃着手脚,表示抗议,担短短揉揉的小手怎么也推不开眼前的身影。
自己这一世的已经倒霉战死“祖父”名叫长尾为景,也算是声震一时的名将,坐拥越后国40万石的强力大名,当然实际直辖控制的不到20万石。育有三子一女,在这个医疗落后,很多家族都面临绝嗣风险时代,有三个男孩算是枝繁叶茂了。长子晴景、三子虎千代、阿桃都是正室虎御前夫人所生,仅有二子景康是侧室所生,可以知道“祖母”虎御前夫人可不是一般的强悍。
抱着玉千代的是长尾氏当代家主长尾晴景的妹妹,也算是自己的姑姑长尾桃,一个让玉千代近乎无奈的少女,总被这么抱着让上辈子活了二十多年的玉千代有种羞死的冲动。其实称呼阿桃为少妇更为确切,早在天文六年(1537年)13岁时,为安抚长尾家分家上田长尾家,被晴景嫁给了上田长尾当主长尾房长的嫡子长尾政景,虽然是族内的政治联姻,结局却意外的好,两人成婚以后恩爱有加,已经有了一个五岁多的男孩儿。
玉千代大体了解,日本这个时候是典型的封建制,与隔海相望的大明朝中央集权有很大差距。此时日本被分为六十六国,日本作为国家可以说仅仅存在于精神层面上,京都的天皇政权完全成了摆设和豪强利用的工具。即使是实际上的最高领导机构幕府的将军也是权利极度萎缩。日本这个时期全国总石高在2400万石左右,地方上领地万石以上的豪强被称为大名,已经是比较大的势力了,由此可知,这一时代势力分化到了一个什么程度,地方上群雄并起,各地有点势力的家族都敢摩拳擦掌妄图席卷天下,可以说是最混乱的一个时期。
“小家伙想什么呢!男孩子不多运动的话,长大以后可成不了优秀的武士的。还有,要喊姑姑,不能没礼貌。”阿桃将玉千代放回地面。 。插着腰训斥道,两条细细的眉毛微微皱起,可能是家族遗传的缘故,不到20岁的阿桃显得倒是十分的英气。
想到相貌,玉千代又一阵无力,不知道是老天优待自己还是跟自己开玩笑,或许是公卿名门家族血统“优良”的原因,自己长了张十分柔和的脸,甚至不如阿桃显得刚毅,虽然说自己还小,但是看着发展趋势,自己可别越长越娘气了,在众道(男色)日盛的战国还是挺让人崩溃的。再加上自己这一世“祖母”似乎过于宠溺自己,两年来几乎全部圈养在天守阁里,事事由女官千叶打理,每天接触的也大部分是城里的侍女。。按这个趋势发展下去,自己可真要被养成花瓶了。
是的,自从玉千代来到这里后,基本没有和名义上的养父母长尾晴景夫妇一同生活多久,一直被虎御前夫人(丈夫死后已经在名义上出家为尼,这也是贵族女子的常例,现在虎御前通称法号“青岩院”)留在身边养育,可能是借着自己打发烦闷的心情。得益于穿越灵魂的优势再加上一贯的粗线条,玉千代适应幼小身体很快,1岁多能说话能跑跳,长尾家都快把自己当祥瑞看了,青岩院夫人则是将之归咎于佛前养育而蒙受佛恩,玉千代自己自然不会说破原由。
阿桃训完话弯下腰捏了捏玉千代的脸,感叹说道:“玉千代啊!你很幸运呢知不知道,前些天我去林泉寺看望虎千代,这孩子过的可不好呢,才不过十三岁,已经在寺里住了七年了,就每天对着经书什么的一动不动,要不就是与老和尚理论经文,一点都没有小孩子的灵气,作为姐姐真的不好受啊。”
阿桃所说的虎千代,也就是后来大家熟知的上杉谦信。晴景继承家督后,为保证继承权的稳定,按照战国时的惯例送滴亲兄弟入寺庙出家,这可是真的出家为僧,在寺庙里生活。相比青岩院夫人的出家,不过是在家边自建的佛堂,自己亦可以随意进出天守阁,甚至女儿也经常回来探望,这两者可不是能比的。
天文十一年底,自己名义上的养父长尾晴景于林泉寺召集越后国内诸豪族,在越后国守护上杉定实的见证下,主持了盛大的祈福仪式,以下葬死去的前代家督长尾为景,仪式过程并不是十分顺利,同样出身府中长尾家、晴景的堂兄长尾俊景在仪式上,对晴景的权威表示了强烈的质疑。但结果令人意外,本来都与长尾家不睦的国内的豪族。特别是以宇佐美定满为首的几个敌对势力都对晴景表示了支持,以至于俊景势单力薄最终不得不放弃。
玉千代隐约的猜到宇佐美的想法,自己的“父亲大人”晴景可不是什么有能力的人,甚至算得上软弱,前代家督为景在世时,就毫无可圈可点之处,并且因为沉迷女色而令本家的重臣颇有微词。让这么一位主持长尾一族,无疑减轻了国内豪族的压力。
“祖母大人!”
玉千代看到自己这一世的祖母正站在室外看自己,迅速推开阿桃,跑向祖母。青岩院夫人虽然名义上出家。 。实际一直在监督辅助长子处理领内的政务,在家中权威是很重的。
“祖母大人!”玉千代跑过去抱住母亲的腿,装出一脸委屈,道,“阿桃又欺负我。”
“哈!你这个死小鬼!”阿桃一看玉千代这么无耻,撸起袖子要过来教训他。
虽然两辈子活了快三十年的人了,但玉千代还有有些畏惧,这一两岁孩子的身体可是柔弱的很,阿桃每次下手是真不知道轻重,那疼可是真真的。
“好了!阿桃!”青岩院夫人训斥了自己的女儿,但又不忍心对这个行事风格像自己八九分的女儿语气的太重,“殿下巡视回来了,天室光育大师今天带虎千代来天守拜会。。我想玉千代还没有见过他这位叔父,我也有快一年没去寺里见过他了呢,便求殿下留他们用晚饭,你们两个跟我下去。”
等青岩院夫人说完,跟在一旁的千叶女房将玉千代抱了起来,玉千代想表示抗议说自己会走,但又觉得很像撒娇,无奈地叹了口气,也就由着她了。
当玉千代一行人赶到用餐的房间时,饭菜已经摆好了,灰黄色的榻榻米上放着矮几,矮几上摆着一条二指宽的小鱼,一小握的饭团,一碟酱油以及一只漆器酒碟,在玉千代看来这可是太寒酸了。怎么说长尾家也是越后国内首屈一指的大名,吃的好不好先不论,这点东西根本就吃不饱啊。想想同时期海洋另一侧的明国,这生活水平不用说官员,估计连比乡下地主家也比不上啊。日本历史上本就物资贫乏,加上崇佛禁肉、常年战乱,别说农民,幕府将军生活都不是很宽裕。这可真不是个享福的年代啊,玉千代无奈的想着。
主座的位置空着,身为家督的晴景还没有来。房间里左侧的位置坐着两个人,上手是一个和尚,眉毛花白且长得很长,居然有些要垂下来的感觉,脸上却保养得很好,仅仅眼角有点皱纹,让玉千代不禁感叹,这个世道果然还是和尚过的最好啊,不用说这肯定是林泉寺的大和尚天室光育了。下手坐着一个个子不高的男孩,大概十一二岁的样子,长得有些消瘦,一头长长的乱发向后很随意的束在脑后,如石佛般纹丝不动地坐在矮几后,一对剑眉下细长的眼睛异常明亮,这就是未来的军神啊,和自家现在的那位家督可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青岩院夫人做到了主座左手边的位置上,玉千代在千叶女房的陪同下坐到了房间右侧第一的位置上,下手坐着在不断向对面挤眉弄眼的阿桃。
随后进来的是晴景的正室紫御前,玉千代现在名义上的“母亲”,坐在主座右手边,这是一位长相十分妖艳的女人,玉千代知道自己的祖母可是百分百看这位不顺眼。原因在于这位夫人的出身,倒不是说这位紫御前血统低贱,恰恰相反,这位夫人出身京都藤原氏五摄家的二条家,是的,玉千代被送来做养子很大程度是得益于紫御前夫人的出身,玉千代有时在想,自己这一世的亲生父母是不是不忍自己在公卿家挨饿才送来武士家庭的。
青岩院夫人不喜欢自己养母的原因,在这位夫人的来历,这位是晴景找人从京都二条家分家,一个已经十分破落的公卿家买来的,当时闹得国内众人皆知,都抱怨这位新守护代大人太荒唐了。是的,有些公卿已经混到这个程度了,连身为藤原氏五摄家的血统都已经不在乎了。
玉千代倒是不认为这有什么,在这个时代,公卿家并不比普通农人好过,甚至还有人看到天皇在宫外卖字画赚钱的传闻。其实私下里。 。玉千代觉得青岩院夫人的敌视,还是主要来自于武家女儿对公家女儿不屑与嫉妒的复杂情绪。
房间的内门被拉开了,长尾晴景走了进来,整个人瘦瘦高高的,可能是酒色过度的缘故,两颊呈现一种不健康的红色,在向青岩院夫人行礼后在主座入座。随后,在青岩院夫人的提醒下,玉千代乖乖的站起来喊了声“父亲大人”,又规规矩矩的行了礼,晴景居然真的装模作样的摆出一副威严的父亲做派,点头示意玉千代坐下,看的玉千代一阵嘴抽。
晴景的后方跪坐着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年,手里捧着酒壶,偷偷捂着嘴的向玉千代眨了下眼睛,这位是晴景的小姓,斋藤定信之子乘松丸,是一个十分开朗的少年,听说年后就要元服了,估计能在天守阁见到他的机会也不多了。
“光育大师!”在再次向母亲点头示意后,晴景举起酒碟转向大和尚,乘松丸很知趣的给两人倒上酒。。“一直以来为越后国祈福,亦为我长尾家多有操劳,晴景在此代守护大人和先主谢过大师了。”
看着天室和尚将酒喝下满足的用袖子摸了摸嘴角,玉千代撇撇嘴,日本的和尚果然还是比中国和尚幸福啊。
与天室光育喝完,晴景转向在林泉寺带发修行的弟弟虎千代,玉千代也将目光转到这位身上,按照此时惯例,家族长子继承家业后,其他的孩子都要出家,以保证主家地位不受威胁,这一惯例起源于市町幕府开创人、一代枭雄足利尊氏,随后的各国大名一般看情况决定是否让继承人以外的儿子出家,最基础的评判标准便是兄弟情谊啦。但玉千代知道,自己的这位晴景兄长让虎千代出家,更多的出自于懦弱的性格吧。
“虎千代!在林泉寺要认真修行,好好为本家祈福啊!”晴景再次端起酒碟,说着同样没有什么营养的话。
坐在下方虎千代略微侧身,俯首谢过,端着酒杯一饮而尽,却没有说什么话。
晴景略微皱眉,有些生气的将碟中的酒饮尽,房间内瞬间有些异样,大家正在尴尬之际,一个阴柔的声音从晴景身侧传来。
“如此怠慢殿下,真是大胆呢!”。
第二章 家宴
开口的自然是紫御前,这不禁使青岩院夫人一阵皱眉,但终归考虑到自己儿子的颜面没有训斥。晴景只是加重了呼吸,没有要说什么的样子。
“兄长大人,虎千代有话要说。”出乎意料,一直沉默虎千代像是没有听到紫御前的话一般,跪坐着的身体对着晴景微微弓下突然说到,“不知兄长何以看待如今家中形势?”
如果不是有天室光育这个外人在,晴景几乎想把酒碟砸过去,一个出家在外的小孩子居然如此突兀的质问一家之主,怎么说也颜面无光,要知道虎千代今年才12岁,而晴景自己已经是三十多岁的中年人了。
晴景重重的放下酒碟,压住心头的气问道:“那你认为呢?”
“虎千代以为。当今越后,自父亲大人战死,国内形势极具混乱,各地国人纷纷自立,连有一城一砦的土豪都经常无视本家调略,俨然如畿内诸国,混乱不堪。不止如此,越后长尾一族内仍不能一心,除了母亲大人本家古志长尾家与本家和睦,白井、上田长尾两家均与本家若即若离,与我等同为府中长尾家的三条城主更是如族中蝮蛇,不可不防!”
所谓的三条城主指的便是曾经质疑晴景家督权威的长尾俊景,这位确实阴毒的让人讨厌。
“没这么严重。”晴景对不到十三岁的虎千代能够这么清晰地表述观点有些诧异。 。惊奇压过了之前的愤怒,但也没在意。
“虎千代大人说了一大套到底要说什么呢?”玉千代知道自己该给未来的军神大人帮帮腔,引一引主题,便睁着大眼睛奶声奶气的问道。
虎千代望了一眼自己的这个玉雕似的小“侄子”,眉毛挑了挑,笑着说道:“是玉千代吧,初次见面,我来时没想到能见到你,没有准备见面礼真是失礼了,不如将这个送你。”
只见这位从腰后取出一把简易白木装的短刀,青岩院脸色都有些不好看了,虽然是自己的儿子。。但虎千代这孩子也太大胆了,居然带着兵刃进天守。担心的看了一眼上座的晴景,后者似乎并不在意,正笑着的看着刚刚奶声奶气说话的玉千代。心想,家督大人可真是心大,要是在别家,这么无礼带武器进入内室,绝对已经叫守卫把人押下去了。
玉千代感受到两位的目光,二十多岁的灵魂都有些抖,虎千代的目光里满是惊异和善意的调笑,晴景眼中可是挺别扭的“慈爱”。晴景已经三十多岁了,对于这个平均年龄不足五十岁战乱年代,着实已经不小了,晴景曾有一子,名叫猿千代,没到一岁便病死了。从那以后便一直无后,这也是主家声望不盛的原因之一,没有继承人意味着统治权的延续严重受到质疑。即使农人都可能会认为这是不是神佛对长尾家不满啊,要不在怎么连个一男半女都没有,进而可能质疑主家的统治权。所以,晴景对玉千代这个养子着实不错,可能是自己已经认命了。
玉千代看着对面递刀到要送自己的二哥,从千叶女房怀中挣脱出来,晃着小腿走到了虎千代面前,双手把短刀抱在怀里,微微弯腰,郑重谢道:“谢谢叔父大人。”
虎千代看着眼前的小人,突然夸赞道:“听外面在传,我们家玉千代是“越后第一美人”,我看起码是“东国第一”吧,是不是神佛把光源君再世投胎到我们长尾家了啊。”
虽然玉千代知道这个时代,“美人”一次并不专指美女,甚至不专指容貌,但是一个男人被人在外面这么叫确实挺让后世来的人恶心的。突然想到,刚才虎千代提到“光源君”,没想到"军神大人"这么一个英武的人居然看《源氏物语》如此女性化的读物。
“在庙里也能看《物语》吗?”晴景也觉得很有趣。问道。
“是!不过是残本,寺里虽然藏书很多,但多是不全的残本,或者是模糊的抄本,要想好好看书果然还是要去京都啊!”虎千代突然感慨道,伸手揉了揉站在眼前玉千代的头。
“光源君啊,那我们家玉千代岂不是以后也能做关白啦?”一直没说话的青岩院夫人笑着插话打趣道,关白是日本名义上的宰相,当然在这个时代其实质权力已经随天皇衰败了。玉千代一双眼睛无辜的望了眼青岩院。 。引来室内众人的一阵大笑,笑声中玉千代有些闷气的走回自己的位置,室内的气氛倒是和谐了不少。
最先恢复的是虎千代,他再次面向晴景:“听闻兄长大人准备出阵越中?”
“是啊!”说起这件事,晴景觉得自己很有面子,毕竟筹备了近两年的时间,预计征召足轻两千五百多人,虽然在关东战场说不上算屈指可数,但是也是一支可观的大军了,加上各地豪族征召两千余人,一支近五千人的军队已经蓄势待发。晴景一方面希望藉此向越中报杀父之仇,另一方面也想以此巩固自己的威望。。毕竟这一仗胜算很大,越中东部东部的豪族无一家可以抵挡如此庞大的一支联军。
“虎千代斗胆,请兄长放弃越中出阵!”
虎千代的一句话,室内的温度又立马降了下来,晴景开始没有反映过来,但刹那之后便恼羞成怒的站了起来。
一旁的紫御前插嘴道:“虎千代大人是不希望看到本家彰显武功啦?还是认为殿下打不赢越中的土豪?”
晴景脸一下子红了起来,上位五年,不说越后各豪族,就是家臣团也多不怎么把自己放在心上,在评定中多次否定自己的指令,晴景觉得这是因为自己武功不显的原因,所以极其看重这次出阵。
“实纲大人等家中重臣均支持此次出阵,你有何理由阻止本家军略!”晴景几乎是咬着牙说出的。
“实纲、清实等大人均是本家大将,首先考虑的自然是家族扩张,获得功勋!”虎千代应道。
“武士征略四方不正是本职吗?”晴景反问道,不知不觉思路已经被牵着走。
“身为武士,功勋自然最为重要,”虎千代直视着晴景,“但身为家督,自然以家族传承、国内稳定为重,现今越后国内内乱尚且未止,有何把握于他国窃取功勋。”
“大胆,一无知小儿也敢谈论军政!”晴景气愤的用手指着
“虎千代也是为了我长尾家安稳!”虎千代好不气弱的回到。
“好了!”青岩院严厉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争执,两个当事人均悻悻的坐回原位。
青岩院看了一眼坐在那装睡的天室光育,低声唤道:“光育大人久等了,我们开宴吧!”
晴景还是很畏惧这位亲生母亲的。低声应了。这一餐用的及其安静,大家都低头消灭自己眼前的饭菜,千叶女房帮助把鱼肉和刺分好,再熏上酱油,送到玉千代嘴里,不禁让玉千代大叹小孩子的好处。
众人用完晚饭,晴景有些微醉,他也没有再敬别人,自己一人将乘松丸手里的一壶酒全喝掉了,在紫御前的搀扶下先行离开了。
“青岩院夫人,晴景殿下缺少一颗如先主那样坚毅的心啊。”光育大和尚摇着头说。
“光育大师!何为坚毅呢。 。这位可是比前代宽宏一些啊!”青岩院似乎不是很同意光育的说法。
“与其说是宽宏,不如说是懦弱啊!”天室光育无所顾忌的感叹道,“在这样的乱世上,能被称作豪杰的人,都要有大毅力的,相比之下,宽厚并不是十分值得夸赞的事情啊。就在去年,甲斐国的武田晴信起兵叛乱,并放逐了自己的父亲、一国守护武田信虎,继任了家督。今年又起兵讨伐信浓的诹访赖重,仅以八千人击退信浓四家一万八千人的队伍啊,这才一年时间甲斐武田家已经控制大半个信浓国了。在下虽然是山野之人,但也看出孰优孰劣了!当然,化外之人,随便抱怨两句。。夫人不要怪罪。”
对于甲斐国突然冒出来的新任家督,青岩院夫人多有耳闻,但从没想到如此了不得,听着天室光育的描述,眉头皱了起来。攻略了大半个信浓,这可很快就和越后接壤了,按照天室光育的说法,本家的家督确实很难相提并论。
“在下还听闻,武田晴信之所以一路向北攻略,是因为武田家的目标是贯通南北两片海洋!”天室光育又放下了一记重磅炸弹。
“祖母大人!”玉千代故意打断了滔滔不绝的和尚,戏谑似的向母亲撒娇说到,“大师说的好恐怖,让虎千代大人回来和大家一起努力抵抗敌人吧!”
随着玉千代的声音,天室光育愣了一下,惊讶的将矮几上的酒碟碰掉了,惊叹道:“玉千代殿下真是有慧根的人啊!老和尚在这里献丑了。”
随着玉千代说话,虎千代的眼睛却越来越亮,笑着向自己这位最多2岁的侄子轻轻点头,表示赞赏。
青岩院愣了一下,从玉千代的话语种也听出了天室光育话里的意思,欣慰的看了一眼笑着看自己的玉千代,问道:“大师很看好次子虎千代?”
“现在可不只是虎千代殿下了啊,玉千代殿下日后也必定会成为一名出色地武士啊!”在夸赞二人同时也不忘挖苦现任的那位,意思说晴景根本不算是一名出色的武士。“我本非世俗之人,越后国政我也不该插嘴。但教导虎千代殿下的这段时间,在下越来越觉得,虎千代殿下日后必有大成,圈在寺庙里真是长尾家的损失啊。说句大不敬的话。 。晴景大人仅仅继承了前代大人的志愿,却不曾有前代一样的胸襟与魄力啊,不要说稳定一国,就是保住府中长尾一脉在族中的地位都很勉强啊。”
“殿下虽不如前代强势,但却也是很爱面子的人啊,今日你们这么激他,并不见得对此事有何帮助。”青岩院摇着头说道。。自己的这个儿子自己还是很清楚的。
“母亲大人,虎千代觉得自己认为的对,便说了,仅此而已!”
“我知道你一片赤诚,”青岩院温和地说,“但是太不注意方法了,他毕竟是你的兄长。”
虎千代微微俯首,表示自己承认了错误。
仿佛不想让自己的儿子与天室光育太过灰心,青岩院想了一会,又说道:“此事我会择适当的时机与殿下提的,反正虎千代还小,也当跟随大师多学习几年。大师对我长尾家的关心,在此谢过了!”。
第三章 豆包和尚
春天过后,晴景对越中的攻伐战最终还是没有成行,倒不是晴景听从了弟弟虎千代的谏言,而是因为越后发生了一件大事,越后国守护上杉定实的独子夭折了。
作为这个时候日本关东各国,很多国的守护,包括统领关东各国的关东管领等职都是由幕府初代将军足利尊氏的母族上杉家出任的,这个时代虽然礼乐崩坏,连天皇家和将军家都衰落了,但是人们还是在默默遵守着一些看似可笑的惯例,比如说家族出身,所以不论上杉家几代下来衰败成什么样,出任关东几国守护,必定是上杉家的人。
应仁之乱后,幕府实力急剧萎缩,日本六十六国豪强逐鹿,关东很多国已经不在上杉氏的控制下,但处在日本北陆地区的越后国仍一直遵循着传统。
守护为一国领袖。守护代作为辅佐官帮助守护管理国内事务,虽是一字之差,却是一种身份上的巨大差距。前代家主、作为越后守护代的长尾为景为了控制越后国,放逐并逼死了当时的越后守护上杉房能,并拥护房能的养子上杉定实为守护。随后为景将自己妹妹嫁给了上杉定实,自己以守护亲族的身份征伐掌控越后国,全盛时期拿下了除扬北众控制的下郡地区以外的越后国三分之二的土地和国人势力。
从为景时期开始上杉定实就成了一尊佛龛,除了供人瞻仰膜拜没有了一点实权。 。或许是出于对长尾家的恐惧,也可能是认命了,上杉定实提前过起了安心养老的生活,到了晴景这个名义上的侄子继承家督,上杉定实已经完全不理政事,安心被妻家供养。本来这一切都很美好但是春天才过,其已经6岁的独子居然夭折了。
上杉定实已经五十多了,在这个年代来看已经算是暮年,不大可能再有孩子了,越后守护上杉家面临绝嗣的危险。于是以中条藤资为代表的扬北众提议,过继出羽国伊达家的次子时宗丸为上杉定实的养子,因为上杉家和伊达家同出身于藤原氏(属于武家藤原氏,在家格上远低于公家藤原氏),当然,上杉家出身藤原北家劝休寺流,而伊达家出身藤原北家山阴流,两家虽然都属于藤原北家的庶流。。但之后的传承谱系不一样,上百年了,血脉还是有些远的。单论远近的话,二条家为藤原北家的滴流御堂流一脉,二条家出身的玉千代和上杉家血缘更近一些,但是与中国不同,日本战国时期的入嗣跟血缘没有很直接的关系。
这问题就来了,晴景是绝对不愿意出羽国的霸主伊达家牵扯进越后,毕竟伊达氏是关东的名门,盘踞关东数百年,称霸出羽国,势力强劲,不是今日的长尾家可以对抗的。
另一方面伊达家的继承人伊达晴宗也不愿意看到自己的弟弟获得过高的地位,威胁到自己,正是基于这种考虑,伊达晴宗坚决反对父亲的决定,还在劝说无效后掀起反旗,这就是席卷整个陆奥地区的大动乱――“天文之乱”,之后便是长时间的政治扯皮。长尾、伊达两家内部矛盾变的十分尖锐,尤其是府中长尾本家与扬北众所控制的下郡地区矛盾进一步激化,中郡地区各豪族也开始阳奉阴违,即使是长尾氏本家居城所在的上郡都有些政令不通。
越后国处在日本本州岛东北部,地形狭长,多山川,整个冬天都在白雪覆盖之下。中郡地区的不安定直接影响了长尾家对越后国的掌控,急需要一位有分量的族人镇守中郡的古志地区,以达到本家对中郡、下郡乃至整个越后国的威慑。
为了巩固本家的权威,晴景听从了母亲的建议,让自己出家的弟弟虎千代还俗,举行了隆重的元服仪式,赐名长尾喜平次景虎,出任古志地区枥尾城的城主,由家中重臣直江景纲为城代在旁边辅佐,自此,长尾景虎开始踏上了自己战国之路。
在这两兄弟精诚合作为长尾家发展努力的同时,已经2岁的玉千代也有了自己的任务,跟随老师开始学习文化知识。
"光育大师怎么是您啊?"玉千代看着面前正在吃豆包的和尚惊讶的问到。"还以为您会去枥尾城辅佐兄长大人呢。"
天室光育意犹未尽的抹抹嘴,直到看到玉千代鄙视的眼神才放弃再拿一个豆包的念头,玉千代觉得天室光育能教导出景虎这个"军神",能力肯定是有的,至少很能吃,一盒8个豆包这和尚一会就干掉了7个,按日本这时候的饮食习惯,这食量着实不小了。
"和尚我信奉天台宗,乐得世外逍遥。 。哪管什么世俗事,要不是青岩院夫人盛情难却,我可都不一定同意教导殿下您啊。"和尚看了眼玉千代,把手伸向最后一个豆包。
"和尚你好不要脸"玉千代觉得好笑,"教导我是教导我,总不能这个吃法,我长尾家可供应不起。"
倒不是玉千代小气,来到这个时代后,越发体会到日本这个时代的物资紧缺。甜食在这个时代是很金贵的,不夸张的说价比黄金,这一盒糖豆包是玉千代在青岩院夫人那死皮赖脸求来的,拿出来只是想让天室光育尝尝,意思一下,没想到这和尚到真不客气。
"殿下,"天室光育不以为意,"和尚我用毕生的知识换殿下的几个豆包。。是殿下赚了。"
"那就请教大师了。"玉千代翻着白眼说到。这是玉千代第一次近距离仔细打量天室光育。和尚大概五十来岁,圆脸,略显富态,穿着一身破旧的黑色僧衣,除了花白的眉毛外看不出一点有道高僧的模样。玉千代很好奇,这和尚是怎么调教出一代军神的。
"大师既然要教导我,那我就问问大师。"玉千代正色道。
"愿闻其详。"天室光育也在打量着玉千代,看小家伙认真的样子不由有些好笑。
"大师懂军略?"
"我又不是一向宗那些想建佛国的疯和尚,我懂军略干嘛。"
"大师会兵法?"(日本兵法一般指小兵法,也就是武艺)
"我自幼出家,又没遇上神佛授艺,怎么可能懂兵法。"
"大师懂建筑?"
"建个木屋、开片菜地还可以,再大就不行了。"
"那大师通谋略?"
"我又不在庙堂,懂阴谋诡计干什么?"
"这也不会,那也不会,您教导我什么?"
"和尚我略知这乱世数百年历史。"
玉千代愣了一下,便不顾和尚调笑似的目光,俯身拜了下去,"玉千代,今后在下要给大师添麻烦了。"
"哈哈哈"天室光育笑着摸摸自己光滑的脑袋说到。"殿下还真是个有意思的人啊,不像虎千代殿下,不,现在要叫景虎殿下了,景虎殿下可是个很无趣的人啊。"
"大师也传授的景虎大人历史吗?"玉千代问道。
"不不。 。景虎殿下是个非常有佛心的人,沉默而坚定,他的追求却过于模糊,所以他索求的知识和尚我是无法教授的,景虎殿下的学识更多来自于寺里的藏书。"
"那大师为什么就知道我要什么呢?"玉千代有些好奇。
天室光育挠了挠头说到:"玉千代殿下啊。。你想要什么我怎么会知道呢,只是殿下不如景虎殿下有耐心,让殿下自己学习估计是行不通。"
"大师还真是直爽啊。"玉千代无语道。
"不和殿下闲聊了,既然是第一堂课那就说点简单的。"天室光育讲起课来也是嘻嘻哈哈的,"具和尚我所知道的,在我们这片土地上,最初是天皇陛下执政的,天家兴盛,自然子孙繁多,为了控制皇家开支,很多皇子皇孙被改为臣籍,赐姓源、平,源、平两大氏族执掌军事,用武力保卫皇家,这便是武士的起源。"。
第四章 源平藤橘
天室光育略微思考后继续说到:"在我们的这片土地上,血统是很重要的,就像源、平两族世代掌握军事,世代为公卿的藤原家掌握朝堂,这也就形成了我们说的武家与公家。后来少部分皇族和联姻天家的人获得橘这个姓,成为了大族,也曾出过楠木正成这样的奇男子(楠木家为橘氏一脉),极盛时橘氏族人甚至主掌中枢,显赫一时,但是并没有多久就被藤原家彻底击败,渐渐凋零了,所以历史还是主要在源、平、藤原三家间展开。"
"所有一切的开始便是公家与天家的争斗,随着天家式微,藤原氏为代表的公卿们控制了政权,藤原氏北家一脉的藤原良房开始出任摄政关白,开启了摄关政治,天家彻底失去了权利。这一时期武家的地位非常低。甚至不允许做到五位以上的官职,更不用说是跻身三位以上参与朝政了,武家在这时被天家与公家驱使,没有什么势力。到了白河天皇时期,天皇借用武家对抗公家,开启院政,收回了部分权力,但这也造成了之后武家的兴盛。源、平两家作为武家的代表,之间也是存在竞争的,直到平大相国(平清盛)出现,他先是击败了源家,控制了京畿地区的武士集团,随后架空了公家与天家,出任了只用藤源氏才可以出任的关白一职,开启了武士执掌天下先例。"
"好景不长,随着清盛公的过世,平家内乱不断,最终被源氏的源赖朝彻底击败。源赖朝随后将武家政权推向高峰。 。被朝廷册封为征夷大将军,在镰仓地区设立幕府,号令天下,开启了延续至今的幕府政治。但事情就是这么有意思,很快源赖朝的妻族,出自平氏一脉的北条时政以幕府执权(类似于幕府里的宰相)的身份篡夺了幕府的权利,之后北条家的人一直担任此职,如此又传了二百多年。随后出身源氏的豪族足利尊氏打败了北条家,出任征夷大将军,在室町设立幕府。一直到距今百年前的应仁之乱,室町幕府又开始衰落,各地大名纷纷备战,天下又乱了起来。"
"我们再说说源平藤橘这四大氏族,"和尚喝了口水,说到,"四大家传承千年,子孙繁多,为了区分出身,开始用居住、习惯、爱好等等作为苗字。。或者说叫家名,以区分传承。比如藤原氏世代出任关白的藤原北家一脉就分出了近卫家、九条家、鹰司家、一条家、二条家五家分支,轮流领政,世人称为五摄家,至于其他的分支就更多了。"
天室光育停了下来,看着玉千代说到:"和尚考考殿下,殿下知道长尾家的由来吗?"
"知道一些"这到有些为难玉千代,结合两世模糊的知识,玉千代整理说到:"我长尾家出自桓武平氏一脉。"
"哈哈,皮毛而已,不过以殿下的年纪也是不易了,"和尚摇了摇指头,"桓武天皇册封的“平”姓,以葛原亲王一脉最为繁茂,其中又以平高望一脉最强,最值得说的是他长子与末子,长子平国香开创的伊势平氏,镰仓幕府执权北条时政所代表的北条家就是出自这一脉。末子平良文开创的坂东平氏,包括三浦家、土肥家、軼父家、畠山家、千叶家、梶原家、大庭家以及殿下所在的长尾家,这也就是大家说的坂东八平氏。"
玉千代学着天室光育的样子挠挠头,确是有些晕了,这传承历史可着实不短,想缕顺可是需要一段时间,但大和尚却是越说越起劲,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武士家族的繁衍速度可是很厉害啊,野心的膨胀那就更加厉害,"和尚感慨道,"室町幕府创始人室町公方(对将军的敬称)足利尊氏为了加强关东的控制,一方面先是在旧幕府镰仓地区设立关东将军,由自己弟弟一脉出任,震慑关东,另一方面,由自己的母族,出自藤原氏的上杉家出任关东管领,牵制和平衡关东将军的权利。长尾家便是一直作为关东将军或关东管领的家臣团存在的,由此繁衍出了很多分支,嫡流的镰仓(足利)长尾家,支流的白井长尾、总社长尾、越后长尾。仅仅就越后长尾一支又以居城分出了殿下所在的府中长尾、青岩院夫人娘家古志长尾(景虎去坐镇的就是越后中部的古志地区),房长大人的上田长尾(阿桃的夫家)等。与大多数武家一样,长尾家枝繁叶茂,看上去去制霸越后强盛无比,却外强中干,宗家与分家看似荣辱一体,却经常推诿扯皮,相互攻坚。分支过多力量过散,这是可能是长尾家乃至天下武家的通病,也是天下纷争不止的原因吧。"
本来听着昏昏欲睡了,却是被和尚最后一句勾起了兴趣,玉千代来自后世。 。自然知道分封制的弊端,古代日本、欧洲诸国之所以战乱不断,分封制是很重要的原因。看似把土地分给自己的亲族镇守十分安全,却不知道也是分弱了宗主的势力,最后枝叶强过树干,家族这棵大树也就轰然倒塌了,和尚身在世代之中却能看清这些,着实不易了。
看到玉千代赞同的眼神,天室光育却没有给一个孺子可教的回应,只是有些认可地说:"殿下年仅2岁能听明白、想明白这些,说明殿下是有宿慧的,源平藤橘包括天家,都分封亲族或家臣驻守地方,为什么?不过是一个利字,天下很大,却又着实很穷,统管这庞大贫穷的六十六国太过困难,而能得到的利益却很小。。地方的土豪如盛夏之野草,无法清除,亦很难统一调令,另一方面,执政初期能承担支付功勋大臣和亲族的本钱太少,不授予管辖地方的权利又能给予什么呢,所以一代一代的武家政权是没法安定天下的。武士,终归是不行啊。"
"大师的话可是太失礼了,"玉千代假装威胁到,"这话让外面的人听了,估计会有人排队合您决斗啊。"
"哈哈哈,"天室光育不以为意的笑到,"殿下太认真了,这乱世谁会在意别人怎么说呢,玩命赚取功勋的武士们哪里懂得这些大道理,打仗不过是为了有口饭吃而已。"
"大师未免偏激了,"虽然没有作为武家子弟的觉悟,但是和尚的有些看法玉千代还是不认同的,因为在后世的历史上,结束日本战国乱世的仍然是武士,仍然是武家政权让这个国家不断延续着,日本与亚洲各国比并不大,这时候人觉得大不过是不会管理罢了,"总是有厉害的武士会终结这种恶性的乱局。"
"殿下和景虎殿下不愧是兄弟啊,连给的回复都这么相似。"天室光育说到。
"景虎大人怎么说?"玉千代好奇道。
天室光育想了想说到:"景虎殿下初到寺里时,比殿下大四、五岁,脾气却是十分暴躁的,不像是个孩子,那时景虎殿下很自信的说自己能够扫平天下,结束乱世,还政于天皇。哈哈,小小年级能说出这些话真是了不得呢。殿下在我寺里读书6年,不久前元服,我们又说起这事,景虎殿下说乱世之人如浮萍,随波逐流而已,但凡秉持义理,问心无愧,再也不敢妄谈天下了。"
"兄长大人是觉得自己成为不了那种人么?"玉千代郁闷了。怎么未来的军神大人的选择这么消沉啊。
"并非不能,而是不愿意吧。"天室光育摇摇头,"景虎殿下生而狂躁,却是很有佛心的一个人,学习这六年却是看的更清了。立国以霸道,为政以王道,才可能还民以天道,但是景虎殿下却无法下定决心走出这霸道的第一步,因为这本身就与义理不和啊。"
玉千代隐约明白了这个意思。 。就像企业集团,原始积累总会是充满血腥的。
"玉千代殿下天资聪颖,在之前的宴庆上我就发现了,今天更是确认了,换作其他的孩子,和尚我说的这些听都不可能听懂。神佛还真是护佑长尾家啊,先有了景虎殿下,又有了您,这是给长尾家立足乱世的两件瑰宝啊。”
“我可不是出自长尾家,不过是被送来有口饭吃罢了。”玉千代故意说道。
“那殿下来到这里,不更是说明有神佛安排吗?”和尚笑道,对玉千代提及自己的出身不是很在意。。在这个时代更注重家族传承,而非单纯的血缘,“不过,这是神佛赐予的福气,却也是负担,殿下现在怎么说也身为武家一份子了,生在这当世修罗道场,又如何做何选择呢?"
“天塌了自然有个高的顶着,我只要好好过活就好了。"玉千代话虽然玩笑,却是真实所想。这是什么世代,战国啊,人命如秋天的树叶,风一吹就大把的飘落了,当武士杀敌?别开玩笑了!抱抱未来军神的大腿,作作米虫,这一世也就过了。
天室光育不置可否的摇了摇头:"乱世总是不由得自己的,不说这些了。从这个月开始,我每十日便来城中教授殿下一次,殿下有什么问题吗?"
"辛苦大师了。"玉千代觉得没什么问题,课业安排宽松些总是好的。直到第二天,玉千代才痛苦的发现自己的功课可不仅仅是跟着和尚读书。。
第五章 天生的武士
"什么?祖母大人,"玉千代吃惊的看着青岩院夫人,"还要学习兵法(通指小兵法,即武艺)?"
不是吧,真要学习打架啊,玉千代极度郁闷,这是不是说明自己以后也要上战场吧。
"你以后要成为像本家先祖一样优秀的武士,在这乱世中想获得功勋,学习兵法是必须的。"青岩院夫人不容置疑的说。
"毕竟你还小,不会安排的过于劳累的,但基本的一些东西还是要学习的,"家督兼养父的晴景对自己语气倒是很温和,"玉千代,要有武家的觉悟啊,以后还要你为长尾家贡献自己的一份力呢。"
"不是有父亲大人和景虎大人吗,我不当武士行不行啊。"玉千代假装赖皮道。
一直很宠爱自己的青岩院夫人却是把脸拉了下来:"胡说什么。玉千代要走上战场为本家建立功业的,这是武家的荣誉,不要再让我听到这种话。"
晴景的脸色也不是很好,因为玉千代提到了景虎,晴景自己一点都不喜欢这个顶撞自己的弟弟,起用景虎却并不是包容了他,令他还俗出任一城城主,更多的是主家和睦的政治象征,毕竟在晴景看来,一个十多岁刚刚元服的孩子能干什么。
"朝秀大人,进来吧!"晴景的话音刚落。 。从屋外走进来一个二十来岁岁的青年人,瘦瘦高高的,留着标志性的月代头,眼睛生的细长,眉毛确很粗,一个蒜头鼻子生的十分醒目,"这位是大熊政秀大人之子朝秀,元服后便出仕于守护大人家(上杉定实)。朝秀枪术十分精湛,早年于北陆道各地游历,鲜有可与之一战者,前日我征求了守护大人和政秀大人的意见,讨要朝秀为本家寄骑,教导你兵法。兵法是武家立身的基础,玉千代要好好向朝秀学习。"
大熊朝秀跪坐下来,看到面前粉雕玉琢的玉千代,明显楞了一下,说到:"在下曾游历北陆,与京城诸公家也有接触,都不曾见过如此俊美的殿下啊,长尾家倒是好福气。"
大熊氏是越后国中部地区地豪族。。是世代侍奉守护越后上杉氏的重臣,在明理上与长尾氏算是同僚,虽然长尾氏势大隐隐把持守护家,但战国的武士这时候还是有不少家族重视正统的,加上年轻气盛,大熊朝秀对晴景说话倒是没有表现出多少尊重。
看到晴景不满地眉头直皱,玉千代出来打圆场道:"朝秀师傅是要教授我剑道吗。"
"在下当然也学习过一些剑术,但是在越后国内都排不上号的,"大熊朝秀俯身向玉千代回礼说到,"在下比较擅长枪术,今后主要教授殿下枪术,当然,也会传授殿下一些剑道、弓道、骑术,这些都是武家的必备课程。"
"啊,要学的这么多啊。"玉千代瞬间有些头大。
大熊朝秀是一个很认真的的人,当天下午便开始授课,最先教授的也是最基本的剑道劈砍,大熊朝秀采用了一种十分原始当然也十分传统的方式来教授,也就是不断地斩击木靶。
当做出第一次劈砍动作后,玉千代和大熊朝秀都发现了一个异常,玉千代虽然只有两岁,按说都不是能够行动自如的年岁,但玉千代臂力确是远超八九岁的孩童,居然可以轻松挥动几乎和他现在一样高的太刀。
玉千代也被这一状况弄傻了,难道是重生带来的福利?
两人先后试了稚刀、铁枪等武器,虽然有些吃力,玉千代起码能像大人一样举起,由于身高问题,挥动倒是做不到,当玉千代居然轻微拉动一石重的日式半弓后,大熊朝秀开始欣喜,虽然仅仅是弓弦拉开了一点,但也不是这个年龄的孩子应该做到的。他意识到,自己可能遇到了一个天赐的好徒弟。这种无法解释的怪力。大熊朝秀把他它归结为神佛对世代虔诚的长尾家的馈赠。
“殿下真是天生的武士啊!”大熊朝秀欣喜的同时又有些暗淡,近些年世袭越后守护代的长尾家人才辈出,而越后守护上杉家却一蹶不振,不只人丁凋零也缺少人才,基本变成了长尾家的附庸,有些本末倒置的感觉。大熊家世代侍奉越后国守护上杉家,想到曾经的主家如此的窘境,大熊朝秀陷入了沉思。
玉千代的心情同样复杂,最初接触兵法的新鲜感退去后。 。自己却有些害怕,作为一个来自后世和平时期的现代人,不论是心智再成熟也必然是怕死的,对于战火,自然是能躲多远躲多远,反过来想,其实无知才能无畏啊。现在天赋秉异固然值得高兴,但在这个时代,出色的能力也便代表着需要承担更多的责任。自己是否真的可以在这个乱世立足,玉千代不知道,毕竟个人的勇武在这个战乱的年代算不了什么。
还是继续抱抱粗腿吧,玉千代这么想到。
大熊朝秀此时也回过了神,看着玉千代说道:“殿下确实深受神佛赐福啊,我人生也快三十载,游离了大半个东国,确实没见过哪家的殿下有如此神力。。在以后的学习中,殿下更要努力,成为长尾家的支柱。”
玉千代敷衍的应着,在以后的学习中却少了热情,枪术、剑道和骑术的学习都是得过且过,大熊朝秀倒是不着急,可能感觉出了玉千代对学习的不明抵触,依然有条不紊的安排着枯燥的课程,让玉千代每天重复着同样的动作。箭术方面却是玉千代进步最快的,甚至可以说是进步神速,虽然用的是特制的软弓,但凡是射出去的箭几乎很少有脱靶的情况发生,让大熊朝秀啧啧称其。之所以这么认真地对待箭术,是因为箭术这种远距离杀伤敌人的技巧是最安全的,如果一定要选择一种求生手段,玉千代做出了稳妥选择。
兵法学习上的怠慢情绪渐渐传染到了天室光育教授的文化课程上,玉千代开始痴迷于和歌、茶道、舞蹈等知识,开始很少和天室光育讨论历史上的问题。这种转变令天室光育十分的困惑。
一日午后,天室光育带来了越后国东北部的消息,扬北众内乱了。
在越后国东北部有一条将越后地区切断的河流,这便是扬河,扬河以南基本被长尾家及其家臣团控制,扬河以北是由为了对抗长尾家的二十多家豪族组成的松散联盟,越后国内称他们为扬北众。这个联盟中的各家族控制的土地都不多,最大的都不超过万石领地,相互之间也有战事,但当对抗长尾家时又组成联军,相互扶持。其中便以鸟坂城的中条家、猿泽城的本庄家、加地城的加地家、平林城的色部家、新发田城的新发田家几支最为强盛,一直与长尾家作对。就是这一势力一直困扰着长尾一族,扬北众时不时的叛乱极大的牵扯了本家的精力。
晴景启用景虎为位于扬河北岸的枥尾城城主。以家中重臣本庄实乃(其出身并非扬北众的本庄家)辅佐,稳定越后国中部地区同时震慑处在东北部的扬北众,之所以这么安排是有一定考量的。枥尾城不远便是青岩院夫人的娘家古志长尾家的居城栖吉城,虽然两家同为长尾一族又是姻亲,但是本家府中长尾与古志长尾却关系并不和睦,曾经发生过战争,枥尾城便是从古志长尾氏手中抢来的。现任古志长尾家主长尾房景一直对此耿耿于怀,如果任命本庄实乃为城主,长尾房景必定会趁机报复,不利于本庄实乃专心对抗扬北众,但是景虎去了就不一样了。 。外公怎么好意思和外孙抢东西呢。
这次叛乱却是事出有因的,还是之前的越后守护上杉定实绝嗣事件,在是否迎立伊达时宗丸为守护继承人的问题上,政治扯皮还在继续,因为时宗丸的母亲乃是扬北众豪族中条藤资的妹妹,中条藤资仍在一力怂恿以期促成此事,扬北众其余势力也怕中条家因此会逐步坐大,威胁到自己的利益,所以开始表示反对。长尾晴景为了防止伊达氏染指越后,自然站在反对一方,于是战争为政治服务,战乱眼看又起。
从天室光育口中得知,在这场杨北地区的战争中,年仅13岁的长尾景虎大放异彩,在本庄实乃的辅佐下,没向本家要求一兵一卒,便以枥尾城为据点陆续平定了叛乱势力。。中条藤资亲自到枥尾城谢罪,在上杉定实最终放弃过继嗣子的决定后,杨北地区战争完全结束。
“玉千代殿下,”天室光育语重心长的说道,“你也要好好努力啊,将来像景虎殿下一样为本家的繁荣尽力。”
在天室光育自以为激励的话语中,玉千代却是有另一番见解,果然是未来的军神,看来自己下半辈子不用担心啦。
此时天守阁的评定间里洋溢着喜悦,重臣们纷纷向家督晴景祝贺,祝贺本家武运昌隆种种,与之相对的,晴景的眉头却未舒展开来,监视杨北众的忍者带来了一个令人不舒服的消息,随着扬北众的失败,安田长秀、北条高广、小河长资等豪族居然到枥尾城拜见景虎表示效忠长尾家,中条藤资亦是只去了枥尾城谢罪,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让人看起来,好似代表长尾家的是枥尾城而不是春日山城,景虎才是长尾家的家督。
“看来我也需要一场胜利来确定自己的地位啊。”长尾晴景如是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