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女转正指南》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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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夏家三小姐

“诶,听说了吗?夏家三小姐投河自尽啦!”

“什么?年纪轻轻怎的这般想不开啊!”

“幸好发现得及时,被救了上来,不然活生生一个人就没了。”

“哎哟,你们知道的这都是老黄历了,我听说啊……”说话的人四处望了望,压低声音道:“夏三小姐根本就不是投河自尽,而是与情郎私奔,被发现后不小心跌进河里的!”

“嘶!这么大胆!”

“还是大家小姐呢,真是不知廉耻。”

“啧啧,庶女就是庶女,没法跟正经嫡女比。”

一天时间不到,夏家三小姐与人私奔不成,落水险些丧命的事就传遍了整个封都城,街头巷尾随处可见聚在一起议论此事的人,不管是谁听了都忍不住插上一嘴。

不远处,一辆华贵的马车缓缓驶离,坐在车窗旁的少女降下车窗的竹帘,啧啧摇头道:“我还道京城的姑娘最是豪放大胆,没想到封都城也不妨多让,真是开眼界了。”

闻言,坐在少女对面的男子慵懒一笑,单手支颌,靠着车壁懒洋洋道:“你呀就是少见多怪,只是说来也巧,竟然是夏家的,你怎么看?”说着朝坐在最里面的男子抬了抬下巴,微微弯起的桃花眼流光溢彩,脉脉温情中透着几分邪气与不羁,配上那张邪魅俊俏的脸庞,也不知勾了多少姑娘家的心魂。

被问话的男子抬起眼,与桃花眼男子不同,他有一双冷冽的双眼,眼中没有半分情绪,闻言也只是冷然开口道:“这个夏家就是我们这次过来的目的。”

桃花眼男子与少女相视而笑。

就在谣言满天飞之际,流言的主角,夏家三小姐夏禾却歪在塌上发呆。

雕花镂空的木窗,古色古香的梳妆台,纱帘飘飘的隔断,还有穿着半臂襦裙的娇俏婢女,为什么她只是睡了一觉,世界都变了?

一定是她醒过来的方式不对!

夏禾决定再睡一觉,换一种方式起床。

可惜她刚躺下,还没闭上眼,外边就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木门被推开的吱呀声,以及男人低沉严厉的训斥。

“你倒是乖觉,还知道装睡。”

话音落下,一个挺拔高大的身影跨过隔断,稳步走了进来,见状,站在隔断旁两个丫鬟忙福身行礼,道:“大爷安。”

听到这声称呼,夏禾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本能地闭上眼装睡,心口还噗通噗通地猛跳。

而就在她闭上眼的瞬间,一段记忆突然闯进她的脑海,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脑神经,让她差一点痛呼出声。

见床上的人依旧不肯睁眼,夏永淳并未动怒,他站在离床五步远的地方,语气冰冷道:“你祖母的意思,过几日就将你送到庄子上,待日后事情淡了,再接回来许个人家。”

说罢,便抬脚离开,似乎他只是来宣布处置,而不是来看望险些丧命的女儿。

听到关门声,夏禾不由松了口气。虽然没有亲眼看到,但光听声音,就知道来人的表情有多冷漠,这样的人她不想应付。

拍了拍心口,夏禾也不想着睡觉了,开始梳理脑海中多出来的记忆。

她不蠢,结合眼前的人事物,她猜到自己可能是穿越了,而且是魂穿,虽然觉得不可置信,但除了接受她别无他法。

根据得到的记忆,她了解到原身的身份是封都城夏家的三小姐,亲生母亲是个妾,早几年已经去世,还有就是,原身在府中的地位很低,经常被兄弟姐妹们欺负嘲笑,就连很多下人也不将她放在眼里,而在两天前,原身与男子私奔被发现,不小心落水险些淹死,确切说是已经淹死,所以她才穿了过来。

理清楚这一切,夏禾有种淡淡的忧伤。

本来嘛,穿越就穿越了,只要能安稳稳过日子,在哪里她都无所谓,只是原身却留下了这么大一个烂摊子,能不能继续活着都是问题了,更别说还要活得安稳舒心!

她不是被哄大的,虽然刚才那个人,也就是原身的父亲说只是暂时把她送到庄子上,但这个暂时谁知道是多久?她多少看过几本宅斗文,知道对于这样清誉受损的姑娘,一般大家族都会为了名声跟面子,让其无声无息消失,指不定她被送到庄子上就“病死了”呢?

从原身父亲的态度来看,这是极有可能的!

想到这里,夏禾心里七上八下的,不会她一来就要嗝屁吧?

扭头望向门口,看到站在隔断旁的两个丫鬟,夏禾眼珠一转,招手道:“你们过来,我有话想问你们。”她打算从这两个丫鬟嘴里套套话,问下目前府上的情况。

然而两个丫鬟根本不理会她,只是不耐烦地看了她一眼,就移开视线,接着更是转身出去了。

“额……”被无视的夏禾噎了噎,还真是连丫鬟都不待见啊。

默默叹口气,夏禾只好闭上眼自己想办法,只是她揪着脑袋想了半天,却始终想不到一点法子,毕竟对古代女子而言,清誉重于命,不是这么好洗白的。可能是因为落了水身体还弱,想着想着她就睡着了。

这一觉,直接从这日的晌午睡到了第二天的早上。

翌日一早,天刚亮,夏禾就被叫醒了,一个杏色衣裳的丫鬟将衣服往她身上一扔,盛气凌人道:“快起来,该去给老太太请安了。”说罢,就扭着腰走到梳妆前坐下,随手拉开抽屉,拿了里面的首饰香粉打扮起来。

夏禾愣愣坐在床上,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丫鬟也太不把她这个主子放在眼里了吧!

撸起衣袖,本打算好好教训教训这个刁奴,但转念想到原身往日的表现,以及在府中的地位,为免自找罪受,夏禾最后还是忍下了这口气。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等她以后站稳了脚跟,还怕没办法报仇?

一边宽慰自己,一边爬起身洗漱穿衣,等她把自己拾掇整齐了,那边还稳坐在梳妆台前慢条斯理地上妆呢。

夏禾就忍不住冷笑了,翻了一下原身的记忆,得知这个丫鬟名唤兰草,是目前府上最得宠的姜姨娘的人,难怪敢如此嚣张。

见兰草拿起一盒胭脂,夏禾心念一转,想到了一个主意,她道:“兰草姐姐,这胭脂是前些日子祖母赏的,姐妹们人手一盒,你瞧着如何?”她故意加重了祖母两个字,她就不信这丫鬟敢抹着老太太赏她的胭脂到老太太面前晃悠!

闻言,兰草抹胭脂的手一顿,回头狠瞪夏禾一眼,道:“磨磨蹭蹭的,让我等了老半天,还不快走!”说着甩手关上胭脂盒,气冲冲出了门。

夏禾呵呵笑了,不紧不慢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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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请安

夏家是淮南地区的世家大族,规矩虽不如京中贵族多,却也不少,最基本的一条就是晨昏定省——府中的女眷每日晨昏都要去给老太太请安,虽然夏禾刚经历了生死大关,但没有人来通知她不用去请安,是以就算是爬,她也要爬到老太太院子里去,从这点也可以看出原身不受宠的程度。

老太太住在府中位置最好的正房——香椿园,去香椿园的路上,兰草走在夏禾前面,横眉竖眼地提点:“老太太还很生气,一会你尽量避着,不要让老太太注意到你,若是气着了老太太,你担当不起,别害得姨娘又要给你收拾烂摊子。”

夏禾默默听着,心想老太太既然不愿看到我,为何不免了我的请安,还要让我过去碍眼?看来老太太也是吃饱了撑着。

快到香椿园时,兰草放慢步子让夏禾走前面,这一举动让夏禾了解到老太太是个十分重规矩的人,所以不管在外边如何,一到香椿园兰草就开始做样子。不过联合原身的记忆,夏禾知道老太太只是表面上重规矩,实际上是穷讲究,假正经,虚伪得很。

如此想着,很快便到了香椿园门前,只见一扇精致的红漆小门,门上挂着兽头铜锁,围墙下边则种着些花草,往里还能瞧见郁郁葱葱的草木,瞧着很是雅致清幽。

夏禾往门里张望了一下,见里面安安静静没有半点声音,心里不由起疑,怎么不见其他人来请安?

正想着,兰草却催她去请门房丫鬟通报。

夏禾犹豫了一下,问:“是不是应该等其他姐妹到了再一起进去?”根据原身的记忆,可没有她一个人进香椿园的经历。

兰草闻言一怔,目光微闪地回答:“你来得迟了,可能其他姑娘早都请完安回去了。”

话音刚落,便被老天爷啪啪打了脸。

夏禾先是听到脚步声,转头便见不远处走来一群衣饰华贵的女子,为首一人梳着妇人髻,容貌昳丽,姿态端庄,瞧着很有些大家气势,而她身后跟着几名少女,各个面若桃李,姿容秀丽。

夏禾与记忆中的人物对了对,认出领头的便是她的嫡母苏氏,而跟在苏氏身后的几人,就是她的姐妹。

谎言被当场戳破,兰草不仅没有脸红,在夏禾看向她时,她反而还挺了挺胸膛,一副你奈我何的神色。

夏禾不着痕迹地扫兰草一眼,向着行来的苏氏福身道:“母亲安好。”兰草也跟着请安,全然不见对夏禾的傲然。

苏氏行至夏禾身前,只垂眼淡淡看了她一眼,便继续往前进了香椿园,夏禾也不多话,默默跟在几位姐妹身后。

兰草跟其他丫鬟一起走在最后头,姜氏所出的二小姐夏颜身边的大丫鬟冬梅将她拉到一边,怒道:“你怎么把三小姐带到这里来,这不是存心让太太挑姨娘的错吗?”

闻言,兰草大惊,反驳:“不是你让人传话,叫我把人带过来的?”

“你糊涂了!”冬梅揪了她手臂一下,道:“三小姐姑且算姨娘的人,她直接越过苏氏来给老太太请安,你以为苏氏会以为是谁教的?且老太太也会生气!”

兰草大骇,这才知道自己是被骗了,拍着胸口庆幸道:“幸好三小姐还未进去,不然我就给姨娘惹了大祸了。”心里又暗暗发誓,一定把乱传消息的人揪出来好好教训。

“知道就好,下次警醒着点。这明显是有人设计,想陷害姨娘,回去我们定要好好查探。”冬梅道。

夏禾离着两人不远,两人的话全都落入了她耳中,她回头看了兰草一眼,便见兰草脸上一会懊恼一会羞愤一会庆幸,察觉到她的目光,又立即顶了回来,倒是没有再跟冬梅说话了。

被顶撞夏禾也不介意,只是收回目光,望着最前面的苏氏打起了小算盘。

进到香椿园,又是另一番景象,与雅致幽静的庭院不同,香椿园的正厅鸿雅厅宽敞而华贵,进门便见左右摆放着两个成人大小的蓝瓷鎏金八角双耳瓶,旁边还有紫漆三脚矮凳,上面摆着白玉瓶,插着花枝,往前几步,红木隔断上雕花刻鸟,还挂着富贵花开苏绣幔帐,幔帐里外又挂着金丝纱幔,再往里,是两排扎实精致的靠椅,靠墙的条案上摆满了金银玉制的摆件,而正对厅门的上首是一座黄花梨木坐榻,旁边摆着烹茶小几跟梅花小几,一个上面青烟袅袅正煮着茶,一个上面摆满了时鲜的瓜果点心,果盘子边上还点缀着沾着露珠的花卉。

看到这景象,夏禾不禁感叹一声夏家有钱。

一群人进门时,姜氏已经陪在老太太身边说话,那亲热劲,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老太太的亲生女儿,不过这姜氏确实不简单,她是老太太娘家的表侄女,是以虽是个姨娘,在府中的地位却比其他几房的太太还高。

见苏氏带着众人来请安,姜氏也没有避让的意思,依旧坐在老太太身边,与老太太说说笑笑,直到苏氏开口,道:“姜氏,你一个妾室也想受我的礼?”

夏禾偷瞄到姜氏脸上的笑僵了僵,然后揪着手帕站起身走到一边,而老太太则是冷下了脸,只是苏氏对此视而不见,不动声色地带着众人行礼问安。

看到这一幕,夏禾不禁在心中啧啧两声,在原身的记忆中,姜氏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只是她总也不记教训,每日请安都要自取其辱,仿似不这样做就浑身不舒坦似的。

夏禾猜想,估计她是以为苏氏这么多年不跟她争,连中馈都让给她打理,所以总有一天她也能让苏氏向她请安。

这个想法不可谓不天真,不过夏禾最好奇的,还是苏氏为何愿意让姜氏掌管中馈这件事。

跟在一大群人身后请过安,夏禾根本没有让老太太注意自己的机会,就被挤到了墙根里站着,只有听别人恭维奉承老太太的份儿,这正好合了她的意。

只见原本显得有些冷清的香椿园,一下就热闹了起来。

大家围在老太太身边,你一言我一语,说的都是夸赞老太太的话,多肉麻的都有,直把老太太哄得眉开眼笑,瞧大家一个个费尽心思地讨老太太开心,还不忘给彼此上眼药,夏禾突然觉得这高墙圈圈里的人也挺不容易的。

心知自己是哄不到老太太开心的,夏禾也不去凑那个热闹,左右闲着无事,她便趁着机会认认人。

首先是最靠近老太太的姑娘,只见她身着鹅黄色的娟纱金丝绣花长裙,外罩桃花云雾烟罗衫,姣好的面容上画着精致的桃花妆,整个人看上去娇媚又不失纯真俏皮,每每开口都将老太太逗得合不拢嘴,这个不仅姿容好,说话也妙语连珠的娇俏少女,就是夏禾的二姐夏颜,姜氏的亲生女儿。

从老太太始终握着夏颜的手,还让她坐自己身边可以看出,她非常得老太太宠爱。

还有青衣红裙的大姑娘夏莲,一身白衣的四姑娘夏冰,水蓝纱衣的五姑娘夏晴,橘色衣裙的六姑娘夏珂等,其中大姑娘夏莲是二房的嫡女,四姑娘夏冰跟八姑娘夏雯是三房的嫡女,其余则都是庶女,顺带一提,大房没有嫡女。

单是从衣着打扮上,就能看出各自在府中的地位如何,跟明艳娇俏的夏颜相比,其他姑娘明显套逊色一些。

话虽如此,这其中的任何一个都比夏禾穿戴的要好,夏禾再一次深深体会到自己有多不受宠。

除了府上的姑娘们,夏家的几房太太也在,除了大太太苏氏,还有二太太张氏,三太太慕容氏,不过这中间又有个例外,那就是大房的姜姨娘。按理说,妾室是没有给老太太请安的资格,但因为姜氏是老太太娘家的表侄女,所以就有了特例。

前面提到过,姜氏在府中的地位比二房三房的太太还要高,这一点在此时也彰显无遗。就看到姜氏与夏颜一左一右,一唱一和,其他人若是不随着两人的话搭着嘴陪着笑,老太太恐怕理都不会理。

看到这里,夏禾下意识望向苏氏,却见她安然端坐在左上首,惬意地喝着茶,一点没有去讨老太太欢心的意思,正合了外边传闻的心高气傲的形象。

脑子里转了个弯,夏禾心中对两人的评价顿时有了高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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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欺辱

认完人,老太太那边说话也说得乏了,留下姜氏母女用早膳后,老太太就让其他人散了。

夏禾随大流出了香椿园正厅大门。

自始至终,老太太都没有提起过夏禾,更别说关心她的病了,估摸着是根本没有看到她。反倒是活泼乱跳的夏颜被叮嘱了要好好用膳休息,这心也真是偏到太平洋了。

出了香椿园,刚走出没多远,兰草就加快了脚步,两步走到夏禾前面,微抬着下巴道:“别忘了一会去给姨娘请安。”她是看在她今儿无意帮了自己一把的份上,才开口提醒她。

夏禾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看她,而后一脸恍然大悟,转身往刚才苏氏离开的方向追去。

“诶!你要去哪儿?”兰草大惊赶紧追上去。

苏氏还未走远,听到这边主仆两人的叫喊声,慢慢停下了脚步,她身边的大丫鬟知书见状垂首道:“太太,可要奴婢……”

苏氏抬手打断知书的话,知书立刻识趣地退到一边。

见前面的人停下来,夏禾加快脚步,两步到了苏氏面前,垂首福身道:“女儿今日怠惰,未曾去给母亲请安,还望母亲见谅。”

此时兰草已经追上来,闻言脸都扭曲了,一副想去拉夏禾又不敢的神色。好一会她才收拾好表情,福身向苏氏请安,暗地里也不忘使眼色,警告夏禾。

夏禾全然不理会兰草的挤眉弄眼。

苏氏细细打量眼前这个从未注意的庶女,发现这丫头双眼澄澈明亮,时有灵光闪现,竟是与以往呆滞的模样大不相同。她顿了顿,道:“你身子有恙,就不必讲究这些虚礼了。”

“多谢母亲。”夏禾再福身。

苏氏微微颔首,又宽慰她几句,便带着一群丫鬟婆子离开。

等到苏氏带着人一走,兰草立即发难,指着夏禾的鼻子大骂:“你怎么跑到太太面前来装乖卖巧,你可知你的主子是谁?”

夏禾故作诧异,道:“还请兰草姐姐告诉我,我的主子是谁?”

“你――”兰草一噎,竟是答不上来,毕竟夏禾也是府里的主子,在这个府里她只有长辈,倒是没有所谓的主子。

见状,夏禾笑了笑,转身慢腾腾往自己的草叶庐走。

说是草叶庐,其实不过是夏府西边的一个破旧小阁楼,是当初夏禾的亲生姨娘的居所,而因着夏禾的亲生姨娘是个医女,是以楼前种着许多药用的花草,屋里也有许多医药方面的书籍。

夏府都是请过安后再各自回房用膳,是以一回到草叶庐,夏禾就吩咐负责饮食起居的两个丫鬟备膳,然而两个丫鬟一动不动,反倒向着刚进门的兰草行礼问安。

夏禾深深体会到,这里是兰草说了算。

得知夏禾想用早膳,兰草得意笑了,她将夏禾推到一边,施施然走到小圆桌边坐下,吩咐道:“去取早膳。”

刚才还木头一样的两个丫鬟一听兰草开口,立即提出一个大食盒,满脸讨好地笑道:“早膳早就取来了,兰草姐姐快趁热吃吧。”边说边打开食盒,将里面的吃食端出来摆好。

香喷喷的蒸饺,金黄的炸春卷,还有软糯的白米糕,每一样都是香味俱全,夏禾的目光一黏上就拔不下来。自昨日醒过来后,她就没有吃任何东西,今儿又一早爬起来去请安,她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

察觉夏禾渴望的目光,兰草冷笑一声,夹起一个蒸饺,一边逗弄夏禾,看她的目光随着自己的筷子移动,一边阴阳怪气地笑道:“方才不是挺硬气的么,怎么,现在摆不起架子了?有本事去讨好苏氏,你怎么不求苏氏赏你碗饭吃呢?”

“……”夏禾默了默。

兰草将她的沉默看成了屈服,冷笑着将一碟子春卷扫到地上,抬起下巴,轻蔑道:“喏,吃吧。”说罢用脚在春卷上碾了碾。

夏禾心头一沉,看了看地上的春卷,又环视眼前的三人,好一会冷然道:“受教了。”

说完她掉头就出了门。

见状,两个小丫鬟有些着急,问:“兰草姐姐,三小姐她会不会……”虽然平时她们也未曾把三小姐放在眼里,时常看着兰草欺负三小姐,但这次比以往都过。

兰草心里也有点慌,但转念一想,以夏禾那性子也不敢闹出什么幺蛾子,便不在意道:“让她去,一会还不是得乖乖回来。”竟真的不管了,自顾自吃起来。

夏禾会乖乖回去?如果是以前的夏禾,说不定受此侮辱还会低头,但这种事绝对不会发生在现在的夏禾身上!

食物的仇恨是巨大的,夏禾或许可以容忍侮辱嘲笑,但她绝不原谅侮辱她口粮的人!何况她的性子绝对算不绵软,甚至可以说很记仇,兰草这样侮辱她,迟早有一天她会讨回来!

至于不回去她要去哪,当然是苏氏的院子。

她决定要抱苏氏的大腿了。

本来夏禾还在犹豫,毕竟在原身的记忆中,苏氏不仅高冷骄傲,除了自己的儿子夏邑卿以外,对谁都很冷淡,就连跟自己的丈夫都不亲近,夏禾觉得这样的苏氏很有可能会无视她的投诚。

之前她之所以去给苏氏请安,其实就是在试探,她不信那时苏氏没有察觉兰草对她的不敬,然而苏氏什么都没有说,这足以说明苏氏不想帮她,或者说,苏氏完全不在意她的死活,进一步说,苏氏对夏府的一切漠不关心,不然就算她的亲生姨娘去世,她也不该被指给姜氏教养。

因此,夏禾觉得投靠苏氏风险太大,若是不成,她就两边都不讨好。

不过这些都已经翻篇了,因为兰草在背后使劲推了一把,所以夏禾准备义无反顾地扑向苏氏。至于高冷什么的,她相信厚脸皮应该可以克服这个属性。

于是首先,她要去苏氏屋里讨一顿早饭吃。

溜溜达达到了苏氏的兰溪苑,院门如夏禾所想,是紧闭着的,没有丝毫犹豫,夏禾上前敲了敲门。

“来了。”门里很快便传出一道脆生生的应门声,接着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丫头探出头来,看到门外的夏禾,她似乎有些惊讶,又发现夏禾是独自一人,眼里就更是诧异,但这丫头还算守规矩,福了福身问道:“三小姐有何事?”

夏禾颔首示意,而后仰头想了想问道:“母亲用过早膳了吗?”

小丫头被问得一愣,道:“估摸着这会子正准备用呢。”

“哦。”夏禾点点头,干脆道:“我的丫鬟不给我饭吃,你帮我问问母亲,看能否让我一起用?”

可能是她太过直接,小丫头瞪着眼好一会才反应过来,道:“……奴婢让人进去问一问。”说着一脸恍惚地掩上门,看样子是找人通报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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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蹭饭还是投诚?

屋里,苏氏听到丫鬟的通传,饶是镇定如她,也不由怔愣了好一会,知书更是情不自禁地低叫:“三小姐这是上门讨饭吃?”

话刚一出口,就被旁边的宋嬷嬷捂住了嘴,知书意识到自己失言,赶紧在苏氏严厉的目光中低下头。尽管三小姐是府中最不得宠的,但也不是她一个丫鬟能说道的。

苏氏微皱起好看的柳叶眉,略一思索,道:“让三小姐进来。”

“太太!”知书诧异,着急道:“三小姐是姜氏的人,指不定她是来……”

“太太自有定夺。”宋嬷嬷横了知书一眼,眼神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这会知书的头垂得更低了。

再说院门外,夏禾双手拢在袖中,一边观察兰溪苑的院门,一边猜测苏氏会不会让她进去,好在没有让她等太久,不一会,方才那小丫头就回来了,她拉开门,依旧是一脸恍惚茫然,福身道:“三小姐,太太让您进去。”

这句话宛如天籁,夏禾顿觉春暖花开,含笑点点头道:“恩,多谢。”

进了院门,跟着引路的丫鬟穿过一条弧形游廊,就到了正厅门前。

正值初春时节,一路走来,庭院中姹紫嫣红,十分热闹,饶是夏禾自认粗人,也不由得被庭院中的景致吸引。

到得正厅,引路的丫鬟止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夏禾抬头瞄了眼头顶匾额上的静心二字,深吸口气跨进门。

门里有丫鬟等着,见她进来,福身道:“三小姐这边请。”夏禾颔首回礼,跟着她从左边的小门往南屋走。

南屋是个花厅,苏氏在里面用早膳,听到脚步声头也未抬,道:“你来得巧,一起用早膳吧。”

仿似不是夏禾来讨饭吃,而是恰巧碰上,算是给夏禾留了一份脸面。

夏禾心生感激,虽说她自己不怕尴尬,但有人给你留面子总是好的,这让她对苏氏又多了几分好感。

本打算好好道谢,只是一看到桌上精致的早点,她就挪不开眼了,偷偷咽了口口水,福身道:“多谢母亲。”而后便三步并作两步到桌边坐下,克制着端起碗往嘴里倒的冲动,等到苏氏动了筷子,她才开动。

见她动作如此急切,所有人都怔了怔,知书嫌恶地皱起眉,无声冷哼,反倒是苏氏觉得她率直,心中有几分好笑。

夏禾进食的动作并不粗鲁,甚至可以说很规矩,只是筷子使得几乎能看见残影,苏氏不过是眨了下眼,桌上的早点就消失了将近一半。看夏禾吃得津津有味,苏氏也不禁觉得饿,不自觉就比平时多用了小半碗米粥。

吃到六分饱,夏禾放慢了动作,终于有闲情打量周围的环境。

比起外表雅致内里奢华的香椿园,苏氏的院子只能用表里如一来形容,不管是她刚才路过的庭院,还是屋里的摆设,都很华贵,而这种华贵跟老太太屋里又不一样,是华贵中透着严谨与内敛,不像老太太屋里,珠光宝气的摆了一屋子。

看完了屋子,又看苏氏身边的人,只见两个老嬷嬷跟两个丫鬟垂手站在一边,目不斜视,虽不见对她有多尊敬,至少没有抬着下巴看她。

再来是苏氏本人,一举一动都透着优雅贵气,可以说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

夏禾突然有些不明白,虽说封都城也很富饶繁华,但与京城相比,还是要差上一截,想苏氏一个出身京城贵族的千金小姐,自身条件又这般出类拔萃,即便是在京城也不愁挑不到达官显贵,她又何必嫁到封都城来呢?

这个问题夏禾自然不敢问,她暗自琢磨了一番,想不通也就抛开了,转眼见苏氏将拌三丝里的青椒丝都挑出来, 她下意识道:“不能挑食,青椒对身体有好处。”

说完她就后悔了,因为苏氏冷冷地望了过来,苏氏身后站着的丫鬟嬷嬷也都皱起眉看过来。

讪讪一笑,夏禾讨好地将一个水晶饺夹到苏氏碗里,笑道:“母亲尝尝这个,味道很好。”

苏氏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碗里的饺子,顿了顿终是夹起来送进嘴里,道:“食不言寝不语。”

意识到她是在教自己规矩,夏禾老实了。

一顿饭吃得还算和睦,饭后丫鬟端上茶水,夏禾学着苏氏的样子漱口。

放下茶盏,夏禾寻思着饭也吃了,该谈谈正事了,只是不等她开口,苏氏便下了逐客令,道:“时辰不早,若无事,你便回房去吧。”

夏禾一噎,见苏氏站起身要离开,当即毫不犹豫叫道:“请母亲帮我!”

闻言,苏氏诧异地抬起头,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低笑道:“我若是没有记错,你父亲将你指给了姜氏教养,即便你在府里有不如意的地方,也该是去找姜氏诉求,而不是寻我。”

这番话不可谓不直接,饶是夏禾不是本尊,也没有帮着姜氏对付过苏氏,心里也不禁尴尬非常,都怪原身作孽太多。

她想了想,道:“女儿若是寻姜氏有用,也不会来找母亲。再者,女儿虽被父亲指给了姜氏,但后宅之内,还是母亲最大。”

说这话时,夏禾毫不畏惧地与苏氏对视,晶亮的眸子无比真挚。

苏氏被看得一怔,有种被看透的狼狈。

这些年来,她虽然不管事,对丈夫跟婆婆将中馈之事交由姜氏打理也不吱声,但心里终归是有气的,毕竟做正妻的,不管哪个都不愿被妾室压一头。

只是她不屑浪费精力与时间去跟姜氏玩那些阴谋阳谋,是以这些年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以为,与其为一个不值得的男人争风吃醋整日伤神,不如将精力放在栽培儿子上,而她确实是这样做的。

然时至今日,她的心思却被一个毫不起眼的庶女看透,这让她感到诧异狼狈的同时,心底又由衷升起一股找到知音的感觉。

想到这里,苏氏沉默了,再细细打量夏禾,越看越觉得眼前的人与记忆中那个胆小懦弱的庶女不是同一个人。

在苏氏疑惑之际,知书却是按捺不住了,冷笑道:“三小姐可真是伶牙俐齿能说会道,莫怪当初姜氏会指使你做那些颠倒黑白的事儿!”

这却是在说以前夏禾帮着姜氏陷害苏氏跟其他姨娘的事了。

不提这一茬还好,一提夏禾就心塞塞,虽然做富家小姐很好,但替人背黑锅收拾烂摊子就不是那么美好了。

所以说不作不死,若非之前的夏禾总是摄于姜氏的威胁,被姜氏当炮使,做那些陷害苏氏的事,就不至于落得惨死的地步,而她眼下也不会处处掣肘。

闻言,苏氏回过神来,她责备地望了知书一眼,而后道:“三姐儿,你应该知道,我已经很多年不管事了。”

见她开口,夏禾顿时来了精神,道:“母亲是不想管事,而不是不能,或是管不了事。”

顿了顿,又觉着应该为之前原身做的事表个态,于是轻咳一声道:“女儿曾经确实帮着姜氏做过许多对不起母亲的事,女儿不否认这一点,尽管女儿是迫不得已,但请母亲相信,女儿已今时不同往日。”

表忠心什么的并不需要,夏禾崇尚的是用行动说话。

听到这里,苏氏笑了,她不得不承认,夏禾的话说到了她心坎里。

拦下冲动地要反驳的知书,她道:“那你便让我瞧瞧,你如何今时不同往日。”

夏禾眨眨眼,这是给她机会的意思?

眼珠一转,她道:“女儿遵照母亲意思,只是女儿还有个请求。”

见状,苏氏愈发觉得眼前这丫头机灵聪慧,脸上的笑意也愈发深了,道:“你说。”

夏禾赶紧道了声谢,道:“届时还请母亲实话实说。”

“届时?”苏氏挑眉,又故作不懂问:“实话实说是指什么都能说?”

“当然不是啦!”夏禾连连摇手,笑而不语,苏氏却懂了她的意思,微笑颔首。

虽然苏氏没有给任何承诺,但夏禾相信,只要自己能够让苏氏大开眼界,这条大粗腿她就算抱住了。

从兰溪苑出来,夏禾一身轻松,蹦蹦跳跳地回去酝酿大招。

南屋里,知书不满问道:“太太,您为何要答应三小姐,若她又是姜氏派来,不怀好意要陷害您的该如何是好?”

苏氏抿着茶,道:“即便是又如何?这么多年了,姜氏又有哪次成功了?”

知书一噎,想想觉得有理,便不再多嘴了。

再说夏禾回到草叶庐,一进门就看到兰草坐在梳妆台前,挑挑拣拣的,选了好看贵重的首饰,对着镜子往自己头上戴。

挑了挑眉,夏禾无声笑了。

瞌睡就有人送枕头,看来连老天都想早点让她过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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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略施小惩

肃了肃神色,夏禾慢步走到兰草身后,厉声问:“你在做什么?”

兰草被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得一抖,待听出是夏禾的声音,当即拍案而起,转身指着夏禾骂道:“好你个贱蹄子,早上还未受够教训是不是?竟敢吓你姑奶奶,看我今天不打断你的狗腿……啊!”

不等她骂完,夏禾半眯起眼,突然就跳起一脚踹在她的小腹上,于是叫骂声立马变成了惨叫声。

可能是老天爷都看兰草不顺眼,被踹倒后她直接撞上了梳妆台的桌角,当即又是“啊”的一声惨叫,一手捂住小腹一手捂着后背倒在了地上。

梳妆台上的首饰被扫了一地,哗啦啦地作响,夏禾听着,心里那叫舒畅。

听到屋里的动静,外面的两个丫鬟跑进来,大声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待看到蜷缩在地上呜呼哀哉的兰草,两人不由倒吸一口冷气,不敢置信地望向一脸冰冷的夏禾。

夏禾冷眼扫过两个丫鬟,将被兰草绊倒的绣花墩子扶起来,坐下,道:“兰草不问自取,视为偷盗,本小姐不过是略施小惩。”

两个丫鬟被她的气势摄住,吞吞吐吐说不出话来。

这会子兰草也缓过来了,因疼痛而扭曲的脸庞凶狠无比,对着两个丫鬟大喊:“还不快帮我把这贱人抓住!”

两个丫鬟为难地面面相觑,最终还是听了兰草的话,扑上去抓夏禾。

见状,夏禾冷笑一声,不等两人近身,就直接一脚踹翻一个,然后再一个漂亮的过肩摔,将比自己还要高大的丫鬟摔了出去。

拍拍手上的灰尘,夏禾冷笑道:“跟我斗,你们还嫩了点,本小姐的自由搏击跟跆拳道可不是练假的!”老虎不发威当她是弱猫啊,她可不是以前的夏禾!

兰草的脸都吓白了,望着在地上翻滚的两个丫鬟,咽了口口水一骨碌爬起来,一边往外跑一边恶狠狠地大喊:“你跟我等着,我这就去告诉姜姨娘,有你好看的!”

夏禾翘着腿不痛不痒地回道:“快去快回,我等你。”

兰草说到做到,当真跑到姜氏的新月苑告状。

“姨娘,您可要为奴婢做主啊,三小姐她无缘无故就对奴婢大打出手,将奴婢打成这副样子,您一定要为奴婢讨回公道啊!”

听着兰草的哭诉,姜氏心里颇不耐烦,兰草是从她手下出去的丫鬟,她自然知道是个什么德行,她猜想必定是这丫鬟又将夏禾欺负得狠了,是以夏禾才会爆发,且她也没看到兰草身上有伤,便以为又是兰草在夸大其词。

这样想着,姜氏敷衍道:“行了,我会好好教训夏禾,让她好好补偿你。”

见她如此反应,兰草便知她没有将自己的话当真,急忙道:“姨娘,您听我说!三小姐不知为何突然身手了得,不仅打伤了奴婢,还将青萍跟红芝都打倒了,您不信可以找青萍红芝来问问啊!”

青萍红芝就是草叶庐里对兰草唯命是从的那两个丫鬟。

姜氏心里一咯噔,半信半疑问:“真有此事?”

兰草见她信了,又道:“三小姐毒打奴婢是小,不给姨娘面子是大啊,所谓打狗还要看主人,三小姐这是要跟姨娘过不去啊!”说到这里,兰草顿了顿,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道:“对了!三小姐今儿还去了太太的院子,一定是太太唆使她这样做的!”

当时夏禾出了草叶庐,她虽没有去寻,却打听了她的去向,是以知道她是去了苏氏的院子。

“什么?”闻言,姜氏拍桌怒吼:“她竟然敢去找苏氏?”

不得不说,兰草非常了解姜氏的心思,一句话就把姜氏的怒火挑了起来。

得逞地偷笑,转过脸兰草继续可怜兮兮地哭诉:“姨娘,太太这是在借三小姐的手打您的脸啊,奴婢受苦不要紧,但奴婢心疼姨娘,呜呜呜……”

原本还心不在焉的姜氏瞬间怒火冲天,冷哼道:“我倒要看看她要耍什么把戏,即便现在我治不了苏氏,小小一个庶女我还管制得了!”

说罢便一甩衣袖要去寻夏禾。

“姨娘且慢。”门外突然响起一道低柔的女声,姜氏循声问去,原来是她的宝贝女儿来了。

来的正是夏颜,今日她穿了一声粉色的衣裙,愈发显得娇美。

拦住气势汹汹的姜氏,夏颜道:“姨娘,既然此事与苏氏有关,小闹不如大闹。”

“你的意思是?”姜氏微怔。

夏颜含笑望向兰草,嘴角勾起志在必得的弧线。

兰草走后不久,夏禾将青萍红芝赶出房间,而后爬上窗边的小榻。不是她太懒散,而是接下来还有一场大戏要演,不养精蓄锐怎么行?

可惜这一觉没能睡多久,午时前后,就有人来叫她上场了。

被告知老太太传唤,夏禾漫不经心地应了,自己给自己拾掇了一番,就跟着传话的丫鬟往香椿园走。

草叶庐离香椿园有段距离,走路这段时间足够夏禾酝酿情绪跟打腹稿了,等到了香椿园门前,她立即换上一副茫然无知的表情,进入一级备战状态。

这次不用通报,夏禾直接跟着传话的丫鬟进了院门,穿过庭院跨进鸿雅厅。只是这次又与早上请安不同,因为除了苏氏等女眷,夏禾的父亲夏永淳,以及府上几个少爷也在。不难猜出其中不少人是来看热闹的。

视线偷偷扫过众人,夏禾暗地里撇嘴,姜氏还真是不嫌事大,瞧这架势,是不打算给她留生路了,不过正好,人来的越多她越高兴。

收敛心神,夏禾福身向在场的长辈请安。

夏永淳作为一家之主,最先开口,厉声问:“夏禾,你可知你祖母为何唤你过来?”

夏禾本想答不知,转念一想,却是答道:“女儿知道。”

夏永淳一怔,显然没有料到她会如此干脆直接,顿了顿,肃然问道:“你既已知晓,眼下可有话说?”

“有。”夏禾抬头与夏永淳对视,道:“女儿有三不知,还望父亲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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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告状

夏永淳皱起眉,想了想道:“你说。”

夏禾道:“其一,女儿不懂父亲为何插手后宅之事。”

夏永淳被问得一愣,不觉讪然,他确实不该过问后宅之事。

轻咳一声,他道:“并非为父刻意插手,只是为父来向老太太请安,却听到了一件不得了的事,自然不能置之不理,这才留下旁听。”

夏禾又接着问:“其二,为何如此凑巧,偏偏在父亲给祖母请安时,有人来向祖母求公道?若女儿没有记错,事情发生在早间,而此时是午间。”

夏永淳答不上来,但站在一旁的一个蓝衣儿郎却道:“许是迫于淫威不敢声张呢?”

夏禾望向说话之人,认出此人是二房的庶子夏邑骏,在府中排行第三。

留了个心眼,夏禾又问:“其三,既然迫于淫威不敢声张,那为何大家比我这个当事人还要来得早呢?夏禾不记得夏家的家风有好管闲事这一条。”

这一问却是把所有人都问得面红耳赤了,当即不少人侧开了脸,夏禾发现姜氏跟夏颜脸上又青又紫,显然是气极。

夏永淳惊疑地望着眼前的人,神色变幻莫定,好一会道:“你不必混淆视听,眼下要处置的是你的事。”

夏禾却不畏惧,道:“既然父亲是旁听,还请父亲不要插嘴的好,省得传出去外人笑话。”

夏永淳又是一噎,这次不开口了。虽不开口,一双眼睛却是上下打量夏禾,只觉得不过几日时光,眼前这丫头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不说夏永淳,其余人也是诧异不已,眼前这人真是那个受气包夏禾?

老太太旁听了一阵,早已不满至极,寻到机会便冷哼道:“你父亲说不得你,我老太婆又如何?还不给我跪下!”

夏禾当真恭恭敬敬跪下,道:“还请祖母不吝赐教。”

见她如此顺从,老太太反而被堵得气不顺,一拍坐榻怒道:“你胆子是越来越大了,莫非你真要将我夏府的名声败光才安心?”

“祖母息怒,莫要气坏身子。”夏禾依旧是气定神闲的模样。

这不痛不痒又挑不出错的态度彻底激怒了老太太,她转向苏氏怒道:“瞧你教出的好女儿!不仅做出伤风败德之事,还顶撞长辈,不知悔改,连一个庶女都教不好,你还怎么做夏家的正房太太!”

“母亲教训的是。”被骂的苏氏同样不动如山。

夏禾故作不解道:“祖母您是不是记错了,孙女之前被您跟父亲指给了姜姨娘教养,即便孙女有什么做错的,也与母亲无关啊。”言下之意,你要骂也该骂姜氏。

夏永淳虽然宠爱姜氏,却并非不讲理,闻言颔首道:“此事确实怪不得娉婷……苏氏。”

娉婷是苏氏的闺名,夏永淳叫到一半改了口,让夏禾不禁有些在意。

老太太跟姜氏却是神色一僵。

偷瞄一眼夏永淳的神色,姜氏故作伤心欲绝地拭泪,道:“都怪我,是我没有好好教养三小姐,才让三小姐闯下大祸,累及夏府名声,我……我该死!”

见状,老太太一脸心疼,拉着姜氏的手柔声安慰道:“婉婉,这不能怪你,有些人天性如此,你就是耗干了心血,也无法将人拉回正路。”

听到这话,夏禾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还正路呢,多大点事!

见老太太跟姜氏一副把手长哭的架势,夏家的几个少爷不乐意了,最好事的二少爷夏邑宣道:“奶奶,快办正事吧!”

闻言,老太太横了二孙子一眼,随即正了正神色,扬声道:“把兰草带进来!”

夏禾挑眉,这才对嘛。

很快,兰草就被两个粗使婆子带了上来,她一进来,就扑通一声跪趴在地上,扯着嗓子叫开了。

“老太太,大爷,你们要为奴婢做主啊!”边叫还边咚咚咚地磕头。

在夏禾听来,兰草的叫声完全就是鬼哭狼嚎,但她还是很佩服兰草的敬业精神,瞧这头磕的,一点不含糊!

不过等到兰草抬起头来,夏禾才知道什么叫真正地敬业。

瞧她散乱的头发,红肿的额头,脸上的掌印,破皮流血的嘴角,手腕上不经意露出的青紫斑驳的皮肤,这些可都是真的,不是化妆化的!

老太太一副不忍心的菩萨表情,让贴身大丫鬟翠喜将兰草扶起来,然后转向夏禾厉声道:“你也知道是姜姨娘将你教养大,你却又是如何回报她的?”

夏禾将视线从兰草身上收回来,一副懵懂的表情,问:“祖母,这话孙女就不懂了,难道孙女做了对不起姜姨娘的事?”

话音刚落,老太太怒道:“你还好意思问!你瞧瞧你把兰草折磨成了什么样子!她是婉婉送给你的丫鬟,你磋磨她,难道还不算对不起婉婉?”

夏禾闻言转头望向兰草,兰草立即露出一副担惊受怕的神色,连连往后缩,浑身还颤抖不停。

见状,夏家三少爷夏邑骏道:“这下手也够狠的,瞧这丫鬟都被打怕了。”

大少爷夏邑卿皱了皱眉,望了眼苏氏。

老太太冷哼一声,道:“莫非你要说兰草身上的伤不是你打的?”

不得不说兰草这戏演得很好,几乎让所有人都相信她被夏禾打怕了。

夏禾收回目光,道:“我确实打了夏禾。”

此言一出,所有人唏嘘不已。

闻言,夏颜神色哀戚,咬着下唇啜泣道:“三妹妹,你若是对姨娘有何不满,大可与姨娘直说,又何必拿下人出气?”

美人就是美人,就算是哭也哭得梨花带雨惹人怜惜,夏颜这一哭,立即吸引了一大票关注心疼的目光。

见状,夏永淳紧皱起眉头,对始作俑者的夏禾生了不悦。

而兰草接下来的一番话,更是把众人的怒火引到了苏氏身上,她道:“三小姐,奴婢知晓你嫌弃姜姨娘身份低微,对奴婢劝说您不要奉承巴结太太的话很是反感,但奴婢也是为了三小姐您好,您可以不信奴婢的话,奴婢也不拦着您去大太太房里,但您、您怎么去了一趟就变得……呜呜呜……”说着掩面痛哭起来。

听到这里,夏永淳再也忍耐不住,怒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话却是对着苏氏问的。

一家之主发火,所有人都抖了三抖,唯有姜氏跟夏颜眼底快速闪过得色。

夏邑卿担忧地望向苏氏,心里对招来麻烦的夏禾生了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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