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母在上[综]》免费试读

共 1 章 · 正文由本站整理,仅供试读

《岳母在上[综]》· 郝连春水 著 · 共 1 章试读

第一章月见草

这世上最糟心的存在,除了旧情人和前男友,还有一种称作‘未来女婿’。

嗯~未来.对女儿不怎么在意.女婿。

在海军本部医院特级病房看护伤者的时候,我一直犹豫是不是要找机会往点滴里加点耗子药什么的以绝后患。

想想吧~任谁家娇生惯养如花似玉的女儿喜欢个目测四十出头老(重音)男人,并且女儿情深意重对方漫不经心,谁家家长不觉得糟心?

刚发现女儿不对劲那会,我简直象被一道惊雷当头劈下,炸得外焦里嫩风中凌乱。

说起来真是一把辛酸泪,女儿谈恋爱啦~按照我的观念来说是早恋还在其次,对象年纪不对也可以先搁下,关键是!

老.男.人!居然一副标准渣男行径,谁家家长不愤怒?

当然,我暂时还没下手,一来这年头找份工作不容易,二来躺床上这位人物引发了海军医院近年来最狂热一波探病潮,众目睽睽想干掉他难度不小。

…………

临下班前半个小时,送走几位叫不上名字从披风肩章判断军衔却绝对高不可攀的探病者,关上门,我迅速小跑进病房附带洗漱间,拯救笑得快要裂掉的脸。

俗话说得好,官大一级压死人,这潜规则到哪里都通用。

不想莫名其妙得罪人丢掉工作,这些天我见谁都笑脸迎人,护士工作每班八个小时笑得脸部肌肉发僵,顺便笑得我严重怀疑病人康复出院自己会患上非/典型性面瘫。

盯着镜子左看右看,顺便揉了把嘴角,我顶着一脑袋黑线外加额角微微爆起的青筋,第n次默默腹诽。

身为马林弗德海军本部医院一名普通护士,能在一众挤破头的丰满娇丽美人儿们当中脱颖而出,获得千载难逢机遇看顾英勇负伤本部中将的工作,理由是医疗部看在我…已婚,育有一孩的份上。

要知道,听闻入院将领军衔是中将,护士班可谓群情汹涌,目标一致都是希望能‘温柔体贴的照顾’那位大人。

海军本部中将什么概念?马林弗德镇守数万驻军,一名元帅,三位大将,十二位中将,权力顶端也就那点人,标准金龟婿。

伤者还没从手术室里出来,医院内部已经暗流涌动,一时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院方经过多方考虑,最后在一票美女护士殷殷期盼的注视下,迅速点了事不关己看热闹的我作为胜利者。

如此结果,对于你争我夺的护士们来说还算…满意,这点,从私下里同事们态度一如既往可以看出来,我知道,因为没有威胁感嚒~

年轻姑娘们总是有奇怪的竞争意识,一个高质量男人出现在生活圈子里,就算不喜欢,也不怎么愿意看到他被谁谁谁捕获,尤其那谁谁谁还是平日里彼此不服气的存在。

结(过)婚有孩子的妇女,在大家的理解当中,这样的人是极安全哒~既不会对本部中将起念头,对方也不会对已婚妇女出手,闹绯闻没什么,可要是绯闻对象是个相貌在平均线徘徊的妇女就…不太值得。

于是皆大欢喜,医院平息浮动的人心,顺便消除潜在的得罪海军高层的隐患,护士们谁都没得手,于是心平气和。

然后,所有人有志一同忽略伤者和我的意愿。

…………

伤者的意愿,我是管不着滴~

那和我没关系,我只是觉得倒霉,蹲边上看热闹都能叫浪头拍进一潭浑水,简直祸从天降,更别提需要精心看护的伤者还是仇人,分外眼红那种。

呃就算知道相信大概也不会放在眼里,我一个平头百姓小护士,哪里会叫本部精英中将觉得为难,也就随手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的存在。

…………

磨蹭了好一会儿,收拾好心情,我慢吞吞从洗漱室里出来,打算临下班前给对方做个简单检查,顺便换个绷带。

躺在病床上的男人看似睡着,面色苍白的闭目养神,没等我轻手轻脚走近,他就象预知一样‘醒过来’,许是之前应付访客耗了精力,神色里带着点疲惫。

两人对视几秒钟,男人又闭起眼睛。

看对方那副巍然不动的死样子,我默默在心里翻出三白眼,男人就算没皱眉板脸,也一副会吓坏良家妇女的凶恶气势,说到底还是长相不对。

一脑袋张牙舞爪卷发因为躺得久了更显凌乱,拧紧的眉心,无时无刻下沉的嘴角,就算安安静静也给人锐利刀锋一样的森冷感觉。

五官线条如刀凿斧刻冷硬,周身气息外放时那种久经沙场的杀伐之气,直叫靠近的普通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话说回来,我实在没搞懂医院那帮子护士们垂涎将领们什么,权势地位?男人有权就变坏和女人变坏就有钱,都是千古名言。

高级将领们也就是男人,在生物学角度上和海贼没区别。

…………

然后腹诽归腹诽,手下动作也半点不拉,迅速量过体温,麻利端起药品绷带,一伸手无视病人睁开眼睛的恐怖长相,行云流水地解掉他条纹上衣的扣子。

宽阔厚实肩膀,紧实的肌肉,深小麦色皮肤,零零碎碎陈年旧伤…

一侧腰腹缝成蜈蚣状新疤,伤口还没完全结痂,随着最后一层纱布解开,浅浅血腥气合着药味弥散在空气里。

察看过伤口复原情况,消毒敷药,最后用全新绷带重新裹上。

因为伤在腰腹一侧,这过程里两人不可避免的靠近,我目不斜视一圈一圈缠绷带,极力忽略呛进鼻子的气息,血腥与药物,硝烟与海潮,男人身上带着非常复杂的味道。

或许还有若有似无的荷尔蒙…

咫尺间的呼吸喷在耳廓,滚烫,富有侵略性。

漂亮地打个结完成最后步骤,起身往后撤到一米开外,然后才抬头,扫了眼已然面无表情的男人,又飞快垂下眼帘,收拾好染血绷带,静悄悄转身离开。

…………

打卡下班,一路往家走,一路我都皱着脸。

仇敌天天见面还必须精心照料是怎样一种蛋疼滋味?

我浑身骨头疼就是极好的说明,工作累是一回事陪尽笑脸是一回事,看着不能打不能杀,心里堵得慌才是真.苦.逼。

内心流着宽海带泪,我抬头望天远目。

含辛茹苦养大的女儿死心眼为个老男人患得患失,那老男人哪里好?海军将领们除了打击海贼时候正义凛然,闲暇不都是各种坏习惯不重样吗?

抽烟喝酒赌博玩女人,坏男人毛病没一样拉下,绝对绝对是每个丈母娘心目中的拒绝往来人选啊啊啊!

在天国的孩子她爹啊~保佑明天病床上那只男人长眠不醒吧~喝水呛死吧~吃饭噎死吧~没收作案工具吧~

咦?有什么奇怪东西混进来了?

迎着晚风默默掐拳的我嘴角抽了抽,想来想去还是决定重新捡起往病人点滴里加耗子药的计划。

寄希望老天开眼让病人出意外,不如自己动手,要知道,那位中将是原著里边有蛮多出场镜头的存在啊~

如今离那场青史留名战争发生的时间还有一年多,原著里有真实姓名存在的人物…想来命大得很,果然还是自己嗯哼~

作为一只不巧看过海贼王动漫的穿越者,我表示多出来的这次人生就是张茶几,如今更有朝着碗柜发展的趋势。

当年眼一闭睁开发现自己跑进一个奇怪地方,顺便还顶了别人的身体外壳,也就是写烂的魂穿梗。

没等完全接受事实,另一道惊雷劈下,新的身体怀着孕。

女孩子结婚怀孕很正常,只要不是十六岁,ps:新寡。

…………

新世界,新人生,新生命。

我手忙脚乱,晕头晕脑完全清醒过来一朝分娩,挣扎了一天一夜生下的婴儿抱进怀里,肉呼呼红通通小包子哭得象只猫。

那一刻,原本的不甘心与惶恐忿怒忽然全部消失,心里那道来自异世现代社会的冷漠通病界限,被小婴儿弱弱的哭声冲垮。

我的孩子。

我生下的孩子。

娜娜。

…………

在故乡带着孩子生活一段时间,精神上消除语言文字隔阂,彻底了解这世界莫名熟悉的情况究竟怎么回事,我二话不说收拾行李,火烧房一样报名登上驶往海军本部的船队。

尼玛!海贼王!日子简直不能过了摔!

哥尔.d.罗杰处刑也不过几年,整个世界陷在动荡与战火当中。

报纸上满篇满幅都是暴/动骚/乱革/命,硝烟四起,扬帆出航的海贼烧杀掳掠,平民一条命甚至比不上几样补给。

我所在的岛屿不巧位于伟大航道七条航线之一的前端,灾情尤其深重。

想护着嗷嗷待哺的孩子,伟大航道内,只有海军本部所在地,有二十年时间,马林弗德对于平民来说是最安全的岛屿,没有之一。

比起怀里哭得猫似的小肉团,穿越前看总喜欢yy的什么红发鹰眼海流氓,什么火拳草帽特拉男,都tm是浮云!

象俺们这样半点本事没有的小百姓,要的是粗茶淡饭平平安安。

让大海贼时代见鬼去吧!个人表示,固若金汤的海军本部所在地才是真绝色。

原主家庭背景清白,死去的丈夫又是一员海兵,作为军属,我顺利申请到居住权和工作,海军本部医院护士,然后一呆就到今年。

…………

时间象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女儿娜娜转眼长成十六岁如花似玉年纪的姑娘,要是不巧家学渊源,我觉得自己大概有希望成为最年轻的外祖母。

穿越前咱是个宅属性姑娘,有份正经工作,交个不讨厌的男朋友,到时间顺其自然结婚生孩子,后来魂穿,晚婚和搭伙过日子的观念就打破啦~

大概是这里危险系数过高,人均寿命实在有点惨不忍睹,身边小圈子里的姑娘除了别有目的都基本早婚。

俗话说得好,见怪不怪其怪自败,加上自己呃~活生生前例摆着,到如今我也不纠结女儿十六岁就恋爱,而且很有点要结婚的意思。

三十二岁一跃进阶外祖母…惊悚过后,也还是可以愉快接受哒~

当然,未来女婿绝对绝对不能是那只病人,海军本部中将鬼蜘蛛。

…………

为了防患于未然,明天果断的给他加耗子药,我默默掐拳。

准时到家,回房换下医院护士服就去煮饭。

娜娜还没回来,不过我在厨房里看见新鲜食材,想是中午她抽空带回家,看见食材于是我省了按照存货想菜式的心,转身去拿围裙时又在储物柜那里看见留言。

置物柜显眼的地方贴了张小纸条,上边两句话,字迹显得匆忙:

‘堵塞的下水管等晚上回来修理’和‘香酥小鱼干’,最后画了个可爱的颜文字符号作为结尾。

(≧w≦)

是我以前教她的,属于我那边世界的颜文字,这里大概没有别的谁会用,娜娜很高兴,她觉得这是我们的小秘密。

我边摇头边笑,小鱼干是她心爱的零嘴,上回弄了整整一罐被她不到两天消灭干净,我怕她吃上火就给断了,她不敢明说就写纸条。

长到十六岁还是这样的傻孩子,怕羞不敢当面说的话就用纸条,每回也总是用上颜文字表示她当时的心情。

很可爱,可爱得每次我都会让她得逞。

随手收起母女专用通讯,返身折回翻检洗水池边堆得满当当的材料,然后我不出所料的拎出一包…

掂了掂手里的袋子,我嘴角默默一抽,这重量做成鱼干怎么也得两大罐,这孩子上辈子是猫不成?

抽完嘴角,我开始干活。

担心孩子吃上火归担心,她的愿望基本上我都会满足,只要在能力范围内,所以小鱼干什么的呃~等下顺便煮一壶凉茶?

因为娜娜是很乖很乖,乖得叫我心疼的孩子。

…………

大概是单亲家庭的缘故,娜娜乖巧懂事,小小一粒就已经没怎么叫我操心,成长过程里更是贴心到极点,邻里间都夸赞她是个好姑娘。

当然,我知道那是表相,实际上这孩子早熟又敏感,当初还是只小萝莉的时候,她会偷偷躲在被子里哭,总害怕我不耐烦起来把她寄养到别人家或者海军孤儿院然后自己改嫁,闹得我不知怎么安慰才好。

穿越前我没生养过孩子,当然也就不知道怎么教孩子,这里的世界又乱得厉害,到处都是动荡纷争,低层平民最先需要保障的是生存,幼儿教育…那是啥?

说起来真真夸张,娜娜到年纪我想给她找个幼儿园都找不到,囧。

幸亏马林弗德海军本部这里对军属还算关注,七八岁的孩子集中起来统一读书认字,再大一些也可以透过筛选,天资好的能进入军校。

而那些孩子将来会是海军新生力量。

娜娜如今在军校念书,平日里我不怎么管她在外边的事,不是冷漠更不是放任,而是…大概是穿越前那段人生带给我的一种反向认知。

当年被自己家长管得多了,到如今对自己的孩子,每回想管一管的时候,对比自己年轻那会的心态,又觉得孩子蛮可怜的。

我不是对自己家长抱有怨怼,是代沟问题。

‘为你好’有时候是一种偏执的专横,偏偏作为孩子无力反抗的时候,那种心灰意冷怨恨横生的感觉相当糟糕。

因为年轻没出人头地而逼着孩子飞黄腾达,因为介意别人看法而逼着孩子这样那样。

因为‘要争气’,所以你要‘找个体面工作’,要‘找个能干丈夫’,要‘生个聪明外孙’,为的就是‘让我出门有面子’,这些真是够了!

人活着为的就是‘结婚生孩子看着孩子生孩子’,我真不明白老一辈想法。

当年为着被管得多了,我总是幻想自己有孩子一定不会拿‘为你好’的借口对孩子横加干涉什么,我可以教孩子做人道理,可以教孩子为人处世,却一定不会用自己的想法强行规划孩子的人生。

所以,我不会太管束娜娜,她喜欢做什么就依着她,好比她似乎喜欢上一只年过四十的糟糕男人,她不说我也不会过问,最多想想怎么剑走偏锋消灭潜在渣男,(==)。

没关系,娜娜还小,偶尔遇到挫折摔摔跟斗也不是坏事。

人生是她自己的,现在痛一痛接受教训还有我在后边看着,总好过我管得紧了她什么都不敢去做,将来我死掉她再犯错,到那时可没有谁会不问是非对错护着她。

…………

起油锅炒几道菜,接着把汤锅重新热上,我转身去洗手外边恰好传来开门的声音,等擦干手一回头就见娜娜在厨房门外探头探脑。

上下打量她一眼,我不禁有些纳闷,这孩子一脑袋汗,看着象是跑过马拉松回来是怎么回事?不过笑眯眯的样子…看着又没什么大碍。

娜娜蹭一下蹭到身边,先探头看看菜式,又看看汤锅,然后嘴角就翘起来,两眼亮晶晶,“安娜~~~”

“外边那客人是你同学?”视而不见这孩子一脸垂涎,我朝着厨房门外抬抬下巴,方才进门是两道脚步声,其中一道留在客厅,这时候带人来做客…

想了想,我决定重新下锅再煮个饭。

“只是出于礼貌登门拜访而已。”娜娜摇头晃脑,笑得脸上都开朵花来,“我们家的普通菜式不好拿来招待客人。”

哦~我点点头,然后跟着这孩子一块出去和客人打招呼。

娜娜的喜好打小就掩饰得好,可我是她老娘,对自己孩子哪里不了解?别看她笑眯眯的说话,却绝对是对来访者有点不乐意。

我知道娜娜早熟敏感闷骚别扭,可不管怎样都是自己孩子,她有意见的人,嗯~大概也不会招我待见,癞痢头孩子都是自家好,何况我的娜娜这么可爱。

当然,面上还是要表现好些哒~我是大人嚒~虚伪一点没关系。

出了厨房一抬眼,然后我就愣住,客厅沙发上坐着个人,年轻男孩子,齐耳黑发,圆滚滚身材堵得家里空间更显逼阙,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这小相扑选手不是那谁么?!

…………

听到动静年轻男孩子猛一下起身,张了张嘴似乎想打招呼不知怎么又愣住,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他才把目光转向娜娜,眼神里带着点询问。

“安娜,这位是战桃丸队长。”娜娜走上前几步,站在中间为两人作介绍,彬彬有礼到古怪的程度,“战桃丸队长,这是我母亲安娜。”

“啊~晚上好。”我哽了半天才噎出一句,原因无它,实在是不知道怎么跟别人相处。

打过招呼看对方微红了脸一副同样不知怎么是好的样子,想了想就拿出一句万金油一样的客套话来打圆场,“等下一起吃个饭吧?”

“那就打扰了。”男孩子速答,顺便微微鞠个躬,顺水推舟得叫人反应不及。

“妈妈~”娜娜在边上喊了声,语调里有点儿埋怨,接着她扭过脸,说道,“战桃丸队长——”

“诶诶~娜娜你一头汗会感冒,去整理一下,多失礼啊~”我忙不迭开口,免得这孩子不乐意起来得罪人,“等下要开饭了,赶紧弄好来帮忙。”

打发了她回房间,我又对着年轻男孩子微笑,“请坐吧战桃丸队长,很抱歉,我家娜娜她被我宠坏了。”

“请叫我战桃丸就好。”年轻人一脸正色,态度非常拘谨,“伯母…呃安娜夫人。”

一边说一边不安地坐下,许是习惯他一双手搁在膝盖上,背脊挺直,一副受过军队正规训练的精悍姿态。

隔了一会儿,沙发上那年轻人开始不时拿眼角偷瞄娜娜的房间,看样子分明是很在意,偷瞄之后发现我盯着看,他又立刻正襟而坐接着脸红。

然后两人就这样面面相觑。

见状,我随便扯个借口遁回厨房,躲着等娜娜自己去处理她的人际关系。

以前我就有点社交障碍症,到如今更是没什么长进,要不是为着这点毛病也不会选择护士职业,戴着口罩遮住脸,总让我觉得安全。

娜娜的同学…呃~大概不是同学,她如今军校二年生,那位战桃丸看年纪十八/九岁左右,应该不是学生,听刚才娜娜称呼他‘队长’,我记得…

依稀仿佛战桃丸是谁的保镖来着?时间久了当年看过的剧情忘得七七八八,印象深刻的也就几段,其中还大部分是海贼相关,跟马林弗德海军本部扯不上关系。

能记得的不多,不巧这当中恰恰有关于‘战桃丸’的部分,原因,除了他出现的那段情节实在峰回路转,他本人也叫人印象深刻。

那么圆滚滚特立独行的形象,在满屏幕花样百出的人物当中也算是独树一帜。

说起来,到这里十六年,近距离接触的原著人物一只手都算得过,毕竟那些都是位于世界顶端的大人物嚒~平头小百姓哪里有机会看到。

我原以为安安静静呆到顶上战争打响,届时随着岛屿住民转移到大后方,往后日子也一样平淡如水,却不想最后这一年还真是‘惊喜’不断。

医院里躺着一位,加上如今客厅里坐着一位。

娜娜这熊孩子!看样子我非得找时间和她聊一聊,也好叫她明白,四十岁的糟糕大叔不可靠,客厅里那位队长同样不是好女婿人选啊!

…………

今天的晚餐吃得实在叫我胃疼。

可能是回家了整个人松懈下来,娜娜这孩子难得一见的在有外人的时候犯熊,餐桌上先对着客人横眉竖眼,后来更是在我客气给他夹菜的时候一直冷哼,等到最后我拿眼神都已经没办法制止她。

呃~亏得这年轻男孩子脾气好,整顿饭吃下来居然面不改色。

最后,我只好打发娜娜去洗碗,自己泡茶,才没让她往客人的茶里加耗子药,我看娜娜凶神恶煞的脸色,实在很可能干出那种事。

真头疼,不过到现在我倒是明白,这位‘战桃丸队长’真不叫娜娜喜欢,或许还有点仇怨,并且是对方的错。

因为年轻男孩子态度放得很低,低到忍耐的程度。

娜娜在外边一直懂事听话,虽然是表相,可她做得很好,能叫她不管不顾,我想两个人之间或许真有点解不开的结。

不过…无论是怨怼误解,娜娜毕竟年轻,有些事…嘛~算了算了,正因为年轻,才没必要在意成/人世界带着阶级的人际关系。

端了茶给这年轻孩子,我冲他笑了笑,最后还是把一肚子缓和气氛的话吞回去。

就算他是海军大将家里的后辈,大人世界带着目的讨好的阿谀奉承也还是免了吧~顶多我私下里再教教孩子,现在算了,我不忍心自己孩子太早过于世故。

虽然那免不了,但是如今正风华正茂的娜娜,任性点也没关系。

…………

接过茶,年轻男孩子低声道谢,顺便拿出一小盆盆栽作为到访手信,按照他的话是‘上个季度海军科研船队带回来的植物,栽植成功现阶段准备向外推广。’

然后,以还没问世的植物当礼物,理由是‘发现它的是娜娜,我想实验室之外它首先也应该先让娜娜养着。’,真是妥妥官二代口吻。

把盆栽轻轻搁在茶几上,男孩子飞快瞄了眼厨房,抿了抿嘴角,眼神里带出些愧疚,几番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我愣了下,细细看了看面前的小盆栽,然后想起航行结束回来有段时间里,娜娜情绪似乎不对劲。

上个季度恰是娜娜首次随船航行的实习期,原本高高兴兴出门,回来却低落得厉害,有好几晚我被她噩梦里哭着吵醒,问了怎么都不肯说…原因莫非出在这位队长身上?!

自家孩子这是被欺负了对吧对吧?!

想来想去,终于还是抽着嘴角干笑,我同样没办法追问,不是为着年轻男孩子一脸的难言之隐,为的是我家娜娜。

她不肯说,我当然得装糊涂,心结这种东西不是当事人自己想明白谁劝也没用。

好吧~如今总算找到一点点症结,我默默看了眼对面的年轻男孩子,脑补了下实习期间或许会发生的各种状况外情节,默默深呼吸才压住险些生出来的黑暗思想。

家长么~总是胳膊肘往里拐,不管错的是谁,肯定别人不对。

所以啊~如果是感情问题,等晚上我会找时间和娜娜好好说说,别的没有两条腿男人满大街都是,女孩子总会爱过一两个渣,没事,将来会找到待自己如珠如宝的男人。

如果是公事…呃~我也会旁敲侧击告诉她,海军本部就和以前街坊邻居相处时没区别,她以前做得很好,相信往后同样能驾驭自如。

…………

我知道,娜娜是个聪明孩子,资质比我好上不知多少,虽然我不管她在外边的事,可身为家长哪里会不去了解自己孩子的处境?

海军军校正式课程也就两年,毕业后部分学员分配进入驻地服役,余下的海军本部会针对个人特长专门训练。

娜娜在生物学方面极有天分,一年级期末就破格进入海军科学部,一边念书一边参与某些研究。

海军机密平民无法得悉,可是作为家属,我收到过军方通知,并且受过调查,为着各种出于安全出于机密方面的考量,家属被提前告知,许多事已经没有权力知道。

我只能看着自己孩子却什么都做不到,她的世界被从我身边分割出去绝大部分,受了伤也只能在梦里哭,我援手不及,连过问都碍于军事机密而不能。

小人物养天之骄子的悲哀莫过于此。

天知道我多后悔同意她进入军校,其实我宁可她笨一点,可惜…这世上的事真真不如意十之八/九。

往点滴里加耗子药的计划没用上,因为昨晚那小相扑选手战桃丸队长的出现,导致我对鬼蜘蛛中将的仇恨值降到水平线之下。

送走客人,晚上娜娜难得撒娇要和我睡,两人钻被窝的时候她在我耳边絮絮叨叨,说的都是学校里和科学部可以透露的东西。

等说得累了她安安稳稳睡着,我却睁着眼睛到天亮,一晚上都心疼。

娜娜在学校里没朋友,因为是女孩子,她在几乎清一色/男人的海军精英当中受到侧目和区别对待。

女孩子体质本来就比男孩子差些,更不用说娜娜擅长的原本就不是体能,而这些可以忽略的小缺憾,在那票只喜欢拿拳头说话的人眼里就成了没用和拖后腿。

学校里被一票混蛋歧视,在科学部刚开始也不是很顺利,生物学方面出类拔萃的天分叫前辈们有意无意排挤,动不动刁难她…

比起肌肉型无脑男,搞研究的宅男们更乐意使用冷暴力。

而那位战桃丸队长开始总拿眼角斜视娜娜,后来实习过程中发生了点意外,他的态度才开始转变,至于发生什么,娜娜闭口不言,我也没追问。

总之,反正真是小相扑选手欺负我家孩子。

冲着这点我就决定不待见他,即使他吃过饭留下来修好我家堵塞的下水管,也不足以泯灭我心里萌生的偏见。

…………

清早起来,两人吃过饭,娜娜和往日一样出门,迟点我收拾好家里跟着锁门上班。

进到医院还没歇气又听得护士长给了个好消息,鬼蜘蛛中将出院啦~一早天没亮就离开,他的副官刚办理手续整理行李前脚才走。

简直…令人心情愉快到极点。

我顶着昨晚没睡生出来的黑眼圈,面无表情听着护士姑娘们不无惋惜的窃窃私语,顺便还让护士长拍拍肩膀,肯定了我工作上的出色表现。

据闻是鬼蜘蛛中将的评价,‘是个懂事的女人’。

个人表示tm就是废话,我一结(过)婚有孩子的护士,本职工作不是照顾病人,难道还得是想爬床不成?

这些天来探访的客人们别有深意若有所指的眼神打量真是够了,别以为我不知道鬼蜘蛛中将心里想的什么,他是觉得我肯定要找机会勾引他对吧?

现在康复出院,我没有任何行动,于是很欣慰?

话说回来,在那帮子高级将领眼里,海军本部任职的女人都是怎样的存在啊喂?!

没找到机会加耗子药真遗憾。

…………

引发医院震动的病人离开,接下来工作也没什么变化,这些年下来我干得轻车熟路,就算昨晚熬夜精神不济同样不出岔子。

时间很快到临下班,护士长忽然把我逮去,递来一张写着店名的纸条,神色和蔼的旧事重提,她劝我去相亲,上个月就提过,是她丈夫一同事,如今恰好驻守归来正休整。

相亲这种事实际上我遇到几回,马林弗德这边男女比例失调得严重,身边街坊同事都热心牵过线,只是每回都不了了之。

娜娜害怕我改嫁了丢下她,所以我没想过再找,有时候实在碍于介绍人的面子而不得不过去,几次也都因为我不热络让男方改了主意。

之前说过这世界乱得厉害,人均寿命实在不长,这也导致做什么都讲究效率。

一见面只要没太过讨厌,往往就奔着旅馆去,如此跳跃性进展,对于我这样天/朝出身的人来说太刺激。

而拒绝过后,男人就会换目标,大概是不愿意浪费时间?沙场征战生死一线,他们也没有太多心思会放在女人身上。

不巧,我极其讨厌沙文主义和物化女人的思想。

所以啊~十几年下来,我荣获医院里‘相亲失败’排行榜前列位次。

近些年随着年纪大了牵线的人也少了,我耳根子不知清净多少,街坊邻居同事总喜欢脑补我是因着娜娜和孩子她爹才单身,天晓得我其实是自己不喜欢。

当然不是性取向问题,是三观不合。

我一直觉得,女人的底气如果要靠男人维持是件悲剧,偏偏这边许多男人认为女人除了生孩子,大概就剩下床上能纾解身心的作用。

三观不合怎么恋爱?我宁可单身倒还自在些。

不过…拒绝了一个月,到今天我实在词穷,护士长语重心长劝我就去看看,她说聊一聊当是交个普通朋友也好。

护士长是个热心人,在医院里有红娘别称,据闻她牵线的没有一对不成功,没有一对不美满呃~她是我顶头上司,不管怎么样,拒绝得太彻底就得罪人了不是?

不好得罪上司,我只能接过她的好意,加上我自己的情况我自己了解,反正一定不会成功,看看就看看吧~

磨磨蹭蹭下班,换掉一身工作服,我按着纸条上的地址出发,今天早上娜娜说过她最近有个大实验在跟进,每晚都不会回来,为着安全她会睡在科学部宿舍。

于是,一个人偶尔懒得下厨外面吃饭也好。

…………

按着地址摸索过去,护士长给的纸条写明了见面地点位于城镇商业区一家食庄,我有点儿诧异,说起来,相亲地点的选择某些程度也是一种表现。

男方对待此次相亲的重视与否,和他生活质量的高低。

不过,如此高级还真是少有。

约定的食庄在马林弗德整个岛屿内的消费水平里名列前茅,当然,这不能算上声色犬马夜店街,而是单指普通的消闲场地。

护士长说对方见过我的照片,嗯~至于为什么我的照片能无缘无故被别人看去,这是小细节不用追究,就当做自己上司太热心好了。

抵达地点之后,进门还没来得及向店内服务生问路,我就叫两位海军装束的男人客客气气领着往里走。

一位身着披风,肩章军衔绣的是中尉,另一个年轻些的士兵装束,两人态度严谨又不失和气,简直堪称礼貌周全。

没多久,三个人走进食庄内部。

转过一处垂花拱门,入眼所见是与大堂装饰截然不同的风格,回字形木质走廊围起院落,朱红栏杆外是小巧精致园林,流泉惊鹿,暗香浮动。

一映浅水延伸至廊下,几尾漂亮锦鲤轻摆摇晃惬意地游曳。

此时夜幕将至,院内和室灯火通明,显然高堂满座。

走在木质走廊上,隔着纸质门扉,室内三味线清幽纯净乐声,混合在男人女人的笑闹里,为尚未降临的夜蕴出浅浅的暧昧氛围。

抬眼瞥了下领先一步那人披风袍角荡起的曲折,我默默的无声的开始牙疼。

…………

目不斜视朝前走,期间一侧屋内有明丽侍女开启门扉,我们一行人恰好经过时,目光一瞥间我窥见里边几位西装革履男人。

呃~依稀仿佛…不过转瞬就经过那间屋子,我就立刻把方才看见有些儿熟悉的身影抛在脑后,大概是错觉…吧?

…………

绘着四季花卉的纸门被轻轻推开,领路的这位收起手直直立在门侧,我小步走上前,看了眼室内,心顿时就定下来。

不为别的,为的是我明白今晚相亲成功率更是比预计降低许多。

一脚踏入室内,身后宣纸门静静合上,我礼貌的笑笑,轻轻地按照对方示意坐到位置里,幸亏今天穿了长裙,不然这情况还真是不得不失礼。

屋子里倒是没有什么古怪东西,浅青色榻榻米,朱红案几,和之国风格装潢导致客人们需要跪坐,我穿着长裙总比短裙好,至少大腿不会露在外边。

男人端坐在一侧,雪白将领披风蜿蜒垂在身后地上,西装革履,看起来非常正式。

两人一时面面相觑,对方神色有点儿僵硬,不知为什么或许有点失望?我看了他一眼之后就把视线放平,打定主意绝对不要比他更早开口。

我倒是给忘记了,护士长家那口子如今已经坐到准将位置,她口中‘丈夫的同事’也是准将,看男人肩章绣的军衔我才想起,顺便惊悚。

护士长还真是给了个天大‘惊喜’。

…………

隔了好一会儿,男人嘘咳一声打破平静,见我抬眼看过去,他又提了提嘴角,扯出一个看起来很艰难的柔和笑意。

我同样很困难的回以微笑。

见状,他又咳嗽一声,哽住似的涩声开口道,“弗里茨.赛尔尼尔,卡洛琳和你说过吧?”

呃~这倒是没有,我不着痕迹的黑线一把,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护士长真没提过男方的姓名,她什么也没说,不知道是我忘记问,还是她忙起来给漏掉。

不过…我微笑,“安娜,是个护士,家里…”

“诶~我知道我知道。”男人轻声打断,收了收神色,似乎想了想就笑起来,“安娜小姐可能忘记了,我们之前见过。”

“是我拜托卡洛琳约的这次见面。”说话时他把手伸过来,轻轻握了握我搁在桌子上的手随即又飞快收回,语气倒是诚恳,“我相信安娜小姐会了解我的诚意。”

“先吃饭吧?安娜小姐一定饿了,真是失礼。”

…………

说起来,这位海军准将先生颇有风度。

嗯~不算上他周身萦绕的杀伐气势的话,不过我相信有的是年轻姑娘不介意,男人可以不靠长相就在女人堆里很吃香,所以我很困惑。

究竟看上我什么?听他一番话,居然不是我以为的护士长做媒兴趣爆发,而是男方主动要求的见面?

我不记得自己见过这海军准将,更别提记得做过什么会叫人神魂颠倒的事。

实在百思不解。

…………

困惑归困惑,今天这餐饭吃得倒是气氛颇轻松。

弗里茨准将先生自己说他不擅言辞,所以进餐时候他的话很少,盯着人看的眼神也不叫我讨厌,至少…没什么露/骨欲/望。

出于礼貌我甚至喝了两小杯清酒。

等到主餐结束,侍女轻手轻脚收拾餐具,重新奉上清茶,屋子里又一次两人独处时,神色显得放松的弗里茨准将先生低声开口,“都说一方喋喋不休另一方笑而不语,是没机会的表示。”

“安娜小姐…”

他尚未说完,纸门外有人低声打扰,“准将大人。”

随后闭阖的门扉开启,一直守在外边的中尉举了举手中拎着的东西,“下边送来酸浆果,准将大人。”

语毕,获得同意进入室内的中尉把一只篮子轻轻搁在案几上,完成后又飞快退出去。

许是因为这次打扰,弗里茨准将收起有些失礼的举动,面色几番变化,最后掩饰尴尬似的把视线放到篮子上,“新世界出产的果子,很美味。”

他拿手翻检几下从里边拿出一颗递给我,接着又说道,“打成果汁也不错,要试试吗?”

垂下眼帘看了看咫尺间的这颗果子,我愣了下,许是见我没反应,他的手僵硬地收回去,涩涩的说道,“很抱歉安娜小姐,刚刚我…”

他磕磕巴巴道歉,为着方才行为不是很检点,不过此刻我的注意力倒是没放在那方面,我直直盯着案几上的那篮子浆果,心里一时很是惊悚。

…………

抬手拖过篮子在里边迅速翻检几下,确定当中隐藏的可怕之处,我猛地抬头,大声喝止道,“别放进嘴里,这东西有毒!”

男人动作一顿,神色显得诧异。

顷刻间,纸门被猛地拉开,“准将大人?”是中尉。

…………

接下来一团混乱。

头疼死了。

安安静静坐在室内一角,我面无表情地揉搓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弗里茨.赛尔尼尔准将惊讶过后一脸阴郁,首先下令追捕先前送浆果来的人,接着他随身的中尉召集一票人马将食庄围得水泄不通。

过不了多久,原本惬意祥和气氛被空气里绷紧的肃杀取而代之。

许是‘毒杀’这种事触动某根敏感神经,即使未遂,食庄内同样在此消费的海军将领们也逐一派人前来,房间里来来回回经过几次询问与慰问显得纷乱。

二十分钟后,追铺行动得到一个坏结果,送来那篮子酸浆果的人被找到,在离食庄不远处某个僻静巷子里,一刀毙命。

灭口。

收到消息,原本只是让下属副官来问个究竟的海军高级将领们亲自登场,之前按兵不动,想是‘毒杀’一事不确定真伪吧?

包围食庄,追捕送礼之人,是习惯性防范行为,如今那人被灭口,‘毒杀’也就确定真有其事,所以才惊动不巧同样在这边的高级将领。

准将先生忙于应付他的同僚上司,我抽空躲在角落,一边头疼一边惊悚。

这家店今晚…不算意外的话真是蓬荜生辉。

从他们乱纷纷的交谈里,我知道了今晚这边海军高级将官聚会的理由,为着庆祝鬼蜘蛛中将康复出院,和他一系的将官们基本到场。

刚来时我说看着凑巧打开那扇门里边的人影熟悉,原来真是照顾了大半个月的那只中将。

然后说回来…弗里茨.赛尔尼尔准将想必和鬼蜘蛛中将不是很亲近,要不然我想他也不会选这么个地方相亲,如今出了意外,来的人表情那叫一个精彩,或者明天海军本部里边的流言会喧嚣尘上吧?

从弗里茨.赛尔尼尔准将的神色可以看出来,他被关心的同时顺便遭到调侃,并且这票高级将领们无一不是带着点诡异神色。

…………

我很头疼,不是为了自己被人当猴子看,为的是卷进麻烦事。

可是没办法,如果毒杀成功,弗里茨准将死亡,接踵而至的麻烦那才叫人无法应付,我可以放任他死去,却不得不考虑后续。

调查结果肯定是与我无关,但是影响不可避免,甚至会波及娜娜,我不为着自己想也必须想想女儿。

大人的世界就是这么纠结又蛋疼,马林弗德海军本部的正义深处,要说没有藏着黑暗,那是骗小孩的鬼话。

…………

屋子里乱纷纷的嘈杂声经过几个高低起伏终于归入平缓,最后登场的来人身份似乎颇高,因为纸门开启后男人们都变得安静。

隔了会一记听上去不知怎么形容的音色慢慢悠悠响起,“耶~弗里茨你真是警觉,别拉多娜草果实和酸浆果几乎没区别,你能发现,看来美人在侧也没叫你降低戒心啊~”

“啊不,其实…”

弗里茨.赛尔尼尔准将的回答显得犹豫,不过他还没来得及继续,方才那道声音又重新笑道,“耶~你夜会的美人肯定吓坏了吧?今晚可要好好安慰她。”

别有深意的笑完,那人顿了顿,接着说道,“耶~怎么不见你的美人?”

随着那人话音落下,屋内注意力陆陆续续集中过来,顿时叫躲在角落的我成为现场焦点。

我赶忙埋下脑袋作无比惊怯状,眼角狠狠一抽。

先前一屋子乱糟糟,大伙儿关注的都是幸运的准将先生和那篮子浆果,没几个人留心我这可有可无的相亲对象,有也是瞟一眼过来随后就不继续注意。

然后现在好了…新登场这位兴致勃勃一开口…一屋子男人都盯着缩在角落的我。

妈蛋!我有社交障碍症啊!

“耶~真是…”古怪的停顿几秒钟,那人言不由衷的往下说,“害羞的美人呢~”

啊啊~我知道自己长相也就没有拉低平均美貌值,所以您不必夸赞得如此不情不愿好么?另外,没事赶紧去调查真相不要继续盯着我看啊啊啊——

我僵直的坐在原地,内心吐槽波澜壮阔,半晌,竖起的寒毛敏锐接收到无声无息逼近的气场,混合烟草与酒精的味道,不疾不徐笼罩在这块角落。

“耶~我似乎在哪里见过你。”带着古怪卷音的声线,说话时音调显得困惑,“总不至于是在游女町吧?”

“黄猿大将先生。”弗里茨.赛尔尼尔准将及时开口救场,边说边走上前来,半蹲在我身边,握了握我放在膝盖上的手,“安娜是护士,在海军医院任职。”

“哦~安娜~”尾音微妙的挑高少许,被称作黄猿大将的男人以一种恍然大悟的语气说道,“近半个月是你照顾鬼蜘蛛,怪不得眼熟。”

“他说是个懂事的女人。”

…………

需不需要我回答‘不胜荣幸’啊?游女町你妹夫!

在弗里茨准将仿佛带着点安抚味道的注视下,我抬起脸,目光平视,温柔微笑,“照顾患者是我的职责所在,您的称赞实在不敢当。”

然后,没有然后了,因为现场气氛不知怎么忽然变得非常古怪。

我一眼看见照顾半个月的病人,鬼蜘蛛中将一张脸黑得莫名其妙,接着错开的视线瞄见更远些门扉外,一堵相当有面积的存在感。

昨夜帮我家修过下水管的小相扑选手恰恰接过那篮子浆果,他正要走忽的若有所察偏过脸,一瞥之间两人目光一碰,他瞪大眼睛,脚下微不可察顿了顿,接着才迈开步伐。

飞快收起视线,我重新作一副什么也不知道的无辜样子,原本就和我没关系不是吗?就是相亲吃饭,在场一票男人们…莫非没和女人吃过饭?

转回的注意力因着目光放平了,我看见一双裹在黄白条纹西裤里边的笔直长腿,另外就是对方垂落身侧一手指尖拈着的…一颗深紫色果实。

乍一眼和市面上贩卖的那种高档水果,产自新世界的美味酸浆果没区别,外观气味一样,同样是五星状果蒂,辨别方法就是它带有网纹路。

别拉多娜草果实,我那边世界学名‘颠茄’,这个世界它同样称作别拉多娜草,只是因为气候等各方面原因,它非常罕见。

新登场这位指尖拈着一颗,开口就精确说出它的名称…倒是省却许多事。

那篮子浆果,刚刚我随便翻检下就发现有大半篮是颠茄,屋内灯光柔和,果实外表纹路不是特别注意根本不会发现,若不幸打成果汁喝下去,别说弗里茨准将没命,我这相亲对象肯定也莫名其妙陪葬。

要知道颠茄这玩意带着多种生物碱致/命毒/素,两颗浆果摄入量能使一个孩童丧命,十到二十颗可以杀死一名成年人。

半篮子…能够放倒一群大象。

简直祸从天降!

…………

接下来真没我什么事,一段漫长又诡异的沉默过后,有个将领率先开口打圆场,说了几句不着边际的笑,接着有人相当有眼色的应和,趁着气氛缓下来些,屋子里堵得满当当的人开始清场。

先撤走的是副官们,接着是走廊外荷枪实弹的卫兵,几位主要高级将领倒是留下来,原因不明,大概是为着他们海军大将不肯走?

大将黄猿,那黄白条纹西装的男人不知出于何种想法居然就反客为主坐下,笑着说什么加班来迟了要喝酒庆祝鬼蜘蛛出院在这里也可以,之类的听上去实在叫人无语的决定。

无语归无语,大将的决定想是没几人会反对,于是…没隔多久这屋里就摆满美酒佳肴。

一票子大将中将少将拉着弗里茨准将入席,顺带一个我。

原本我要告辞,没等开口就叫堵回去,理由冠冕堂皇得很,黄猿大将说,“耶~安娜小姐辛苦半个月,鬼蜘蛛还没答谢,匆匆忙忙离开是我们有什么失礼之处吗?”

带着奇怪口癖的男人,一开口却是…实在令人不好琢磨含意。

我能说什么?海军高级将领的提议我能反驳不成?反驳了就真是他们‘失礼’。

…………

重新开始的庆祝会推杯换盏,酒酥耳热,幸好这票海军将领们没有再让陪侍的姑娘进来,不然我会很尴尬,也或许是没有莺声燕语充作缓和,酒宴略显枯燥。

大概因着和他们不是一系,弗里茨准将越发严谨,他一声不吭喝酒,连带替我挡掉别人敬过来的酒,一杯一杯,轮番上阵这些人看得我眼角直跳。

总觉得鬼蜘蛛中将这边的人很有点要把弗里茨准将直接灌趴下的意味。

在场有两个人置身事外,一位是坐在最上首的黄猿大将,一位是次席的鬼蜘蛛中将。

那两位,黄猿大将自斟自饮,嘴角噙着古怪笑意,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而鬼蜘蛛中将,作为今早刚出院的病人,他板着绝对吓哭孩子的凶恶脸,不说话也不喝酒就这样静静坐着。

片刻过后,许是我盯得久了,鬼蜘蛛中将忽的把视线投过来,两人目光一碰,我还没来得转开脸就见他微眯了眼睛,眉宇间带着冷冷的,野兽一般危险的神色。

我被他盯得心头突地一跳,一瞬间象大夏天猛然拉开冰柜门似的寒毛直竖。

之后,鬼蜘蛛中将目光错也不错,探手拿起面前酒盏,远远地举高复又仰头喝干它,放下手,指尖慢吞吞滑过杯沿,眼底流转锋芒随即敛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垂下眼帘,我默默的开始牙疼。

方才一瞬的眉眼官司直叫人嗤笑出声,是坐在最上边的黄猿大将,笑过之后他曼声开口,唯恐天下不乱似的,“耶~弗里茨,你怎么能冷落你的美人呢?”

…………

男人们的谈笑声徒然一静,下一刻,弗里茨准将低声回答道,“我很认真对待这件事,黄猿先生。”

“虽然安娜小姐还没接受。”可能一下子喝太多酒上头,说着他试图握向我捏着酒杯的手,微红的脸,开口瞬间酒气袭人,“安娜小姐————”

没等我眼角剧烈抽搐,这男人打算当众说出的话就叫一阵急促奔跑声给打断。

脚步声很急,一下子就来到近前,下一秒纸质门扉豁然开启,“老爷子。”小相扑选手魁梧的身躯把空间堵得严严实实。

目光环顾室内一圈,战桃丸的眼神似乎松了松,随后他立刻被猛一下推到边上,娜娜带着泫然欲泣的神色直直扑进来,“妈妈!”

诶?!

猝不及防一阵兵荒马乱,犯熊的孩子掀掉我面前案几,也不管杯盏碗碟飞了一地,闷头埋进我怀里,一双手死死箍住我的腰,哇一声嚎啕大哭。

诶?!

下意识抱住自家孩子,我摸摸她的脑袋,然后抬眼隐晦的瞪了下小相扑选手,一定是他多此一举才让娜娜跑来,这没脑子的…究竟怎么危言耸听了喂?!

不巧,小相扑选手同样盯着娜娜这里看,我悄没声的埋怨就叫他碰个正着,被瞪的年轻男孩子不知怎么就脸红了,囧。

…………

这番混乱形成一种无言以对场面,屋子里再没谁说话或者喝酒,一众各式意味不明眼神沐浴下,娜娜哭得实在伤心。

叹了口气,我象小时候那样给她挠背,一边轻声安抚,这孩子也不知道听到什么奇怪东西缩在怀里整个人发抖,哭得我衣服湿漉漉的…

又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娜娜的哭声低下来,可是她和小时候那样哭完开始打嗝。

然后啊~我只好腾出点注意力分给边上,“抱歉,请给我一杯温水好吗?”

“我这孩子实在叫我宠坏了呢~”

弗里茨准将瞪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他从被娜娜推到边上就一言不发,整个人僵住似的,听到我说话也没反应。

片刻过后,是小相扑选手递来一杯温水,年轻男孩子红着脸磨磨蹭蹭不肯走,一双眼睛时不时偷觑娜娜。

犯熊的孩子痛痛快快哭完了才记得不好意思,窝在我怀里不露脸,直让我哄了好一会儿才肯一小口一小口抿喂到她嘴边的水。

等一整杯水喝完,娜娜没有再打嗝,她仰高脸盯了堵在面前的年轻男孩子一眼,接着立刻扭回来,哑着声说道,“妈妈,别丢下我。”

我重新抬眼瞟了小相扑选手一下,收起视线,问道,“娜娜你听到什么奇怪的东西啊?”

打小这孩子就喜欢多心,敏感又别扭,肯定是被吓着了才没头没脑的,要知道她已经好些年不会生气我出门相亲,今晚这是…

娜娜的眼神惊魂未定,倒是带她来的战桃丸小声开口,“伯母,呃安娜夫人,娜娜她是被吓着了,刚刚的毒杀…”

哽了下,我没好意思跟两个孩子说‘被毒杀’的是边上这准将先生,毕竟他人还在,当面这么说实在有点不好。

…………

想了想,于是我决定暂时保持缄默,反正娜娜之后会得到真相,所以还是不急着说明。

静默中,弗里茨准将终于回过神似的开口,“安娜,她是…”卡住一样停顿几秒钟,他在我看过去的时候一脸惊悚,“你的女儿?”

废话,不是我的难道是你的?我保持微笑的回道,“准将大人不是知道吗?我的情况。”

之前他说都知道,呃~莫非是有误解?

考虑了下意料外状况,我拍了拍娜娜,让孩子坐起身,接着给两人作介绍,“娜娜,我的女儿。”

“娜娜。”我不着痕迹的提醒,面色有点不好的自家孩子,“弗里茨准将。”

“呃我知道安娜小姐结过婚有孩子,可是…”弗里茨准将许是惊得不轻,话都说得磕磕绊绊,“才三四岁大吧?我见过安娜小姐带着孩子在公园里玩。”

他边说边抬手比个小小高度,眼睛里带着点询问,“和安娜小姐一样黑发,男孩子。”

“啊~前年的事了呀~”我顺着他的话想了想随后恍然,“是邻居家的孩子,因为家长有点事拜托我照顾了几个月。”

邻居太太急事回娘家,她丈夫又是个海军,碰巧驻守在外,临时找不到可靠的人只好求到我这边,不过…

他这样一说我倒是想起点…

弗里茨准将是那时候经常在公园碰见的人吧?似乎很喜欢孩子,一次偶然搭话,接下来每次去公园都能看见,后来…

后来孩子父亲阵亡在航行任务中,孩子妈妈回来带着孩子离开马林弗德这伤心地,我也就没有再往公园去。

是这样弄岔了吧?

不过关键是…弗里茨准将相亲相错人了?呃似乎也不对。

…………

“我,我去公园没见到安娜小姐就…有人说孩子的父亲没了,后来…”这男人脸都红了,眼睛不住瞄着娜娜,一副非常惊讶的样子,“卡洛琳也说安娜小姐单身带着孩子。”

“居然这么大了…”

弗里茨准将的纠结和惊悚,我实在找不出什么表情来面对,嗯~这情况其实蛮常见,除了十几年邻居,每个第一次看见娜娜的人都非常惊讶,顺便带着点怀疑…

好吧好吧~我想了想就拿出万年不动的说辞,“因为初恋就结婚,娜娜是我十六岁生下的孩子,不是收养的。”

我不在乎别人是不是误解,可如果不说清楚,娜娜会伤心,她小时候除了害怕我改嫁丢掉她,剩下就是担心外边孩子多嘴说的家里大人的胡乱猜测,比如娜娜是我收养的…

她早熟又敏感,每次总躲起来哭,闹得我差点要带她去做亲子检测好安她的心。

这会听弗里茨准将旧事重提,我明显感觉到怀里的熊孩子整个人都僵住,没奈何只好再次解释给外人听。

…………

“不不不,我只是…”弗里茨准将摇了摇手,神色有点慌乱,“安娜小姐的孩子多大了都没关系,是我之前太粗心了…”

话还没说完,大将黄猿斜地里猛一下插/进话来,“耶~相当深情呢~”

此刻屋里身份最高的男人一开口,其他人的注意力就不约而同投过去,连娜娜都不自觉坐直了,抿紧嘴角,一副有点敬畏的样子。

短暂静默过后,黄猿大将慢条斯理笑了笑,低声说道,“我记得档案资料里有,娜娜的父亲在她没出生时就过世了,对吧?”

尾音疑问口气仿佛别有深意,说话时男人古怪的把目光放到一旁的鬼蜘蛛中将那边,“十六年,真是情深不渝。”

相亲不了了之。

怎么说呢?按照我的看法,大概真是弗里茨准将先生没选对地点。

那食庄或许风水它就不适合相亲,先毒杀未遂,接着包间又叫一众在那庆祝的海军将领们鸠占鹊巢,见面的男女双方能有结果才奇怪好么?

重新开始的酒宴闹到很迟,怎么结束我有些糊涂,因为十几年已经养成规律的生物钟让我到点直想打瞌睡,对后边发生什么基本没印象,宴席散场还是娜娜悄没声提醒我,囧。

弗里茨准将喝醉了,他的同僚们非常热情,虽然大家可能不是一系,但劝酒的劲头相当高昂,囧。

然后,没有然后了。

相亲转变的宴席散场,大家各自回去洗洗睡觉,嗯~海军将领们晚上大概还有别的节目吧?不过那是男人们的事,跟我没关系。

娜娜熊孩子坚持要跟我回家睡,可能是真被吓着,她一晚上眼珠子眨也不眨盯着我,连我上洗手间都要黏着一起去。

小相扑选手扭扭捏捏送了一路,我们进门他还在外边转圈转了好一会儿,后来我担心自家院子铺的地砖叫他磨平了让娜娜出去道别,小相扑选手才恋恋不舍离开。

嗯~当时偷偷躲在窗帘后边看的我表示颇欣慰,不管怎么说,有比较才有优劣嚒~比起老男人海军中将鬼蜘蛛,战桃丸队长简直就是小鲜肉。虽然体积不对。

当然,这是我的想法,我不会用它去影响娜娜,关于女婿的问题,只要娜娜喜欢而对方能让她幸福,就算是战国元帅也…呃好吧~我承认自己想太多。

最后,宴席上黄猿大将的奇怪表现,我表示当他嘴里跑火车,情深不渝什么的,要是按照我个人观念,文艺些说法就是————吹皱一池春水,关你p事。

他一海军大将管天管地,管人家平头百姓情深情浅?我又不是他姘头,关键是…

说话的时候盯着鬼蜘蛛做什么?那位高官也就我照顾半个月的病人啊亲!别故意弄得我和他有点什么事似的好么?

原本真的没什么的我,让黄猿大将这么一说…倒像我对鬼蜘蛛中将有点不良企图似的。

不想起来还好,一想起来我的内心就充满吐槽感。

…………

相亲后第二天护士长提了下,我们院著名红娘隐晦的表示近几天准将先生要务缠身,她让我别担心,那言下之意就是过些天准将先生忙完了…

弗里茨准将忙什么,我大概了解,毕竟刚被毒杀未遂嚒~线索人物又被灭口,想当然准将先生会忙,我也很愿意祝福准将先生顺利揪出幕后主使者,但是忙完就不必回来找我,真的。

当时听过之后我立刻很委婉的想请护士长推却准将先生的美意,只是话才出口就叫护士长堵回来。

我刚说双方不太适合。

我们院红娘,护士长笑得格外贤良淑德,只是额角爆出一个小青筋的问我哪里不适合?接着没等我回答她又笑眯眯的说,‘性别不适合,这个借口前年你用过了哦~安娜。’

不懂得欣赏现代宅女幽默的护士长真是叫我无比悲伤,= ̄w ̄=。

让护士长捏了两次脸,最后她勒令我乖乖等着不许出幺蛾子,然后,迫于顶头上司多年威压,我捣头如蒜表示一定会安分守己。

嗯~我琢磨着弗里茨准将或者忙完了就不记得?好吧~就算记得也到时候再说嚒~穿越前已经患有各种拖延症的我表示总能解决哒~

然后,回头日子照旧过下去。

…………

接下来小半个月和以往没什么两样,上班下班,买菜做饭。

娜娜好些天没回家,她之前说过在跟进实验,除了那晚,不过她每夜都要和我用电话蜗牛通通话,象是没听到我的声音她睡不着似的,这忽然出现的习惯我一开始很奇怪,后来想想又觉得她可能是还没平复恐惧,所以也由着她。

想来每个父母都是我这样心态吧?不管多大了,在父母眼里自家孩子永远都是小孩子,她黏着我,我很高兴啊~

由于熊孩子每夜撒娇,虽然隔着电话线也彻底治愈了我一颗(因为女儿长大了导致各种担忧的)老心,听着娜娜小小声哼哼唧唧,再多烦恼也抛诸脑后。

于是,我很爽快的忘记各种忧郁。

相亲对象什么的,鬼蜘蛛中将什么的,那都是浮云啊浮云。

…………

星期五,本月十三号,早上出门前我眼皮直跳,等上班没多久让护士长喊进办公室,我这才深刻领悟一把西方基督教所谓的不吉利日子。

事情总结起来是这样滴~

话说,小半个月前鬼蜘蛛中将无视医嘱出院,到现在没听说回来复检,也不晓得是怎样,总之应该还好,因为最近也没有哪位高级将领不幸捐躯…嗯~偏题了转回来。

昨天,鬼蜘蛛的主治医生掐指一算表示要给伤口拆线啦~

医院本着为患者负责的态度致电鬼蜘蛛中将办公室,那位海军高官事务繁忙得厉害,他贴身副官接到电话当即表示非常重视,不过他的长官日理万机抽不出时间来海军医院。

怎么办呢?所谓‘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鬼蜘蛛中将不来,就医院派医务人员去,让主治医生登门服务也是一种对海军高级将领的敬重之情嚒~

然后就这样。

鬼蜘蛛中将的副官事先言明啦~不用另派护士就原先那个,因为他长官已经习惯那护士,常年累月打仗的男人警惕性都很高,陌生人近身会导致紧张,到时候指不定出点什么岔子。

我…我又一次让护士长拍着肩膀委以重任,和主治医生去海军本部里边给鬼蜘蛛中将复查,如果没问题就拆线。

我…大概是看出我不太乐意,护士长交代了工作内容立刻说下午省出来的时间是弹性休假,接着从抽屉里取出一本足有十公分厚的医学典籍让我完成工作顺路帮她把书还给别人。

那‘别人’是海军军校校医来着,据护士长说那是她以前同学…当然,还书是借口,护士长暗示我可以去看看娜娜,她知道我家孩子在军校念书。

嗯~护士长这样安排,我表示欣然接受。

要知道虽然同样在马林弗德,海军本部内部却不是我们这样平头百姓随便能进去,呃~海军医院也是同一体系,但毕竟不是直系我们医院算辅助单位,海军本部有医疗部队,不过那群精英主攻战地急救。

又一次偏题,言归正传。

接过护士长递到手上的好意,我就跟着主治医生出发,前往蒙上各种神秘面纱的海军本部心脏地带去探望娜娜呃不对,是去确定鬼蜘蛛中将的康复情况。

…………

医院到目的地中间一段情况省略,反正各种盘查检查调查确定身份,军事重地,严格些可以理解,午饭前半个小时,主治医生和我让鬼蜘蛛中将副官派来接待的人领着安全抵达。

抵达鬼蜘蛛中将驻区办公楼,主治医生和我又被转手给久候的副官先生,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一路往鬼蜘蛛中将办公室走,一路我都觉得这副官隐晦的拿目光打量。

眼神不带恶意就是有点诡谲,象是看一件家具摆设,顺便带着点嫌弃不够华丽?

我形容词比较匮乏,总之就是有这么点意思,顺便同行的主治医生似乎也察觉,他随即加大前行时迈出步伐的跨度,不着痕迹把我挡在后边。

我们院外科骨干斯托克斯医生是位矍铄的五十岁老人,干干廋廋身形也起不了多少掩饰作用,不过他的行动倒是让我没觉得再有古怪视线。

走上三楼,副官先生在一扇关着的门前停下脚步,他示意我们稍等,接着轻轻拉开那扇纸门。

这里要说明下,进到海军本部我发现里边属于一种不知怎么形容的风格。

一路上晃眼除了露天的宽阔训练场,还有一排排隐在绿荫里边象是仓库的建筑,这些简洁又利落有类似现代军营气势,可另外一些作用不明,或者是办公地的楼宇就飞檐朱栏,说是日式也不是,说古典中式也不是,总之大杂烩一样。

鬼蜘蛛中将驻地这幢办公楼也是,木质长廊,里侧是一扇扇绵绵不绝纸质门扉,日式,烟灰底色绘着深蓝海浪纹。

呃~看到海军本部里边,我才知道马林弗德各家酒楼装潢少有西洋风的原因,是为了叫去消费的海军将领们放松吧?一大群只晓得打仗的男人,在熟悉环境里是比较不容易精神紧绷。

发呆这点间隙里,副官先生从屋子里出来。

他站在门边示意我们可以进去,几位戴着军衔的将官鱼贯而出,一色军装男人,气势精悍,擦肩而过时我被这些人周身携带隐约的火药和血腥味激得寒毛直竖。

…………

鬼蜘蛛中将坐在办公桌后边,听到动静目光就转过来,我拎着医药箱亦步亦趋跟着斯托克斯医生,安安静静扮演一只背景。

小半个月过去,鬼蜘蛛中将看上去没有半点不适,显然恢复得很好,他皱着眉打量斯托克斯医生和我一会儿却也没说话,只静静起身从办公桌后边出来,随即转个方向走进办公室内一扇敞开的门。

接着他的副官上前低声解释,说那门里边是间休息室,供平日里鬼蜘蛛中将偶尔小憩,最后要求斯托克斯医生和我进去完成复检拆线工作。

鬼蜘蛛中将是个寡言少语的男人。

嗯~这点我从照顾他半个月基本两人没怎么搭腔就能体会,并且复检嚒~宽衣解带也不好在办公室里,人来人往的。

于是照办。

休息室内,替鬼蜘蛛中将检查一番后,我们院外科骨干医生非常愤怒,当然他没有表现得很明显,不过从下手力道可以看出来,拆线象拆包装带的斯托克斯医生心情相当不悦。

斯托克斯医生在海军医院服务超过三十年,医院里都知道他最讨厌不爱惜身体的人,尤其鬼蜘蛛中将还有不遵医嘱擅自出院的前科。

大概是担心鬼蜘蛛中将叫斯托克斯医生给虐待,他副官很忠心的上前制止主治医生,隐晦表示希望我这充当背景的护士接手。

闻言,斯托克斯医生冷哼一声把手上镊子塞给我,然后自顾自掉头走出休息室,紧接着副官迅速离开随手还关上门,整个过程两分钟不到。

拿着硬塞到手里的镊子,我眼角一抽,半晌才反应过来。

阖上门隔绝外界声音,休息室里一时显得静谧,光线也黯淡,鬼蜘蛛中将坐在床边,褪了衣裳,板着张脸,一对冷然眼瞳毫无温度。

两人对视一会儿,我小步靠上去,试图和之前一样给他换药上绷带。

…………

临阵换人,又是一番忙乱。

用镊子夹酒精棉球给伤口消过毒,消耗药箱里大半酒精棉球,最后我盯着渗出血渍的伤口皱眉,想了想终于还是直起身打算出去喊医生进来看看。

这男人伤口愈合情况非常不理想,斯托克斯医生的愤怒很有道理,侧腰一条缝线拆掉几个地方呈现的颜色,似乎是反复绽裂造成发炎…

还没转身手就被扣住,下一秒脸上戴的口罩被攥下。

愣了下,我满头黑线,忽然把人戴的口罩扯掉,鬼蜘蛛中将还是那副凶恶面孔,坐在床边打量的眼神却叫人从头皮到脚后跟一阵寒颤。

因为检查这男人没有穿上衣,魁梧身躯,精壮而又结实肌肉…加上距离靠得近,我甚至能感觉到他身上辐射的热度。

扣在手腕上指间微不可察收紧,也叫我瞳孔微微缩紧。

他的手虎口覆着厚茧,力道不轻不重却无法挣脱,呼吸温度很烫…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短暂的静默过后,男人哑着声开口说道,“我说过,别戴着口罩接近我。”

呃~我呆滞几秒钟,眼角一抽,他是这样告诫过但那时在医院。

手术后第一个晚上,我通宵看护避免病患术后情况反复,第二天这人醒来,躺病床上就命令我不许戴口罩,说不然夜里他条件反射我会性命堪忧。

结果,我听话拿掉脸部挂件,这人又挑高眉梢问成年没有,还说医院雇佣童工简直不负责任。

呃~我有点障碍症所以习惯戴口罩,而且…这人已经出院了,我戴不戴口罩…到现在还有关系吗?

嘶!手腕铁箍一样的钝痛透过神经末梢传到意识海,我倒吸一口气回过神,视网膜里映出海军将领显得不悦的脸。

“还是这样啊~你是第一个敢当着我的面发呆的女人。”暗哑音色喜怒不辨,错也不错盯着人看的目光带出一种肉食生物的侵略性,上下反复打量许久,他又开口道,“你今年多大?”

呃?抽完眼角我顺便把嘴角也抽了抽,手腕覆着的力道松开几分,不过他又拿手指慢吞吞摩挲,象是揉搓试手感…

许是见我没有回答,男人缓缓眯起眼睛,重新问了一次,“你今年多大?”这次语调里添进一点不悦,外加一点危险感觉。

浑身一抖,我速答,“三十二岁。”

…………

“三十二岁?”可能是我的配合叫他满意,男人眼神缓了缓,目光里还是侵略意味十足,却没了那种狠戾,“你的样子和年龄一点也不相配。”

“中将大人您过奖。”我艰难的扯高嘴角,一边干巴巴的笑一边试图把手解救出来,“我已经老了,孩子都可以嫁人呃~”

大概是娃娃脸比较占便宜吧?这些年总被误会我已经习惯…另外说到孩子嫁人,这男人不是娜娜喜欢的吗!他现在这样说什么意思几个意思?!

魂淡!不小心想起自家孩子,我只觉得一股邪火就冒起来,娜娜喜欢这只海军将领,虽然我不太看好可总算没往点滴里加耗子药,可现在瞧瞧他干什么?!

居然调/戏(可能的)未来岳母嚒?这果断是必须给他死的渣男!

胸口堵着一股庞大怒气,我扭曲了脸,正打算做点什么替天行道下,这人忽然松开桎梏,神色居然很正常的说,“给你一天时间考虑,后天上午我要你的回答。”

关键是考虑什么?!我惊魂未定的睁大眼睛,“什么回答?”

我满头雾水,结果这男人也愣住似的,半晌嘴角往下一沉,“我以为自己的企图很明显。”

关键是我根本没感觉到什么企图好么摔!在心里连续掀翻一百张桌子,我后退两步拉开和这男人的距离,接着反复深呼吸,先压惊然后熄灭一肚子快炸掉的怒气。

最后,捋顺一脸横肉,我努力的和和气气的讲道理,“中将大人,辜负您的好意实在遗憾,但我没有任何想成为别人情妇或者知己的意愿。”

顿了顿,在他隐约露出点嘲讽味道的眼神里我接着柔声说道,“请放心,中将大人您妻子的宝座,我也没有野心,这点我可以发誓。”

到此时此刻,这位海军将领的意思我倒是明白了,他要我考虑的是做他情妇吧?!嗯~马林弗德这边也会把将领们身边的女性朋友称作‘某某的知己’,说白了就是没名没分的女人。

简直不可理喻!我规规矩矩照顾他,连多看一眼都没有,更别说勾引,结果给我闹这么一出,这男人果断的是渣男吧?

我决定回家一定要和娜娜说清楚,勒令她离鬼蜘蛛中将远一点,就算她哭着说喜欢我也一定以及肯定要拆散,这目测四十的男人想做我女婿下辈子都没可能啊摔!

…………

我的脸色黑到不能再黑,对面这男人大概是从没被女人拒绝过表情也显得不太好,隔了一会儿,他起身似乎想来攥,于是我眼疾手快掀翻药箱。

药剂器皿噼里啪啦摔了一地,他的手悬在半空,我瞪大眼睛,咬牙切齿,“你敢上前一步信不信我到军事法庭告你?娜娜是眼睛瞎了才会喜欢你这色/鬼!”

休息室的门猛一下拉开,斯托克斯医生才刚露面马上叫刚才那位副官拦住,之后,鬼蜘蛛中将忽然自言自语似的开口,“娜娜?是科学部那个?那晚你的女儿?”

接着他眼角重重一颤,冷不丁拔高声线吼道,“谁说我和那小鬼有关系?你误会到哪里去了?”

原本就凶恶的脸更显扭曲,往前迈出两步不知怎么又停下来,这男人气得头发都飘起来,张牙舞爪恶鬼一样,“我让人问过你,当时你的回复是愿意!”

放p!面对这人的推脱,我当然不可能任他狡辩,于是更大声吼回去,“不是我女儿男朋友你抱着她做什么?变/态吗?”

还有!

“你什么时候叫人问我愿不愿意当情妇?就算问了我也肯定一巴掌还回去的好么?”

到如今我也索性豁出去,鬼气森森磨牙,把从接手照顾他开始收到的各种歧视眼神,一股脑化作波澜壮阔的吐槽:

“要情妇去花街找,别总认为每个女人都恨不得扑到你们床上,你养得起我吗当得了好父亲吗做得到专一吗能活到和我一起埋进土里吗?”

“敢发誓从此不吸烟不喝酒不赌博不玩女人吗?”

“就算结婚也不会选你啊!”

简直不能忍,情妇你妹夫啊混账东西!

现场一阵诡异的沉默。

可能真是被噎到,鬼蜘蛛中将瞪大眼睛,脸色一阵接一阵发青,顺便垂在身侧那双手还慢慢握紧、松开,握紧,又松开。

他现在的模样,衬着额头突突直跳的青筋,实在狰狞似鬼了都。

吐完槽神清气爽的我眼瞅这男人气势实在不善,于是悄悄的拿眼角余光察看地形,时刻准备等下情况不妙立即逃之夭夭。

俗话说得好,民不与官斗嚒~我就是海军医院一小护士,标准平头百姓,要不是实在气得狠了,哪里会和海军本部中将叫板?

都是这男人不好,要是搁平常,我会先避其锋芒,然后再想别的法子过关。

情妇什么的被包养什么的,按马林弗德这边不成文的规矩,女方不愿意,男人也不会太过强迫,毕竟要面子嚒~海军高级将领又不愁找不到女人。

现在这样闹得不好收场是我太冲动,可是!这次和娜娜有关。

那是我的孩子!是我女儿!这不要脸的男人竟敢招惹她还不承认!

虽然不敢说自己是个标准好妈妈,但是!我也和每个家长一样,凡是和孩子有关的事,就算再怎么不讲道理,都会豁出去。

…………

过了会,站在一地狼藉里的鬼蜘蛛中将仿佛终于回过神,眯紧眼睛,慢腾腾地迈出一步。

夺门而逃的机会顿时被男人高大又魁梧的身躯挡掉,我不得不承认,久经沙场的人战斗素养非常好,即使他或许只是下意识行为,却也在瞬间堵住唯一的逃脱途径。

海军中将办公室附带的休息室只有一扇门,另外一扇窗户靠在床头,目测…就算我的小短腿能爆发,跑过去跳楼这种事也还是端谢不敏。

散了一地的药瓶器皿叫皮鞋鞋底碾出咯吱细响,衬着此时寂静显得分外惊悚,他伸手过来的这一刻,我已经深呼吸,作好直接放声尖叫,惊动人来围观的准备。

虽说这片区域是鬼蜘蛛中将的驻区,可大白天里怎么都要有很多很多人吧?然后…人多嘴杂…

“耶~我是不是错过什么好戏?”斜地里横插/进来的声音制止鬼蜘蛛中将的动作,顺便阻止我和他两人一起声名扫地的可能性。

诡声诡气腔调,疑似问句的尾音依稀带出点笑意?

我猛地转过脸,简直要热泪盈眶。

黄白条纹西装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休息室门口,高瘦身躯后边影影绰绰还有两个人,应该是我们院外科骨干斯托克斯医生,和那位副官。

是相亲那晚有过一面之缘的黄猿大将,休息室内因鬼蜘蛛中将怒意磅礴而导致的可怕气场,也叫突如其来这人冲散几分。

海军大将双手抱臂站着,神色莫测,似笑非笑,“耶~看来似乎打扰了。”说话时打量休息室内一圈,挑高的嘴角带着点调侃味道,“吵架了?鬼蜘蛛你真是坏脾气。”

拧眉板着脸的鬼蜘蛛中将,“………”

被打圆场的我,“………”

…………

室内室外面面相觑,良久,黄猿大将松开抱臂的手,人退开些,下巴抬了抬,说道,“如果是误会,就开诚公布谈一谈如何?”

他伸手做邀请状,态度倒是和蔼,“安娜夫人请放心,我们不是只会打仗的野蛮男人。”

…………

有海军大将压阵,于是我果断地小跑,一溜烟窜出休息室,至于鬼蜘蛛中将,他…呃~大概留在里边继续生闷气?

离开里边那间叫人气短的休息室,我迅速与斯托克斯医生汇合,不过可惜,想溜之大吉的企图被黄猿大将识破。

海军大将先生率先走到办公室一角沙发那坐下,接着笑眯眯的邀请我们过去小坐,顺便打发鬼蜘蛛的副官去泡茶。

等斯托克斯医生和我落座,黄猿大将又想起什么似的喊了卫兵进来,并且神色严肃的表示他手上有一件医学方面的难题需要我们院外科精英鼎力相助。

海军大将用听起来就是鬼扯的借口,诚恳邀请斯托克斯医生由卫兵带领前往解决难题。

于是…斯托克斯医生丢给我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然后慢慢吞吞跟着卫兵离开鬼蜘蛛中将的办公室。

三两下清场完毕,黄猿大将沉沉地往沙发背上一靠,摆成最舒适的造型,藏在深茶镜片后边的眼睛微微眯起,仿佛是审视。

我挺直背脊,眼观鼻鼻观心,任凭对方上上下下打量。

又过了好一会儿,黄猿大将轻笑一声,用他那种很古怪的语调说道,“耶~安娜夫人的择偶条件真是叫人惊叹,那样苛刻根本就是拒绝吧?”

“别说海军本部的将领们,就是外边相信也很少男人可以全部做到啊~”

他的目光从深茶镜片后边漏出一线,漫不经心又肆无忌惮,“你拒绝的是鬼蜘蛛,还是所有男人?”

你管得太宽了吧?我扯高嘴角,温柔微笑,“女人都贪心。”

丢出一个让别人随便领会的答案,我保持着万金油一样的表情,内心又一次腹诽:

这海军大将确确实实管得宽,那晚也是…也不知是性格就这样,还是他和鬼蜘蛛中将一对好基友,所以替盆友抱不平?

“耶~这样看来确实有误会。”黄猿大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接着他转开视线,目光投向休息室的门那里。

几秒钟后,鬼蜘蛛中将挟了一身怒气,大步从里边走出来,“是你说愿意。”

“或许是转答的人有所误解。”我抬起头,冲着站在面前黑着脸的这男人微笑,努力试图和他讲道理,“中将大人,我除了照顾您,难道行为上有什么不妥当,导致您觉得我勾引了您?”

如果看护工作也会叫人误会勾搭,我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真的。

…………

“耶~既然确定是误会,那就没什么好追究的不是吗?”黄猿大将摆出一副息事宁人的态度,顿了顿,接着又笑起来,说道,“安娜夫人或许也可以将错就错。”

我把视线偏移几分,回以百分百的温柔微笑,“鬼蜘蛛中将喜欢我什么,我一定改。”

个人表示非常无语,真的,我规规矩矩老老实实都能叫鬼蜘蛛中将误解是勾引他?这男人眼睛长在脚底板对吧?

而且,到现在我算是明白过来,那晚聚众一票海军将领们为什么眼神古怪,外带海军大将一张口明里暗里又讥又讽。

敢情在那些男人眼里我已经打上标记了是吧?鬼蜘蛛的女人,然后和别的派系男人单独吃饭,他们是觉得我红杏出墙?

简直不可理喻!

…………

接下来没什么好谈的了,按照黄猿大将的说法,他们不是什么野蛮男人,海军阵营正义之师,怎么可能为难我这样的小百姓?

于是,没等多久,去‘泡茶’的那位副官回来,顺便后边跟着去‘攻克难题’的斯托克斯医生;副官先生手上没有拿待客的茶水,倒是斯托克斯医生带着一个新的药箱,不知哪里临时找来,许是和驻区这边的医务室暂借?

斯托克斯医生表示告辞之前今天的工作内容必须完成,也就是替鬼蜘蛛中将复检,外带重新包扎。

方才那段小插曲貌似消失得无影无踪,我默默的继续扮演一片背景,我们院外科骨干态度严谨,动作温和地把鬼蜘蛛中将包成半只木乃伊。

接着在病人的瞪视下,斯托克斯医生写出一张长达二十公分的便笺,递给边上那位副官。

从饮食的注意事项,直到生活中的禁忌,林林总总,包办了病人彻底痊愈之前的日常细节,顺便要求鬼蜘蛛中将的贴身副官仔细医嘱,并严格执行。

临道别之前,斯托克斯医生一拍额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过身,别有深意叮嘱送我们出来的这位副官,请他切记切记,近期内他长官必须戒女色。

“太过激烈的运动会阻碍伤口愈合。”斯托克斯医生以年长者的和蔼口吻如是说道,外带一脸救死扶伤的悲悯,“别总认为自己是不死之身,男人的腰其实很脆弱。”

表情已经不知该怎么形容的副官,和一本正经的斯托克斯医生,两人面色相映成趣。

“………”我,(﹁﹁)。

…………

虽然当中发生了点意外,不过今天的工作总算顺利完成。

另外就是因为先前表明了,完成复检我们有其它地方要去,原本候在这里等着领我们出去的士兵检验过临时通行证,立刻就表示接下来让我们自便。

在鬼蜘蛛中将驻区前沿的某个岗哨那里,士兵还回我寄存的布包,安静了一路的斯托克斯医生这才笑着开口问我是不是要去军校。

“卡洛琳说了,下午你休假。”年长的医生含笑看着我手里的布包,“给娜娜带的零食?那孩子还是喜欢吃小鱼干啊~”

许是见我有点惊讶,我们院外科骨干眨了眨眼睛,神色显得狡黠,“以前安娜的办公桌抽屉总是放着小鱼干,娜娜偶尔会分给我吃,不过小姑娘也有好些年没来医院了啊~”

“是啊~打从她上学。”我默默的跟着忧伤了会。

娜娜小小粒的时候找不到人照顾,我值夜班会带着她,医院里大家都喜欢逗她,娜娜的启蒙也是由医院的大家教导,然后一转眼,小萝莉变成熊孩子属性的少女,岁月真是杀猪刀。

再然后…“说到小鱼干。”

伸手从布包里拿出一罐子,我把它递给医生,“如果不嫌弃就请收下吧~”

“您知道我那孩子就是属猫的,给多少吃多少。”想起自家熊孩子我就满心烦恼,“我正苦恼她买的太多,可是全部做出来不给又不行。”

“呆会跟她说分了一半给医生您,那孩子就不会怪我了吧~”

“是分给教她辨认药用植物的斯托克斯医生啊~”我眯着眼睛笑,“您还记得她喜欢的东西,娜娜一定很高兴。”再怎么熊,娜娜也还是非常尊师重道哒~

“安娜你真是…”斯托克斯医生似乎想了想就边摇头边接过我手里的铁罐,把它拎在手里晃了晃,开口笑道,“收了你的礼,现在跟我先去拜访下老朋友好了。”

“诶?”我愣了下,“朋友?”

“嗯~”斯托克斯医生点点头,随即回过脸飞快瞥了眼被我们抛在身后的那驻区,抿了抿嘴角,“不管怎么说,那家伙的面子还是有点用的。”

诶?细细想了想斯托克斯医生话里话外的意思,接着我明白过来,随即小跑步跟上我们院外科骨干,低低的道谢,“实在是很抱歉。”

“已经收过谢礼了。”他哧哼一声,顺便一脸呃~嫌弃,“安娜你也别在意,男人有时候确实自以为是得厉害。”

“不过你太直了,对方毕竟是高级将领。”

点到为止的说完,斯托克斯医生拎着铁罐子,晃晃悠悠朝前走。

我摸着鼻子回以傻笑,老老实实跟上。

医生说要拜访老朋友,实际上…是因为我才去的吧?

因为就刚才我得罪了海军高级将领,还一次得罪两个,一个中将一个大将,简直是作死。

就算黄猿大将说他们不是野蛮男人,我也相信他们不计较,因为不管怎么样,能够坐到今天这个位置,那些人除了心计能力,做事也一定有分寸。

可惜的是他们不计较,不代表没人替他们计较,万一没挡住想讨好他们的哪个什么人,回头接踵而至的麻烦和小鞋真是很够我喝一壶。

斯托克斯医生是个好人嗯~

…………分割线…………

会面地点订在海军本部里边一处综合食堂,因为现在恰好是午饭时间嚒~斯托克斯医生用他私人电话蜗牛联系了朋友,没说两句话他那朋友就爽快表示等下边吃饭边联络感情。

这里要说下,斯托克斯医生那朋友性情相当奔放,一把粗豪嗓子笑得电话蜗牛龇牙咧嘴,呃~两人交情似乎也很深,别看话没两句就结束,电话蜗牛那边的人态度确实非常熟稔。

只有彼此交情深到一定程度才会这样吧?那什么‘等老夫把这场架打完立刻过去!’,不是好基友想来不会这样口没遮拦。

收起电话蜗牛,斯托克斯医生抖了抖手上的铁罐子,哧哼,“等下小鱼干就不给他吃,那混蛋居然敢挂我电话!”

哼完了我们院医生露出难得一见的腹黑笑容,“安娜的包也记得收好,那家伙除了仙贝和肉,偶尔也会属猫,等下他想吃就让他帮忙。”

“………”我,(﹁﹁)。

跟在一步三晃背影都透出得意洋洋味道的斯托克斯医生后边,我默默抬手扶额,这是传说中的‘学好蒸煮炸走遍天下都不怕’吗?

还有!为什么我家娜娜最喜欢的零嘴,看医生这样居然已经闻名遐迩了吗?当年你肯定没少抢我女儿的东西分给基友吃,对吧对吧?

…………

离开鬼蜘蛛中将驻区,斯托克斯医生熟门熟路领着我走在一条和来时完全不同的线路上,方向依稀是朝着海军本部中心区域。

原本的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不知不觉减少,空气里的森严氛围也缓和。

我觉得原因大概出在鬼蜘蛛中将驻区的地理位置上,那里应该是马林弗德岛屿防卫线前沿,近海分布的灯塔瞭望哨之后就是中将们把守的阵地。

一旦外敌入侵突破近海,正面交锋的正是那片火力网,所以戒备森严,为防止兵力部署机密外泄,前沿阵线内寸步难行,而更往里,海军本部中心区域就显得松弛。

…………

花了点时间,越过几片看似军营的地区,再穿过一处广阔训练场,斯托克斯医生脚下略略一缓,随即抬手点着不远处,低声说道,“第五综合食堂。”

长时间行走在正午日光下的我喘了口气,眯着眼睛打量百米外半隐在郁郁葱葱绿树里的那块屋宇,然后默默加快步伐。

总算看到目的地,赶紧过去,话说我肚子饿了,(╯﹏╰)b。

…………

第五综合食堂嚒~不管外观还是内部和我们医院职工食堂没区别,就是面积大许多,嗯~而且人也很多,这个时间点恰是午餐高峰期,站在门口一眼看进去人头攒动。

密密麻麻一色海军士兵装束的年轻男人围坐在长长的桌子两边,而且还很吵。

好吧~年轻人吃饭时间笑闹是难免,可是…为什么现在听着声音不太对?离门口最远那处角落似乎发生什么骚乱的样子?

桌椅翻倒,男人的惊呼,接着附近许多人闻声而起围拢过去,很快把场面弄得更乱,骚动更是带得整个食堂陷入不安,进食中的士兵们停下来,纷纷四下环顾,低声窃窃私语。

“医生!快点通知医疗部!”

影影绰绰那块位置有人大声的吼叫,随后人群分出几个迅速往食堂出口跑。

“医生!这里有医生!”听得角落里这样说,靠近门口长桌边,立刻有士兵大声回答,顺便导致许多目光聚集而来。

我和斯托克斯医生彼此对视一眼,同时在对方眼睛里看到惊讶,医生和我都是白褂子,我们院外科骨干还习惯性挂着听诊器,标准装束,可…是巧合还是…

很快,冲过来的士兵一把攥住斯托克斯医生往回走,见状,我也只好跟上去,没时间继续考虑究竟是巧合还是有别的什么内情。

…………

角落的人群分出一条通道,没有谁开口,比起刚刚喊医生施救的焦急,此时围拢在附近的海兵们神色里都透出些悲伤。

中央地上躺着个人,口鼻溢出白沫与不知名物混合的液体,胸口已经没有起伏…除了地上那位,另外有几位神色呆然地慢慢站起身,似乎是先前帮忙试图救治的人。

一个男人坐在地上,理着平头,二十多岁,眉宇间带着悲伤与茫然,直愣愣看着失去呼吸那人,双手保持着某种微妙姿势,嘴唇剧烈颤抖。

斯托克斯医生啧了声,迅速上前,蹲下去查看。

我跟着蹲到另一侧,看几眼明显失去呼吸的人,皱了皱眉,随后把焦点转开少许。

附近显得狼藉,桌椅翻倒,餐盘饭菜洒落一地,当中有个倒扣的饭盒,它和食堂里别的士兵用的餐盘不一样。

走过去把饭盒翻一面,看看里边剩下的菜肴,我又回来重新检视那些呕吐物,低声开口,“牛肉和栗子混合引发食物中毒,造成剧烈呕吐。”

“施救不当,喉骨断裂。”斯托克斯医生言简意赅,顺便头也不抬地继续忙碌。

喉骨断裂导致呕吐物逆流至气管,窒息吗?我看向最近这个人,方才应该是他施救。

男人呆愣愣的抬高视线,象是这才醒悟过来,“牛肉和栗子?他说是情人的爱心餐…”喃喃自语似的说着说着,神色变得愤怒,声线也拔高,“是她!一定是她!”

猛一下从地上跳起来,男人掐着拳头,咬牙切齿,“一定是她!勾引到更有地位的男人…”

“谁?”我挑高眉梢,总觉得如此狗血天雷场面实在…

“科学部那个实习生娜娜!”对方非常愤怒的吼道,“上季度随船出航,他说告白成功,那女人接受了他,没想到…”

我一听眉毛都竖起来,想也没想就起身,反手从布包里捞出不知什么,直直朝着拨开人群往外冲那人的后脑勺就砸过去。

放p!敢诬陷我家孩子你给我去死!

…………

碰一声,男人被砸中,接着一脸愤怒回过头。

我阴森森的眯起眼睛,“如果你都能知道牛肉和栗子,那么证明知道的人有很多。”

“爱心午餐男人也会做。”

上下打量对方几眼,我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疾声往下说,“我很早就教过她不要看上双性恋,因为和男人抢男人就算赢了也没面子。”

男人的表情卡在愤怒和惊讶之间,连同他附近其他海兵。

“你说什么!”男人很快回过神,掐着拳头,眼神变得阴狠,“你什么意思?”

“我说那午餐是你做的,你和他才是情人。”我抿了抿嘴角,抬高下巴,“就象你刚才随便把罪名加到别人身上一样,我当然可以这么说。”

听得这番话,男人附近的海军士兵一时纷纷调转视线,沦为焦点那人面色一阵扭曲,短暂的沉默过后忽然指着我恨声责问,“你是那女人什么人,你在包庇她吧?”

士兵们注意力又一次集中过来的时候,我慢慢悠悠笑了笑,柔声说道,“不…”又故意停顿一会儿,才接着给出答案,“我是在拖延时间。”拖延时间,让斯托克斯医生实施急救。

紧接着,我听到身后传来一记极细微的气声,象是气球慢慢漏气发出的声响,随后才是有人如释重负的低声欢呼。

我抬手比了比身后示意男人自己看,“你和地上躺着那位有任何爱恨纠葛,等他养好伤慢慢算,现在给我静静呆在原地。”

目光定在男人微微泛白的脸上,我挑高眉梢,回以颜色,“再有异动就是畏罪潜逃。”

↑ 返回目录

← 返回《岳母在上[综]》详情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