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龙之前就读过龙族的路明非》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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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绘梨衣,等我!

“陈墨瞳,人妻,坏女人。”

“陈雯雯,略茶,蠢女人。”

“楚子航,好师兄,八婆怪。”

“路鸣泽,小魔鬼,愚蠢的欧豆豆。”

“赫尔佐格,死人。”

琉璃琥珀般的晨光透过玻璃窗斜射到书桌上,男孩写到这里时忍不住深吸一口气盯着眼前黑色硬皮封面的笔记本,然后他仿佛鼓足了全身的力气在最后一行写上了这样一段话。

“上杉绘梨衣,爱人。”

路明非盯着最后一行字凝望了许久,好像那个让他魂牵梦萦却从未见过的姑娘就藏在书里跃然纸上,男孩就那样托着下巴仔细端详着她,眼神里嘴角处都写满了温柔。

经年以来,这是路明非每天都会不厌其烦去做的事,好像日复一日亲手写下那些内容还不够,男孩仿佛要把最后那个名字深深刻在自己骨髓里。

“路明非,你忘了今天有美国学校的教授来面试吗?你自己上大学自己不操心还让别人为你操心?还不赶紧换好衣服准备出门?”

“哦。”

婶婶的催促声在门外响个不停,但书桌旁的男孩并没有腹诽类似“皇上不急那啥急”诸如此类的烂话,只是淡淡回复一声也不恼怒。

他轻轻合上笔记本,像是怕一个不小心就把书里那个珍贵名字给压坏了。

“不是婶婶絮叨,最近打着名牌大学招摇撞骗的案例实在太多了,更何况这个什么卡塞尔学院,听都没听过。昨天让你叔叔上这个学校官网去查查信息,你猜怎么着?”

“点开之后全是什么‘性感荷官、在线发牌’、‘是兄弟就来砍我’之类的垃圾广告!”

“这和人家学校应该没什么关系,大概是叔叔的电脑中病毒啦。”路明非无奈回复。

平常会用叔叔那个快淘汰了惠普笔记本的除了叔叔本人也就只有他的表弟路鸣泽,但路鸣泽每次用电脑的时候都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反锁房门,美其名曰是不想被打扰要一心一意搞学习。可路明非事后一打开浏览记录都是一些稀奇古怪的vpn,这电脑病毒怎么来的自然也就不言而喻。

“总之不要别人问什么你就说什么,把家里的信息一股脑都朝外人抖搂。你要知道中国人不骗中国人这种话都不能全信,那些外国来的山寨教授又贼精,一个不留神当心被别人骗得裤衩都没得穿,明非你的裤衩本来就不多……”

婶婶一旦开始唠叨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停下,这是全家人都无可奈何却习以为常的事,不过路明非还是忍不住会想:假如物理界有一天突破了智子屏障研发出来第一台永动机,那多半就是婶婶的嘴!

“明非,你有在听吗明非!”

“有在听。”

其实路明非压根没在听,因为他知道卡塞尔学院是真实存在的。

从路明非刚进入高中的某一天,每天夜里他都会重复做一个梦,梦里他每天都坐在爬满青色爬山虎的窗台读一部叫做《龙族》的故事,碰巧故事里也有一个叫路明非的衰仔。

不只是路明非,书里还出现了太多路明非生活中出现过的人物:路鸣泽(肥宅版)、陈雯雯、楚子航……也有许多他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过的名字:芬格尔、凯撒……绘梨衣,直到读到那个叫绘梨衣的女孩无助死去的时候,整个故事戛然而止。

其实一开始路明非并没有把梦里的故事当成什么了不得的事。毕竟什么四大君王、什么蛇歧八家之类的存在听起来也太过玄幻了些,和他现在生活的这个世界压根就没有半毛钱关系啊!

而且那个败犬衰仔的故事一看就像是哪个文青病泛滥的老贼写出来的舔狗自传。

那能信吗?!

就像某天半路上你遇到一个陌生瞎子,瞎子说:“嘿,你相信光吗?我看小哥你骨骼惊奇天赋异禀,来日必是拯救世界于浩劫的奇才。”说着就往你手里塞上一个神光棒。

你怎么知道那只神光棒是不是买手店里买迪加奥特曼的手办附赠的小礼品?难不成你还真的幻想着某天世界上会冒出一个加坦杰厄然后你踏着奇迹再现的bgm变成光之巨人拯救世界?

如果是路明非刚上初中那会儿他会觉得屠龙这么炫酷且伟大的事业那他必须得凑上一脚,毕竟这个地球要是少了他S级的路明非自转慢了几分怎么办?那一天不就有二十五小时了?那不是地月之间的引力差会变大继而引发潮汐作用全球变暖北极冰川融化然后遮天蔽日的海啸就会把城市淹没最后走向世界末日?这还得了!

可路明非当时已经是个成熟的高中生了啊,他当然相信空条承太郎拥有着白金之心、路飞的身体能随意伸缩、浦饭幽助也能死而复生,路明非愿意相信并且坚信这些一定存在!

只是不会发生在他路明非的世界里罢了。

直到路明非在一次放学偶然遇到那个同时存在于梦境与现实世界里的师兄——楚子航。

在那个大雨瓢泼的傍晚,那个在仕兰中学位居“此獠当诛榜”榜首、人气更甚于校长的楚子航拒绝了所有人的同行。在所有同学都撑伞离校后,他独自一人看着把整个世界都淋得晦暗的雨,眼里的哀思浓郁得像是磅礴的海潮,仿佛能把世界都给淹没。

路明非瞬间愣住了,因为他不理解。在他眼里已经活得像远在天边的明星人物的楚子航,为什么会流露出比他更无助、更孤寂的眼神,除非……

直到楚子航的身影快要消失在那个雨夜,路明非追了上去。

“师兄!”

“路明非?”

“对,师兄居然还记得我。”

“嗯,有什么事吗?”

“师兄放学也是一个人吗,你的……父母呢?”

楚子航奇怪地看了路明非一眼,从他的外表到成绩再到兴趣爱好每天都有不少人关心,但从来没有人问过他“怎么放学还是一个人,你的父母呢?”这种话。

不过楚子航瞬间释然,因为问这个问题的人是路明非,全校唯一一个每逢下雨比他更晚离开的家伙。

“他们离异了。”楚子航说。

“我记得以前见过师兄的父亲,当时也是一个下雨天,他开着一辆很豪华的车,当时学长还问我要不要一起上车。”路明非轻声说,紧盯楚子航的眼睛。

“嗯,我父亲开车那天在高架上出了车祸,然后他就失踪了,只有我一个人走了出来。”楚子航说,眼神沉寂,“我还有萨克斯的课要赶,你一个人回家的时候路上小心。”

楚子航以为路明非是想念父母了,但他也不大会安慰人,只能拍拍对方的肩膀以表慰藉。

直到楚子航离去好久,路明非像被施展了定身术一样不知在原地呆了多久,梦里的故事像是老电影的片段一样在他脑海里不断闪回。

那场大雨浇在他的身上,像是一枚枚刺骨穿皮的钉子,扎得他浑身刺痛、痛彻心扉。

“绘梨衣,绘梨衣,绘梨衣……”

路明非反应过来后嘴里念叨着这个名字发了疯似的跑回家,他甚至来不及洗澡只是想让自己尽快入睡。

但路明非绝望地发现,当梦境与现实重叠的这一天起,他失去了做梦的能力。

“怎么会……怎么梦不到了……”

闪电划破云层、惊雷响彻四方。路明非像是被一道重重的雷霆劈过,彻底丢了魂魄。泪水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偷偷溜出眼眶,男孩从一开始的无声泪流、到小声啜泣、再到号啕大哭。

路明非哭了一整夜。

窗外是仿佛要把整个世界淹没的暴雨,屋里是捂着被子痛哭流涕的男孩。

那场比暴雨来的更凶猛的泪,终于彻底浇穿了路明非一潭死水的生活,也淋灭了他敛藏在骨子里的怯懦。

就像有人拿着鲜血淋漓的剔骨刀把路明非的皮囊割裂再剖开里面那颗写满幼稚和颓丧的心,那人只是掏出心递给路明非看了一眼,然后轻蔑一笑、一声不吭地把那颗心又塞了回去。对方一言未发但路明非分明从那声轻蔑的笑声里听到了满满的失望与讥讽。

被剖开心的是现在的他,拿着刀的是没能救回那个女孩的自己,而那把世界上最锋利的刀就叫做“遗憾”与“懊悔”。

世间三千刀,悔意最杀人。

从那天起,路明非蜕变了。

他渐渐放下了鼠标和键盘,离开魔兽和星际;转身拿上的是竹刀和书本,辗转于剑道馆和图书馆。

也是从那天起,路明非知道世界上真的有一个叫做“卡塞尔学院”的地方,那里是神经病和怪物的聚集地;他也知道遥远的日本彼岸有一个他命里注定的女孩,等着他去拯救。

路明非不再做梦了,但是梦境里的出现过的那篇故事细节太多内容又太冗杂,于是路明非养成了每天都会把一些将要遇到的人和重要的事记在笔记本上的习惯,他不想忘记也不敢忘记。

“该出门了,明非。”

婶婶的呼唤将路明非从回忆拉扯回现实。

路明非披上从叔叔那借来的并不昂贵甚至有几分廉价感的西装,把头发梳成大人的模样,镜子里的男孩看起来已经相当的可靠且稳重了,推开房门之际,男孩仿佛对着自己也对着千里之外的遥远彼岸轻声说:

“不远了,绘梨衣。千山万水,来日方长,请一定要等着我去找到你!”

“一定!”

路明非,一个生活在南方滨海小城的平凡少年,长这么大甚至连直升机和特快列车都没亲眼见过。不过路明非从三年前就不会因为这种事心生向往或是暗自沮丧了,因为少年早就知道,他的人生是穿插在一条条密布荆棘的道路之上。

他注定生来不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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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青春物语

早晨九点,丽晶酒店。

这家五星级酒店是这座南方滨海小城里最豪华的酒店,没有之一。哪怕是里面次一级的行政套房住上一晚的价格都至少在四位数以上。在当地人看来其名贵程度相当于劳力士之于腕表、劳斯莱斯之于轿车,堪称酒店中的战斗机。

能将这里作为面试地点其实也足以证明卡塞尔学院的经济实力。不过假如按照卡塞尔学院某学生会长的作风来说的话,他可能都会皱起眉头冷笑着说:“这就是楚子航家乡最豪华的酒店了?真叫人失望啊!我们是来到了山顶洞人居住的洞穴吗?”

然后这位学生会长多半会大手一挥眼皮不眨地把整个丽晶酒店给买下来,接着浩浩汤汤的人马会涌入酒店直到把酒店捣鼓到那位跋扈的贵公子满意为止。

临了这位贵公子多半还会微笑说上一句:“全天免费,算我头上。”然后肆意地享受众人的欢呼与掌声。

想象完那个画面感极强的场景后,路明非笑着摇了摇头,那个素未谋面的学生会长的离谱程度绝对只多不少!

透过酒店被擦的蹭亮的巨大落地窗,路明非看到了窗子里自己的倒影,原本碎盖的刘海抹了点摩丝发胶梳成背头、身形要比三年前刚上高中的自己健硕不少,虽然还没到魁梧的地步但也不算是弱不禁风了。

最主要的还是气质,哪怕是穿着叔叔背着婶婶从朋友那偷偷买的山寨Loro Piana高仿西装,现在的路明非看起来也丝毫没有小孩子偷穿大人衣服的那种窘迫感。

“请问是来参加卡塞尔学院面试的同学吗?”站在落地窗对面的侍者为路明非打开正门微笑着问。

“嗯嗯我是。”路明非咧嘴一笑回应。

“那么请让我们的负责人员带你去行政楼层吧。”穿着套裙黑丝和十厘米高跟鞋的漂亮姐姐十分贴心地为路明非带路并全程微笑式服务。

“路明非!”坐在八楼行政层会议厅外的苏晓樯朝路明非高高挥手、欢呼雀跃,仿佛是在炫耀她是人群里第一个发现路明非的人。

“早啊,苏晓樯。”路明非微笑回应。

苏晓樯是班上最骄傲且惹火的女孩,人送外号“小天女”,不过她也有如此傲人的资本。据说苏晓樯家里是做煤炭生意的,入学第一天就穿着班上绝大多数同学听都没听过的DKNY从一辆奔驰S级上跳下,阳光照在她高高昂起的白皙脖颈上,女孩高傲得就像是一只洁白的天鹅。

不过路明非并不反感苏晓樯,或者说班上的同学里几乎没有讨厌她的人,相反的甚至有不少心怀鬼胎的癞蛤蟆做着有朝一日能够一亲芳泽的春秋大梦,于是心甘情愿的成为这只白天鹅的拥趸。

不过苏晓樯这种跳脱的性格对班上的大多数男生来说处着处着就容易变成好哥们,而高中时期男孩们的懵懂情愫其实大多都是从一个文静的女孩开始的,就像《那些年》里的沈佳宜。

陈雯雯就是班上公认的沈佳宜,她是文静和清纯的代名词,自认为能够成为柯景腾明里暗里狂献殷勤的男生也不少,但陈雯雯愣是一个没瞧上。

好巧不巧的是,留给路明非的十七张座位里唯一的空位右手边就是陈雯雯,再右边就是赵孟华。

赵孟华自不必多说,仕兰中学公认唯二能被称为“楚子航第二”的人物,赵孟华必须得占一个名额,他也乐得以此为傲。

但另一个获此殊荣的人显然没把这件事放心上,这也造就了赵孟华和见面分外眼红的立场,毕竟已经注定比不上楚子航了,要是连“楚子航第二”的名头都被人分一杯羹,那岂不是说他赵孟华连半个楚子航都不如?

如果是拼家境,赵孟华自信能把那个像样西装都买不起的男孩甩得看不见他车尾灯。

然而仕兰中学最不缺的就是家境殷实的精英,但除了家境的其他方面和那人比起来,赵孟华自认确实有些发怵。

那家伙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明明在高中之前还是一副不怕开水烫的死猪模样,一上高中就像得了一种叫“楚子航症”的传染病似的,不仅有事没事就往图书馆钻,文化课成绩像绑了根窜天猴嗖嗖直窜;每天更是在市里的少年宫待到闭馆才肯罢休,就差带上一套被褥直接住在里面安家落户了!

于是赵孟华的精神层面直接被那人完爆了十八条街!

那人此刻和赵孟华之间刚好隔着一个陈雯雯。

“早上好,路明非。”陈雯雯细小的声音像是蚊子嗡,她没敢转头去直视路明非的脸。

“嗯,早。”路明非目不斜视地接过侍者端上来的牛角面包和热牛奶。

陈雯雯小心翼翼地用余光打量着路明非,后者的脸藏在氤氲升腾的雾气里,白色的牛奶在路明非的手中晃荡起一阵阵涡旋涟漪。男孩盯着杯子里的白色旋涡好像在思考着什么,注意力显然不在她身上。

原来自己还不如一杯热牛奶有吸引力啊,陈雯雯没来由的有些落寞。

她是文学社的社长,在她任职的三年间有数不清的男生削尖脑袋想要挤入文学社,但身为社长的她从始至终只向两个人主动发出过邀请,一个是赵孟华、另一个就是路明非。然而并称为“楚子航接班人”的两人不同的是,前者欣然答应,后者果断拒绝。

得知此事的赵孟华顿时有种花高价买到了死对头都瞧不上眼的衣服、自己还毫不知情奉若珍宝傻乐呵的屈辱感。

于是路明非顺理成章成为了赵孟华眼里最扎人的倒刺。

最无奈的是路明非拒绝陈雯雯时给出的理由让她愣在当场,毫无反驳之力。

“不好意思啊,其实我更喜欢的是那种文学性更强一点的书,类似于《肖申克的救赎》或是《百年孤独》这些;而你们文学社似乎更钟爱《情人》这种伤春悲秋的言情读物。”

“我没有在贬低说哪一方不好,只是多愁善感的人有你们就够了,总要有人扛起文学与教育业发展的大旗,不然社会怎么进步国家怎么繁荣呢你说对吧?”

然后路明非捧着一本厚厚的《基督山伯爵》独自离开,留下错愕的陈雯雯和一众文学社成员思考一时间分不清他是在一本正经还是在胡说八道。

文学社的男成员还在暗地里腹诽路明非这家伙真的是个正常男性吗?真的有人加入文学社是为了探讨哲学知识、提高文学素养而不是为了能够近水楼台欣赏陈雯雯吗?哪怕是个瞎子听到陈雯雯那唯美清纯楚楚动人的声线后也不该拒绝的吧?

可那个叫路明非的家伙不仅拒绝,还拒绝得毫不留情、堪称惨无人道!自此班上就广为流传着一句话,“这个男孩没有心!”

这是陈雯雯第一次品尝被拒绝的滋味,心想原来这就是青春独有的涩味啊,但每每再次瞥见那个男孩时心头还是忍不住涌上一股回甘。

大抵有些人生来就是不知足的,越是得不到的东西往往就会愈发在意,如果感情这玩意可以控制的话,那舔狗早灭绝成濒危物种了!

也就是从这次开始,那个好似不懂人情世故为何物的男生就成为了陈雯雯心底埋下的一颗种子,每一次偶然的遇见都像是为它浇灌了一份甘泉,直到那日益粗壮的根须扎在心里牢不可摧,种子也挤破了名为“羞涩”的泥土破土而出。陈雯雯这才意识到她是不是真的喜欢上了路明非?

可陈雯雯不知道的是路明非的心里早在三年前就种下了一株名为“绘梨衣”的参天大树,繁花似锦、枝繁叶茂,再没有多余的缝隙能容下其他任何一朵野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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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心意难平

“柳淼淼来了吗?”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穿着墨绿色制服的瘦高男人走了出来,男人长着一副显眼的东方面孔,讲话时微笑间露出洁白的牙齿和他黝黑的皮肤十分具有反差感。

男人身上墨绿色的制服看起来做工相当考究,边角处滚着烫金色的丝边,金色的袖扣和纽扣全是由银线手工缝合,深玫瑰红的领巾,胸口处绘有一株将要腐朽的巨树图案的刺绣。

路明非知道,那是卡塞尔学院的校徽——伊格德拉修——半朽的世界树。

虽然墨绿色的制服没有任何品牌标识,看起来更像是定制的校服款式,但在场哪个不是眼尖的精英,一眼就能看得出这件制服的用料和质感相当高级、加上考官的举手投足间的非凡气度,让人不禁感慨这个这个声明不显的卡塞尔学院不愧是能和芝加哥大学联谊的贵族名校啊!

被誉为钢琴小美女的柳淼淼条件反射一样站起身,像极了军训期间被教官突然点名的新兵蛋子,简单的回答还忍不住拖着几分颤音,“到!”

“我是你们本次的考官叶胜,跟我来吧。”男人简短的自我介绍后,柳淼淼兔子般十分乖巧地跟着男人进了会议室,还不忘转身关上房门。

“叶胜学长……”路明非盯着已经被紧紧关闭的门,喃喃自语。

“学长?路明非你认识这位考官吗?”陈雯雯诧异地望向路明非。

“不算认识……吧。”路明非依旧望着紧掩的房门。

“路明非你喊这声学长该不会以为你进卡塞尔学院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吧?”赵孟华略带几分挑衅地看向路明非。

路明非甚至都懒得丢给赵孟华一个“看傻子”的眼神,而是把后者当成空气直接无视。

毕竟大树不会理睬蜉蝣、巨龙不会俯瞰蝼蚁,此时的赵孟华在路明非眼里就和他楼下拽着青鼻涕穿着开裆裤、为了一根棒棒糖而互放狠话的幼稚园小屁孩没什么两样。

那小孩把鼻涕甩到你身上,你难道还硬要擤出一样的甩回去?

跌不跌份?

况且路明非也没什么想和近在眼前的陈雯雯和赵孟华交流或是拌嘴的心思,因为见到既熟悉又陌生的叶胜学长后他的思绪早就飞到了天涯海角。

此时坐在会议室里和他仅有一墙之隔的应该不只是叶胜学长,酒德亚纪学姐应该也在吧?

按照发展不久后这对还未聊表心意的恋人大概就会拥抱着炽热的爱意在冰冷漆黑的三峡水库下瞑目而终。

压抑、沉闷、窒息,两人被困在暗无天日的三峡水底,却依然想燃烧生命的余烬将任务目标带回学院。

那一天,卡塞尔学院的广场上烛火似星、白鸽起落,秘党不仅失去了一对神仙眷侣似的佳人,更失去了两位英勇慷慨的战士!

这也一直是盘踞在路明非心头深深的意难平啊!

也许这就是他梦境存在的意义,路明非这样想。他下意识握紧了搁置在膝盖上的拳头,手背上青筋冒起。这也是他这三年来执着于力量、勤于剑道的最重要的原因。

他见识过毫不作为的自己,像是个固执又懦弱的死小孩抱着不堪回首的过去不肯松手一错再错、永远也长不大!

路明非不想变成那样也害怕变成那样。

这次,那些怆然凄凉的挽歌,他会拼命改写,那些名为遗憾的悲剧,他要一一斩去!

“下一位,苏晓樯。”会议室的门被推开,叶胜极富礼节地将柳淼淼送出门。

在场所有人都如同复制粘贴般的“唰”一抬头望向第一个登场却只坚持了十分钟就Game Over的钢琴小美女,心想哪怕自己通不了关,也切不可如此之快就败下阵来。

唯独路明非看着叶胜,脑子里偷偷想着撼天动地、改变世界的惊天大事。

柳淼淼本就有些委屈,现在又被众人像围观动物园里的银背大猩猩一样盯着,她再也绷不住自己的难堪与落寞,眼眶微红地拿起书包一言不发地快步逃掉了。

有了柳淼淼的前车之鉴,就连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天女被点名后立马绷直身子,机械地跟着叶胜进到会议室里,在场除路明非的其他人脸上更是写着肉眼可见的“我很紧张”四个大字。

“路明非,你不紧张吗?”陈雯雯看着神色不改的路明非,好奇地问。

“平常心就好,卡塞尔这间学校比较古怪,他们选人的标准挺……特别,能不能进其实早就写在族谱上了,不过对绝大多数人来说考不进去反而才是好事。”路明非说。

“你好像对他们很了解。”陈雯雯好奇地说。

“装神弄鬼!”赵孟华冷笑。

仅仅过了五分钟,小天女就一脸愤然地从门里走出来,她拿上背包朝后方彬彬有礼的叶胜挤了一个不怎么吓人的鬼脸,狠狠一跺脚然后离开。

“赵孟华。”叶胜念。

赵孟华进门之前给了路明非一个挑衅的眼神,其中的寓意大概就是:我知道你路明非一直摆着一副什么都了然于胸尽在掌握的架子想吓唬人,其实你自己心里怕得要死,这种低劣的伎俩对我赵孟华完全不起作用,等着吧,现在轮到你赵大爷上场表演了!

嗯……赵孟华确实给了路明非一个相当精彩的表演——变脸。

赵大爷雄赳赳气昂昂一副“我赵孟华都面试不上其他人更是想都别想”的架势进去,然后不到三分钟后又仿佛遭了晴天霹雳一脸生无可恋的出来。

“这家学院有毒!”赵孟华不甘心地丢下这句话后遗憾离场。

“陈雯雯。”叶胜宣读下一个面试者的名字。

陈雯雯心里“咯噔”一下猛然站起,身子僵硬,就像早朝上被皇上突然叫到名号的钦差大臣,也不知下一秒宣读的是加官进爵的美誉还是“拖出去砍头”的死罪。

看着大殿上她认识的同僚们一个个被皇上毙了只剩下路明非一根救命稻草,陈雯雯有些无助地回头望向路明非,“路明非,我有点害怕。”

寻常男生见到陈雯雯这副作态还不得小鹿乱撞,当场下跪给皇上三叩九拜祈求圣上从轻发落,如若不然就将微臣与那陈侍郎一同处死吧!

但路明非岂是凡臣?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回以陈雯雯一个平淡如水的微笑,但这个微笑其实相当的耐人寻味。

就像是在告诉她:我路宰相早就是皇帝他老人家身边的大红人了内幕我通通知道!我老路什么世面没见过?你陈侍郎就别在我面前装柔弱了还不如慷慨赴死,反正早死晚死都得死,我宽慰你几句你难道就不用死了?

最终陈雯雯坚持了十五分钟,然后灰溜溜地走出来,她看了看路明非毫无紧张感的面庞,几次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又闭嘴沉默。

“要不我在这儿等你吧?”陈雯雯最终还是向路明非问。

“不用了等我了你先走吧,我会在里面待挺久的。”路明非回复后灿烂一笑,然而这个笑容并不是递给陈雯雯而是面向叶胜的。

然后他问出了一个让叶胜也摸不着脑袋的问题。

“学长,你准备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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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完美答卷

“我需要准备什么……吗?”

叶胜被眼前笑容亲切的男孩问得一愣,喃喃自语。

奇怪,这个穿着山寨Loro Piana的男生为什么要问自己准备好了没有?到底谁是面试官谁是学员啊喂?

陈雯雯则是有些失神地看着路明非的背影,她发现自己虽然和对方见过这么多次也偷偷看向过他那么多次,却好像从没有真正走进过这个大男孩的内心。

无数次有意无意的偶遇,又无数次的擦肩而过;有时会有一个简简单单的“你好,这么巧”算是打过招呼了,而有时他只是埋头看书或是目视远方。

她好像永远都不在他眼里。

路明非……

你在满是哲学意义的书里寻找着怎样的答案呢?你每天在剑道馆里的万次挥剑又是为何出鞘呢?时常望向远方,你嘴角的弧度又是为谁勾勒而起?

陈雯雯始终不得知其一,于是她只能默默凝望着路明非的背影,直到对方完全消失在那扇门里,她才黯然离去。

……

偌大的会议室里此时只有三人,路明非、叶胜、还有一个上半身穿着和叶胜一样的制服下半身穿着墨绿色套裙的女孩。

女孩白发赤瞳,套裙下的双腿修长而洁白,她笑容甜美,笑起来时脸颊上会陷进去两个可爱的酒窝,像一朵静静盛放的小花。

“你好,我叫酒德亚纪,也是这次的考官之一,主要负责提问和记录。”女孩起身,向路明非浅浅鞠躬,这是很典型的日本礼仪。

“おはよう(你好),亚纪学姐。”路明非也以鞠躬回应。

“日语好标准啊!”酒德亚纪捂嘴,眼睛因为惊喜而瞪圆,如果不是知道路明非的履历她甚至都要以为对方是不是有过在日本留学的经历。

“其实也就自学过最基本的五十音和日常的那么几句,想着以后大概会用到。”路明非微笑着谦虚说,不过“大概”这个词在他心里被替换成了“一定”。

“以后有想去日本的打算吗?”酒德亚纪问。

“神往已久。”路明非点头。

酒德亚纪对男孩的亲切感无形间又瞬间提升了几分,她笑了笑后打开笔记本。

“那么寒暄时间到此为止,我们正式开始面试吧?”酒德亚纪收起了脸上邻家大姐姐般亲切的笑容,换上一副严肃正经的面孔。

“你相信世界上有外星人么?”酒德亚纪轻声发问。

果然是这种不像是碳基生物能问出的问题啊!路明非心底冷笑一声。

卡塞尔学院就是喜欢搞这种“大熊猫点外卖”的事——笋到家了!

如果是以前的他面对这个问题时大概会手足无措脑袋宕机然后鬼扯一些自己都听不懂的火星语吧!全然不知道哪怕他和酒德亚纪大眼瞪小眼装哑巴,多半也会被古德里安教授以“真的吗?他什么都没说吗?太完美了!缄默就是孤独的最高境界啊!”的说法包庇入学。

因为这场面试从根本上就是卡塞尔学院为了拉拢他入学的障眼法!

不过现在的路明非今非昔比,熟读通俗文学与哲学的他其实对这个问题还真有那么“一点点”独到的见解,路明非丝毫不介意和两位考官深入探讨一番。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想先提问亚纪学姐另一个问题。”路明非神色无比认真。

“啥?”酒德亚纪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谁提问谁?

“学姐,你相信光吗?”

这是什么路数?

酒德亚纪一瞬间愣住了,就和刚才被面试的学员听到她提出外星人的问题一样,她面对路明非的问题时脑海里涌出了一股深深的荒谬感。

就像河神捡到一把斧头问路过的樵夫:“你掉的是金斧头还是银斧头?”他期待着樵夫如实回答“我掉的是铁斧头”这个答案时樵夫却反问他一句:“你连我掉的是哪个斧头都不知道你这河神怎么当的?”让河神愣在当场如鲠在喉直呼这家伙怎么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酒德亚纪带着几分求助的眼神望向叶胜,却发现后者也是一副明显被这个问题给雷到的表情。

“你是在戏弄考官吗?”叶胜皱起眉头不确定地问。

“我发誓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我是在很认真地提问。”路明非摇了摇头。

“不知道你们发现没,这两个问题的本质其实在某种程度上不谋而合。”

“‘你相信光吗?’这个梗最早源自于迪加奥特曼因为孩子们的信念变成了光、死而复生,所以问‘你相信光吗’其实就是在问‘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奥特曼吗’?”

“如果是问一个成年人这个问题,对方当然觉得你是在开玩笑或是戏弄他,就像学长和学姐这样;但假如你问一个小孩子,他多半会笃定且兴奋地大喊:我相信光也相信奥特曼!”

“为什么相信呢?因为孩子们理所当然地觉得如果没有光的话,那世界不就是漆黑的吗?如果没有奥特曼的话,那怪兽谁来打败呢?”

“对于小孩子来说,怪兽是什么呢?是坏人、是罪恶、是童年时从你手上夺走棒棒糖的家伙、是世界上一切邪恶的集合体。”

“那么有邪恶就一定要有正义;有怪兽就一定要有奥特曼;有黑暗就一定要有光明!”

“所以‘你相不相信有外星人’这个问题我觉得换成‘你愿不愿意相信有外星人’更为合适。”

“有什么区别吗?”酒德亚纪怔怔地问。

“当然有!”路明非一语中的,仿佛就等着这个问题一般。

“因为从客观上来说,外星人当然很有可能存在啊,人类能将文明发展到这个高度,就一定有生物有能力将文明推进到更高的程度。”

“不知道两位有没有读过《三体》,里面有一个叫做‘智子’的屏蔽器,是三体人用来限制人类文明的高科技人工智能。假如三体人在暴露之前就对地球文明使用了智子,那人类很有可能直到灭亡的那一天都被蒙在鼓里发现不了他们。”

“更有可能的是,外星人的高度已经远远超过了三维空间的束缚。就像我们人类于蚂蚁而言,蚂蚁是二维生物,我们站在它们面前它们只会以为我们是一堵高高的墙而不会想到我们是比它们更高等级的生物。”

“那么外星人有没有可能是比人类生化在更高维度的生物,只是人类现阶段无法探寻罢了。”

“而从主观上来说,我当然也愿意相信有外星人的存在,就像孩子们相信世界上有奥特曼一样。”

“外星人弥补了我对广阔世界除人类文明以外的幻想,因为有外星人,所以人类的星际探索多出了一份重要的意义;宇宙浩瀚且神秘,因为有外星人,我们才显得不那么孤独吧。”

两位主考官叶胜和酒德亚纪对视一眼,面面相觑,懵了大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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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剑道之上

午后,市少年宫,武藏剑道馆。

“这家伙护具都不戴,而且从头到尾就一招直劈练了不下千遍了,哪来的新手?这都没人赶他出去?”

“住口!你是新来的不懂规矩,不要用你的无知来随意揣测那位大人!”

“咱们少年宫剑道馆有两位特殊的存在被奉为‘少年宫剑圣’,那位就是其中之一!这两位大人在剑道上都拥有着凌驾于馆长的实力!”

“嘶!馆长今年不是都考过七段了吗?他们这个年纪居然比七段的馆长还强?”

道场的一角,穿着上白下黑剑道服与厚厚白袜的少年正在对着空气挥剑,他周遭空旷无比,无一人靠近。

如果在剑道还未入门的初学者看来少年千篇一律的动作实在单调得过分,仅仅是拔刀、挥剑,哪怕是小学还没毕业的孩子经过训练都能把这套简单的动作练得纯熟。

但凡是在剑道馆待了有些日子的“老人”都心知肚明,这是少年每天必经的课业之一。细心一点的剑士们都能看得出哪怕少年挥动了几千次竹刀,他的呼吸依旧绵长毫无紊乱的迹象,更可怕的是少年每次挥刀的角度、频率和力道竟是精准得可怕,简直堪比设定好的机械程序。

而且男生在剑道服的着装上一般都保持上下同色,上白下黑多是居合道、合气道或是高段的穿法,如果没有相应的高段气质,异色的穿法只会让人显得非常女性化。

但哪怕是这样的着装,穿在少年身上也丝毫没有违和、突兀之感,反而与之气场无比贴合,仿佛少年生来就应该如此穿着一般。

“明非,听说你也要出国了?”一手夹着护具面罩、一手提着竹刀的中年男人来到少年身边。中年男人笑容亲切,年龄大概在四十岁上下,瘦长的下巴上满是铁青色的胡茬。

“应该就这几天了吧馆长,话说我也走了以后你会寂寞吗?”路明非一边保持挥剑一边与中年男人打趣,哪怕是一心二用也没能让他的动作有丝毫的凝滞。

每日万次的耕耘直到如臂指挥,剑仿佛早就成为了路明非身体的一部分,挥剑的动作自然也就和呼吸眨眼没什么两样。

“你又不是黄花大闺女,你走了我寂寞个啥!”中年男人笑骂道,“趁早卷铺盖滚蛋,一个你,一个楚子航,你们俩待在我剑道馆的这些年知道别人背后怎么嚼我舌头的吗?人家都说慕名而来的学员都是慕那俩少年宫剑圣的名,那老馆长年龄大了早就名存实亡不中用了!你说气人不气人?”

“谁家孩子这么不懂事!饭可以乱吃那话能乱说吗!”路明非一脸愤然,慷慨言辞,“什么叫馆长年纪大了不中用了?说的像馆长年轻时能有多厉害一样!”

“你小子!”中年男人举起竹刀作势要敲打路明非的模样,但发现后者完全没被吓到他也就悻悻然收回竹刀。

“不过也确实,和你们俩比起来我年轻的时候可不就是一废物吗,谁能想象到你十五岁才开始练剑,仅仅三年,剑道上就已经远远甩过我这个钻研剑道快三十年的老家伙了啊!”中年男人唏嘘不已。

“别介啊,谁说馆长您老了我第一个跟谁急,四十多岁的年纪就拿下了七段的称号,那资历再老一点八段九段不是唾手可得?百岁剑圣非你莫属啊馆长大人!”路明非豪气冲天。

“臭小子,变着法骂人呢!”中年男人一巴掌甩在路明非头上,“要不是日本剑道规矩死板,论资排辈的问题太严重,你和楚子航你们俩小子去捞个七段八段不是易如反掌?”

“楚子航走了之后你也挺无趣的吧,本来他小学在我这学满一季的课程就没联系了,你三年前又把他拉到我这来陪你练剑,每次对决的时候我这小破庙都快被来围观的人群给挤爆了!对了,你们俩谁赢得多来着?”中年男人八卦地问。

“师兄赢得多,最开始学剑的一年多几乎都是师兄赢,后来我靠运气才侥幸能胜过师兄几次。”路明非笑着说。

“你那可不是侥幸!剑道对决里哪有侥幸?靠的都是稳扎稳打的实力和随机应变的反应力!”中年男人说,“其实我也很好奇你现在的实力到什么程度了,临走之前有没有兴趣和我这把老骨头切磋一场?”

“你的学生们都在呢馆长,不怕以后在他们面前抬不起头啊?”路明非停下挥剑,指着远处穿着一身黑远远眺望着这边的热血剑道少年们小声问。

“输给咱们少年宫剑圣,不丢人!”男人哈哈大笑,“而且你忘了你也是我带出来的,你本事越高说明我教导有方,我这个当老师的自然越欣慰啊!”

“是盼着越多人来报你的剑道课吧。”路明非笑着戳穿了男人的真实想法。

他最后猛地一挥剑,空气仿佛竹节般爆裂,男孩收刀入鞘,跟着男人踩在纤尘不染的实木地板上、走到了场地中央。

“还是不戴护具吗,明非?”男人轻声问道。

“馆长,你知道的,我并非是向往日本剑道才拿起的剑。相反的,我很反感日本剑道里的那些繁文缛节。”路明非一脸正色,摇头沉声道,“那层薄薄的面罩在生死关头可挡不住敌人的杀意,也护不住重要的人。”

围观者们大声欢呼着“少年宫剑圣”的名号,为少年的这一番离经叛道却尽显慷慨的言论高举双臂高声喝彩。

只有中年男人听到了路明非语气中刀光剑影般的凌厉。

场中双方九十度鞠躬行礼,哪怕中年男人护具下的眼神深邃如海,却依然看不穿站在他对面那个年仅十八风华正茂的少年。

明非,你以后要面对的是如此危险的境地吗?杀人之剑,你年轻的心里到底埋藏着怎样的宿怨?既然如此,作为你剑道领路人的我便心甘情愿成为你剑道之上的第一块踏脚石吧!

剑尖交错,明明只是两把竹刀对峙,人们却仿佛嗅到了扑面而来的腥风血雨。

中年男人一对眼珠上下扫视,像是雷达一样苦苦搜寻然后抓住那决定胜负的一瞬破绽。

可与他对峙的路明非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破绽,他巍峨不动却又气势磅礴,像只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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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示现流,袈裟斩

“呵!”中年男人一声断喝,手上的竹刀像是划过苍穹的一道垂虹,爆裂的破空声裹挟着山雨欲来的气势朝路明非的头顶垂落。

示现流,袈裟斩!

示现流的特色是强调由上方斜砍的大袈裟斩,希望在第一击就把敌人砍杀,而在攻击时会发出很大的暴喝声也是它的特色,旨在先在气势上抢占先机震慑敌人,为一击必杀铺垫准备。

幕府末年的时候萨摩藩的示现流维新志士们仅凭这一招就干翻了不少其他流派的剑士,虽然这一招简单得只剩一道直劈,但是那也是长年累月的磨砺积累下来的一道剑光。

自中年男人接触示现流伊始,他就始终牢牢遵守着示现流“早上劈三千次,晚上劈三千次”的规矩,数年昼夜,雷打不动,故而这也是他压箱底的绝招。

与近乎没人能抗过程咬金的三板斧同理,鲜有人能撑过中年男人的这一起手式,哪怕是身居六段的高段剑士们往往也只是尚处在被中年男人突如其来暴喝造成的恍惚间就头盔一震,尘埃落定。

不过面对路明非,中年男人起手便是绝招的行为属于是不得已而为之。

因为与路明非对峙越久,他就越是心悸,这个练剑仅三年年龄不过十八的少年给他的感觉竟是像个历经千锤百炼的老剑圣般沉稳自如、毫无破绽?!

中年男人知道,继续拖延下去他的劣势只会越来越大。因为路明非始终稳若泰山,而他的气势却被对方无形中一点点消耗。

剑道对决最重气势,假如随着时间流逝、他的气势都已经被对方消耗殆尽稳稳压制,那这场对决不就不攻自破了还比个锤子啊!

垂虹从颅顶掠过,那柄包裹着尼龙绳的竹刀卷起风声扑面而来,而路明非回应这石破天惊一击只是一招最简单的上挑,没有蓄力、更没有断喝或是青筋暴起的狰狞。

只是抬手、上挑,中年男人看似不可阻挡的一击就被路明非这样轻描淡写地挑开,垂虹被再度挑回天上,高高挂在苍穹而无法坠落。

路明非回应中年男人的同样是一招袈裟斩——萨摩示现流中的“狮子示现”。

与中年男人接近云耀的境界不同的是,路明非的袈裟斩已经确确实实产生云耀效果——下劈的动作干净利落,速度快到肉眼难以捕捉,仿佛打雷下雨的时候闪电划过云层!

竹刀直落,中年男人却愣了神,有那么一瞬间他当真觉得自己面对的是一只猛狮握着刀从天而降!

他甚至来不及回刀格挡,哪怕这仅是一场很平常的切磋使用的武器也是标准的训练用竹刀,但他真切地从路明非的斩击中嗅到了死亡的气息。剑道经验非常丰富的他在死亡的一线心悸万分踉跄着后退半步。

砰!

闪电与雷鸣过后,竹刀敲在中年男人的面罩上,传来清脆的敲击声,然而并没有出现预料中断刀或是面罩形变的情况,那势如破竹的一击落下后力道竟是出奇的轻。

胜负揭晓,场边传来山呼海啸般的喝彩声与雷鸣般的鼓掌声。

孩子们扯着嗓子高呼“少年宫剑圣”的名头,膜拜站在他们面前刚刚以雷霆一击结束战斗的偶像;而稍大一些的剑道爱好者们早就心满意足地录好视频,等着回去后好好钻研这场意犹未尽的对决。

只有中年男人心知肚明,假如那是把真正开刃见血的刀、而他恰好是那个少年心中假想敌的话,那道凛冽而冷酷的剑光绝对会在一瞬间贯穿薄如脆纸的面罩、将他的大好头颅连同整个身躯一分为二!

“得罪了,馆长。”路明非收回竹刀,率先行礼,然后换上了他一贯嬉皮笑脸的表情。

“你小子……”与路明非的泰然自若不同,中年男人上一秒还沉浸在被死亡笼罩的阴影中,下一秒那个仿佛要和你打生打死把你一刀劈成两半的家伙就一脸贱笑的望着你,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你小子,我可不记得我教过你示现流的刀法啊!”中年男人一把揽住路明非的脖颈,气势汹汹,“如实招来,什么时候偷学的狮子示现,竟然还练成了云耀!”

要知道哪怕是在示现流浸淫十年的他,也堪堪不过是摸到了云耀的门槛,而且这在一众剑士里都绝对称得上是天赋异禀了!

路明非才多大?练剑才几年?这小子当真是人?怪不得路明非这家伙经常在他面前念叨:“人和人的差距比人和猪的差距都大”,现在看来简直是至理名言!

“松手啊馆长要被掐死了!”路明非用力拍着中年男人孔武有力的手臂,大声求饶,“别把我说得像是什么剑术小偷一样好不好!我不是给你交过学费吗?再说了,要偷学我也去偷师兄不会找你偷啊!”

“臭小子,还好意思说!给我交一学期学费,在我这儿待了三年,给你打个铺盖不得拿我这道场当家了恨不得吃喝拉撒都在这儿解决!”男人破口大骂。

“那说明您的道场让人有种宾至如归的亲切感!”路明非大喊。

“就你小子会说话!”中年男人这才松开路明非的狗头。

不过下一刻路明非后脑勺就挨上重重一击,他抱住狗头,痛苦哀嚎,全然没有与中年男人对决时的高手气质,“我在夸你呢馆长,你恩将仇报就算了,把我英明神武的大脑打坏了可怎么整!”

“我没打你啊。”中年男人摊开双手,以示清白。

“是我打的!”恼怒中夹着一丝俏皮的声音从后方传来,路明非和中年男人猛然回头。

站在他们身后的是一道高挑明艳的倩影,一席红发在脑后束成高高的马尾,鹅黄色的小背心外搭天蓝色的开扣T恤,贴身的牛仔裤包裹住修长的双腿,因为道场有穿鞋不准入内的规矩,女孩赤裸着双足也显得非常可爱。

“路明非!”光彩照人的女孩看着路明非,神色间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看模样不是被劫了财就是被劫了色,像极了前来讨债的怨女。

“诺诺?”路明非呆滞了一瞬,试探性地喊道。

“见鬼了!”这次轮到女孩一脸懵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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