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契》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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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被老鼠啃烂的尸体
“宝贝儿，今天能不能不回家？”
“不行，晚上我妈在家，要是我不回去，她肯定会到处找我的。”
“那怎么办，我这么想你……”
一条昏暗的小巷子里，两个少年男女正拥抱在一起，男孩儿软语温存，女孩半推半就，两人情正浓时，眼看就要在这偏僻的地方做点什么羞人的事情。
不知道为什么，女孩脚下忽然滑了一下，她惊叫一声坐到了地上，男孩赶紧抱住女孩关心的问道：“你怎么了？没事吧？”
女孩摇了摇头，举起手莫名其妙地说：“这地上怎么这么湿，是哪儿来的水呀？”
就着微弱的光，女孩瞅清了自己手上的东西，她骤然大声尖叫起来！
呜呜的警笛声不断地响着，那条小巷周围已经扯上了隔离带，许多警察在巷子里来回穿梭忙碌。隔离带外面有一辆救护车，车上坐着那对小情侣，两个人紧紧靠着彼此，眼神中全是恐惧。
一辆黑色轿车疾驰而来，一个急刹车正好停在隔离带外围，两个站岗的外勤正要过去查看，车里已经下来了两个人。这两个人一下来就直接分开，一个钻过隔离带走进了巷子，另外一个则走向救护车，目标很明显就是那一对小情侣。
站岗的外勤在看到车里的人的时候就已经停住了脚步，不仅如此，他们还向车上下来的人敬了个礼。
程野，赵岚，A市重案五组的黄金搭档，连续破获无数大案要案的人民英雄，获得过许多次嘉奖。这就是车里下来的人的身份，他们的名气很大，警局很少有人不认识，两个外勤自然也不例外。
程野年过四十，一张国字脸方方正正，不怒自威说得就是他的样子。赵岚则不同，他是警校毕业的高材生，年纪轻轻就已经在重案五组声名鹊起，可以称得上前途无量。这两个人年龄差距大，性格不同，处事方法也南辕北辙，偏偏二人搭档以后破案的效率高到吓人，说起来这也算一桩趣事。
直接来到巷子里的是程野，他做了几十年老刑侦，已经不仅仅是经验丰富那么简单，查找破案的线索简直成了他的本能。赵岚去询问犯罪现场的第一目击者也是惯例，他年轻帅气的模样和温和近人的气质很容易让人放下防备的心理。
巷子里的人很少，只有两个法医和一个举着手电的警察，凶杀案件一定要保证犯罪现场不被破坏，这是第一要素。
两个法医勘察现场很仔细，他们和程野算是老熟人了，见到他来也不吃惊。年纪稍大些的法医说：“程队长，麻烦大了。”
不用老法医提醒，程野看过现场之后就已经知道，确实麻烦大了。
地面上有着大片的血迹，血泊中倒着一具尸体，尸体残缺不全，就像一条被老鼠咬烂了的破麻袋。事实上，尸体确实是被老鼠咬成这样的。根据老法医的判断，死者在生前被人捆住，然后往身上抹满了蜂蜜和花生酱，在死者胸口还有几处刀伤，凶手的手法非常熟练，可以保证伤口一直流血但不会致命。
小巷中间有一处被扒开的窨井盖，把死者变成一条破麻袋的罪魁祸首就是从这儿爬出来的，窨井盖下面是一条废弃的下水道，想也知道里面必定密密麻麻藏着无数的老鼠。
死者临死前必定受到了无尽的折磨，那场景只是想象一下就令人头皮发麻。手脚都被捆住，眼睁睁看着无数的老鼠爬了上来，老鼠磨牙的声音，撕咬的声音，血滴在地上的声音……
程野戴上手套，蹲在尸体旁边仔细地观察，他的神情凝重，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年轻的法医想要说些什么，但老法医伸手制止了他。
就在程野研究尸体的时候，赵岚从巷子外面走进来，他很无奈地说：“那俩小家伙被吓傻了，连囫囵话都说不明白。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这里就是第一现场，他们发现尸体的时候地上的血还没有凝固，这大概能说明死者的正式死亡时间。”
程野皱了皱眉头道：“这两个目击证人有没有提到老鼠？”
赵岚想了想说：“没有，两个人一直在发抖，倒是没提老鼠这回事。”
程野眉头皱得更深，但他没有再说什么，低头又研究尸体去了。赵岚顺着程野的话头想了想，眼睛忽然一亮：“你的意思是他们撒谎？按照他们报案的时间和血液凝固程度来说，他们在发现尸体的时候老鼠应该还在啃食尸体，一具尸体上面爬满了老鼠，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会对此有很深的印象，可是他们愣是没提老鼠这回事，这么说来他们的确撒了谎！”
赵岚越说越兴奋，说完转身就要走。
“我再去问问这俩小家伙，看他们到底隐瞒了什么！”
“等等，”程野拦住了赵岚，“当时环境黑暗再加上心理紧张，不能排除他们忽略了老鼠的可能性。让他们先缓缓吧，明天等他们休息好了再问。”
赵岚点了点头说：“也好。你这儿有什么发现？”
赵岚不问老法医，不问年轻法医，只问程野，因为他深信程野的能力。要知道程野几十年来威名赫赫，破获的大案要案数不胜数，堪称国内顶级的犯罪专家。赵岚对程野的信任也是建立在其对罪犯多次精准的判断上，绝非无的放矢。
程野指着尸体的小臂位置说：“你看这儿，一块不规则的碎骨片，但这骨片不是老鼠啃下来的，而是凶手刻意做的，上面有很明显的人为痕迹。凶手留下了很多的线索和证据，可是我不能肯定这是不是其故意诱导我们而留下的陷阱。”
“碎骨片？”赵岚惊讶地说，他蹲到程野身边仔细的看着尸体小臂的位置，“难道这……”
“没错，”程野紧握着拳头冷冰冰地说，“和前几次一样，这是挑衅！”
第二章 驱魔协会
会议室里的气氛很凝重，参加会议的人被浓浓的二手烟包围，几乎看不到脸了。没有人说话，重案五组所有人都参加了会议，甚至包括后勤和文职。
这是小巷杀人案发生之后的第七天，一个星期过去了，关于案件的侦查没有任何进展。在小巷杀人案之前，已经有连续三起命案，每次的被害人身边都有一块不规则的碎骨片。这些被害人的身份各种各样，他们的生活也似乎没有任何交集，凶手看上去就像是在随机杀人，然后留下很多刻意的证据。
这些证据追查到最后自然屁用没有，凶手成功的混淆了警方的视线。
连续的谋杀案带来了非常恶劣的影响，A市是一个不太大的城市，人口不足百万，地方小了谣言传播的就快，关于连环杀人案已经有了数十个版本，每个版本都传的像模像样。
现在市政府是焦头烂额，重案组更承担了巨大的压力。刑侦队每个人都拼了命的努力，所有人员都停止休假，然而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不仅案情没有任何进展，反而之前的一些线索也先后断线。
程野看出了队员们隐藏在激愤下的沮丧和无力，他理解这些年轻人，不管是谁经历了这些都会一定程度上影响自己的精神。开会的时候大多是赵岚在讲，程野很少开口，直到最后才给每个人都分派了任务，他要让所有人都忙起来。
可以沮丧，但不能放弃，一忙起来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散了会之后程野没有走，他独自坐在会议室抽烟，当一个烟灰缸被烟屁塞满的时候，他叹口气站了起来。
赵岚在会议室外面等了很久，见到程野出来忙上去低声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程野的表情很平静，“你再去法医那里催一催骨片的对比结果，尽快查出小巷死者的身份，我去查一下其他死者资料，看看能不能把这几个人的身份联系起来。我总觉得凶手并不是随机杀人，他选择目标一定有着某种规律。”
赵岚点点头说：“我知道了，你抽时间休息一下，这么熬下去不是办法，你可不像我这么年轻有精神。”
看着程野的背影，赵岚握了握拳头暗自念叨：“难道真的要去找那神棍？”
神棍有很多种意思，普遍意义上来讲，神棍指的就是骗子。神棍假托鬼神，故弄玄虚，把人骗的一愣一愣的，人们说不定还要谢谢他。
赵岚认为人在山穷水尽的时候找不到科学的解决办法，为求心灵寄托只好依托鬼神，这让神棍行业有了广阔的市场。譬如A市，不到百万人口的中小型城市，单单养活神棍的灵媒协会就有三个。
严格来说赵岚和程野都是无神论者，但他比程野年轻，他更容易接受一些未知的事物。而且碰巧的是，赵岚有一个神棍朋友，不管神棍究竟有没有用，抱着有枣没枣打一杆子的想法，赵岚决定去找这个朋友问一问。
眼前这座写字楼整体装修非常大气，位置又处在市区最繁华的黄金地带，说是寸土寸金也不为过。二十五层高的写字楼，从上到下有许多家公司的招牌，其中第十六、十七层被驱魔协会包了下来。驱魔协会就是A市三个灵媒协会中的一个，而且是其中比较上档次的一家。
看得出来驱魔协会非常热闹，赵岚等了三次电梯才来到十六楼。十六楼的走廊里有两排座椅，密密麻麻坐满了人，都在等着进入驱魔协会的办公室。赵岚想直接进入办公室的时候被保安拦了下来，被告知要排队，反正他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于是就安静的找了个地方坐下来，仔细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办公室门口有一个老太太，一脸的急切，怀里抱着一张相片正在跟一个年轻男子说话。
“大师，求求你了大师，我想见我老头子，他还没留下遗嘱就走了，我怕两个孩子会为了遗产打起来……”
年轻男子阴沉着脸说：“招魂五万一次，报上生辰八字，拿来死者生前遗物一件。”
五万！这对于任何一个普通人来说都不是一笔小数目，而花费这么多钱只是为了见一见所谓的鬼魂？
没等赵岚感叹，那老太太就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年轻男子说：“密码六个6，里面有两万，事成之后我会再给三万。”
看来这老太太还是个有钱人，她所说的遗产一定让人垂涎不已，不然不会花钱这么痛快。
年轻男子接过银行卡，随手招来一个穿着黑衣服的男人，让黑衣男带着老太太去了隔壁的房间。接下来不断有人上前找年轻男子攀谈，有的人被放进入了办公室，有的人被黑衣男带到了别的房间。赵岚发现大部分人的目的都差不多，他们都是来“见鬼”的。
见鬼，这两个字在这里得从字面意思理解，意思就是见鬼……
不知道为什么，赵岚看多了那些要见鬼的人，忽然某一刻觉得浑身发冷，似乎身边有一块好大好冷的冰。他狐疑的左右看了一眼，发现左边不远的一台空调被人打开了，冷风正不停的吹过来。
“呼！”赵岚深呼吸了一下，心情放松了下来。
环境可以影响人的心情，更能影响人的判断力。因为一直思考见鬼这件事，导致空调开的时候赵岚以为身边来了鬼魂，不然怎么会忽然那么冷……
不过赵岚以为是空调风让他产生了误会，却忽略了刚打开的空调根本没有那么强大的制冷能力，要感受到冰一样的寒冷那是需要一个过程的。
第三章 十七楼
等了大概两个小时，终于轮到了赵岚。这个时候通道里的人已经换了一批，排在赵岚前面的那些人都已经走了，有的人满足了自己的要求，走时一脸的欣然和安慰，有的人则一无所获，一脸的失意和怅然。
赵岚走到办公室门口，那个酷酷的年轻男子小小的惊讶了一下，他自然是认识赵岚的，只是没想到赵岚会过来。
“赵先生，您怎么来了？要不要我进去通报一声？”年轻男子客气了一句。
赵岚摆了摆手微笑着说：“你忙你的，我随便看看，找长安聊聊。”
年轻男子打开办公室的门，把赵岚让了进去，然后又黑着脸接待后面的客人。赵岚轻轻的走进办公室，迎面是一扇屏风，很奇怪的屏风，上面画了一个古里古怪的人。
现在的人很少在家里或者办公室用到屏风这样东西，也没有什么具体的原因，总之屏风这种在古时候曾经大行其道的东西现在渐渐被淘汰了。赵岚每次来驱魔协会都会注意到这个屏风，一来屏风出现的很突兀，很奇怪，二来屏风上画的人总让他有种很熟悉的感觉。
穿过屏风，进入办公室内部，里面是昏暗的灯光，人进来之后第一眼就会注意到一个模糊的神龛，里面供着一尊黑漆漆的神像。赵岚虽然不是第一次来，但仍旧被那个神龛给吸引了注意力，极短的时间里他就恢复了过来，然后不满地说：“曲长安，你能不能开一下日光灯？这也太黑了。”
“呵呵……”先是一阵奇怪的笑声，然后一个略有些沙哑的声音说，“开灯我倒是无所谓，但没了神神秘秘的效果，我拿什么挣钱？阿岚，我早知道你要来，那天我跟你怎么说的来着？最近你流年不利，要被凶邪所困扰，怎么样，应验了吧？”
一个大约一米七五中等身材的男人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一眼看上去就是那种神神叨叨的家伙，穿着古怪的唐装，留着发髻，手上还拿着一把木剑。这个典型神棍装扮的家伙就是曲长安，同时他也是赵岚的好朋友，两人打小就认识，感情算得上比较深厚。
曲长安小时候的成长轨迹和赵岚一模一样，两人在同一所小学同一个班级，然后考上同一所初中，要说两人的关系，不说死党起码也得算发小。不过在高一那年曲长安忽然失踪了，赵岚几番寻找无果，直到参加工作才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再次遇到他。
赵岚和曲长安重逢之后曾经问过他失踪的原因和这几年的经历，但曲长安每次都过左右而言他，很明显不想多说这些，于是后来赵岚也就不再追问。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秘密，不能因为关系好就一定要寻根问底。
虽然曲长安不想谈，但赵岚知道他一定经历了很多事，单从他能成为驱魔协会的高级驱魔师这点就能看得出来。
“长安，你老说什么凶邪，那到底是什么东西？”赵岚皱着眉头问道，“你们这些神棍就喜欢故弄玄虚，我今天就是特地来验证一下，看你是满嘴跑火车还是真会些什么法术。”
“嘿嘿，”曲长安冷笑了一声，“凶邪这种东西，三言两语说不清楚，不过你想验证驱魔师的法术，今天倒是个合适的日子。”
“怎么？今天是什么日子？”赵岚奇怪地问道。
“跟我来吧，我带你到十七楼逛逛。”曲长安向门口站着的年轻男子交代了一句，便带着赵岚往办公室深处走去。走到里面赵岚才发现原来办公室里面有一个不大的旋转阶梯，从这里上去就到了十七层。
难怪外面的电梯只有十六和十八，没有十七，原来整个十七层都被封了起来，只有从十六楼这里才能上去。曲长安是驱魔协会的高级驱魔师，地位如何不知道，但从他能掌握整个十七层的入口来看，级别一定不低。
从十六楼爬到十七楼，经过了一扇黑漆漆的木门，木门看上去破烂非常，打开的时候还发出了吱吱呀呀的声音。经过木门之后，赵岚发现自己仿佛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门外是一条街，一条非常古老的街道，建筑清一色的老式砖房，顶上全是灰色的瓦片。街道两边挂满了各种各样的招牌，不过这里的招牌可不太像做生意的样子。
“鬼界一层，包进包出！”
“鬼界三层，书信来往！”
“鬼界……”
赵岚从上了十七楼就很安静，这会儿忍不住问道：“长安，这也太搞笑了吧，难道这里是通阴阳的物流公司？”
曲长安诧异的看了赵岚一眼，那种“你是怎么知道的”的眼神让赵岚吓了一跳，不会吧？只是随便猜了一下，竟然猜中了？难道这个十七楼真的是够通阴阳的物流公司？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鬼界的招牌？
曲长安做出了个噤声的手势，带着赵岚一路往街道深处走去，街道上异常安静，如果不是两个人的脚步声轻轻回响，赵岚甚至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在这条街上走了大约二十分钟，赵岚越发的惊讶。这二十分钟一直都是走直线，按理来说整个十七层早就应该走到头了，可是这条街仍旧一眼看不到头。赵岚非常确认自己没有走弯路，更没有来回绕圈，就是一直在走直线，那么这种现实和认知的巨大差异究竟是怎么来的？
曲长安一路上都没有说话，一点都没有为赵岚解惑答疑的意思。虽然今天经历的事情非常诡异，但赵岚也一样不吭一声，做为一个资深的刑事案警官，处乱不惊是他的基本素质。
两人就这样像闷葫芦一样一直走啊走，如果没有什么意外变化的话，似乎就要这样走到天荒地老。不过再长的路终究也有走完的时候，不知道走了多久，赵岚眼前忽然出现一个现代化的招牌，不同于之前的那些“阴阳物流公司”，这块牌子上面写着“十七楼”这三个字。
第四章 枉死之鬼
到了这个写着“十七楼”的牌子跟前，曲长安终于停了脚步，他走到牌子下面，轻轻推开了一扇门，回头招手示意赵岚跟过去。
赵岚跟着曲长安进了这间屋子，门在身后关上，仿佛隔开了两个世界，身上一直若有若无的压迫感消失了。
屋子里面的摆设很普通，布局和曲长安在十六楼的办公室很像，不过这里多了两个人。一个浑身裹着黑色袍子的家伙，袍子裹的太严实以至于分不清其是男还是女，另外一个人的穿着就清爽多了，牛仔裤，小马甲，叼了一个烟斗，整个一个西部牛仔。
曲长安伸手介绍道：“这两位都是我们驱魔协会的高级驱魔师，这位是成小凤，这位是马厩。这是我朋友，重案五组的高级警官赵岚。”
成小凤就是那个浑身裹着黑袍子的家伙，马厩是那个西部牛仔。赵岚听了曲长安的介绍心里直犯嘀咕，打扮的那么奇怪，还弄个男女都能用的名字，莫非这位是个人妖？马厩这名字就更奇怪了，就好比有个人名叫夜壶……
低估归嘀咕，表面上赵岚还是不动声色的和那两个人打了个招呼。两人各忙各的，对赵岚视而不见，甚至一点都不搭理曲长安。赵岚被晾了一下不免有些尴尬，曲长安笑了笑说：“别介意，他们见谁都是这样，跟我来，我的办公室在这儿。”
看上去不太大的屋子里面还分了好几个小房间，不过进去之后赵岚发现别有洞天，曲长安带着他进入的这间房间差不多有八十平方那么大，从外面可一点都看不出来。房间里面有沙发和茶几，还有一个酒柜，装修的非常现代化。
曲长安请赵岚坐下，然后倒了两杯酒，自己在赵岚对面坐下说：“好啦，现在你可以问问题了，你有十分钟时间，十分钟之后我就带你见识见识真正的驱魔法术。”
赵岚一路上都没吭声，他知道曲长安一定会给自己一个解释，但是现在曲长安这么大方的让他问问题，他反而不知道该从何问起。一边整理思路，赵岚一边随口先问了一句：“你说这里是你的办公室？那十六楼的办公室是怎么回事？”
“十六楼只是用来糊弄普通人的，以前你来过几次，因为来的时机不对，也只能在十六楼逛逛，”曲长安说，“十七楼才是真正的驱魔协会所在。”
既然曲长安提到十七楼，赵岚顺口接着问道：“你说了好几次十七楼，刚才我也看到了十七楼奇怪的招牌，这个十七楼到底是怎么回事？”
曲长安犹豫了一下说：“这个说来话就长了，我没办法详细的跟你解释，只能告诉你个大概。十七楼是驱魔协会花了很大功夫弄的一个阵法，这里可以够通阴阳，而且可以使鬼魂滞留，不被鬼差带走。”
赵岚瞪着眼睛等了半天，撇了撇嘴说：“你是猴子请来的逗B是吗？逗我玩呢？”
两个人是发小，关系自然好得可以开一些玩笑，不过赵岚实在是不能理解曲长安这些话。什么叫阵法？什么叫鬼差？还说什么鬼魂滞留，大哥，我连鬼魂是否存在都不认可呢，你给我讲这个？
曲长安也不生气，摆了摆手说：“我知道你不信，一般人都不信，这个问题很容易，等一会儿再解决。我们先来说一下你今天来的目的，你来找我究竟是为什么呢？总不至于真像你说的闲疯了来捣乱的吧？”
赵岚“嘁”了一声表示不满，然后想了想说：“最近市里发生了几次凶杀案，我怀疑这些案子的凶手是同一个人。凶案现场留下了很多线索，可是根据这些线索查下去，最后全是无功而返。我来找你，是想看看你能不能给我提供些帮助，老实说我不知道你能做些什么，只能算死马当活马医，你要说你什么忙都帮不了，我也不怪你。”
“这个更简单了！”曲长安眉毛一抬说道，“两件事合成一件事，我只要带你见到那几个死者的冤魂，那就什么问题都解决了。你也能相信我们驱魔协会的法术，同时还能找死者问问线索，一举两得。更巧的是，今天正是个好日子！你要是早一天来或者晚一天来，都没这么容易能见到它们。”
曲长安说得信誓旦旦，赵岚不禁半信半疑，莫非真能见到那些死者的冤魂？难道这世上真的有鬼？要知道两人关系虽然不错，可不是什么玩笑都能开的，赵岚已经摆明了是为工作而来，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曲长安应该不会在这种事上开玩笑。
“那么，今天究竟是个什么日子？”赵岚纳闷的问了一句。
话说人死有灵即为鬼，其实并非什么人死了都可以变成鬼，一般来说人阳寿耗尽正常死亡，一抹魂灵会去投胎，除非阳寿未尽而枉死导致怨气冲天，这种情况十有**要闹鬼。所以人们提到的鬼都是枉死鬼，枉死鬼的死法多种多样，再根据死法细分一下鬼的类别，那就多了去了。
曲长安告诉赵岚，枉死鬼也不会永远在人间停留，如果枉死鬼生前性格懦弱老实，死时怨气又没有那么大，那么这种鬼就要把生前未尽的阳寿耗完。譬如一个老实人三十岁不小心被车撞死，本来他可以活到八十，那么它就要做五十年的鬼，直到把生前的阳寿耗尽才可以去投胎。
道理很简单，正常死亡的人那么多，你意外死亡的总要排队呀。
另外一种枉死鬼，生前性格凶悍，死时怨气滔天，这种就不是简单的耗尽阳寿了，还要想办法消除怨气才行，不然根本没办法投胎。
最后一种就是吃了鬼的鬼，俗称恶鬼。这种鬼生前大奸大恶，死后凶狠无匹，会吃掉枉死鬼来增加怨气从而变得更加强大。恶鬼想投胎，最简单的法子就是找替死鬼，所以鬼害人的说法才会这么有市场，因为恶鬼多嘛。
做为鬼来讲，它们是非常痛苦的，因为它们的记忆总是停留在死前的一刹那，死亡的痛苦会一直伴随着它们。没有鬼物不想投胎，投胎才是结束一切痛苦的唯一办法，可是投胎限制多多还要排队，那怎么办呢？难道就只有一个找替死鬼的害人办法？
这就要回到赵岚的问题上来，今天是个什么日子呢？对于一切的枉死鬼来说，今天是个大好日子！
第五章 幻觉
每四年有一个闰日，闰日一定是二月二十九号。
今天就是二月二十九号。
每过四年，阎君开放阴阳通道，闰日这一天会增加投胎机会。对于枉死鬼来说，没有比这一天更重要的日子了。
赵岚来的很巧，这一天许多的亡魂都会试着投胎碰碰运气，所以阳气比平时要弱得多，人和鬼物的交流会变得更容易。
解释完这些之后，曲长安看了一眼神龛上的香烛，伸手问道：“你带没带他们的生辰八字？”
“什么生辰八字？”赵岚迷糊了。
“就是出生年月日，”曲长安说，“你想见谁，就得有谁的生辰八字，这样我好找它。要是没有生辰八字，这鬼海茫茫，你上哪儿找去？”
“哦，这个可以有。”赵岚开了句玩笑。
赵岚是一个很负责任的警察，而且他非常聪明。这次的连环杀人案，每个受害者的资料他都了如指掌，包括他们的出生年月日，身高体重住址社交情况家庭状况等等……
“1996年11月26号，许淑芬，1989年10月30号，张超，1988年2月25号……”
“停！停停停！”曲长安气急败坏的打断了赵岚，“哥，你真是我亲哥，你打算一次见几个？”
“四个啊，连环杀人案一共四名受害者，我想都和他们交流一下，这样才好找到凶手的线索。”赵岚颇有些无辜地说。
“你以为这是逛超市？团购吗？”曲长安气不打一处来，“这是见鬼啊大哥！这些冤死鬼怨气很重的，我看了报纸上的死者照片，他们死的时候那么惨，死后一定凶得很。只见一个我还能护着你，把它们全招来，你以为我是神啊？”
赵岚不能肯定曲长安说得是真是假，反正见鬼这种事之前从来没有过，只好听专业人士的意见。他想了想说：“那就见这个，马中山，1980年6月6号。这是最后一名受害人，我想他会对凶手有印象。”
“1980年6月6号，”曲长安掐着指头算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有没有大概的时间？比如下午几点？或者晚上几点？”
“出生证明上显示的是早上9点50分，应该不会有太大误差。”
“好吧，现在我们做点准备，五分钟之后我带你去见鬼。”曲长安郑重地说。
“那个，”赵岚忸怩地说，“你不要什么死者生前的遗物吗？我看十六楼那些人都是这么干的。”
“那是最级的灵媒糊弄人用的，你以为我的高级驱魔师是靠办假证得来的吗？”曲长安鄙夷的眼神让赵岚颇有些无地自容。
赵岚懵逼了，他根本看不懂曲长安在干什么。
曲长安给了赵岚一个褡裢，土里吧唧的那种，里面装了一只公鸡，活的。除此之外，两人的兜里装满了大蒜、核桃、桂圆等等零食。好吧，说大蒜是零食有点勉强，但你架不住有人爱吃这个……
最后曲长安又递给了赵岚一根柳枝，上面还有嫩绿的柳叶。
公鸡一只，大蒜、核桃桂圆等零食若干，新鲜柳树枝一根，这就是两人的装备。赵岚不禁惊叹：你这个驱魔师也太接地气了，简直秃笔拿波万。
曲长安没理会赵岚的调侃，他郑重其事的在神龛前烧了一炷香，然后带着赵岚走出了大门。
门外依然是那条奇怪的街道，但街上不知何时飘起了浓浓的白雾，雾气中有什么东西在飘飘荡荡。赵岚一出门就打了个冷战，有种熟悉的感觉，就像他在十六楼的时候忽然被极低温度的空调风给吹了一下。
“哎，说你呢，不要太过分！”曲长安指着赵岚说。
“嗯？”赵岚狐疑万分，我过分？我怎么过分了？
曲长安瞪着赵岚的肩膀，片刻之后才解释道：“刚才有一只溺死鬼在你头上撒尿……”
赵岚一个激灵，急忙伸手拍打头顶和肩膀。曲长安忍着笑说：“别拍了，我把它赶走了。”
“你不是在逗我玩吧？”赵岚虽然被吓了一跳，但仍旧对曲长安所说的鬼物表示怀疑。
“当然是逗你玩了，”曲长安终于笑了出来，“你是警察，拿过枪见过血煞气逼人，一般的鬼物是不敢靠近的。”
“呼……”赵岚长出了一口气，刚才那一下可真是被曲长安吓得不轻，虽然他是一个警察，心中充满了勇气和正义，可归根到底仍旧是个人，只要是人那就没有不怕鬼的。
曲长安拍了拍后脑说：“夭寿啦！不是开这个玩笑我还真把这点给忘了。你是警察，身上有煞气，同时又有官气和正气，这三种气是鬼最怕最不敢接近的，我要是带着你，就算把招魂铃摇烂了估计也招不来那些冤死鬼。”
“不会吧？”赵岚实在难以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知道鬼不会接近自己，感觉松了好大一口气，可是这么一来就没办法找到凶杀案的线索，两难啊。
“有没有什么办法？”赵岚左思右想，还是找到线索的心思占了上风。
“办法倒不是没有，”曲长安皱着眉头说，“你等我一下，站在这儿千万别动。”
曲长安把赵岚一个人扔在街上，自己转身回了刚才出来的屋子。赵岚瞅着曲长安的身影消失，就在那一瞬间，忽然一种冰凉刺骨的感觉侵袭了他全身！那种感觉，就像大冬天冷不丁掉进了冰窟，浑身的热量以极快的速度蒸发，手脚瞬间发麻僵硬，自己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赵岚眼睛瞪的老大，眼神变得通红，因为极度的冰寒，他甚至开始呼吸困难，与此同时他仿佛还听到了一个模糊的声音：“走，不要回来，走……”
“喔喔……”就在赵岚几乎要失去神志的时候，一声清脆的鸡鸣猛然响起，就像旭日初升，一下子把所有的阴霾和灰暗都驱散了。
赵岚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周围仍旧安安静静，刚才的一切仿佛是一场噩梦。但是破烂褡裢里不停乱动的公鸡提醒他，刚才确实发生了什么，那绝对不是梦。
“什么情况？不是说我煞气官气正气三气傍身，不会有什么鬼物来招惹吗？”赵岚喃喃自语道，“长安应该不会骗我，难道是我最近休息的不好，所以出现了幻觉？”
第六章 见鬼
曲长安肯定了赵岚的想法，他坚称赵岚是出现了幻觉。
做为一个高级驱魔师，曲长安对于鬼物有着非常清晰的认知，他告诉赵岚，像警察这种三气傍身的职业，基本上鬼神辟易。
曲长安这么说肯定是有原因的，但具体是为什么却又语焉不详，看上去他不太想对赵岚解释那么清楚。赵岚也不想对这些寻根问底，他主要还是想找到凶杀案的线索，于是两人就把这件事揭过去了。
曲长安从屋子里出来之后身上多了几个小布袋，看不出来里面装的是什么，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之后说：“你把这个吃了，这是一颗匿煞丸，可以隐藏你身上的煞气和官气。”
赵岚瞅着那黑不溜秋的小药丸心里直发虚，他苦着脸说：“一定要吃吗？你这是什么玩意儿？拿什么做的？怎么看上去那么恶心？”
“简单来说这是一颗破功丸，”曲长安冷笑着说，“是用输光了的赌徒身上的毛发、妓女上工时候的汗水还有一些污秽之物弄的。这东西吃了倒不会有什么坏处，就是让你暂时变得和平常人一样，不然的话你三气傍身根本见不到枉死鬼。你不是要找线索吗？只要吃了这个，我保证能找到你说的那个马中山的亡魂，不过我研究这个东西没多久，暂时还没有解药，不知道啥时候才能恢复你的煞气和官气。没有三气傍身，以后说不好会遇到什么怪事哦。你说，这个东西你到底是吃还是不吃？”
看着曲长安怪异的笑容，赵岚额头上汗水都下来了，他倒不是害怕遇到什么怪事，而是对这颗药丸的成分感到十足的恶心。
赌徒身上的毛发……
妓女身上的汗水……
这但凡是有点洁癖的人，听见就得吐了，更别说吃了。
“吃还是不吃？我可提醒你，时间不多了，再过一会儿阳关蒙蔽，阳气进入最虚弱的时候，亡灵全都要去挤着投胎。你要是再耽误耽误，万一你要找的人投胎去了那可就怎么也找不到了。”曲长安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在一边催促道。
赵岚咬牙接过药丸，眼睛一闭一口就吞了下去。已经走到这一步，为了那些被害惨的人，为了饱受责难的重案五组，为了抓到那个心狠手辣的凶手，拼了！
吃了这个所谓的匿煞丸，赵岚除了心理上有些难以接受觉得有点恶心之外，并没有其他的特别感受。曲长安说吃了药丸之后煞气和官气就会暂时散尽，赵岚对此一点感觉都没有，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他觉得天气变得更冷了。
曲长安不知从哪儿弄来一碗水，看上去颜色青蓝青蓝的，有些粘稠。他摘了两片柳叶放在碗里泡了一下，然后拿起柳叶捂在了赵岚的眼皮上，过了大概三秒钟，拿掉柳叶说：“从现在开始，跟着我走，不管看到什么都别说话，直到我让你开口为止。”
赵岚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表示自己明白了。不过下一秒他就大叫一声，一下蹦了三尺高。
为什么会这样？因为曲长安拿掉柳叶之后，赵岚眼里的世界全变了。他睁开眼睛，扭头就看见了一只鬼。
不用怀疑，那百分百是一只鬼。世上从没有哪个人只有半截腰，更没有哪个人身子烂成一条破麻袋还能活蹦乱跳。
尽管作为刑事警察赵岚的心理素质绝对过硬，可是面对眼前这种情况他还是炸毛了。这一下不仅让曲长安非常不满，同时也引起了鬼物的注意。
如同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当你能看到鬼的时候，鬼也能看到你了。
赵岚看到鬼之后第一个反应竟然是大惊失色的胡乱喊叫，这出乎了曲长安的意料，说实话就连赵岚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没出息。索性赵岚就反应了过来，于是他握双拳咬紧牙关，就算那只鬼慢慢飘到了眼前，用滴血的眼睛紧紧盯着他看，他也一样假装若无其事。
颤抖的双腿和额头的汗水出卖了赵岚，他的紧张根本难以掩饰。
没见过鬼的人或许都会觉得鬼并不可怕，或许还会豪言壮语曰：鬼有什么好怕？不过是死了的人而已！然而当真有一天遇到它们，你才会知道那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
遇到鬼的时候，不止浑身冰凉那么简单，你还会觉得有一种贴近死亡的大恐怖，这种恐惧感可以轻易的让人崩溃。除了这些精神上的压迫，鬼对人还有实质的伤害，当你能看到它的时候，它就可以闯入你的世界，毁掉你的人生。
那只鬼围着赵岚转了两个圈，血红的眼睛慢慢眯了起来。
赵岚喘着粗气不知道该怎么办，跑又不敢跑，叫又不敢叫，就像一只被堵在死胡同里的流浪狗，似乎被砖头砸死是唯一的归宿。
“把你兜里的零食撒出去，撒的越远越好……”
曲长安低声的嘱咐可算救了赵岚的命，话音未落他就毫不犹豫的从兜里掏出一把零食，也不管都有些什么随手就扔了出去。这个时候曲长安的下半句话才说出口：“千万别撒大蒜！”
这句话说完俩人全愣了，因为赵岚随手从兜里掏出来的一把全是大蒜……
曲长安的脸黑得像锅底一样，他指着赵岚“你……你……”你了半天，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咯咯……”一阵奇怪的声音传来，让正在愣神的两个人反应了过来。赵岚闻声望去，只见刚才围着自己转圈的那只鬼已经陷入暴走状态，浑身冒起了黑烟，体型变得格外巨大，而且这鬼正在发出奇怪的声音，看上去很像要自爆。
“这是怎么了？”赵岚奇怪地问道。
“废话，你把它惹急了呗！”曲长安不耐烦地说，“真没法说你，大蒜是留给你自己吃的，鬼最恶心这玩意儿。你倒好，一把大蒜撒出去，诚心的是吧？这下它要发狂了，你说怎么办？”
“我哪知道怎么办，”赵岚嘟囔着说，“我就是个警察，你才是驱魔师。喂，高级驱魔师，你不是有各种法术吗？合着见了鬼就指望仨瓜俩枣的贿赂混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