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你家国师又作妖了》免费试读
共 6 章 · 正文由本站整理,仅供试读
第一章 国师
四月初八,天晟国皇帝亲封巫女曲妖妖为国师,举国轰动。
这样一个大国,却十分崇信巫术,每隔十年皇帝便会让附属五国选出最有天赋的巫女入宫。
厉害的巫师会成为皇帝的心腹或者宫妃,但却鲜少有一跃而上成为国师的,而曲妖妖就是这百年来破天荒头一个。
国师的册封大典在勤政殿上举行,王公大臣们侧立在俩旁,或面露愤色,或僵着面容,却又不得不微微躬着身子,注视着那一身白衣飘飘的女子从他们中间穿过,接受皇帝的册封。
“这样隆重的日子还穿白色,全无半点体统!”人群中有低低地骂斥声。
曲妖妖听见了也当没听见,高高兴兴地接受了皇帝赐予的印章和象征国师权力的法杖,上面镶着七七四十九颗极为细致精小的宝石,是西域进贡的珍宝,皇上一股脑全给了她,命尚饰局十位女官一个月日夜兼赶出来的。
曲妖妖一袭白裙站在高阶之上,手持那柄荣耀万丈的国师法杖,睥睨着众臣朝拜,这时,在一众公主侯贵之中,她瞥见一位蒙面少女,也是穿着白裙,娇娇柔柔地藏在人群后头。
皇亲贵女,总是穿着华丽,倒是很少有人穿的这么素,曲妖妖提了两分兴趣,便多看了两眼,谁知那人也突然瞥了过来,四目相对,她的眼神似乎闪过片刻凌厉,却又突然不见,待曲妖妖再想细看时,她却已垂下了眼眸,一副怯懦柔弱的样子。
难道,看错了?
这场百年来最宏大的册封大典,就这样以大多数老臣的不高兴态度结束了,但也仅仅是不高兴而已,又不会有人真的敢反对。
朝中褒贬不一,百姓们却很高兴,都在欢呼庆贺,人生在世,就图个健康快乐,吃喝不愁,巫术可以为他们祈祷风调雨顺,和平安乐,又不会损害他们的利益,当然十分信仰追捧曲妖妖这个巫术界代表的国师了。
巫星阁
“我刚回来,外面的人都说你这次册封大典实在失礼,穿着一身白色摆明了蔑视皇家,蔑视朝廷…”
芙粹端了茶点从外面走进来,面色有些担忧。
曲妖妖正闭了眼睛在床塌上平躺着,手摸索着从一旁的瓦罐里挖了一团绿色的泥巴似的东西,糊在脸上匀称地抹着。
“他们声讨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可是你也该有些分寸,这朝堂上水深,你不懂,这是不能随性乱来的,本来国师的礼服都送来了,你偏偏最后一刻非要穿白色,这可是大不逆之罪”
“好啦,芙粹,你什么时候话这么多了,把糕点拿给我,饿死了”
芙粹只好依声把糕点端过来,拿了一个递到她嘴边。
“你这脸上是什么啊”
“唔”曲妖妖直接一口把芙蓉糕吞进去,嘴巴里被塞的满满的,唔了老半天才咽了下去,终于空了出来可以说话。
“唔…海昌国进贡的美容泥啊,你不是老说我皮肤粗糙,不像个圣女吗”
“是不像…”芙粹说:“要是小姐在,她那样高贵,典雅,温柔,那才是真正的天氏国圣女呢…”
曲妖妖抹脸的手突然顿了一下。
两年了,她差点忘了那个女子,天氏国选送进宫的真正巫女,也差点忘了她曲妖妖不过是个冒牌的小混混。
她进宫可不是来玩的,当初说过,她要权力,芙粹要报仇,至于纯白...
“的确”曲妖妖好像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继续手上的动作,一圈,一圈地擦抹着脸,泥巴都快干了也没再添新的。
“你...还没查到关于小姐的事情吗”
“没”曲妖妖头也不抬地回道。
芙粹默默坐到了另一边,继续完成她昨日未完成的绣花。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屋子里一阵沉默,静的掉根针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果然,针掉了。
芙粹弯下腰去捡的时候,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曲妖妖!你到底想做什么”
沈美人几乎是破门而入,声嘶力竭。
芙粹忙起身安抚奉茶,同住在巫星阁了半年,她当然知道这位美人的个性,最是闹腾,是与她们一同进宫的巫女,不到半年就勾搭了皇上,先是封了昭仪,如今才封了美人,背后的国家倒也不大,只是背后靠着明妃这棵大树,一向狐假虎威,嚣张惯了。
“该死的贱婢,你也配拦着本宫?”
沈美人一把推开芙粹,茶瞬间被撞飞,滚烫的茶水浇溅在了芙粹的手背上,一下子烫红了一片,芙粹立刻跪倒在地。
沈美人怒火冲天地瞪着床榻上的曲妖妖。
她们以前最看不上曲妖妖,因为天氏国是个极小极弱的国家,压根不被人放在眼里,每次送巫女进宫也不过是凑个人数,曲妖妖进宫以来不温不火了一年,整天就是闷在巫星阁看一些破书,她们都以为她是个废物,明里暗里地欺负她,没想到她居然默默忍了那么久,突然地就成为了皇上身边的心腹,如今更是一跃成为了天晟国的国师!
“你跟秦国公耍阴谋诡计,冤枉我大哥,这你敢不敢承认!”
“昂,有这回事,怎么了?哦,芙粹啊,你去乘些热水来,本国师要梳洗一下”曲妖妖淡淡吩咐道。
“是,奴婢这就去”芙粹起身退了出去。
沈美人见曲妖妖还躺在塌上,根本没把自己当回事,不由更是恼火,几乎眼珠子都要瞪出来,想把曲妖妖吃了。
“沈知乐,我最讨厌别人瞪着我,你最好安分坐下来”
沈美人差点被气笑了,她叫她安分坐下来?
“曲妖妖,你知不知道我大哥已经被你害的打入天牢了!那是我阿爹阿娘的独子,你这个凶手,怎么还能四平八稳地躺在这里?”
“关我何事”
“你怎么这么狠毒!是你使出阴谋诡计的,你刚刚也承认了!”
“是明妃叫你来的吧?”
曲妖妖突然说。
“是…”沈美人突然顿住了。
这时芙粹端水进来了,曲妖妖就下了地,由芙粹伺候着她洗了脸,绿色的泥都被洗了下来,露出一张干干净净的脸,不算白皙水润,也不算什么一顾倾城的美貌,但一双明亮的眼眸却十分吸人。
明明是个清秀的人儿,却总是带着几分淡淡的痞笑,眉眼间渗出丝丝冷漠。
沈美人看着那张让她生气心烦的脸,立刻就把明妃之前轻轻柔柔的忠告给抛到九霄云外去了:“知乐,你可要记得,切莫与她争执”
没错,她争执了,还动手了。
两个人打的不可开交,大约都低估了双方的实力,曲妖妖没想到这沈知乐出身也算不低,居
然这撒泼的架势也十足,沈知乐也没想到曲妖妖这么厉害,竟然还能反压她一筹。
皇上驾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他亲封的一向淡然的国师和他一向娇俏的宫妃在地上滚做了一团,头发衣裳都被扯的乱七八糟。
明妃随驾在一旁,似乎很吃惊地捂住嘴巴,她可能是真的惊吓到了,柔柔地张口小口:“天哪,皇上…”
第二章 长公主
这场国师宫妃厮打的闹剧以皇帝的到来而收场,最终沈美人已主动滋事,挑衅国师为由,被罚半年例银,禁足一个月。
曲妖妖双手抱怀看戏般看着沈美人怨恨地瞪了她一眼,哭哭啼啼地离去了。
“你何时与秦国公有了关系?我竟也不知”皇上明妃离开后,芙粹问道。
“这些事你不用知道”曲妖妖淡淡说着,站起身活动了下胳膊。
芙粹眼眸沉了下去:“你许久没有跟我讲过这些事情了”
“这些事我心里有分寸…芙粹我饿了,想吃你做的鸡蛋面了”
芙粹看了一眼重新又趴在桌子上的曲妖妖,她背对着她,看不到表情,背影懒懒的。
芙粹觉得,她好像从来都不了解她。
两年前和小姐一起初来天晟国,在街头第一次见到曲妖妖的时候,她穿的破烂,脸上也黑乎乎的,芙粹只觉得她可怜,小姐却一点不嫌弃,明明自己也不富裕,但仍旧好心地蹲下身子给她碎银子,之后又被这厮“恩将仇报”。
后来她在人群中看见血泊之中那般的小姐,痛彻心扉到哭不出声时,小乞丐冷着脸在身后紧紧地捂住她的嘴巴。
她的声音很小。
她说,
“哭够了就去报仇”
于是她们一起进了宫,曲妖妖很聪明,几乎比小姐还要聪明,芙粹一教就会,一点就通,其他国家的巫女都跑去皇上身边或谄媚讨好,或施展巫术,或笼络人心,她们却在巫星阁闷了整整一年,为了学习做巫女,曲妖妖把有关的巫书都翻烂了。
…
芙粹以为,曲妖妖是信任她的。
但最近,曲妖妖白日几乎都不在巫星阁,脚不离地也不知在忙些什么,她有自己的算计,并且很深很多。
秦国公是三朝元老级别的人物,平日不温不火,似乎置身于朝堂之外,但深受皇帝信赖,前日也不知怎的,突然上了一道折子,皇上看完当下脸色就不好了,折子直接扔到了地上,立刻下旨,以有意谋逆罪,关押皇羽军左中将,白将军一家,与其有牵连的臣子官员,皆收押狱中,等候处置。
其中就有沈美人的大哥沈藐,兰斯国某个员外的独子。
不过这真的跟曲妖妖没什么关系,她主要是要搞那个一直在外宣扬灭巫论,还要求把她这个国师初死的白将军,皇帝自己扯了一连串人出来,况且白家确实有谋逆之心,倒也不算冤枉,再或者说,即使真的冤枉了,那又如何呢?
曲妖妖的手上也不是没有沾过无辜鲜血,她早就不在乎了。
夜色葱茏,周围一片静谧,刚刚入了夏,御花园晚上凉爽透气,一点也不闷热,半夜也没什么闲杂人打扰,静静听去,还有轻微的虫鸣声和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曲妖妖双手枕在脑袋下面,静静地躺在假山深处上,头顶是一弯明灿灿的月亮和点点星子。
她瞧了一会儿月亮,又瞧了一会星星,眼睛里映着漫天星河,安安静静地流淌着。
只有这样的夜晚,这样的天空才是属于她曲妖妖的。
一阵雾气笼罩到了月亮边儿上,然后就一点点地吞噬覆盖了那弯明亮...
雾气仿佛也渐渐笼罩在了曲妖妖的眼睛上,她的眼前有些模糊,再看着,看着,眼皮就慢慢合上了。
她好像做了一个梦...
她梦到那一袭白色的衣裙行云流水般从她眼前穿过去,然后又折回,她蹲了下来,真是如同清水白莲一般的人儿,虽戴着面纱,一双秋水眸子却极其美丽,曲妖妖瞬间就觉得,她一定是个十足的大美人,她掏出碎银子递到她脏兮兮的手心里时,曲妖妖正盘算着怎么去偷这两个外地人钱财。
她们穿的这么好,应该会去大客栈,又或许是在这儿有宅子的...
接着她就看到了那只莹玉般的小手,感受到了一抹凉意,曲妖妖愣了一下抬头,看到她轻轻地弯了下眼睛,然后离去了。
人倒是不错,只可惜曲妖妖最讨厌纯白,那些看起来白色的,圣洁的东西,她都不喜欢,所以她还是去偷了。
没想到会被发现,她本来是想杀了她们的,但那个蠢女人,居然还一脸温柔地问她是不是饿了。
她们还要在客栈逗留半月,曲妖妖闲来无事,有意无意地就跑去蹭吃蹭喝,因为她总是穿着一洗白裙,曲妖妖就干脆叫她纯白,纯白问她叫什么名字,笑话,她当然是没有名字的。
没爹没娘的野混混,还需要名字不成?曲妖妖心里冷冷一笑,不以为然,她觉得纯白真是傻透了。
某天曲妖妖去,纯白正在临摹诗句,她识字不多看不懂,丫鬟芙粹就过来嘲笑了两句,纯白温柔地责备她,又温柔地给曲妖妖念了诗句。
出淤泥不染,濯清涟不妖。
芙粹笑:“不懂了吧,这诗是夸赞莲花纯洁的,就跟我们小姐似的”
“濯清涟不妖,不妖,那我要叫妖妖”
既然你是仙女,那我就偏要做个妖女。
曲妖妖在心里说。
听说江北门有人死了,曲妖妖也去凑热闹,有几日没去找纯白蹭吃了,虽然她吃的饭菜也不是很好,有时候连肉片也没有,还说是圣女,真是一个又穷又白的圣女。
想着,曲妖妖就从围观的人群里钻进去,想看看又是什么倒霉蛋死了。
巷子深处,一具白的刺眼的尸体静静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看不清那尸体的长相,只能隐约分辨出是个少女,满身的血污,她的白裙子被撕扯的乱七八糟,露出一截细嫩的藕臂,小腿处似乎黑青了一片,能看到浅浅的淤痕,一头乌黑秀丽的长发凌乱地披散着,那里原本总是别着一枚白色绢花的,可是不见了。
“瞧这胳膊腿露的,定是哪个馆子里不检点的女人哦”
“就是,真脏”
“光天化日,这是哪家的可怜姑娘哟,脸蛋都被刮花了”
人们在议论,曲妖妖却彻底呆在了原地。
她痞痞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一瞬间呼吸都几乎停滞,淡淡的血气就往喉咙上涌,张着口想叫什么,可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该叫谁,要叫谁...她想一步一步走到那个女子身边去确认,可是她的脚像是锁了千斤重的石铁,愣是一步没挪动,许久,她呆呆地往后走,也不知道往哪里走,脑中全都是她昔日的温柔笑魇。
她好像还从来没有见过纯白不戴面纱的样子,她的眼睛总是温柔浅浅的,好似这世间所有的清澈都在里面,她叫她“妖妖”,分芙蓉糕给她吃,低着眉轻轻柔柔地吟诗给她听...
“妖妖...”
细细密密的雨丝落在她脸上,似乎有人在呼唤她。
曲妖妖一下子清醒过来,似乎想要四处查看是谁在叫她,未曾想那石头上落了雨有些滑,她又刚醒来身体不稳,脚边一滑就从假山上给摔了下去,曲妖妖根本来不及控制,只能挥手乱抓着,惊慌之下还真叫她给抓着了个救命的稻草。
真的是稻草。
她拼命抓着,但是总觉得这一团稻草根马上就要随着她一起摔下去了,这假山还挺高,曲妖妖卡在半中间的位置,除了这团稻草,啥也没有,离地面至少还有两三丈。(ps:一丈=3.3...米)
这跳下去不死也得摔断腿。
正当曲妖妖一筹莫展,打算视死如归地跳下去时,不远处似乎有男子低低的说话声,远远地,听不大清在说什么。
“谁的十两黄金啊?”曲妖妖喊着。
说话声停了,却没人理她。
“哎呀!这是什么!天哪,好宝贝!”
还是没人理她。
曲妖妖有些不耐烦了,直接大声喊了句救命。
一会儿,小路尽头出现了一抹淡蓝色的裙角,上面绣着一片竹叶,随着步伐的移动飘然摇曳起来。
那人走过来,脸上遮着一层面纱,明明是夏天,脖子上却偏偏围着条白丝缎,也不嫌闷得慌。
曲妖妖有一瞬的恍惚,差点以为自己看到了纯白,但她不是。
册封礼上,她是见过这个女孩的,柔柔弱弱地躲在公主皇子们的后面,似乎连头都不敢抬。
对于天晟国的每一个公主皇子,大臣妃子,他们的品行外貌,曲妖妖都是掌握在手的,这些仅凭她一己之力是不能够的,许多都是芙粹提供的。
当时拿到如此细密的资料,曲妖妖还感叹了一番,天氏国虽然小,却也是个周密深沉的国家,还精心挑选出芙粹这样深谙朝堂道理的婢女陪圣女进宫,怕是没传闻中那么胆怯简单。
当然曲妖妖自己也是深进调查了解过的,所得情况与天氏国的资料几乎没什么差别,而这个朝瑄长公主阳瑄,就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个。
朝瑄长公主是上一朝皇后的独女,一出生就被送出宫养,没过几天皇后就仙逝离去了,后来董贵妃势大专宠,宫中再也没有出生过皇子,几年后皇上驾崩,董贵妃就与娘家哥哥董大将军一起扶持自己的儿子做了皇帝,那年皇帝才12岁,董太后垂帘听政,直到皇帝满了十七岁,才碍于朝臣压力,撤了帘子放了权。
阳瑄十五岁之前都是住在偏远的行宫的,听说一直患有咳疾,受不了风的,董氏去瞧过一回,见她躺在床上柔柔弱弱地咳嗽着,仿佛下一秒都要咳出血来,属实是个没用的病秧子,于是也没再理会过。
不久前走朝臣提起,说朝瑄长公主也是先皇后嫡女,如今满了十五岁,也该接回宫中,大家这才想起还有这么个人,于是皇上就派人把这个陌生的妹妹接了回来,许是有些愧意,特收拾了避风温暖的长源宫给她住着,连同里面的温泉也赐给了她,嘱咐好生修养,不必请安。
“啊…”那公主看见曲妖妖悬挂在假山上,吓了一跳。
曲妖妖扯了扯嘴角,感觉似乎不用指望这个公主了,可她还是问了一句。
“能帮我叫几个人来吗?”
阳瑄有些受惊,但还是点头,转身去找人,结果下一刻,她就弱不禁风地…扭到脚摔倒了。
“啊…”
她抬起头望着曲妖妖,摆出一副难过无助的眼神,好像在说:你看,我为了帮你都受伤了,人家已经站不起来了,好痛…
第三章 新宫
曲妖妖冷眼看着这个柔弱的朝瑄长公主,也没打算再靠她,看好了一片茂盛的草地,直接一踹石壁,就冲着那边摔了过去。
阳瑄都惊了,压根没想到她真的会跳下来。
再看时,曲妖妖已经整个人率进了草里,一片乌漆麻黑的灌丛中,一团黑影静静趴在那里,身影随着沉闷的呼吸声微微起伏。
“你还好吗”阳瑄试探地问了一声。
良久,曲妖妖闷着回应了一声。
“还活着”
曲妖妖把脸深深埋在草里,沉沉的喘息着,觉得自己骨头都要碎了。瘫了好一会才慢慢从草里爬了出来,那长公主还在地上坐着,见她出来,头略微一低,轻轻揉着自己的脚踝。
曲妖妖浑身酸痛,拖着伤腿朝路另一头走去,压根不想搭理这个病恹恹的长公主,没走几步,身后就传来了低低的哭声,曲妖妖回头,看到她低垂着眼眸,满眼悲伤地望向她。
“怎么,殿下还不走,等人背回去吗”
“倒也不是不可...国师可否帮我一程”
曲妖妖无语地扯了扯嘴角,指了指上面的假山,又指了指自己,“殿下不会想让微臣背你回去吧,那里,我是从那么高的假山上摔下来的”
“本宫知道...但国师也不能不管本宫啊”
“等微臣回去可以去找人来”
“本宫害怕”阳瑄轻飘飘吐出几个字,一脸单纯无害地盯着曲妖妖。
曲妖妖想了想,挪着步子走到阳瑄身旁,蹲下:“那长公主,上来吧,微臣背你呀~”
阳瑄果真一点都不客气,曲妖妖只觉得身体猛地一沉,刚刚摔的酸痛的腰背更疼了,像要断了一样。但她还是咬牙背着阳瑄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去。
“殿下,你─挺重啊”
“哦…是吗?辛苦国师了”
背上的声音听起来柔柔地,但曲妖妖却听出了几分悠哉惬意,双手也从一开始搭在肩头变成了环住脖子,最后几乎是死死地卡着她的喉咙,差点让她喘不过气来。
“殿下,你能不能把手松开点”
“啊…国师,本宫实在太害怕了”
这声音一点都不害怕。
曲妖妖心里骂了两句,看着另一条黑黝黝的道路,嘴角又不禁弯起来。
“殿下刚入宫不久吧?”
“嗯,本宫前日入宫,的却不大熟悉”
“那殿下可要小心了,这宫里呀,多脏东西…”
曲妖妖背着阳瑄走在静谧幽暗的小路上,眼前是深不可测的黑暗,她抬头,看到月亮已经彻底被遮住了,灰灰暗暗地藏在云层后面,没有一点点光辉。
月亮已经不亮了。
曲妖妖深深地呼了口气,低下头继续往前走去。
只是她没看到的是,在她走后,月亮又渐渐地显露了出来,在天半边上静静悬挂着,虽不及日辉,却光芒淡淡,自有风采。
曲妖妖把阳瑄丢到了“鬼宫”,一个宫里人都传言有鬼的破落宫殿,然后便快速溜回了巫星阁。
巫星阁原是有门禁的,入夜后不得外出,若是晚归,定要被守卫告诉了掌事女官,好好责罚一番,从前曲妖妖初来乍到不知规矩,身为穷鬼一个。又不像别的巫女有钱贿赂,好几次被守卫逮着被告状责罚,某段时间嬷嬷天天召巫女们去接受调教,深夜才回来,便与另两个穷巫女天天被责罚,当时还被沈知乐,也就是如今飞上枝头的沈美人好一通嘲笑。
不过自从曲妖妖成了皇上身边的心腹级人物,这些人就再也没敢对曲妖妖不敬过,不管她多晚回来甚至干脆不回来都可以,那个白守卫就是这么说的,早知道,这在平常,巫女彻夜未归,那可是近死的大罪。
“国师大人,您可算回来了,属下一直为您留着门等您呢”
白守卫一如既往的殷勤。
曲妖妖看见他那点头哈腰的嘴脸,也没什么鄙视的想法,嗯了一声就进去了。人性天生欺软怕硬,这本就是天道理法,这个道理,她在乞丐堆里摸爬的时候就知道了,所以并不在意。
其他人早已休息,只有较偏远的一间小屋里的灯还亮着,有女子纤瘦的身影透过烛火光,映在窗纸上,无比幽暗的巫星阁,那抹亮光似乎显得尤为温暖明亮。
她总是这样,一定要等她回来才会睡,还义正言辞地说什么“看好你的安全,也是为了避免你惹祸,连累了我们天氏国”
曲妖妖觉得这样很多事,她不需要别人看着她,或者自作主张牵扯她的安排,不过芙粹坚持,几次之后,便也习惯了。
最近,她们有些不愉快…
曲妖妖推门进去时,芙粹还在绣花,桌上的烛火有些暗了,她仔细地在布样上交叉绣着,一针穿过去,又一针穿回来。
见有动静,芙粹抬头,看到曲妖妖回来了,眼神偏转了一下,说了句“回来了?那早些睡吧”
说着便捏着绣品,吹灭了灯,朝自己的寝间走进去了。
话不投机半句多,曲妖妖当然也不会自讨没趣,转身也回去睡了。
白天曲妖妖一醒来,便安排手下去暗查那位娇弱的长公主阳瑄了,打听了一下,也没出什么长公主半夜受惊的消息,这个人并不像表面那样简单,至少曲妖妖是这么觉得的。
几日后,皇上亲派来了位凤妖园掌事宫女,说园子已经建成,问国师何时搬过去,曲妖妖想也没想便说“现在就搬”
“国师可要把这些都带过去吗”
“都扔了吧”曲妖妖洋洋洒洒扔下一句话。
于是皇上派的浩浩荡荡的搬家侍卫队就被驱散后灰溜溜地回去了,只留了一个掌事宫女,看着挺周到沉稳的,叫她做了个向导,负责带路。
凤妖园是天晟国皇宫里除皇上太后外最大的住所,连皇后的永宁宫都无法相比,园中小桥流水,竹林花园,湖中阁楼,还有养着一些小狗鸟儿的,这是皇上特批的,宫中本来不能养狗的,因为皇后娘娘生来怕狗,为此特意把曲妖妖叫去慈华宫,温声细语地与曲妖妖商量,能不能换成养猫儿,但曲妖妖偏偏喜欢狗,不喜欢猫。
她讨厌软糯糯的猫儿,总是撒娇似的藏在人怀里,爪子却随时阴阴地准备着挠人。
所以皇后找她商量,她一口就拒绝了,非要养狗不可。
挑狗的时候也是,必得合心意。一排排笼子里的狗有小有大,有黑有白,曲妖妖从它们面前走过,像是选妃一样,最后,她从那堆巴巴的眼神中,挑选了一只眼神可怜却又警惕地露出凶光的黑白相间的小狗。
训狗人说,那只狗是里面最孱弱无用的,怕是不配给国师赏玩,曲妖妖却径直道“就它了”
“你去把刀子找来”
曲妖妖躺在凤妖园亭子里的斜椅上,无聊地吃着剥好的葡萄,对一旁的宫女鲤香道。
搬过来已经大半个月了,这里空气怡人,地方也清静阔大,与从前巫星阁的破落小屋相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曲妖妖就喜欢在这湖中央的小亭子里躺着,安安静静地抱着刀子。
“刀子?”
鲤香愣了一下,然后回厨房挑了好几把刀子出来,恭敬地递到曲妖妖眼前,曲妖妖半眯着眼睛,突然看到寒光一闪,被吓了一跳。
“你干嘛?”
“主子不是要刀子吗…”鲤香有些不明所以。
曲妖妖这才想起来,鲤香刚来,并不知道刀子是只狗,不过她起的这名字,的确不像狗。
给鲤香解释完她才明白过来,便悉听吩咐立刻四处找狗去了。
芙粹快步走进亭子:“沈美人被打入冷宫了,听说她去求了好几趟皇上,皇上厌烦了,就直接打入了冷宫”
曲妖妖眼皮也没抬一下:“意料之中的事,可怜沈知乐嚣张跋扈,却寻了个靠不住的靠山,只把她当作垫脚石踩着,还有一个把她往火坑里拉的家族”
“你指的是…白将军这件事上明妃知道…”
“明瑶不仅知道,还在旁侧推了一把,她是谁?附属国中最富强的沧澜国的公主,又是董太后的侄女,整个董家在她背后撑着,有些人生来有拥有一切,也就不会把别人当作人来对待”
芙粹想了想,点了点头:“这样一看,沈美人已经大势所趋,不会再是我们的对手了”
“我从来没把沈知乐当过对手,她只是个棋子罢了”
“帝王心,确实凉薄,许多恩爱,一朝化作云烟”芙粹感慨了一句。
曲妖妖从椅子上站起来,理了理衣裳:“别文绉绉地感慨了,走吧”
“去哪?”
“去冷宫”
第四章 花朵
冷宫
这是曲妖妖第一次来冷宫。
其实一点也不冷,如今是夏天,白天热得不得了,晚上也是热风呼呼吹。
只是有几分萧条,几分衰败,一座冷清清的破落宫殿,门前有两个石坛,种着两棵柳树,枝条呼呼啦啦地垂下来,在半空中摇呀摇。沈美人坐在石坛边,正瞧着石坛里的枯花朵,孤零零的背影在柳条摇曳中显得尤为清瘦凄凉。
听到脚步声,沈美人扭过头来,看到曲妖妖带着个婢女走过来,顿时冷冷一笑:“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曲妖妖一笑:“是,也不是”
“曲妖妖,你很得意吧?你以为皇上有多喜欢你吗?不过…都是一时兴起而已…”
说着,沈美人暗下了眼眸。
“沈知乐,你可知你我的区别?你是皇上众多妃嫔中的一个,没有皇上的宠爱与喜欢就什么也不是,而我,是天晟国唯一的国师,我永远也不需要皇上的喜欢”
沈美人抬起头瞪着曲妖妖。
“你究竟想说什么”
“皇上已经下旨,你的兄长明日午时斩首”
“老天有眼,死了正好”沈美人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淡淡的,甚至有一丝恨意。
曲妖妖一点也不奇怪,她都已经查过,沈美人因是二月生的,说是不吉利,自小就被养在乡下,十四岁那年巫女测验时,因天赋显露才被从乡下接回了员外府,悉心教养了两年就被送进了宫,因此对沈家半点感情都没有。
“扑通”一声,沈美人已经跪在了曲妖妖面前。
“呵,你这又是做什么”
她似是发了狠般对曲妖妖连磕了两个头,抬起脸坚定道:“我知道,自打进宫来,这两年我们一直不对付,我也曾欺负过你,但现在我求你,救我出去”
“凭什么?”
“凭我对你有用,明妃在朝廷里的大多数暗桩我都知道,我可以做帮你,听你的吩咐办事,曲妖妖,我求你,况且你来这里,不就是来救我的吗”
沈美人猝地抓住曲妖妖的衣袖,眼中是仅有的一丝希望,生怕她下一刻转身离去,自己就得在冷宫度过余生。
“我不会背叛你的”
“真的?”
“真的,我说话算话”沈美人丝毫不加迟疑地点头。
“芙粹”曲妖妖叫道,芙粹闻声端着茶壶走上前来,递到曲妖妖面前。
曲妖妖伸手从托盘上拿起一块毛巾垫到壶柄的位置,然后捏着拿起来,随意端详了两圈,递向脚下跪着的沈美人。
“喝了它”
沈美人有些疑虑地接茶壶,顿时就尖叫起来,茶壶差点从手里摔下去,她惊恐地抬起头看向曲妖妖。
“不要掉,喝了”
“你疯了吗?这,这是滚烫的水!”
她只是淡淡的笑,似乎是看到了朵芬芳的花儿时绽开的淡淡笑颜。
没有毛巾隔热,沈美人的纤纤玉手立刻被烫的红了一大片,可她不敢扔掉,只能两只手小心地来回交替着来缓解剧痛,她又畏惧地瞟了一眼曲妖妖,也不知想到了什么,两行清泪不由自主地从眼角滑落,终于咬了咬牙,狠心地直接将壶嘴对准嘴巴,灌了进去。
“咳咳!呜!”沈美人猛灌了两口之后一下子把茶壶甩到一边的石坛里,冒着热气的茶水从壶里流了出来,流到了她刚刚在看的那朵枯花朵的根上,直接烫掉了为数不多的几片花叶。
沈美人捂着喉咙痛不欲生地瘫倒在地上,滚烫的茶水几乎使她的嘴巴烫掉了一层皮,甚至脖颈处也是青筋暴起,鲜红一片。
芙粹吓得后退了半步,差点没站稳。
曲妖妖瞥了她一眼,转身便打算走,突然沈美人猛地窜过来紧紧捏住她的衣角,另一只一手捂着脖子唔唔地发出声音,血红的眼睛瞪得圆鼓鼓地抬头望着她,似乎等待着她的救赎。
曲妖妖弯下腰靠近她,嘴角弯了弯,轻轻道:“我从来不相信所谓的忠心”
说罢,曲妖妖便拿开了她的手,一甩袖子干净利落地走出了冷宫,身后是沈美人怒不可遏的嘶哑谩骂,嗓子几乎要断了一样。
“咳!曲妖妖,你!这个妖女!你就是黑暗阴沟,里最肮脏龌龊的,蛆虫!咳咳!你不得好死!”
冷宫外,芙粹几乎是步履颠簸地跑了出来,手扶在墙上大口呼吸着。
曲妖妖不紧不慢地迈出冷宫的门槛,走到芙粹身旁。
“看见了吗?这就是我平时不与你商量的事”
等芙粹再抬头,却发现曲妖妖已经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曲妖妖刚回到凤妖园,就看到皇帝身边的近臣许公公提着个灯笼亮晃晃地在门口站着,看见她回来连忙欢喜地迎了上来。
“哎呦,我的好国师呀,您去哪了,可让杂家好等,皇上在御书房等着见您呢”
皇上这个时辰,见她?
许是这一届的秀女进宫日程商议,又或是朝堂上的什么事?想了许多竟然一条也没对上。
她进去的时候皇上刚刚沐了浴,穿着一袭明黄中衣靠在书架侧看书,似乎是本什么诗集。
屋子里只点了两盏灯,有些昏暗不明,其中一盏烛灯孤零零地悬挂在他侧前方的书架上,晕黄的微光打在他的半张脸上,惚惚恍恍的光影中,他从书中抬起头,露出一张清冷如玉的脸。
“妖妖,你来了”他的声音很温和,看向曲妖妖的眼神也是温和的,这样一个好看又温柔的男子,怕是谁都无法避免心动的吧。
皇帝阳霖今年才二十一岁,是诸国皇帝中最年轻的一位,十二岁登基,十七岁掌权,天资聪颖,将天晟国的政务朝堂治理的十分妥善,还颁布了不少利民的良策,很受百姓拥戴。偏偏这样一位年轻有为的皇帝,却还长了一副好看的皮囊,许多官宦人家的女儿都一见倾心,争抢着入宫为妃。皇上不怎么重女色,自打登基以来就只选过三次秀,都是太后为其操办挑选的,总共也就二十来个妃嫔,皇后也是太后为他选的,某位侯门贵女,自己亲选的不过两位,一位是沧澜国的巫女,如今如日中天的明妃,太后的亲侄女,一位就是那个蠢笨的沈美人。
“妖妖,坐”皇上走过去将书本放在桌子上,朝她微微一笑。
第五章 折
皇上一直对她很好。
曲妖妖知道的。
“下午的时候朕差人去凤妖园送了一些花去,你可喜欢?”
“臣还未曾看到”曲妖妖摇头,她下午去冷宫晃了一圈,才回去就被许公公逮了过来,哪有空看什么花儿草儿的。
“哦?”皇上挑眉:“你下午去哪了?”
“臣去冷宫了”
“冷宫?你去那里看沈美人了吧”
曲妖妖嗯了一声,并未过多解释。
“罢了,你不愿说,朕便不问”皇上轻轻地笑,将桌上一盘荔枝递给曲妖妖:“这是从南方六百里加急送来的荔枝,下午才到宫里,新鲜的很,你尝尝”
曲妖妖看了他一眼,伸手捻过一颗,转在手里看了半天,不太明白怎么下口,就直接放进嘴巴里咬了一口,壳倒是硬硬的,一咬还有汁水渗出来,一时之间甜涩交加。
皇上噗嗤一笑,从她手中拿过那个破了半块壳的荔枝,低头认真地剥了起来。
曲妖妖看着他,他看着荔枝,眼里带着几分笑意。
“傻妖妖,荔枝是要剥壳的”
皇上的手指修长,那红红的小玩意儿在他手中,转来转去,不一会儿便被剥成了一个白的透亮的浑圆果子,又用小刀将核给挖了出来。
“尝尝?”
“嗯,这小果子虽是麻烦了些,汁水果肉却很甜”
“喜欢吗”
“喜欢,谢皇上赏赐”
“这不是赏赐,”皇上突然道,“是...没什么,你喜欢就好,朕待会叫人送些去凤妖园”
“皇上叫我来,有什么旁的事吗?”曲妖妖直接开口问道。
她不想拐弯抹角,皇上这大晚上叫她过来,就是来给她剥荔枝的?
皇上愣了一下,然后道:“妖妖,你入宫快三年了,朕记得第一次见到你还是在两年前御花园,你坐在那里捣鼓着什么药水,花花绿绿的许多瓶子,朕在你身后看了半天,你突然转身,药水一下子就全洒到了朕的身上,过后还一本正经地说这叫什么忘忧汤,洒了,忧愁也便没了,其实朕是不怎么信巫的,但你的眼睛亮亮的,就如天上的星子一般,朕看着你,便真的什么忧愁都没了”
“妖妖,朕...”皇上说着,突然抓住了曲妖妖的手,紧紧捏在手心里不放开。
曲妖妖心里一跳,一时间都忘了将手抽回来,愣在原地。
桌上的烛火轻轻摇曳着,忽明忽暗地光落在对面人的脸上,他的眼睛如潭水一般深,静静地望着她,周围安静地可怕,没有一丝声响,静地曲妖妖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朕日日将你做的符带在身边,看着它,便想到你,想到你,朕便心安,欢喜,在狩猎场上,巫师大赛上,你总是那样淡淡地笑着,又做出轰轰烈烈的事来,你与那些凡俗女子不同,”
“朕每次听到你自称臣,朕就想让这称呼,再添一个字,可是朕怕你不喜,便从来没提过,妖妖,朕...朕心里有你”
“皇上!您...您在说什么”曲妖妖一下子打断了他,有些慌乱地想把手拽出来,可他攥得太紧,她根本抽不出来。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问道
“这些都是真心话,朕就想知道,你心里...有没有...朕”
你心里...有没有朕?
有没有...
曲妖妖愣了神,他的眼神是那样炙热,在烛火下明的发亮,她实在不知该如何作答,或许...
“太后驾到!”
突然,门外传来一声刺耳的喊声,皇上几乎是一瞬间将手松开,缩了回去。
曲妖妖望着自己孤零零的手,静静地看了两眼,然后将手收了回去,站起身退到一旁迎接太后。
“儿臣拜见母后,母后请坐”
“嗯”太后不咸不淡的声音:“哦,国师也在,正巧,哀家有事想问问国师”
这个老妖婆,一向不喜欢她,每次都会逮着找她茬。
曲妖妖垂眸:“太后请吩咐”
“哀家记得,三年选秀就要开始了,哀家选了个日子,下月六号,国师算算,这个日子可吉利?”
“母后,方才儿臣与国师商议过,国师说日子太早了...”
“皇上记错了”曲妖妖似笑非笑地扫了一眼皇上,他的眼神有些慌乱,几乎立刻别过了脸。
“太后,臣算过,下月六号是个上上吉日,正适合各府千金小姐进宫选秀,不出意外,皇上又会多出好几位才貌双绝的佳人呢,太后大可放心,夜已深,微臣告退”
曲妖妖说罢,便拜了礼出去了。
身后有一道灼热的视线望着她,她当然感受的到,可是,她不会再迟疑了。
———————————————————————这是一道分界的分界线
从御书房出来,曲妖妖低着头沿着宫道走着,她遣散了掌灯的太监宫女,不想让任何人跟着她。
她心里不由地有些许烦闷,也说不上来原因。刚好路上有颗小石子,她便踢出去,上前两步,再踢出去,反复如此,最后一下踢的猛了,直接踢到了对面人的鞋子上。
是那位柔柔弱弱的长公主殿下。
“国师安好”
“见过殿下”曲妖妖不紧不慢地行了个礼:“这么晚了,殿下还出来吹风?”
阳瑄微微一笑:“咳,本是出来寻只猫儿,不想竟撞上了国师”
她竟像全然忘记了那晚,什么事都没有似的。
曲妖妖有些诧异,那日之后,她就特意在这位长公主的长源宫外安插了探子,监视阳瑄的一举一动,得到的消息却是,长公主体弱,不常出门,顶多去御花园里散散步。
“哦,她还有只猫,叫做冰儿的,常常抱在怀里,那猫长着一对蓝宝石般的眼睛,漂亮极了,小的家曾是卖猫的,一看便知,那猫儿可聪明了”那探子来回禀时,好一通夸赞那猫,重要的事倒是一句没提,曲妖妖微笑着对他说,你这个月的月俸减半了。
想必,她找的就是这只叫冰儿的猫了。
一阵风吹来,阳瑄轻轻咳了咳。
“夜间风大,殿下还是小心些,微臣告退”
“国师留步”
阳瑄移步上前,一阵幽风拂过曲妖妖的耳畔。
她说:“你可是喜欢我皇兄?”
第六章 小奴
次日,曲妖妖醒来时已经是太阳高照了,刺眼的阳光唤醒了她,她竟不知自己会睡得这样沉,往日起的总是比下人们都要早许多,今日也不知是怎么了,脑袋昏昏沉沉地,打不起精神来。
她走出阁楼的时候,看到芙粹正在亭子里浇花。不知是什么品种,倒是在宫中未曾见过,远远地,一片火红。
“起来了?”芙粹像平常似问道,又提着花洒去了另一处花架浇水。
“嗯,这是什么花?”
“金灯花,皇上昨日差许公公送来的,听闻是从东南海运过来的,那边人都叫做曼珠沙华,这花娇贵,走的是水运,一路上专人呵护,也损失了不少呢,皇上将一大半都送来了凤妖园,说红色衬你”
曲妖妖随意地将手搭上其中一朵,摩挲着那鲜红柔软的花瓣,这朵刚刚绽开了一半,似血的花瓣争先恐后地向外绽放着,露出里面嫩黄的点点花芯。
不知人心,是否也像这金灯花一般红艳。
曲妖妖想着,随手就将那花用力一折,花朵立刻随之垂了下来,凄凄惨惨地耷拉在半空中。
“哎呀,你给怎么折了!”芙粹惊呼了一声,连忙快步过来。
她一脸心疼:“这朵才刚开,多珍贵啊,这可是御赐的花...”
“花这样的东西,总会凋谢的,现在折了,也总好过盛开之后又凋败,更惋惜”
曲妖妖的声音冷冷的,不带一丝留恋。芙粹默默地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两个彼此相伴了近三年的人,却总是说不到一起去。
过几日便是皇帝的寿辰,按照往年的习惯,宫里总是要举办盛大的宴席的,每年这个时候,也是各家大臣夫人献女儿的好机会,尤其最近两年,皇帝大权渐渐回收,基本坐稳了皇位,后宫得宠的妃子又稀少,若是此时得了圣眷,定能博得高位荣耀。
平日这些千金小姐没有机会见到皇上,而在宴席上,便想着能献舞弹琴出个风头,博君一笑,于是宴席前的数月里,小姐们家中就会请来各行业里拔萃的老师,京都里上等的秀坊里也是人满为患,寻常百姓有钱也排不到队,绣娘们早就接了预定,日里夜里忙赶着为小姐们缝制漂亮的衣裳。
宫外如此,宫里也如此。
尚衣局的顶尖绣娘全部安排给了各宫小主或者皇子公主的,缝制不同等级规制的礼服,当然,如今势头正盛的国师,必不会被落下。
“皇上说,这颜色极衬国师呢”送衣裳的小宫女笑眯眯地着奉上。
曲妖妖皱着眉看了一眼宫女送来的衣裳,清一色的粉嫩,试穿后更离谱,镜子里的曲妖妖像个没死透的粉蝴蝶,身躯僵硬又时不时扑腾一下翅膀,袖子一摆,滑溜溜的便垂下了,这样娇嫩的颜色和料子,哪里适合她穿了?
“这是香云绣,穿在身上轻飘飘的,柔软又轻薄,除了国师,满宫里只有皇后娘娘和明妃娘娘才有资格穿呢”
“芙粹,先收下吧,我出去走走”
“是”
曲妖妖抱着刀子坐在凤妖园外围的墙头上,不远处便是重欢宫,是专门招待进宫的一些贵夫人,名门小姐的,很快便是皇上寿宴,一些住的偏远的皇亲内眷已经入了宫,要留在重欢宫过夜准备了。
往日这里很安静,这会儿夫人小姐们正在安排行李住所,宫女丫鬟们来来往往,不免有些吵闹,隔得远,倒也听不大清,甚至有些空旷。曲妖妖听着那些颐指气使地命令声就有些厌倦,曾经他们在街边也是这样驱赶她这种人的,上等人,下等人,不过如此。
她正想下去,却听到那边的花丛后传来一阵吵闹声,三个宫女骂骂咧咧地将一个人推了出来,推到地上,狠狠地踢打着。
“居然还敢偷我的链子,贱人就是贱人”
“前几天我还看见她偷偷在云小主的宫门口晃悠,还想攀上云小主,真是痴心妄想”
被打的看着也是个宫女,只不过穿着上粗糙了些,衣裳不如三等宫女服制,但也算是正规得体,听闻宫女们进了宫是先要待在介所,再由各宫挑选了去,没被挑选的,就只能依旧待在介所,做最下等的苦力,直到有主子挑走。
反观那三个,却是穿着较为精致的衣裙,一看便是二等宫女的服制,宫里最重等级规矩,得罪了地位高于自己的,便只能受着,没人会为你出头。
这本是常事,但那被打的宫女一声不吭,也不反抗,也不求饶,这倒是少见,曲妖妖多了几分兴趣,便想瞧一会儿。
那几个宫女骂的不堪入耳,什么俗烂贱货都骂了出来,那小丫头倒是挺能忍,挨了好几个耳光也依旧一声不吭,默默地蜷缩在地上忍受着。
这时曲妖妖怀中的刀子突然叫了起来,那三人立刻转过头来看。
十米外的墙头上坐着个黑衣少女,怀中抱着只黑白相间的小狗子,正饶有兴趣地看着她们这边。
“你...”其中一个刚想开口骂,另一个连忙捂住了她的嘴。
皇后娘娘怕狗,这宫里除了那位国师,谁还敢养狗?
机灵的那个连忙带着另两个行了礼,就匆匆溜走了。
“你呀,戏还没看完就把人吓走了”
曲妖妖惩罚似的拍了拍刀子的小脑袋,刀子似是不满的呜嗷叫了一声。曲妖妖轻轻一笑,从墙头上跳下来,走了过去。
那小丫头看着也就八九岁的样子,被打的满身是伤,瘫在地上轻轻喘息着,一截胳膊露出袖口,上面全是乌青,看着有段日子了,想必是经常遭受今天这样的事。
曲妖妖可不会觉得心疼,世上可怜的人多了去,她亦不是救世主,看着有趣,就多看两眼罢了。
刚想提步就走,谁料突然一只脏兮兮的小手紧紧地抓住了她的衣角。
她低头,看到一张营养不良的小脸,脏脏的,脸蛋上有刚刚被扇的红印子,嘴角还渗出一丝鲜血,一对乌黑的眼珠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求求你,收下我”
前不久冷宫里的沈美人也这样说。
曲妖妖笑:“为什么”
“我可以把我的命给你”小丫头的眼神十分坚定,仿佛曲妖妖就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你可知道我是谁?”
“不知道,可她们都怕你,你一定是贵人”
可怜的人曲妖妖见过许多,可是这个小丫头,很像她记忆里的一个人。
像从前的她。
刚刚遇见师傅的自己。
五岁那年,弟弟出生了,她就被赶了出去。
她记得回家的路,半夜的时候,她就沿着记忆里的路一点点摸索,终于看到了熟悉的院门,她睡在门口,可是第二天他们又把她扔到更远的地方去了,曾经亲切抱着她叫她阿女的'娘'厌恶地瞪着她,她说,别再找回来了,不要你了。
遇到师傅那天,是个大雪天,北方的雪赤裸裸地落在曲妖妖的身上,风呼啸着灌进她的领口,冷的彻骨,她抢不过那些大乞丐的地盘,就只能缩在桥洞的风口处,稍微往里挤挤就会被人踹出来,他们喊她小杂碎,那会子她也不懂是什么意思,大约是不好的话吧。
她饿的几乎两眼发晕,下一刻便要昏过去,然后她看到了一个中年男人,背着筐书,穿着件洗的发灰的白袍子,正在大雪纷飞中敲开一家一家的门卖书,都被人家拒之门外,他也不灰心,终于有一家人买了他的书,拿到钱的那一刻,他疲惫的脸露出了一丝笑容,她也不知道怎么了,大约觉得他是个好人吧,就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到了他面前。
他说:小丫头,你怎么穿这么单薄?
她就一眨不眨地望着他,也不说话。
他从背篓里拿出一件旧衣裳给她披上,想了想,又给了她一个馒头,她狼吞虎咽两口就吃完了,噎住了,立刻地上抓了把雪塞进嘴里。
他弯下腰摸了摸她的脑袋,说他要走了。
她也就这样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求他收下自己。
曲妖妖觉得,那时她的眼神,大概就是像这个小丫头一样吧。
“你叫什么名字”
“小奴”
“从今往后你便跟着我吧”
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
下一章就是皇上寿宴啦,有许多新人物出场哦~请多多关注,嘿嘿
搜索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