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皇陛下,请你狠狠杀死我》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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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午时问斩
梦里绵延着刺破耳膜的战鼓声,他横刀立马,在战场上犹如天降魔主。
“痛,太痛了!”
顾南猛然醒来,浑身有种紧箍窒息感,枷锁牢牢锁着自己的脖颈和双手。
梦里那恢宏的咚咚声,原来是鞭柄敲打木槛。
他艰难抬起眼皮,牢门前站着一个人,大腹便便、红光满面。
“醒了?”狱卒不耐烦地喝斥,掏出钥匙哗啦一声解开牢锁:
“人之将死,其膳也丰。”
“吃了这碗断头饭,黄泉做个撑死鬼。”
顾南如遭雷击,僵硬地把脖子转向狱卒,吓得狱卒朝后退了一步,握紧腰间的直刀。
他从来没见到这样的眼神:惶惑、涣散,恐慌……就算是画皮师也未必能摹画出来。
“你他娘的敢公然抨击圣上,你不死谁死?现在知道害怕了?”
狱卒避开眼神,对这个俊朗年轻人毫无怜悯。
逞一时口舌之快最是愚蠢,付出沉重代价也是自食恶果。
“吃饱喝好。”
阴暗的走廊响起拖长的语调,另一个矮胖狱卒经过顾南牢房,将断头饭端了进来。
一荤一素、一个鸡腿,还烫了一壶清酒。
顾南失魂落魄,连脖颈枷锁什么时候被除掉都不知道。
两个狱卒相继离开,给予死刑犯最后的独处时间。
顾南头晕目眩,呆呆地瘫坐。
温暖的晨曦从窗户空隙洒进来,却不能带来哪怕一点点振奋。
监牢里的阳光代表着生命的希望,可他即将走上断头台。
关键他刚穿越……
“操!”
顾南突然发疯似的锤打墙壁,拳头毫无知觉,心中却一阵阵抽痛。
抽痛之后,则是无边的绝望。
浪潮般的记忆涌来,冲击着他原本就疲惫的脑海,大脑差点陷入宕机状态。
顾南,同名同姓,二十岁。
楚国金陵城一个平平无奇的富家公子,武道根骨低劣,秀才文凭。
昨晚青楼狎妓,酒后失智,口出狂言。
【楚国女帝残害忠良,毒如蛇蝎,神人之所共疾,天地之所不容!】
【诸君,我等饱读圣贤书,岂能容许这等毒妇主宰乾坤……】
满堂死寂。
半刻钟后,酒醉秀才被无情逮捕。
“愤世嫉俗,愚蠢不堪!”
顾南背靠牢壁嘶声咒骂,眸光逐渐空洞死寂,不见悲伤。
仿佛认命般,连抓住救命稻草的祈盼都丧失了。
得罪女帝谢厌晚,几乎等同于在阎王跟前画押。
这个年仅二十六岁的女人太可怕了!
她完美诠释了什么叫暴君,罪行罄竹难书,偏偏又武艺深不可测,且修炼一身魔功。
神洲大陆,九国林立,翻江倒海者比比皆是,正魔儒佛道,没人敢自称神明。
但谢厌晚就是楚国的至高神!
在楚国,她只手遮天!
“反正死过一次,权当再体验了。”
顾南摆正碗筷,神情恢复了平静。
既是人生最后一顿饭,合该好好享受才是。
人就是这么奇怪。
对未来还抱有一丝希望的时候,心里充满了恐惧和求生欲。
如今与死神坦然面对,反倒心无涟漪。
“快点,吃完上路!”
狱卒来回巡视,见他吃饭动作优雅,还有闲情挑出肥肉和菜叶子,连忙呵斥道。
“午时问斩,还有两个多时辰。”顾南不予理睬。
狱卒冷笑一声,神态趾高气昂:
“刑场也得排队,你没上下打点,自然得排前面!”
有关系的死刑犯才能拖延到午时三刻,万一等来一句刀下留人呢?
至于眼前辱骂圣上的倒霉蛋,刑场一开门就要送过去,黄泉路做先锋。
顾南表情僵硬,突然觉得自己的人格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霎那,内心爆发出猛烈的求生欲。
系统爸爸?
他在心中呼喊。
穿越者不是必备系统么,他濒临绝境,急需金手指劈出一条生路。
没有反馈。
“我还在什么期待呢?”
顾南的美好幻想破碎,面无表情地整理披散的头发。
可悲的是,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模样。
陡然。
脑海中传来一道毫无感情的机械音。
【无限氪命系统解锁成功!】
当声音落下,顾南眼前凭空悬浮一排排文字。
看着氪命两个字,像是接触了灵魂的枷锁,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紧接着沉浸心神。
见死刑犯呆滞如雕塑,狱卒哼着小曲往下一间牢房巡视。
过了很久,文字缓缓消散。
顾南踱步到监牢的小窗户,金色阳光铺洒在脸上,这一刻肮脏的空气都变得清新。
总结一下无限氪命系统。
无论什么方式殒命,顾南都会瞬间复活,完好无损。
并且己身实力会得到一定程度的增幅!
但是!
仅限反派。
唯有被系统定义为反派的人杀死顾南,他才能复活。
反派值越高,复活后实力越大。
“对我有纯粹的恶意,便是反派?”
顾南顿感困惑。
总觉得反派的定义相当唯心……
可眼下这个节骨眼,保住小命要紧,他哪里会在乎那么多。
“不对!”
顾南表情骤变,恐惧再度席卷全身。
关键的问题来了。
刽子手是不是属于反派?
煞气冲天,刀下头颅无数,按理说沾满了血腥罪孽。
可别人也是执法履职,日复一日挥刀只为养家糊口。
“只能靠赌。”
顾南忐忑难安。
一旦刽子手没有反派值,那【无限氪命】就不会生效。
也意味着他难逃一死。
非酋还是欧皇?
第二章 嫂嫂,死里逃生
“上路!”
监牢的门锁传来哗啦一声,三个魁梧精壮的大汉跟随囚卒走到顾南牢房。
不由分说直接强人锁男,将他架了起来。
“我自己能走。”顾南挣扎。
言语之间,竟听不出丝毫临刑前的失魂落魄。
“放开他!”
尖锐急切的嗓音蓦然响起。
循声而望,顾南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站在走廊上。
妇人身穿鹅黄色长裙,臂弯披帛,一手提食盒,一手持竹鞭。
“他是午时一刻问斩。”牢头大摇大摆走来,手里还攥着两个金锭。
“遵命!”见上司捞到了钱,狱卒眼神示意将囚犯放下来。
有钱好办事,一行人相继离开。
“嫂嫂…”
顾南毫无征兆地生出羞愧,不敢抬头看这个体态丰腴、珠圆玉润的美妇人。
妇人面容憔悴,攥紧竹鞭走进阴暗的死牢,一下下抽打小叔子。
“你嘴贱,你造孽!”她发丝散乱,打了几下就扔掉竹鞭,双眼一酸,委屈的泪水滚滚而落:
“我害了你。”
顾南习惯性认错,“跟嫂嫂有何干系,是我愚蠢至极,没有脑子。”
前身就是典型的傻逼。
“你兄长死了,现在你也要问斩,我就是顾家的扫把星。”萧梅眼圈通红,椎心饮泣。
民间传言白虎克夫,她克死了丈夫,现在还要克死小叔子。
“嫂嫂别哭了,兄长从小就是病殃子,我是自作自受罪有应得。”
长嫂如母,顾南内疚到无地自容。
顾家的生意全靠嫂子打点,而他沉迷于纸醉金迷的勾栏,隔三差五针砭时弊,抓进官府都是嫂子出钱捞人。
萧梅擦拭泪痕,手指连同手帕摁在他脑门,“成国公夫人是咱家香料铺的老顾客,她跟太后关系亲密。”
“运气好,你的赦免状就下来了。”
她美艳的眉眼透着浓浓的疲惫,说着打开食盒,盛一碗浓香鸡汤递给顾南。
“花了一万两打动成国公夫人,咱们倾家荡产了。”
萧梅恨铁不成钢,真想一巴掌拍死这个不成器的小叔子。
“对不起……”顾南体会到言语的苍白无力。
不需要去赌那一丝虚无缥缈的运气,他可以重新做人了。
“你对不起顾家列祖列宗,快吃!”嫂嫂强行将鸡汤灌进他嘴里,板着脸道:
“下次作死,我不会再管了。”
顾南信誓旦旦道:
“嫂嫂,我发誓戒酒戒色,从此再不踏进勾栏。”
萧梅微怔,她罕见从不着调的小叔子身上看到正经和决然。
想来这次牢狱之灾,让他彻底蜕变了。
她欣慰地点了点精致下巴:“戒色就罢了,顾家就你一根独苗。”
“我会努力孝敬你。”顾南由衷地说道。
有了无限氪命系统,混个人上之人还是没什么问题。
嫂嫂轻哼一声,“你别给我惹祸,我就心满意足了。”
明明才大十岁,仿佛一个母亲在教训儿子。
蹬!
蹬蹬——
急促纷乱的脚步声传来,蟒袍无须的太监出现在走廊,身后跟着斜肩谄媚的狱卒们。
“顾南,你被赦免了,立刻进宫觐见太后!”
太监嗓音自带阴阳怪气,说完利落地走人。
美妇人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有个微微攥紧拳头的动作。
“哎呦,有这关系怎么还藏着掖着。”牢头语气略带恭维,走进牢间亲切道:
“顾公子,快快离开肮脏污秽的监牢。”
说着变戏法似的,将两块金锭丢进食盒。
作为老奸巨猾的浊吏,什么钱该收不该收,他还是心里门清。
“走,别回头!”嫂嫂提起食盒,急步离开监牢。
顾南尾随在后,内心却在思考刚刚看到的一幕。
那个太监一经出现,他就察觉到莫名的黑雾涌动。
脑海里同时浮现信息。
【反派值:2】
显然,这个气息绵长的太监,被系统定义为反派。
不过也是小喽啰之类的。
二月春风,柳色初青。
天牢外被一大片碧色所沁染,一条条绿绦在长街两旁依依垂下,积枝成行。
一片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景象。
登上马车,嫂嫂反复念叨着‘一万两银子花得值当,成国公夫人有事真上’。
经营香料铺能接触很多权贵夫人,还属成国公夫人最靠谱。
她咀嚼着‘觐见太后’这四个字,“什么意思呢?”
南儿不是被赦免了么,他哪有资格觐见高高在上的帝国太后。
“太后无权,该不该赦免我由陛下一言定之,话外之意就是让我觐见陛下,其实就是走个过场。”
顾南小声解释道。
萧梅恍然大悟,上下端详着他,莫非绝处逢生开窍了,以前可没这么敏锐的洞察力。
“你切记姿态谦卑,最好跪下磕头。”她严厉叮嘱,想到陛下就脊骨发寒。
“跪下就不必了吧?况且我未必有资格见到皇帝。”
顾南否决,让他跪含辛茹苦的嫂子可以,跪皇帝还真没这个观念。
“你在顶撞我?”
萧梅眼神愠怒,作势要揪他的耳朵。
“行行。”顾南敷衍一声,脑海里早就在勾勒未来蓝图。
他得关注神洲大陆罪犯通缉榜单,上面估计有一大半身怀反派值,越是穷凶极恶,越是反派值高。
既然有无数复活甲,就像一盘游戏,做个送死流不仅能赢,还会恶心到对面。
马车驶入西市,宽巷的两侧皆是店铺行肆,帷幔旌旗遮蔽宽巷上空。
一路上美妇人喋喋不休,抵达香料店又催促道:“你洗澡更衣,我来帮你擦枪。”
顾南茫然:“?”
嫂嫂一本正经道:
“顾家世代从军,既然决意洗心革面,就必须每天练习枪法,争取为楚国建功立业!”
难怪会梦到自己成为征战疆场的大将军......顾南如今坐拥系统,早就没了武将梦。
“大丈夫生居天地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
“我要以凡人之躯比肩神明,我要天下人见嫂嫂须低眉!”
他慷慨激昂,眼睛有光。
嫂嫂久久怔愣,摸了摸他脑门,“不像发病啊。”
“以前也喜欢豪言壮语,抓进囚狱又疯言疯语,这次还不长记性!”
她四处扒拉,竹鞭忘在牢房了。
第三章 第一次见面,我就吻了上去
金碧辉煌紫禁城,红墙宫里万重门。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萧梅嘴皮子都快磨破了。
顾南心不在焉地应付,“谦卑认错,保证不犯,永远爱国,一世忠君。”
嫂嫂下巴一扬,拽词道:
“孺子可教也。”
察觉到他的表情不对劲,萧梅警告道:“关键时刻,你可别掉链子!”
顾南疑惑地跟她对视:
“嫂嫂,我有个问题,就没有大家闺秀愿意嫁给我么?”
车厢梳妆台悬着铜镜,映照出一张俊美无俦的脸庞。
你他妈这么帅,还做一个愤世嫉俗的屌丝,还特么流连勾栏!
一说起这个,美艳嫂子化身母夜叉,尖利地指责:
“你一无文采二无武艺,偏偏去青楼还白嫖,落了个守财奴的烂名声……”
其实她挑选妯娌的眼光也很高。
尴尬之处就在于,寻常人家她看不上,权贵又不愿下嫁顾家。
说话间,马车停靠在外城御道,二人向内城走去。
九曲十八弯,耗费足足两个时辰,才找到雕龙画凤的慈宁宫。
萧梅一眼就看到阙台那个蟒袍太监,就是他去牢房递赦免状。
“请。”蟒袍太监居高临下睨着顾南。
“切记,万万不可犯错……”美妇人杏眸不眨地盯着小叔子,紧张且严厉地提醒。
顾南颔首,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亦步亦趋跟随蟒袍太监。
檀香袅袅的宫殿,两个华贵妇人聊着家常,不时传来咯咯笑声。
“草民顾南,拜谢太后的救命之恩!”
声音三分惶恐,三分畏惧,四分感激,可谓恰到好处了。
一袭凤尾裙的雍容妇人抬起眼皮,语气矜持中不乏威严:
“哀家倒要看看,哪个不开眼的敢辱骂皇帝!”
她珠翠头饰,娥眉凤目,相貌端庄华贵。
身边坐着浅淡缕裙的成国公夫人,正笑吟吟地注视着年轻人趋行入殿。
“草民当时酒醉,被贼人诱使,才说出大逆不道的话语。”
“醒来后草民追悔莫及,本想以死谢罪,可奈何我顾家满门忠烈,世代忠君,我祖父死在伐蜀之战,我爹在扶潼关壮烈牺牲,我兄长在行军路上一命呜呼。”
“草民死也死在战场上啊!”
顾南刚进殿就滔滔不绝。
他的声音清澈冷静,十分有条理,就像是排练过很多次似的。
太后肃然起敬,原本慵懒斜靠的身姿也直立起来。
她一时沉默,下意识看向杨韵。
哀家怎么不知道朝堂还有个顾氏将门?
成国公夫人微微撇嘴,她跟萧梅熟识,对顾家倒也知根知底。
祖父边境一小卒,他爹九品武官,他兄长本就是病痨,在逃跑的路上气喘不过来,命丧黄泉了。
听他这口气好像镇北大将军门第呢。
太后眸光柔和,口吻依旧严厉:
“一代将门的继承人却昏昏碌碌,你不感觉惭愧么?以后不能再给顾氏门楣蒙羞了!”
顾南恭敬躬身,“谨遵懿旨。”
“草民往后要为楚国做牛做马,为楚国的强大增砖添瓦!”
他目光一如既往温和甚至澄澈,坦荡得令怀疑他的人都会觉得惭愧。
太后下巴微扬,有这样敢效死命的年轻人,帝国何愁不兴?
两个揉道高手......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在顾南脑海里浮现。
成国公夫人也是中年丧夫,难怪她跟太后关系紧密。
有共同话题嘛,嫂嫂也是因此结交成国公夫人……
太后审视着这个俊美年轻人,随后慢条斯理道:
“你去觐见陛下表明悔意。”
“遵命!”顾南临走前给了成国公夫人一个不易察觉的感激目光。
没有她,自己估计半只脚迈进棺材了。
……
蟒袍太监领路,顾南随着他绕来绕去。
为何太后没有反派值?
然而成国公夫人却有10点反派值。
究竟该怎么定义?
顾南观察来往的宫婢内侍,几乎都没有反派值。
“到了。”蟒袍太监停下脚步,毕恭毕敬地看向眼前的巍峨阁楼。
阁楼外死寂如水银,宫婢走路都轻手轻脚,不敢作声。
“有劳。”顾南说完后就走到殿檐下。
作为楚国严苛律法下的漏网之鱼,他清楚必须向皇帝认错,才能揭过。
虽然皇帝肯定不会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小人物而反驳亲生母亲,但流程还是要走的。
蟒袍太监跟一个宫裙女官交流几句话,顾南便被后者带进阁楼。
紫色帷幕悬在前方,顾南看不到暴君魔头,身边屹立一群面色冷峻的女官。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草民顾南特来请罪……”
话说半截。
“滚。”
短短一个字,如冰雪中晃荡的风铃,冷冽却又清越。
好嘞......这在顾南意料之中,现在才算彻底重生了。
俄顷,他躬身退下。
窗外刮来和煦的春风,吹拂帷幔一角。
这阵风,将改变了顾南一生的命运!
惊鸿一瞥。
他看到了。
樱桃粉睡裙的女子正在翻阅卷轴。
黑雾滔天,像是无尽深渊,像是无边黑暗。
【反派值:满】。
这四个字一经出现在顾南脑海里,同时掀起了惊涛骇浪。
楚国女帝是天命大反派??
“陛下,请杀……”
顾南的沙哑声音戛然而止,他让自己保持冷静,飞快琢磨措辞,恭声道:
“陛下,草民之所以辱骂您,是想吸引您的注意,再将一个牵扯到神洲大陆的秘密托盘而出。”
让她杀了自己,复活后实力强大无匹,带着嫂嫂远走高飞,去其余八国逍遥快活。
命运真眷顾我啊……顾南心中期待。
“进来。”
清冷的语调传来,顾南迫不及待要走进去。
“等等……”女官拦截住他,取出药瓶,挥洒无色无味的水雾,“清理污秽浊气。”
暴君莫非有洁癖,顾南任由她施为,直到自己都感觉一阵清爽。
女官掀开帷幕,顾南调整情绪,拖长语调道: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目光所及之处,一排排全是竹书架,书架上摆放着各种名贵绸卷,每一卷用的都是象牙水晶。
丝绸睡袍的女帝平静凝视着他。
顾南垂头恭谨,他被楚女帝的容貌给惊艳到了,再夸张的词汇都难以形容,毕竟坐拥神洲第一美人的名号,也用不着他来品头论足。
高贵典雅,完美无瑕,最独特的就是体香,在阁内缭绕洄游。
看来女官给他擦水雾,是不想让他沾上皇帝的体香啊。
“你在挑战朕的耐心。”谢厌晚面无表情。
顾南一边走近女帝,一边拘谨地说,“草民怕隔墙有耳,这是涉及到神洲九国的惊天噩耗。”
他现在无所畏惧。
试想一下,一个人连死亡都不怕,他还会恐惧什么?
骂你几句,你就把我判死刑,今天我还真要亲你一口。
什么暴君,什么天命大反派,请狠狠杀死我。
第四章 命硬,真气【新书求收藏,求追读!】
静谧阁楼。
顾南故作拘谨,垂头盯着光可鉴人的青石地板。
他几乎难以遏制住自己激动的情绪,一想到自己即将成为大佬,就迫不及待要撞开死神把守的门户。
女帝轻启红唇,步履轻盈走近他,“说出来,朕赏你一官半职。”
“继续故弄玄虚,朕让你上刑场!”
她趿着薄荷色的软鞋,搭配樱桃粉的睡裙格外艳丽,与冷漠高贵气质形成鲜明的反差。
恰恰是这种反差,带出不可一世的强势威压!
“牵涉到神洲大陆,除了楚国,其余八国都参与其中。”
顾南越说越严肃,额头还沁出冷汗,搞得自己都快信了。
果然。
女帝眯起凤眸,冰冷眉眼散发危险的精光,“立刻告诉朕!”
“草民唯恐泄露,请陛下附耳过来。”顾南小心翼翼地开口。
许是此人毫无威胁,又急切地想知道这个惊天秘密,谢厌晚眸光闪了闪,踱步靠近他。
顾南很难用言语描述这种馥郁体香,就像站在茉莉树、九月桂花树旁边?
总之,暴君的体香着实独特。
“陛下,前几天北凉皇帝秘密接见……”顾南眼神游离不定,左右观察。
见暴君彻底被吸引了注意,他盯着近在咫尺的无瑕脸蛋,凑过去假装要悄咪咪地说。
啵!
速度之快,难以想象。
他的嘴唇吻在白皙细腻的脸颊,像是亲到一块水嫩的豆腐。
不,是浸泡在香水里的豆腐,幽香在鼻翼萦绕。
气氛霎时凝固。
画面都戛然而止。
顾南看到煽动的睫毛,看到失焦的眼神,随后便是慌乱而狼狈。
暴君在狼狈中乱了呼吸,脸色冷如万古难化的寒冰。
砰!
他被一脚踹翻,横飞砸在帷幔上。
唰唰唰……动静惊坏了御前女官,纷纷疾步走进阁楼,便见到被帷幔包裹的男子,像个粽子。
“滚出去!!”
谢厌晚凤眸透着深寒,踹一脚连软鞋都踹走了,露出雪白圆润的玉足,白里透红的足趾宛若雨后的桃花瓣幸福蜷缩着。
在顾南眼里,此刻当然是幸福的。
他很快将一步登天,成为神洲万众瞩目的大佬。
宫婢女官们从未见过如此出奇愤怒的陛下,谁都不敢再待,很快阁楼就只剩女帝和一个将死之人。
“朕要杀了你!”
被戏弄的耻辱,被偷吻的愤怒,让楚国女帝情绪崩溃。
声音都歇斯底里了,全然不复优雅。
轰!
瞬间掠至,狂徒即将被一掌拍成肉泥。
而此刻顾南的面部微表情,让他自己都追悔莫及了很久很久。
玉手就要崩碎天灵盖,谢厌晚察觉到狂徒的神色。
没有恐惧、没有后悔、眼中更无记恨,只有……
满足!
甚至还有一丝得意!
似乎在无声地告诉她,快来杀我,请陛下一定要亲手杀了我。
谢厌晚停手了。
她不想此人带着心满意足死去,这样根本就无法泄恨!
“怎么了?”
帷幔里的粽子只露出脑袋,顾南眼神茫然,不知道暴君为何戛然而止,明明还有这般浓郁的杀意。
都差不多犯下骑君之罪,还死不了?
后知后觉,他才知道自己刚刚的表情不对,应该装出一副“我好害怕”。
谢厌晚擦拭脸颊的水渍,眸光极为厌恶,“凭什么敢轻薄朕?”
与其说厌恶,更恰当的是一种失去掌控的无措,导致的离奇愤怒。
“凭什么?”顾南一心求死,他想立刻就死,不想被关押天牢受尽折磨。
“人这一生,总要干一件让自己得意的事,才好意思闭眼!”
“草民亲吻陛下,届时肯定要广而宣之,必然会在煌煌青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听到‘宣扬‘二字,谢厌晚心里给狂徒宣判了死刑,冷厉道:
“鹿萍!”
“婢子在。”一个相貌温婉的女官走进阁楼。
女帝面无表情,“拖出去剁了!”
“遵命。”名唤鹿萍的女官很顺从的执行命令,撕掉包裹住男子的帷幔。
顾南不寒而栗,转头死死盯着女官,浑身寒意逐渐消退。
果真洪福齐天啊。
对方反派值5点,尽管只有区区5点,但足以保证他死而复活。
只可惜这样都没有被暴君杀死。
鹿萍眼神愤恨,强行拉拽着顾南,动作非常轻松,盖因后者连反抗的心思都没有。
“等等,”谢厌晚骤然喊住她,什么话都没说,只是静静冷视着狂徒。
不是吧,你不杀我还不允许别人杀我?
顾南火上浇油,尖锐地指骂道:
“我与罪恶不共戴天,你这个嗜杀成性的暴君,迟早会付出代价的!”
“杀了!”女帝眸光冰冷。
“是!”鹿萍将口出狂言的恶徒给带走,竟敢当面辱骂陛下,真是活腻了。
来到偏僻的花苑,温婉女子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一把匕首。
顾南注视着她,领口半遮半掩,两座难以翻越的高山颇为壮观。
“姐姐,能不能温柔点?”他气定神闲道。
鹿萍黛眉轻蹙,手心攥紧了匕首。
她自然不会心生怜悯,但是刚刚陛下的确迟疑了。
最明显的佐证就是从“剁了”到“杀了”。
剁是千刀万剐,杀只是结果性命,陛下心生恻隐?
见她都犹豫了,顾南气不打一处来,大声催促,“还不奉命行事?!”
打量俊美男子一眼,鹿萍点了点下巴:
“我会尽量减轻你的痛苦。”
说完丢掉匕首,五指缓缓触摸在顾南的胸膛上,动作温柔到近乎在调情。
砰!
一缕真气涌入五脏六腑,顾南毫无知觉,直挺挺地倒在花丛里。
连一丝一毫的痛苦都感觉不到,他仿佛进入昏天暗地的深渊,灵魂被抽离,肉身随风荡漾。
仅仅片刻。
“小青,小青……”耳边响起呼唤声。
顾南微微诧异,好家伙,我变成许仙了?
他睁开疲惫沉重的眼皮,原来是远处的鹿萍正在呼唤宫婢收尸。
毋庸置疑,无限氪命系统生效了。
陡然。
体内滋生一股前所未有的气雾,有规律地流淌最后飘进气海里。
气海?
我这个武道废材突然有气海了?
这就是真气么,得来也太容易了吧?
第五章 蚍蜉司【新书求推荐,求收藏】
顾南醒了,却又闭上眼。
他在思考哲学。
往后失去对死亡的恐惧,是否意味着失去对生命的敬畏?
他能否禁锢住潜藏在人性深处的恶念?
倘若彻底释放,那他极有可能成为神洲最大的恶魔!
暂时不去想这么长远,眼下亟待解决的BUG——
原地复活!
对,这一点相当致命。
一次两次倒也不会令人生疑,屡次这样必然会成为神洲诸国的解剖对象。
他有种预感,伴随着实力的增强,应该能控制复活的地点。
花苑口,高贵典雅的女帝缓缓走来,凤眸连接闪烁,似乎有些心神不宁。
“陛下,狂徒死了。”鹿萍垂首恭谨,低声回禀。
谢厌晚抬指轻抚脸颊,眸光一压,“真死了?”
鹿萍如坠冰窟,听陛下这口气是不该杀?
“婢子执行命令……”她仓惶解释。
谢厌晚盯了她片刻,眸中情绪略显复杂,冷言:
“厚葬,给他多烧一些纸钱。”
“遵命……”鹿萍悄悄松了一口气,陛下这反复无常的举动,真让她云里雾里。
陡然。
曼妙身影瞬间掠至偏僻角落,盯着一动不动‘尸体’,寒声道:
“你敢装死?”
什么?
鹿萍美眸圆睁,她疾步到角落,也感觉到尸体的生机。
“怎么可能?”
小女官满眼骇然惊恐,感到不可思议。
她明明崩碎了心脉,还反复确认了几遍。
“还隐瞒修为,莫非是想刺杀朕?”女帝一眼就窥破九品上阶的真气波动。
“不是。”顾南一口否决,起身拍干净衣袍的灰尘。
他还是分得清轻重的。
刺杀皇帝可是诛九族的罪名,届时连累含辛茹苦的嫂子。
“你也没这个能耐。”女帝裙袂飘扬,花苑的草木都沾染上若有似无的体香。
顾南依然不惧地直视着这个美得惊心动魄的暴君,俨然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姿态。
不过他还是很不乐观。
偷吻都没有死,现在想死更难了,估计要承受非人的折磨。
谢厌晚凤眸里的冷意退散,轻启红唇:
“朕念在母后替你求情,高抬贵手饶你一命,矿奴还是太监,选一样。”
语气漫不经心,却透着不容置疑。
一瞬间,顾南肠子都悔青了,他原本有一千种死法——
用最粗鄙的语言辱骂她,激起暴君的愤怒,他肯定会被拍成肉泥。
偏偏要自作聪明亲吻她,一失足成千古恨!
矿奴,没日没夜的在矿场挖矿,楚国典型的骡马跪族。
其实以他的能耐,完全可以逃出黑心矿场,可奈何他不想离开金陵城。
他想死在暴君手上啊!
至于太监,不用考虑就直接排除,无限氪命不是无限氪鸡。
雄风不再,成为至强者又有何用?
“草民选第三种。”他小心翼翼地说道。
“怎么?”女帝眼尾上挑,唇畔勾勒出一抹绝美的弧度,“刚刚辱骂朕的铁骨铮铮呢?”
顾南恭维她,“陛下笑起来真好看,还有梨涡。”
小女官头皮发麻,这狂徒简直狂得没边。
“你以为朕不会杀了你?”谢厌晚表情骤冷,明明是一身很邻家姐姐的樱桃粉睡裙,可偏偏散发如魔头的凶意。
“若是杀了草民,能让陛下感到片刻的开心,草民死而无憾。”
顾南笑得很洒脱,在女官诧异的眼神中,他突然自卑地低下头:
“草民好歹也是将门后代,祖上战功赫赫,在疆场浴血杀敌,草民岂会不忠君爱国?”
“可草民只是微不足道的草芥,只能用一些荒谬的歪招……”
鹿萍心潮起伏,世间竟有人以死换取对方开心?
听着哽咽的声音,她委实被感动到了。
“是么?”女帝面无表情,她是一句话都不信,平静道:
“既然身怀武艺,且去蚍蜉司做个底层蚍蜉。”
顾南飙完演技,就开始暗中思忖了。
改变策略是必须的,因为他现在99%不会被暴君亲手诛杀。
他当然可以选择继续激怒暴君,但如果换一个女官来杀他呢,恰好那个人没有反派值,那就真·命丧黄泉。
就算如眼前女官一样身怀反派值,连续两次死而复生,绝对会被怀疑。
所以暂时隐忍,回去想个万全之策。
“蚍蜉司?”顾南佯装惶恐。
蚍蜉司,超然于朝堂之外,是暴君掌握的最有力武器。
对外情报、对内监督、杀人……反正楚国蚍蜉司在神洲大陆都赫赫有名。
所谓巨龙之怒,伏尸百万,却不知蚍蜉之怒,也能摧城撼树。
谢厌晚一直在审视着他,终于移开眸光,冷漠地离开:
“朕会观察你一年,若是没有立功表现,朕要亲手杀了你!”
“还有,什么不该说,你再清楚不过。”
亲手?
顾南内心燃起熊熊烈火,但还是竭力克制,脸部微表情不能再暴露情绪了。
求之不得。
……
内城御道,两个丰腴美艳的妇人正在闲聊。
萧梅注意到走来的小叔子,他一脸郁郁寡欢。
“南儿?”
“嫂嫂……”顾南调整情绪,看向风韵犹存的成国公夫人,“多谢杨姨的救命之恩。”
贵妇矜持地点了点圆润下巴,不紧不慢道:
“这次是刑部大牢,若是炼狱,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你。”
语气有阴阳怪气之嫌。
她对萧梅的小叔子观感很差,主要是守财奴的名声太难听了。
血气方刚的少年夜夜上勾栏顶多被冠以好色的帽子,可他家境殷实却偏偏喜欢白嫖,可见人品之低劣。
“妹妹,姐姐我就先回府了。”贵妇摇了摇手帕,纤腰款款地登上一辆华丽马车,肥硕的蜜桃臀格外醒目。
顾南注视着她离去,才猛然想起她口中的“炼狱”。
楚国有一处神秘的监牢名唤炼狱,由蚍蜉司管辖,里面都是罪大恶极之辈,各个要么是敌国奸细,要么是江湖悍匪,甚至造反的王爷也在里面。
那身怀反派值的可能性极大啊!
没办法,暴君就是不杀他,就算要杀可能也不会亲自动手,除非顾南谋划出一个天衣无缝的计谋。
一念之差,错过机会就错过了,总不能枯等暴君口中的一年之约吧?
在此期间,得多多接触一些反派,反正不断增强实力总有裨益。
但是。
要去炼狱担任狱卒,必须是“玄”级蚍蜉及以上。
天、地、玄、黄、一级、二级、三级,这是蚍蜉司的权力金字塔。
而顾南就是最底层的三级蚍蜉,没有关系很难打破秩序擢升二级,更别提高不可攀的玄级了。
该怎么办?
见小叔子浑浑噩噩,美妇人黛眉紧蹙,迈步拽着他的手臂,忧心忡忡道:
“小南,陛下没有原谅你么?”
顾南回过神,安抚嫂嫂焦急的情绪,“放心,我已经被赦免了,而且我还有两个惊喜带给嫂嫂。”
一是他成为武者,二是终于脱离牛马生活,进入楚国权力圈吃皇粮了。
别看只是一个三级蚍蜉,但还是能够耀武扬威的。
这么看来,这趟挺赚。
本来能够大赢,现在只能小赢了。
“什么惊喜?”萧梅杏眸有光,很是期待。
“你先做一桌好菜,吃饱才能说嘛。”顾南卖个关子。
嫂嫂作势要揍他,拳头松开揪住他的耳朵,一边说一边拉上马车,“欺骗我的话,拿竹鞭抽你!”
第六章 我是你爹【新书求收藏,求追读】
马车在金陵长街徐徐行驶。
美艳嫂嫂按捺住好奇,板着脸一副教训的口吻:
“死里逃生,应该对圣上心怀感激,以后还敢出言不逊,我先清理门户!”
她叉腰瞪眼,很凶的警告。
“以此为戒,不敢再犯!”顾南潜意识畏惧嫂嫂发怒的模样,连连做出保证。
“陛下登基十五载,执政手段虽然残暴,但咱们百姓的生活却是一天比一天好,楚国也越来越强大。”
“她是力挽狂澜的圣君,可不许再诋毁了,听到没?”
萧梅苦口婆心,恨不得把这句话烙印在小叔子心头。
“谨遵嫂嫂之命!”顾南拖长语调。
萧梅斜卧软塌,似乎这一天过得太疲惫,一会没说话就睡了过去。
顾南帮她盖上薄被,随后回到车窗凝视着黄昏的街景。
他想起美得惊心动魄的暴君,反派值爆满的天命魔头。
说实话,只要了解暴君的事迹,很难不敬佩她。
十五年前,楚国先帝在白雪皑皑的冬天驾崩,只留下年仅十一岁的公主——
谢静姝。
出自诗经《邶风•静女》:“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
人名用静字指平心静气,形容一种淡泊、与世无争的心境。
可当先帝撒手人寰,公主无忧无虑的生活戛然而止。
或许从登基改名字以后,脸上的笑容就没有了吧。
十一岁的女孩坐在象征最高权力的龙椅上,若不想被世人当成提线木偶,就必须狠毒冷血。
踏着尸山血海,杀得朝堂噤若寒蝉,杀得诸国不敢放肆!
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女帝用十五年时间,缔造一个强大铁血的帝国。
“敬佩归敬佩,可我还要骂你是暴君恶魔,不然你怎么杀死我?”
顾南手指轻叩窗沿,他太想死在楚女帝手上了。
该如何谋划一个万全之策呢?
马车途径丹凤街,秦淮河上已经飘着一盏盏彩灯,成百上千的画舫停靠在岸,莺莺燕燕勾人心魂。
“南哥哥~”一个婀娜有致的女妓眼尖,站在船板上挥舞手帕。
顾南跟她那双含情脉脉的秋眸对视,很有礼貌地挥手。
突然察觉到背后危险的气息。
他赶紧放下车帘,“嫂嫂醒了?”
“你还要光顾勾栏?刚刚挥手是不是暗号!”萧梅眼神凌厉,抓着抱枕就要砸过来。
“就是单纯的告别。”顾南信誓旦旦。
姑娘,余生不要等哥了,温暖的小巷留不住哥,哥的未来是星辰大海。
“哼!”嫂嫂怒气渐消,哼了一声鼻音,“钱都不要,真不知道她们贪图你什么,也不见你这兔崽子能说会道啊。”
“或许是我有过人之处吧。”顾南回答。
……
戌时末,马车停在一座富丽堂皇的宅子,匾额刻着一个龙飞凤舞的“顾”字。
门前两棵树,一颗紫荆树,另一颗也是紫荆树。
正值花期,繁花开得蓬勃热闹,枝桠延伸,琳琅落了满地落英,很有格调意境。
“恭迎少爷!”
一众丫鬟仆役挑着灯笼跪倒在地。
顾家虽然不是什么官宦世家,但靠着出色的经商技巧,也挣得一份不小的家业,豢养十个仆役都轻轻松松。
“我给你做好吃的,可别让我失望!”萧梅还惦记着两个惊喜,立刻招呼三个丫鬟朝疱厨而去。
也就两刻钟,膳厅桌上摆着螃蟹清羹、八宝肥鸭,还有一碗豆腐鲫鱼汤。
顾南饥肠辘辘,刚要夹起一块鸭腿,就被对面的嫂嫂打走筷子。
“说!”她严厉逼问。
“其实不值一提。”顾南轻描淡写地看了嫂嫂一眼,淡定道:
“陛下说我忠君爱国、铁骨铮铮,让我去蚍蜉司任职。”
“蚍蜉司?”萧梅茫然了一瞬,美眸瞪得好大,人都蹦跳了起来:
“你个兔崽子没骗我?”
“谁敢冒充‘蚍蜉’?”顾南将鸭腿夹在碗里,眼神示意别大惊小怪。
嫂嫂踢开凳子,就要往门外走去。
“你去干嘛?”
“烧香,你顾氏祖宗能含笑九泉了。”萧梅声音略带颤抖,蚍蜉司可比八品官还威风!!
“别含了嫂嫂,这还不算什么。”
顾南炫耀地将拳头放在凳子上,稍微用力,凳脚就崩碎了。
“你……你还会真气?”萧梅头晕目眩,倚着门才勉强站稳。
“陛下称我天赋异禀,顺势帮我疏通了堵塞的气海。”顾南编撰了一个借口,凡事都推给暴君。
“让我缓缓。”
嫂嫂眼睛不眨地盯着他,像是重新认识这个不成器的败家子。
炫耀完毕,顾南心满意足地品尝菜肴,开心的事就要与家人分享嘛。
过了很久还是安静,只见美妇人眼圈通红,几欲落下泪来。
顾南一时无措。
“终于熬出头了。”嫂嫂拿手帕擦拭泪花,突然破涕一笑。
声音怎么听都有点心酸。
她二十岁嫁入顾家,当时兔崽子才十岁,几乎都是她在照料,跟亲娘没什么差别。
看着兔崽子终于有出息了,苦尽甘来啊。
“嫂嫂,我一定要让你骄傲。”顾南神情异常郑重。
萧梅下巴微扬,眸里是藏不住的喜悦,“一点小成就,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你可给我记住‘谦虚稳重’四个字。”
……
翌日。
一个蟒袍太监来到顾府,递上一块巴掌大小的令牌。
“速去蚍蜉司报道!”交代完这句话就离开了。
顾南今日身穿一袭精制白袍,袖口绣着金丝,气质清贵优雅。
他把玩着令牌,通体三条裂痕,代表着最底层的三级蚍蜉,背后雕绘一双黑色的翅膀。
这让人很难不联想一幅情景,遮天蔽日的蚍蜉振翅而飞,啃噬着神洲大陆每个角落。
“南儿,初次进衙门,切记少说话多观察,需要用钱打点的地方,嫂嫂给你准备。”
萧梅又开启罗里吧嗦的模式,仿佛有叮嘱不完的话语。
“我知道。”顾南勒住马缰。
“你别敷衍,少说话多观察,给我机灵点,官场可是世间最残酷险恶的地方。”
萧梅忧心忡忡,脑海里浮现南儿得罪大人物,被关进炼狱的可怕场面。
顾南无语,不安嫂嫂的心,他怕是走不了。
“我上面有人!”他神神秘秘道。
“谁?”萧梅困惑。
“忠君爱国、铁骨铮铮,这是陛下给我的评语,很明显她要重点栽培我。”
顾南还是老套路,扯出暴君的旗杆。
果然。
萧梅一颗心落回原处,眼神很嫌弃,“快滚快滚!”
“驾!”
顾南策马扬鞭,朝金陵城龙山而去。
萧梅驻足眺望,直到看不到背影,才神采飞扬道:
“这小兔崽子还真洪福齐天,怎么就能入陛下的法眼?”
……
龙山,并非盘踞一条真龙,而是楚国的龙脉所在之地。
不知为何将蚍蜉司设立在此,而且邪恶的炼狱也在龙山,按理说跟龙气相冲。
顾南没有多想,一路都在琢磨怎么激怒暴君。
蚍蜉司只是暂时的落脚点,他的最终目的还是被谢厌晚亲手杀死,在此期间能去炼狱担任狱卒就再好不过了。
龙山周围全是岗哨,沿途可以看到很多三级蚍蜉,手持各式武器来回巡逻,戒备森严。
“顾南,跟我来。”
一个相貌一言难尽的魁梧汉子接过铭牌,领着他前往山脚的建筑群。
“你有什么独门绝技?”他面无表情问。
绝技……貂蝉腰算不算?顾南保持缄默。
以为他故意藏拙,魁梧汉子环顾周围,淡淡道:
“他们里面有剃头匠,手起刀落剃生死,还有掘墓人、千术师、画皮人,扎纸人……每个都有吃饭手艺。”
“有没有未亡人?”顾南抬眸看他。
魁梧汉子皱着眉头,尽管听不懂,但他还是厌恶这幅不以为意的口气。
两次避而不谈,证明此人并无特殊本领。
又是一个关系户……
他态度更加冷硬,接下来一个字都不想再说。
顾南饶有兴致地打量蚍蜉司的布局,整体像残缺一角的棋盘,据说那一角是埋在地下的炼狱。
带到一座阁楼,魁梧汉子朝门楣恭敬地拱手:
“厉师,来了一个新人。”
转瞬,楼内走出相貌威严的中年男子,腰间悬着铁牌。
黄级蚍蜉。
天级悬金、地悬银、玄悬铜、黄悬铁,普通蚍蜉都是木牌,裂痕数目代表等级。
“我叫厉鸣,从此往后就是你的上司。”
威严男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还攥着一柄玉如意,声音如洪钟般嘹亮。
顾南颔首,却注意到此人也有黑雾缭绕。
【八点反派值。】
却不知武道修为如何,进入蚍蜉司的前提条件就是真气,但实力跟职位不成正比。
黄级不代表实力碾压麾下的蚍蜉们,关系和功劳才能决定地位。
见他心不在焉,厉鸣嘴角挤出一抹僵硬的冷笑:
“同仁坊在修筑堤坝,你去负责搬运木块青石,直到堤坝建成为止。”
阁楼二层的蚍蜉们放下手中的卷轴,目光戏谑地看向这个俊美无俦的新人。
下马威?顾南眸光无波无澜。
堂堂蚍蜉,竟要做劳役的工作。
他很清楚职场的游戏规则,新人被欺压排挤再正常不过。
可他偏偏忍不了。
“耳聋么?”厉鸣加重语调,这是他惯用的手段。
必须磨平新人的锐气,才用得顺手。
顾南踱了几步,“我是……”
“你是谁不重要,我的命令最重要!
”厉鸣皮笑肉不笑,眼里有一抹不易察觉的讥讽。
看来还没有经历现实的毒打,蚍蜉司最不怕的就是关系。
顾南无声地笑了。
他想起女帝口中的一年观察期,现在殴打上司会不会引发连锁反应,万一真被她做掉那该多好。
况且面对反派,他就是无敌的。
“听好了。”
顾南平静地盯着他,在对方反应不过来时,猛然抽出一巴掌:
“我是你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