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子》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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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天宿
璧空学院二楼的校长室内,瞳色浅灰的校长倚窗而立,在他视线触及之处,一群朝气蓬勃的学生正自远处连打带闹着嬉笑走来。
“我年轻的时候见过一位来自遥远星系的异星客,”校长懒洋洋地开了口,“他的眼睛是清澈见底的碧蓝色,犹如盛载着整片汪洋,让人过目难忘<b>www.shukeba.com</b>。”
校长的嘴角因为回忆到愉悦的往事有些微微上扬,“我曾经对他说,你一定拥有着你们星球最漂亮的双眸,可你猜他说什么?”
房间里的另外一个人没有搭话,但校长似乎并不需要他接什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他说在他的故乡,每个人都有着不同颜色的眼睛,有翡翠般的绿色,琥珀般的红色,琉璃般的金色……虽然无法亲眼见到那种场景,但单用想象就觉得很美好了。”
那群学生又走近了些,五官变得愈发清晰了,他们容貌各异,身材不一,唯独眼睛里都是一水的烟灰。
世间那么多瑰丽的色彩,汇聚到这里却被统一成最不醒目的一种。所有的光谱都被贪婪地吸收了一部分,剩下的则被糅合成雾蒙蒙的灰反射出去,染满整个瞳仁。
“相比之下,我们这个星球的色彩是多么单调啊,”校长如此感慨道。
在他不远的身后,伫立着身材比他高大许多的教导主任,他的眼珠漆黑如墨,似乎连光线到了这里也无足遁逃,可如此深邃的瞳色,却也沦为校长口中的单调色彩之一。
主任将视线悄悄从楼底的学生们转移到校长的侧颜,尽管这个人时常把年轻和回忆一类的词挂在嘴边,可容貌和身材却与这所学院的学生相差无几,若是不看眼睛,很难让人辨别他的实际年龄。
这里是天宿星,人们的眼睛仅有三种颜色,同时也是重要的身份识别特征。璧空学院的学生,无论男女,绝大多数人的眼睛都是未成年专属的烟灰色,只有极少数人的瞳色发生了转变,这意味着他们已经从雏态觉醒为成人,同时也将很快不属于这里。
这个行星的人没有幼年也没有老年,他们以一种极特殊的方式降临人间,经历一段漫长的沉睡期后,苏醒为少年的模样。他们天生拥有生存能力,不必蹒跚学步,不必牙牙学语,甚至在一代代的轮回中保留下了关于生存最基本的记忆。
他们无父无母,无兄弟姊妹,人人生而平等,无身份地位之别。在他们的雏态期,所有成年人共同担负起抚养的责任,让未成年者在璧空这样的初等学院度过人生的启蒙阶段。完成成人仪式之后,则会二次发育成人,然后便一直维持着成年的模样,直至进入下一次沉睡。
这就是天宿人,没有出生,也没有真正的死亡,生生世世生活在这个星球上,至今已有几千年。
“这些学生是十年级的吧?”校长看着他们一个个从眼下路过,因为无法从身高或相貌上判断年龄,这里的教育工作者们普遍养成了过目不忘的能力。
主任淡淡地扫了一眼,很快便锁定住几个目标,“是的,他们大部分都处在雏态九到十年左右,正是觉醒的高发期。”
“倘若能一直这样无忧无虑地渡过觉醒期也不错,”校长的手指在玻璃上敲了敲,“过去的悲剧不想一再重演,今年的生理健康教育,要不要派一个温柔的人去呢……”
刚刚从这里走过去的学生们,此刻正三两一伙,谈论着刚刚结束的体能测验。
“听说这期的体测咱年级有两个人上了三百分,真的有这么强?”
“还能有谁?肯定是凌霄和嬴风他们俩,我敢打赌。”
“你们猜他俩谁的成绩更高一些?”
“我猜是凌霄。”
“必须是嬴风,虽然凌霄也很强,但比起嬴风还是略逊一筹……”
同学们热烈地讨论着,并不知道就在自己身后的不远处,行走着他们口中的当事人之一。
凌霄冷着一张脸,每个人体测的成绩都是从主机直接发送到私人终端,旁人并不知晓,但教官在测验后暗示了他,他的成绩虽佳,却仍不是这届的最好成绩。
而同届人中能超越他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嬴风。
嬴风与他先后在半个时辰内苏醒,二人同时被分配到璧空学院就读,从一年级开始就是同班,到如今已有十个年头。他们几乎拥有一切成为好友的先决条件,却因为凌霄的好胜和嬴风的冷漠,至今还是陌路。
嬴风几乎能在所有项目上略胜凌霄一丁点,但就是这么一丁点,足以让凌霄万年屈居第二。唯一能让他找回面子的,是他的身高比嬴风高上那么三两公分,这已经成为十年来他在对方身上取得的唯一胜绩了。
“干嘛脸色那么臭?”他的死党之一岚晟上来勾住他的脖子,“让我猜猜,又输给那谁了是不是?”
走在另一边的屏宗轻轻给了他一肘子,意思是干嘛说得那么直白?
“怕什么?我们家小凌霄最擅长化悲痛于力量,这点小失败,根本打击不到他,对吧?”
“那当然,”凌霄被他的话又激起了斗志,“教官说我跟他的成绩只差了两分,只要稍微一努力,就可以超过他。”
岚晟照准他胸口捶了一拳,“那是必须的,我看好你哦。”
三个人结伴回到了教室,直到进门,凌霄还在跟岚晟拌嘴,“还有,我比你大,不要叫我小凌霄。”
“你只比我早醒了半年而已,更何况雏态期的年龄又不代表什么。”
“你就这么自信我不会比你早成年?”
“哈哈哈就凭你。”
他俩聊得愉快,不久有更多男生参与了进来,教室里叽叽喳喳一片,嬴风出现在门口的时候,只有凌霄一个人注意到了。
嬴风的座位位于教室最后一排,势必要从凌霄一伙人身边路过。当他经过时,原本半倚着课桌而立的凌霄突然站得笔直,扬起下巴,用一种实在听不出是恭维的语气向他道贺。
“恭喜你啊。”
嬴风面向都没转,冷淡地用余光扫了眼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显得很高大的凌霄,一言不发地走了过去。周围的同学对二人不合心知已久,此刻也习惯性地睁一眼闭一眼只当没看到。
看着对方再一次将他彻底无视,凌霄心中怒火顿起。
“早晚有一天,我要,我要……”凌霄想出了作为一个雏态天宿人,所能想出的最下流的狠话,“我要取他心头之血,让他成为我的契子,一生都服从于我!”
凌霄信誓旦旦抛出来的豪言壮语就像在教室里抛下一枚原子弹,震惊了全场的同学们,在这些年幼的人心目当中,成人仪式是一个很模糊的概念,尽管很多人即将面临觉醒,可成人|之间的关系对于他们仍然是无比神秘的存在。
他们对于成人那些事的一切认知,都来自于偷摸取得的低俗读物,而在那些不入流的描写中,契子简直就是任由契主摆布,毫无反抗能力的奴隶一般的存在,可见凌霄的话,在一群尚未成熟的雏态耳中,显得多么出格与大胆。
“哈哈,”长时间的冷场后,有人尴尬地笑了笑,“凌霄你还真是敢想敢说啊。”
僵局一旦被打破,一群人立刻嘻哈着附议,就像青春期的孩子无意中讨论起了黄段子,难为情的同时却又控制不住想要一探究竟。
“呐,我昨天听到器材科的老师说,”岚晟突然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其他人立刻心领神会地聚成一团,“说他一晚上被做了四次,上班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不是吧?”有人惊叫,有人怪笑,“他干什么说这个?”
“千真万确,我听他用通讯器跟他契主抱怨来着,当时办公室里没别人,我也是偷偷躲在门口才听到的。”
禁忌的大门一旦打开就不会轻易阖上,“那他还说了什么?”
“不知道,我就听到这么点,怕被他发现,赶紧溜了。”
“切,”众人集体鄙视之,大好的窥探成人世界的机会就这么被抹杀了。
凌霄不屑地哼了一声,“一夜四次算什么,等我成了某人的契主,一夜七次,做到他三天下不了床。”说完,他还意有所指地往某人的座位处瞄了一眼,对方居然罕见地抬了下头,二人的眼神有了短暂的对接。
男生群中爆发出一阵哇哦哇啦的怪叫,了不起和你加油之类的呼声此起彼伏,女生们则远远躲到一边,恨不得与这群不要脸的人划清界限。
瑶台方一走进教室,正好将凌霄狂妄自大的言论听了个正着,心中唾骂了一声。
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下面还没长毛呢,就敢口出狂言。比起心理健康教育,那个带头的雏态更适合被捆起来抽一顿,那样就老实了。
她踩着高跟鞋走上讲台,同学们见到老师来了,都一哄而散,自己回到位置上坐好。
瑶台拥有这个学院内罕见的傲人身材,眼睛也是深邃的黑色,很多学生背后叫她瑶女王,从严格意义上来讲,她其实并不算是学院的老师。
果然,她刚站定在讲桌前,就有学生举手提问。
“瑶医生,今天是您代课吗?”
校保健医瑶台揣起双臂,“从今天起,十年级的学生要加开生理健康课,由我来担任这门课程的导师,同学们有任何这方面的问题,都可以来问我。”
生理课?同学们的眼睛纷纷亮了起来,却没有一个人敢主动举手提问。
“怎么?没有问题?刚才大家不是讨论得很热烈吗?”
知道自己被抓了现行,好几个刚刚起哄的男生都不好意思地挠起了后脑勺。
瑶台不再与他们深究,转身在感应板上画下两个人体轮廓,从线条曲线上,明显区分得出来是一男和一女。
“想必大家了解,我们天宿星人与宇宙中很多其它物种不同,繁殖方式属于非常罕见的无性繁殖。我们的一生只有两个阶段,雏态期和成人期,这也是为什么我们有一套独有的年龄计算方式。”
“你,”她随手指了前排一个学生,“今年多大了?”
“雏态九年。”对方流利地回答。
“很好,我今年成人八十七年,请问我比你大多少岁?”
“这……”被问到的学生答不上来了。
“你应该回答,我不知道。”瑶台继续讲下去,“每个人的雏态期长短都是不一样的,最早有人在雏态四年就完成了成人礼,也有人长到十八年仍然没有觉醒,不过这些都属于特例。”
“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天宿人,会在苏醒后的第十年左右达到性成熟,这也就是说――”她故意拉长了尾音,视线在每一个学生脸上依次扫过,“在坐的各位,有相当大的一部分数量,恐怕马上就会迎来自己的性觉醒期。”
脸皮薄的女生听到这里已经开始脸红了,但瑶台依然面不改色地说了下去,“虽然我们是无性繁殖,不必像其它物种那样为了繁衍而交|配,但不代表我们没有生理**。我们交|配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完成二次发育,进化为真正的成人。”
瑶台讲的都是平时学生们最想知道却又最不得而知的知识,此刻每个人都竖直了耳朵,聚精会神地听着。
然而瑶台却话题一转,仿佛要吊足同学们的好奇心一般,介绍起了其它星球的民俗。
“很多我们的邻星,乃至那些遥远的星系,他们的社会结构都与我们有着极大的不同,最显而易见的差别,就是他们有家庭。每个人,都可能出生在不同的家庭――有的人,出生在富豪家,享尽荣华富贵;也有的人,出生在贫民窟,一生贫困潦倒。他们生下来就有着地位和财富的差距,享受全然不公平的待遇。”
“他们的生命,从一开始,就是不平等的,有尊卑嫡庶之分,高低贵贱之别。一个人,纵然可以通过后天努力改变他的境遇,但人和人努力的起步点和所需程度也存在着天壤之别。在他们之间,唯一平等的,恐怕就是没有人能选择自己出身的这一点了。”
瑶台的话打开了新世界认知的大门,同学们第一次听说原来有人苏醒后――其实是出生后,但他们并没有出生的概念――就被强行分为三六九等,大开眼界的同时,也感到极度的庆幸。
瑶台猜出他们此时心中所想,一语道破。
“相比之下,我们天宿星人人平等,苏醒后即可享受同样的物质待遇,接受公共的医疗教育,拥有平等的政治权利,这是任何一个星系都无可媲拟的,独一无二的存在。”
听到这里,已经有同学骄傲地挺直了腰板。
“但是,”瑶台将他们刚刚树立起来的骄傲彻底打碎,“如果你们以为,我们是一个如此重视平等,追求人权的种族,那你们就大错特错了。”
“正是由于先天平等容易衍伸出的惰性,我们对于后天努力的要求才更为严苛。天宿人拥有全宇宙最残酷的等级制度,那就是――”
她的手往白板上一拍,“配偶之间的主从关系!”
第2章 摇光
瑶台击打在感应板上的那一掌,也重重地敲打在了年轻天宿人的心上。
“一个雏态天宿人,平均在苏醒后十年左右就会进入觉醒期。诱发觉醒的条件主要有两个,一个是随年龄增长自动发生,二是如果有人达到性成熟,身边的雏态也容易受其影响而诱发觉醒,因此每一届学生的觉醒,都容易大规模成片发生<b>www.shukeba.com</b>。”
“如果有人发现自己的身体产生了与以往不同的变化,不要慌乱,那只是觉醒前的正常反应,每个人都会经历,只是时间早晚不同。”
“当你们正式进入性成熟期后,就会产生交|配的**和寻找另一半的渴求,这种**是受到理智控制的,所以任何人都不必感到紧张。如果寻找不到合适的配偶,也可以继续保持在雏态期,直到找到理想的对象,完成成人仪式,正式迈入成年人的行列。”
“报告,”有同学举起手来,“到底什么才是成人仪式?”
“笨蛋,就是交|配呗,”旁边的同学小声嘲笑他,引起周围一片哄笑。
下面的骚动没有逃过瑶台的耳朵,她等到大家笑完了才说,“错,交|配不是成人仪式,甚至连其中的一部分都算不上,真正的成人仪式,是取得心头第一滴血。”
“每一对配偶中,只有一个人能取到对方的心头血,这个人,我们称之为契主,而被采血的人,从此则成为他的契子。”
“无论男性还是女性,都可以成为契主,同理也可以成为契子,身份的区分完全取决于成人仪式的结果,跟性别或恋爱中的角色没有任何关系。”
“如果恋爱双方有一个人觉醒了,但另一个人没觉醒,那要怎么办呢?” 同学举手。
“只能等,没有觉醒的雏态,是不能采血或被采血的。但就像我刚才所说,觉醒易受旁人诱发,如果是关系密切、朝夕相处的情侣,很容易同步进入觉醒期。”
“那到底怎么才能采到心头血呢?”
“这是我们的本能,不需要任何人传授,在成人仪式上,你们自动就会掌握。”
瑶台等了片刻,不见有新的提问,继续她的授课。
“契主与契子之间是一对一的配偶关系,但他们并不享有等同的权利。契主拥有绝对的控制权,而契子对于契主的命令只能够服从,也就是说,成人仪式上的结果,决定了一个人一生的地位。”
“这就是方才我提到过的等级制度,是天宿星上唯一存在的不平等关系,却也是最苛刻、最无法忤逆的阶级关系,不管你愿不愿意遵守,都必须接受。”
“这种关系是终身的,无法解除,哪怕一方死亡,另一方也不能二次觉醒,重觅配偶。在这一点上,契主与契子一视同仁,毫无例外。”
瑶台打了个弹指,感应板上的人体轮廓自动开始发生变化,“当关系缔结成功以后,双方会进入二次发育,其中又以契主的发育更为明显。以男性为例,身为契主的男性,身高会有明显的增长,肌肉也会更为发达,无论力量还是体能,都会比身为契子的男性更胜一筹。”
“与此同时,男性契主的第二性征也会发生显著变化,喉结突出,声带变粗,生殖器官增大,并且会长出体毛。”
“女性契主也是同理,身材曲线会发生明显的改变,统计表明,身为契主的女性比身为契子的女性平均身高要高至少十五公分,身体素质也会更加出色。”
“那么瑶医生,是不是契子就从此停止发育了呢?”
“当然不是,每一个人都会发育,只是相对于契主的变化,契子的发育显得比较有限,而且容易受契主精神影响。”
“怎么影响?”
“打个比方说,如果契主喜欢两百斤的胖子,那么不要怀疑,契子多半也会照着这个方向发展,就算达不到标准,也会尽可能地接近。所以不要以为男性契子就是身材矮小,女性契子就是飞机场,这些都是谬论。契子的先天身体素质占一部分,后天环境影响占一部分,契主的潜意识占一部分,以上三种因素决定了一个契子的发育程度。”
她的话引发了同学们新一轮的交头接耳。
“那双方能力上会有什么区分?”
“成人仪式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契主会获得契子的能力叠加,简而言之就是契子越强,契主越强,这就是为什么天宿人在寻找配偶时,天生就容易受强者吸引。”
“就像有些鸟类喜欢羽毛鲜艳的异性,而很多哺乳动物是靠力量来争夺交|配权,那些生物本能是使下一代获得更优秀的基因,而我们的本能,则是要变得更强。若要获得更强大的能力,就要征服更强大的人,前提是你要有能征服对方的实力。”
“我们最早的灵魂,在一世世的传承和进化中,为了对抗各种恶劣的环境和凶狠的敌人,逐渐演变出这样一种强者为王的配偶关系,让决胜出来的强者变得更强,强大到足以保护整个族群。”
“虽然我们生活的时代和平而又富饶,没有生存压力,没有战乱干戈,但不代表我们可以因此懈怠。主从关系就是先人赐予我们的最好的激励,让天宿人的子孙,即使在和平年代,也要为了努力使自己不成为被支配的一方,竭尽所能地磨练自己。”
“在过去的十年里,学院一直致力培养你们成为强者,然而真正的胜利,只取决于成人仪式上的那一刻,这也是每个天宿人毕生的追求――变强,征服强者,变得更强。”
征服强者这四个字惹得凌霄心中一动,连接下去瑶台讲什么都没有细听。
“以上,就是往年校方对即将进入觉醒期的雏态学员,进行的觉醒前准备动员。”
“每年我们都在反复地跟自己的学生强调,要赢,要取得支配权,要成为契主,这是我们的生存法则,然而,结局往往不如我们想象得那样美好。”
“作为一名保健医,每年我都不得不处理若干起因为在成人仪式上落败,却无法接受自己成为契子而罹患心理抑郁的病例,最严重的后果,甚至是死亡。”
伴随着她的声音由激昂转为压抑,每个人心中都不可避免地一沉。
“一个人成为契主的几率,有百分之五十,而成为契子的几率,同样也有百分之五十。在坐的同学,每两个人中,就会有一个在成人仪式上败下阵来,如果那个人是你,你会不会接受?”
在她发问的同时,很多人也在暗自问自己,眼神忐忑不安。
“如果你输了,你的终身将被另一个人所掌控,他有权利左右你的一切……有谁认为这种制度不合理?”
等了良久,终于有一个男生战战兢兢地举起手。
讲台上的女人无声地笑了笑,眨眼间消失在人前。就在众人意识到这个人凭空不见而四下寻找时,教室里响起沙哑的叫声,再看瑶台,竟不动声色地出现在该名男生的身后,手里多出一把匕首,抵住他的喉咙。
饶是最后排的嬴风都怔了怔,对方的动作之快,连一向观察力敏锐的他也只捕捉到一个影子。
这一幕变故把全班人都吓呆了,没人料到区区一个保健医生也有如此矫健的身手,更没人揣测得到她的用意。
在众人惊恐的注视下,瑶台轻描淡写开了口,“以我的能力,分分钟就能置你于死地,不仅是他,这间教室里的任何一个人都不在话下。”
她这句话,先是对那名男生说,后是对全班同学说,说完后,她环视一周,“但是现在我在这里,你们感到生存受到了威胁吗?”
大家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摇摇头,这其中甚至包括了被挟持的那一位。
瑶台把手撤了回去,“没错,虽然我具备这种能力,但我没有这种意图,所以你们不会害怕,更不会感到这是一种威胁,甚至会因此获取到安全感。”
“契主与契子的关系也是一样,虽然契主本身拥有强大的操控力,但如果是一对真正的情侣,这种力量不会起到任何作用,他们的心灵是平等的,他们的地位就是平等的。”
她一步步往讲台方向走去,“你们今天听到的这番话,是我第一次在学生面前透露,我不是在教你们输,而是想让你们知道,人人都想当胜者,这没有错,但败者也未必有你们想得那么糟,成为契子,不代表你今后的人生也失去了希望。”
“在真正的爱情里,没有尊卑,没有胜负,规则固然残酷,可执行规则的,毕竟还是你选中的人,他会不会伤害你,你比任何人都清楚。”
她经过凌霄的座位,把神游天际中的他拍醒。
“请这位同学告诉我,我刚才都讲了什么?”
“我……”凌霄支吾着回答不上来。
“如果你没有听到,我再为你重复一遍。没错,契主拥有二者之间至高无上的支配权,但倘若想要利用这种权利针对你的仇人,就要考虑清楚,你的余生是否想要跟自己讨厌的人一起度过。”
凌霄的眼神因此而闪了闪,瑶台装作没看到。
“我们天宿人,是最忠于配偶的种族,一生一世一双人,永不出轨,永不背叛,所以我告诫这里的每一位同学,”她从一张张稚气的脸上慢慢看过去,是在跟凌霄说,也是在跟在坐的所有人说,“不要因为年幼时的一时置气,就草率选择你的伴侣。站在你身边,陪伴你一生的,不是仇人,不是敌人……”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凌霄脸上,一字一句坚定地缓缓道来:
“永远只能是你的爱人。”
十年级的第一堂生理课就这样落下帷幕,同学们掌握到十年来都不曾了解过的知识,兴奋地聚集在一起热烈地讨论,而一向活跃的凌霄此刻却默默地留在座位上,不晓得被瑶台的话触动到什么。
同一时间,走出教室的嬴风却被瑶台叫住了脚步。
“我方才在课堂上讲的内容,你都听到了。”
嬴风沉默着点点头。
“虽然在大家面前,我那样讲没错,但是对于你,我只有一句话:不管对手是谁,无论任何手段,成人仪式上,你只能赢。”
嬴风眯起了眼,“为什么?”
“去年学院有102位学生完成成人仪式,但最终顺利毕业的只有99人。”
“另外三人呢?”
“死于自杀。”
嬴风心底暗暗一惊。
“事实上,每年都有因为落败而放弃生命的契子,学校不想年年悲剧重演,今年的觉醒前动员,基调也柔和了许多,就连契主与契子之间的真正关系,都被刻意淡化了。”
“真正关系?”
“所谓成人仪式,其实就是优胜劣汰的选择过程,失败的人会被剥夺一切权利,而契主对契子的掌控相当残酷,是从心理到生理,各种意义上的绝对支配。”
“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个?”
“我在这里工作了三十多年,接触过的雏态上千人,有的人无所谓从属,就算是成为契子也能生活得很惬意;有的人天生就是支配者,也只能成为支配者,我很清楚什么样的性格会导致自我毁灭,而我能做的就是尽量阻止这件事的发生。”
嬴风垂下眼沉默了片刻,“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想说,我只有一个选择,要么赢,要么死。”
瑶台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他的说法。
他抬起眼,“谢谢瑶医生的警示,我会牢记在心。”
瑶台点点头,目送着他走出去几步,又停下来回头。
“契主的力量,真的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瑶台表情严肃,“我没有一句是在夸张。”
第3章 开阳
瑶台的一席话掀起了璧空学院内的恋爱热,每个即将进入觉醒期的雏态都开始积极寻找自己未来的配偶,校园内随处可见成双成对的情侣。
这是天宿星一年之中最美好的恋爱季节,看到情窦初开的雏态们略带羞涩地卿卿我我,就连在学院内工作的成人都不可避免地被带回到往昔的懵懂回忆中去。
然而并不是每一段回忆都是那么美好,校长就是不那么美好中的一员。
“每年这个时候,您的精神状态都令人担忧,”瑶台忧心忡忡地看着手里的报告单,那是校长来保健室取药,硬是被她推到体检台上的结果。
校长颇为无奈地拔掉太阳穴上的导线,“我只是来找你拿些药而已,那些检查结果横竖都预料得到,做了也不会有任何改善,何必呢?”
“我是这里的保健医,我有义务了解学院内每一个人的精神状况,”瑶台强势地说,丝毫不因对方是校长就退让,“您现在的精神评定已经到了危险等级……”
“而且已经危险百年有余了,简直每一秒钟都有自杀的倾向,”校长一句话把瑶台接下来的话全部堵了回去,“可毕竟我到现在还好好地活着,而且至今都没想过要放弃<b>www.shukeba.com</b>。”
“您……”
校长苦笑,“既然医学无法治愈我,至少给我些缓解的药吧。”
瑶台气结了半晌,最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从药柜里取出校长的常用药——大部分是缓解睡眠困难的镇定类药片。三十年来他不知道从她这里拿走了多少瓶这样的药,这个有着高危精神评定的男人超乎所有人的预料活了一百多年,可只有瑶台才知道他是靠着什么才艰难地活下来的。
“您最近服药的剂量好像减少了?”瑶台比照着过去的记录,隐约有些欣喜地发现。
“嗯,那是因为我需要的睡眠时间更少了,”校长诚实地告知。
刚刚燃起的一丝欣喜瞬间被浇灭,瑶台黑着脸把几大瓶药推给他,“能不吃就尽量不吃,您也知道这些药对精神伤害不是一般得大。”
对于她的警告,校长却表现得很轻松,“当然,我已经很克制了。”
“您的精神报告很危险,我还是有义务跟疾控中心做一下报备。”
“可以,但是也不要忘记跟他们说我表现出很好的自控能力,”校长笑了笑,除去那笑容略显苦涩,“疾控中心那种地方,这辈子我都不想再回去了。”
瑶台坐下来在校长的病历上详细地录入今天的检查结果和药物的发放剂量,校长随手拿起她桌上的一个平板打发时间。
“那是十年级的学生档案,”瑶台头也不抬地道,“的一部分,是我筛选出来的今年需要重点监控的对象。”
校长用手拨弄着屏幕,直到某一张后停了下来,看着那上面的照片微微发愣。
“他叫嬴风,是这一届需要关注的重中之重,”瑶台不知何时站到了校长身边,自然也看到了他正在看的那一张,“瞧他的眼神,就知道他不会甘居人下,如果他成为契子,后果很难想象。”
校长一言不发地切到下一页,照片上的少年对着镜头笑得青春洋溢,连静止的平面图像都掩饰不住他的自信与张扬。
“那是凌霄,也不是一盏省油的灯,性格里面逞强和好胜的因子太多,这样的人也很难接受失败的命运。好在他和嬴风实力都很强,是这一届中的佼佼者,一般人很难在成人仪式上胜过他们,除非……”
瑶台没有再说下去,校长也没有追问,把平板又放回到原处,“今年又要辛苦你了。”
瑶台摇摇头,想说不辛苦,转念又想到另一件事,“下一堂生理课,我想带学生去参观基地。”
“哦?”校长挺意外的,“为什么?”
“我觉得学生们有必要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这对于提高他们的自我认识有很大帮助。”
校长沉吟了一下,“这个提议很好,我知道你在基地有关系,这件事就交由你去接洽吧。”
瑶台点头应允下来。
“喂!你们听到没有,外面谣传下堂生理课学院会安排我们去基地……参观……”
连门都没敲就贸然闯入对方宿舍的凌霄,一句话说到后来越来越僵硬,几乎是凭借着惯性说到结局的。
在他的可视范围内,他的死党一号——岚晟,和他的死党二号——屏宗,两个人坐在床边,亲密地搂在一起,在、接、吻。
“抱歉,”呆若木鸡的凌霄傻乎乎地吐出两个字,向后退了一步,把门关上,一段空白后大脑才开始处理这复杂的信息量。
“靠!”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的凌霄第二次大力踹开面前的门,“什么情况!”
视线中的两个人已经分开了,岚晟大大方方地坐在原处,屏宗却红了一张脸,微微偏过头不敢正视他。
“就是你看到的那种情况,”岚晟坦荡荡地搂住了身边人的肩膀,“我们在交往。”
“你们,你们……”凌霄如遭晴天霹雳,“什么时候的事?”
出乎他的意料,岚晟居然开始掐着指头数,“唔我想想,一、二、三……大概是三年前吧。”
三年前……
凌霄自觉滚去墙角画圈,岚晟嫌弃地瞥了他一眼,屏宗见他这副样子只觉得好笑,也顾不得害羞,起身去拉他。
“别管我,我现在好伤心,你们要我怎么接受多年来的好基友一朝变成了真基友,还足足瞒了我三年那么久。我竟然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灯泡了三年,你们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凌霄口中碎碎念,岚晟用小指掏着耳朵,“就是因为屏宗总是顾及着你的感受,才一直不让我说,还不就是怕伤到你的玻璃心?”
“行了,”屏宗埋怨他,“他都这样了,你就别刺激他了。”
他硬是用力把凌霄从地上拖了起来,“这事儿主要是怪我,不好意思跟你讲,又怕你在我们面前尴尬,所以才让岚晟一直瞒着没提。”
就算他这么说,凌霄也蔫头耷脑地高兴不起来。
“看,就知道你会是这副鬼样子,你说我们敢跟你说吗?”岚晟挖苦他。
“你们早点说我就不这样了!”凌霄抢白道。
“谁信啊?”
“不够朋友!”
“反应迟钝!”
“见色忘义!”
“大乌龟!”
屏宗听到他俩又开始精神十足地斗嘴,暗地松了口气,这才是正常的凌霄应有的样子。
“行了不闹了,”凌霄两只手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脸,像是要把自己从梦里拍醒,“虽然这一时间不太好接受……接下去你们打算怎么办?”
一向嬉皮笑脸的岚晟突然间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正色道,“瑶医生的话你也听到了,我和屏宗已经决定进入觉醒期后就举行成人仪式,正式结为伴侣。”
他在说这番话时,态度认真而又庄重,成熟得不像一个雏态。
屏宗悄悄地把手递给他,二人十指紧紧相扣,这一切都被凌霄看在眼里。
“那真是要提前恭喜你们了……”凌霄略显落寞,“不过你们两个谁做契主?”
岚晟握住对方的手紧了紧,“那就各凭本事了。”
屏宗微微一笑,没表态。
“成人仪式结束之后,你们岂不是就要升学了?留我一个孤家寡人……”
“说到这个,”屏宗关切地开了口,“凌霄你也该为自己的终身大事考虑了,自从瑶医生做了动员准备后,班里不少人都确定了恋爱关系,单身的数量已经越来越少。”
“这个我知道,”凌霄苦恼地抓抓头,“可这又不是随随便便说找就能找到的,总得先有个中意的对象吧?”
“嬴风呢?你上次不是说要收他为契子?”岚晟突然插嘴。
“开什么玩笑,”屏宗顶了顶他,“凌霄那说的那可是气话。”
“是吗?我还以为你对他有意思,”岚晟耸耸肩,“最近逐玥追嬴风追得很主动呢,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
“逐玥?”凌霄一愣,“很不能打的那个?”
“没错,我真是怀疑,天宿人中怎么可能有他那么弱的异类,简直是丢我们族群的脸。以他的实力,注定是给人当契子的份儿。”
“做嬴风的契子又没什么不好的,他那么强,放眼全年级也没几个人能在成人仪式上胜过他吧,”屏宗说。
“也未必,搞不好高年级的人会打他的主意,你忘了,瑶医生说过,契主会获得契子的能力叠加,就冲这点,足够某些不怕死的蠢蠢欲动了。”
他俩的议论一字不落地传到凌霄耳里,一股名曰烦躁的情绪在他心口涌动,恨不得这些自己都没有听到,但听到了,又无论如何不能不在乎。
“对了,”岚晟这才想起来,“你刚才进来的时候说什么?参观基地?这是真的吗?”
基地这个词汇成为接下来几天在十年级学生口中出镜率最高的热门,对于这些雏态来说,基地既熟悉,又充满着神秘感。那里是他们沉睡和苏醒的地方,每一个天宿人,这一世睁开眼见到的第一样事物,就是基地的能量仓顶。
可经过短暂的体检和登记后,这些初醒者就被随机分派到各个初等学院,开始崭新的生活,基地在他们的记忆中,不过昙花一现。
能重返基地参观的消息振奋了每一位十年级生,他们无不热切地期盼着下一堂生理健康课的到来。
凌霄在个人终端上输入指令,接入了天元网。
天元网是天宿星的公共网络,它的最初设计者提出了三维网络的可行性,并成功地构架出第一个立体虚拟社区,开创了拟真网络的雏形,这已经是五百多年以前的事。
可惜他最初的宏图尚未构架完成便已早逝,几十年后,新的接替者继承了他的遗志,将三维网络进一步完善,并成功地普及开来。
第三任接手人创造了网络史上的奇迹,他开发出异次元传输装置,让真实的物体可以在现实和虚拟中相互转化,开创了三维网络的辉煌时代。
如今,以最初的社区为中心,天元网已经扩展出无边的疆域,各行各业在其中都找到了一席之地,俨然成为与现实世界平行的另一个繁华空间,彻底实现了初代命名时的梦想——天元,天宿星的新纪元。
凌霄雏态的身份意味着他在天元网的活动范围受到网络分级制度的限制,无法进入80%以上的成人限定区域。好在允许雏态出入的几个特区建设繁华,已经完全可以满足这些未成年人的任何需要。
除去个人终端,每个天宿人苏醒后还会获得一张实名卡,这张卡的用途很多,其中之一就是用于刷卡消费。
每个雏态每个月都会有一笔生活费打到卡里,金额足够他们一整个月的花销。这笔费用在他们完成成人仪式,进入到高等学府进修后还会有所增加,直到毕业参加工作后有自己的收入为止。那时他们才开始缴纳教育税金,像前人养育他们一样,去养育天宿的下一代。
凌霄在超市刷卡购买了一些日用品,买完了自己需要的东西后,凌霄无所事事地在商品街上闲逛,被一家名为“什么都卖”的店面吸引了视线。
“你这里都卖什么?”他走进店内,却发现里面除了一个雏态,什么商品都没有。
雏态笑嘻嘻地指了指头顶的招牌,“什么都卖。”
凌霄不相信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是在这里打工的学生?”
“不,我是这家店的老板。”
“老板?”凌霄十分惊讶,“可你看上去跟我一样,只是一个未成年的雏态。”
“我是雏态不假,只不过我已经雏态二十二年了。”
就在凌霄吃惊地合不拢嘴的时候,另一个人走进了店里。
“这位同学,你需要点什么?”老板看到有新的顾客上门,热情地招呼道。
嬴风一进来就看到了不想见的人,他刚转身要走,凌霄也因为老板的一句话发现了他。
“你来做什么?”他不怎么客气地问。
兴许是在网上,嬴风不像平时那么冷漠,罕见地回了一句,“我为什么不能来?”
“进门就是客,当然谁都可以来,”老板笑着把嬴风往里迎,“需要什么随便点。”
“可是你这里什么都没有,”凌霄这句话是冲着老板说的。
“只要你能说出来的东西,我就有自信给你搞到。”
“比如?”
“比如,最新上市的游戏终端、外星系的生物标本、各种明星签名照,让我想想你们这个年纪的雏态最喜欢什么……啊,对了,”他刻意压低声音,“就算是很火辣的成人碟片,我也是可以偷偷弄到的哦。”
凌霄觉得好囧,冷不丁听嬴风问了一句,“你不是我们学院的学生吗?”
“什么?”凌霄瞪大了眼睛,“这个二十二年的雏态是咱们学院的学生?”
“他是枕鹤,这你都不认识,”嬴风不屑地回他。
这个如雷贯耳的名字乍一响起,总算给凌霄的记忆打开一道缝隙——璧空学院有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名人,雏态二十二年仍未成人,也不升学进修,一直留级在十二年级,也就是璧空学院的最高年级。
枕鹤虽然声名显赫,但为人神出鬼没,许多学生都只听闻过他的大名,从未见过他本人,也难怪凌霄不认得。
枕鹤一点都不介意被认出来,“我知道你们是璧空的学弟,凌霄,嬴风,我没说错吧?”
“靠,”听到自己的名字从对方嘴里说出来,凌霄好不惊讶,“这你都知道?”
“当然,”枕鹤转眼间变换了一种气质,不再是殷勤热情的掌柜,而是带上了几分玩世不恭的模样,“我可是什么都卖,这其中当然也包括了情报。作为一个情报人员,总要知道的比别人多一些。”
“可惜我对你卖的东西没有兴趣,”嬴风说完这句,转身就走,凌霄见了连忙跟上一句,“我也没有兴趣。”
“我记得你们两个都是十年级的吧?”枕鹤一句话成功止住了二人即将离去的步伐,“听说再过两天十年级生就要去基地教学参观了。”
“没错,这件事全学院都知道,你会知道也不足为奇。”
“那不如让我卖你们点或许会让你们感兴趣的情报吧,比如说,基地里的秘密。”
“秘密?”
“有关如何寻找前世伴侣的秘密。”
第4章 太微
凌霄其实并不对自己的前世伴侣有多么执着,但枕鹤的话无疑引起了嬴风的注意,看对方去而折返,于是他也装作有兴趣的样子留了下来。
“基地里藏有如何寻找前世伴侣的秘密?你确定?”问话的人是嬴风。
“不,我不确定,”枕鹤毫不心虚地说,“我只是知道这个传闻,并不保证这个传闻一定是真的<b>www.shukeba.com</b>。”
“连情报都不确定是不是真的,你这不是奸商吗?”凌霄抢着道。
“是不是奸商,要看交易对象的需求,或许有的人觉得这个情报不值一文,但也一定有人愿意花大价钱去买,只为赌一把微小的几率。”
“我不信,什么人会去买一个连真实度都不保证的情报,那人的脑子一定有问题。”
“开个价吧,”嬴风干脆地表态。
凌霄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要买?”
枕鹤比他更干脆,直接伸出了五根手指。
“这么贵?”凌霄现在觉得区区奸商二字不足以形容枕鹤,他开出的价格足足是他们两个月的生活费。
“这是看在你们是雏态,又是校友的份上才给出来的友情价,如果是外面的人来买,远远不止这个数。”
凌霄还想说点什么,转眼一看嬴风竟然已经掏出了磁卡。
“我就喜欢跟你这样爽快的人做生意,”枕鹤正欲伸手去拿,却被人凭空拦下。
“等一下!”凌霄制止住二人,交易中的双方同时看向他。
“你真的要买?”凌霄问嬴风。
“关你什么事?”嬴风反问。
凌霄想了想自己卡上的余额,一咬牙,“我也要入股,我要跟你合买。”
嬴风却对他的建议不为所动,“如果你想知道,自己去买。”说完又要把手中的卡递过去。
这回凌霄干脆拽住了他的手腕,“这个提议对你也有利不是吗?至少可以让你省下一半的钱。”
嬴风看了看凌霄,又看了看枕鹤,后者摊摊手,“我无所谓啊,反正我只说一次,你们一个人听还是两个人听,对我都没有区别。”
既然他这么说,嬴风也妥协了,“好。”
刷卡的时候凌霄偷瞄了眼嬴风的账户,这家伙居然存了这么多钱,难怪交易前眼睛都不眨。相比之下,基本上没有存款的凌霄,还没想好自己的一个冲动决定后,要如何度过接下来一段漫长的帐上无钱的日子。
“现在你可以说了吧,”凌霄忍痛看着自己卡上的余额变成了个位数,心道万一情报不准,他一定会回来拆了这家店的。
“当然,”枕鹤玩弄着手上的环指,“这一切还要从基地的前任首席研究员太殷说起。虽然身为基地的高层管理人员,想得知一个灵魂转生后的身份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但这却是律法明令禁止的。”
“为什么?”凌霄忍不住就想插嘴。
“为了维护天宿配偶制度的稳定,接着听下去你就会明白。”
枕鹤整理了一下被凌霄打断的话题,重新讲起来,“这位名为太殷的研究员是科学界的天才,他最著名的发明,是一种可在短时间内极大程度提升作战能力的化学药品,军部将这种药剂,命名为‘燃烬’。”
“是那个仅限军方使用的禁药?” 燃烬的大名连凌霄都有所耳闻。
“没错。太殷一生重大发明无数,燃烬,不过是他广为人知的作品之一。他之所以有这么卓越的成就,能力出众是一方面,寿命长则是另一方面。他最后一次在公众前露面,已是成年四百三十六年,就算是在天宿人当中,这个年龄亦属长寿。”
“四百多年啊……”凌霄感慨,活那么久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但长寿也有长寿的缺陷,活得越久,就意味着要面对更多的告别。太殷的后半生,亲眼目睹了一个又一个挚友的离去。虽然天宿人普遍对死亡看得很开,但在他心爱的契子寿终沉睡后,他还是不可避免地走上了邪路。”
“邪路?”
“他利用职务之便锁定了契子的灵魂,待到对方转世苏醒,绑架了那个对前世一无所知的雏态,并将他秘密地囚禁起来。”
凌霄一惊,“可是瑶医生说过,每个灵魂每一世只有一次成人仪式的机会,就算另一半离世,也不能与他人再结伴侣。”
“你说的一点也没错,所以太殷和他契子的转世,也形成了这种僵局――他无法得到对方,也不允许任何人得到他,那个雏态就一直被迫保持着少年的模样,无法发育,无法成年。现在你知道,为何法律要严令禁止追踪灵魂转生的去向了吧。”
凌霄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太殷本人当然比你还在意这个问题,所以,在他行为还没有败露之前,一直在暗中研究解除原有配偶关系的方法。只可惜,他的研究不久后就止步于自己学生的背叛,那个雏态在对方的帮助下想方设法地逃了出来,并将太殷的所作所为检举到军部,事情的真相也因此被公诸于世。”
“那然后呢?”凌霄听故事入了迷,迫切地追问道。
“就在军部公开逮捕他的时候,他为自己注射了改良过的,比燃烬效果还高出二十倍的燃烬升级版,单枪匹马突破军方的包围圈,再一次掳走了那个无辜的少年,从此二人下落不明,至今仍在逃亡中。”
枕鹤轻描淡写的几句话,足以在凌霄心中还原出现场的惊心动魄,只恨自己没有早醒些年,不能亲眼目睹当年的风起云涌。
他尚在唏嘘,就听嬴风问道,“太殷之所以能寻找到自己前世的契子,是利用了职权之便,这个情报对于我来说,毫无价值。”
枕鹤一副我就知道你会问的表情,“太殷是那样找到自己前世契子的不假,但在他研究如何解除关系的过程中,无意发现了鉴别两个人是否是前世情缘的方法,而这种方法,相传就记录在他的私人电脑里。”
“那我要怎样才能找到那部电脑?”
“那部电脑,至今仍存放在他的实验室,而他的实验室,就位于基地的某个地方。”
“某个地方?”凌霄觉得这个说法也太笼统了。
枕鹤变出来一个小小的芯片抛在空气中,食指和拇指一放大,芯片就扩展成了一张地图。
“这是整个基地的平面图,想必你们一定用得上,单这一张地图的价值,就超过了你们支付的情报费用,另外,我还友情借给你们这个。”
“这是什么?”凌霄看着他递给嬴风一个存储棒样的东西。
“就算你们找到了太殷的电脑,也没办法进入他的个人系统,这是一个万能解锁器,可以自动破解他的密码。不过说好了,这只是借用,等你们从基地回来的时候,请务必记得归还。”
期待已久的第二堂生理课终于来临,璧空学院十年级的学生们乘坐飞行器抵达基地正门,立刻为门口高大宏伟的零字雕塑所震撼,这简简单单的一个“零”字,才是基地真正的名字,而基地,不过是这里的俗称。
“零,”凌霄如同朗诵般念出这个字音,就在岚晟等人以为他接下来要发表什么有深度的感慨时,就听他接着说了下去,“霄到此一游。”
“愚蠢!”岚晟照着屁股就给了他一脚。
“干什么呀?”凌霄吃痛地揉着屁股,“你不觉得这个字跟我很有缘吗?”
“我只是觉得你很蠢,”岚晟一副不忍直视的样子,“别玷污这个姓了。”
一群人围着零字参观个不停,还有好多学生在合影留念,带队的瑶台等他们玩够了,才开口发问。
“有谁知道为什么这里被命名为零?”
同学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无所知地摇摇头。
瑶台严肃地介绍道,“零是正数的起点,也是负数的终点,在无限延伸的数字轴上,它永远占据着最中央的位置。对于天宿人来说,这里是我们苏醒的起点,也是沉寂的终点,更是我们灵魂的中间点。”
“当我们走完自己的一生,无论身处何处,灵魂都会回归到此地,进行短暂地歇息、净化,直到孕育出新的躯壳,在沉睡中走入新生。我们看那边,”瑶台指着正北方最高的建筑,“那就是我们的灵魂灯塔,为逝去的天宿人指路的明灯,如果它倒塌了,我们的灵魂就会迷路,因此代代天宿人都要肩负起守护灯塔的责任,未来你们也是。”
同学们遥望远处高耸的灯塔,心中不约而同涌现出一股庄严的归属感。
“我仿佛听到有一个声音在召唤我,”凌霄喃喃自语道。
“我也是,”岚晟也目光失焦,“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吸引我过去一样。”
凌霄默默眺望了半晌,转头寻找到远离人群同样凝视远方的嬴风,他脸上的表情依然冷漠,眼底却多了一抹不常见的柔和之色。
嬴风敏锐地察觉到有人在偷窥他,视线一转,眼底的柔软顷刻间消失不见,与往常般凌厉的眼神与凌霄的目光对了个正着。
凌霄就像做了错事的孩子被抓到一样,飞快地将头扭过来,心脏扑通扑通地直跳。
过了半天他才冷静下来,我为什么要心虚地躲开呢?
想到这里,他又赌气地瞪回去,却发现嬴风的注意力早已不在他身上了,自然又是一股闷气憋在心里出不来。
“你愣着做什么?走啊,”岚晟拉了凌霄一把,他才意识到大部队已经继续向前移动,连忙快走了几步跟上。
瑶台带领大家一边走,一边对沿途的设施做着介绍,“这里是净化池,每个灵魂归来后,都要在池内稍事休息。宗教人士说,这是在洗去前世的罪恶,但在科学家眼里,这里更像是清除记忆的地方。”
净化池的外层是一个透明的罩子,透过罩子,人们可以看到里面碧蓝的池水。
“我个人更倾向于,除了记忆,它还能清除掉灵魂中的杂质。灵魂作为实体存在了那么多年,不可能没有积累负面的情绪,而在净化池内洗涤后,这些杂质将会被彻底祛除,使其再度回归成一个纯粹的灵魂体。
“那是不是不进净化池,前世的记忆就会被保留?”一个女生问。
“不存在那种假设,这里是归魂的必经之地,没有通过净化池的灵魂,是没办法进入轮回之殿的。”
同学们点点头,原来如此。
“而这里,是孕育灵魂的灵魂之树,每一个灵魂最初的诞生,都是源于这里,”瑶台遥指远处一棵参天大树道,“每个灵魂果实的生长,都要吸收天地精华,萃取万物灵气,经过整整一百年的孕育,方能成熟,足见灵魂对于我们,是多么珍贵的存在。”
众人定睛看去,偌大的树冠上,就只有一个拳头大的类似果实的光球,若是不仔细看,压根都察觉不到它的存在。
“为什么只有一个灵魂在生长?”
“很久以前它并不是这个样子的,兴许是灵魂之树认为星球上的灵魂已经饱和了吧,”瑶台含糊地解释道,“近千年来新生灵魂都以这样缓慢的速度增长,无论研究人员怎么努力都无法刺激其生长,所幸已有的灵魂不会轻易消亡,我们才没有遭遇到人口危机。”
他们走着走着路过了一处建筑,那所建筑并不起眼,漆黑的外墙几乎没有一点装饰,无论如何都没让人想进入的**,压抑的建筑风格只会让人想逃离。
凌霄却觉得那建筑莫名地吸引着他,不自觉看了好几眼。
“瑶医生,那里是什么?”见瑶台没有介绍的意思,他主动开口询问。
瑶台叹了口气,知道这个问题到底还是无法回避,只好如实相告。
“那里是魇堂,原本,是执行死刑的地方。”
第5章 玉衡
死刑这个听上去恐怖的字眼成功地震慑住了年轻的学生们。
“如果一个人犯下重大罪行,严重到对整个民族造成不可逆转的恶性影响,军事裁决团有权判处他死刑。这是我国律法上的最高刑罚,但因为判罚的条件也很苛刻,已经有很多年没有人被判处过死刑了,军部的意思,是希望在今后的不久彻底废除死刑的判罚<b>www.shukeba.com</b>。”
“那这个建筑岂不是要作废?”
“也不尽然……”瑶台难得地犹豫了,“其实这里还有一个用途,就是安乐死。兴许是由于天宿人没有真正的死亡吧,人们对自己的生命并不像其他物种那样爱惜,每年都有人主动走进这里,要求提前结束生命。”
同学们面面相觑,“为什么?”
“因为另一半的离世,很多丧偶的天宿人不愿独活,”瑶台眼神复杂地看向死刑室,“他们迷信如果在相近的时间内死去,就会共同进入轮回,共同苏醒,再次相遇、相恋……”
凌霄也听得入了神,“那事实呢?”
“事实是,灵魂通过净化池,前世的记忆都消失殆尽,轮回后的容貌、性格,都随机生成,从头到脚都将是一个崭新的生命,与前世全然无关。更别说每个灵魂沉睡的时间长短不一,即使在同一时间死亡,也未必会在同一时间苏醒。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一个已经遗忘的人,重新相爱,这样看似美好的愿望,实现起来不异于痴人说梦。”
“所以说科学家是世界上最不浪漫的生物了,”岚晟感叹,“连最后一点美好的憧憬都不给人留下。”
“我很好奇瑶医生的另一半是谁,若也跟她一样是个刻板的科学家,这两个人整天在一起该有多无聊啊,”凌霄也偷偷嚼起了舌头。
“你们,”屏宗好气又好笑,“难道你们相信这一世同时死去,下一世就能再度相遇吗?”
“我不信,”岚晟一本正经地说,“一世就是一世,我清楚地知道你这一世的模样,你的性格,你的为人,这统统都是今生的我喜欢的。但来世的你长什么样子,是个什么样的人,陪在什么人身边,对我来说都是无法想象的未来。所以我不会把希望寄托于虚无缥缈的来世,若是这一世不幸你先离我而去,我也会抱着想念你的心情一个人活下去。”
二人深情凝视,旁人旁物都沦为背景。
“你们两个,真是一天不腻歪就会死,”凌霄夸张地摩擦着手臂,“你们再不双双去殉情,我都快被你们两个肉麻死了。”
“滚,”岚晟笑骂了一句,总算从秀恩爱的状态中暂时走了出来。他们走过了死刑室,又陆续经过了体检中心、安检中心等一系列建筑,终于抵达了本次参观活动的核心地——轮回之殿。
原本凌霄以为以这种名字命名的地方,应该是一座宗教气氛浓郁的殿堂,可到了之后才发现,这里竟是一所超现代化建设的场馆,馆内陈列的尽是各类高科技仪器,满目洁白的装修风格像医院也像研究所,场馆之大,让人一眼望不到边际。
研究所的管理人员已经在大殿门口恭候学生们的光临了,他温文尔雅,风度翩翩,鼻梁上架着一副金边眼镜,镜片下是一双浅色的眸子,无时无刻不含带笑意。
瑶台带头走了过去,在众目睽睽之下,与对方交换了一个浅吻,惊得学生们个个瞪大了眼睛,这是哪种奇怪的礼仪?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配偶,也是这里的首席研究员,你们可以叫他直尚博士。”
同学们迟迟合不拢嘴,尤其是凌霄和岚晟两个,他们才刚刚说完人家的闲话,转眼当事人就淡然闲雅地立于当前,画风照预想中“死板的科学家”截然不同。
直尚与穿着高跟鞋的瑶台身高几乎持平,二人的眸色一深一浅,一眼就能辨认出彼此的身份。
“同学们好,”直尚彬彬有礼地冲大家点了点头,“欢迎诸位前来基地参观,很荣幸成为今天的导游,接下来的正殿之旅将由我来负责为大家讲解。”
同学们此刻对于八卦的好奇心显然比轮回殿高出许多,看上去一副亲和模样的直尚博士,很快被众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起来。
“博士,原来你就是瑶医生的契子啊,第一次听说原来瑶医生的契子是个研究院的博士这么厉害!”
“你们看上去好般配哦,我一直好奇瑶医生那样的大美女相中的对象是什么样子,真人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直尚始终面带微笑,对于学生们的任何问题,都耐心给予解答,无法回答的,也浅笑以对,丝毫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耐烦。
相比之下,瑶台可就没那么好的脾气,“喂喂,现在是生理健康课的参观实习,你们就不能问点跟课程有关的问题吗?”
“我们是在问有关问题啊,了解契子的工作与生活,难道不算是生理健康相关?”
“没错没错,”立刻有人附和道,“我一直以为契子在工作中也会处于比较低等的地位,所以听到博士是这里的首席研究员后,真是吓了一跳呢!”
大家听了她的话,纷纷表示赞同。
直尚莞尔,“阿瑶是不是又拿配偶之间等级制度那套言论吓唬你们了?虽然契主和契子之间或许存在不对等的关系,但在整个社会中人和人都是平等的。对于其他契主,我不比他们卑微,我手下就有很多身为契主的研究员,在工作上他们一样听从与我。”
“原来是这样啊,”学生拍着胸口感慨,“真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成为契子连今后的工作都会受到影响。”
“你的顾虑也不是完全不对,毕竟契主普遍在战斗力上要强过契子,所以在某些作战领域,契主的数量占了绝大多数,但在其他方面,人人都是平等竞争,你们校长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经他这么一说,大家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原来校长本身就是一位契子。想当初校长为了捉拿高年级几个违反校规的学生,一拳拆了半栋教学楼的惊人场面,在场的各位都是亲眼目睹。拥有这种逆天战力的人,学生压根没法将他跟契子两个字联系到一起,简直跟他的娃娃脸一样充满了欺骗性。
“天哪,我真的难以想象,到底是什么人在成人仪式上赢了校长。”
这话一出,每个人都惊悚地拼命点头。
“那就不是你们这些小鬼需要担心的了,”瑶台没好气地打消了他们的想法。
“瑶医生这么凶,平时是不是总欺负你啊博士?”有学生偷偷问。
“是啊,在家里凡事都是瑶医生做主吧?不过好像本来就是契主说得算。”
“博士毕竟当初你是男生,她是女生,你怎么会打不过她呢?”
直尚笑了笑才回答,“我没有打不过她,我是自愿献上心头血,心甘情愿地做她的契子。”
同学们好多都面露困惑,“啊?为什么啊?”
“因为我爱她,只要能跟她在一起,我不在意以什么样的身份,”他轻描淡写地回答。
“可是,不是说契主和契子的地位相差很多,就算再爱一个人,又怎么会甘愿一生都任其摆布呢?”
直尚垂眸想了想,“我并没有觉得结成配偶关系之后,我们的地位相差很多。我跟阿瑶青梅竹马,雏态三年的时候就相恋了,十一年的时候走到一起,之前是怎样的关系,之后还是一样。我一直都很尊敬她,当然她也一直很尊重我,你们想象的那种等级差异……或许会有吧,但至少不存在于我们之间。”
“好浪漫,”一个女生听得神往,“原来还可以这样。”
“契主和契子的关系其实就是这样,可能有很残酷的影响,但也可能只是虚设,只要两个人心是平等的,他们的身份就是平等的,无论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哇啊,”众人齐声感慨,“不愧是两口子,瑶医生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诶。”
直尚与瑶台相视一笑,仿佛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博士,”一直跟嬴风一起在人群外的逐玥突然开了口,“你主动献上心头血,有后悔过吗?”
直尚坚定地摇了摇头,“一刻都不曾有过。”
“哪怕是以牺牲自己的发育为代价?”他追问。
直尚不解地低头打量了下自己,“我对自己的发育情况很满意,更何况,”他偏过头笑盈盈地瞅着瑶台,“某人还能因此拥有更迷人的曲线,对我来说也赏心悦目,不是吗?”
逐玥听了他的话,像下定某种决心般紧了紧拳头,一群孩子开始怪声怪调地起哄,瑶台斜睨着直尚,明明是一副鄙夷的眼神,却被抿起的双唇泄露了深藏在眼底的笑意。
“好了,”直尚夸张地清了两下喉咙,“我们言归正传,再跑题下去你们的瑶医生该不高兴了,偶尔我还是要装作惧怕自己契主的样子不是吗?”
同学们在相当短的时间内就为直尚的魅力深深折服,接下去无论他说什么都悉心聆听。
“想必方才在外边阿瑶已经为大家介绍过了,天宿人的**死亡后,灵魂经由灯塔的指引回归此地,经过净化池的洗礼,到达这里。”
直尚引领众人一路走向操作台,按下控制钮,其中一台仪器的密封仓打开,露出里面的玻璃罩,在那里,沉睡着一名少年,与其他人的不同之处在于,他的身体呈半透明状态。
“大家现在看到的这种仪器,就是我们称之为能量仓的设备。我们将归来的灵魂安置在能量仓内,经过一段时间的培养,灵魂化出人型。最初的透明度非常高,慢慢会沉淀下来,等变成跟你我一样的实体时,就是灵魂的苏醒之日,这个阶段因人而异,通常需要十到二十年不等。”
“居然要那么久?”
“相比于天宿人的生命来说,已经很短暂了。天宿人的普遍雏态期为十年,成人的寿命差距相当大,有的人只能存活一两百年,有的人却可以活到三四百年,就目前的研究结果来看,配偶之间关系越融洽,双方的寿命就越长。”
“配偶关系对于每一个天宿人来说都至关重要,只有关系亲密的伴侣,才会得到充分的发育。如果在尚未发育完全之前就主动或被迫与配偶分开,无论是契主还是契子,虽然从身份上讲他已经是成人了,但仍会保持着雏态的身材和相貌。”
“成人后的发育并不是无限的,每个人都存在一个顶点值,一旦到达这个值,身体就会停止发育,并维持这种状态——也是我们所称的最佳状态——直至名义上的死亡,不会倒退,不会衰老。”
“但不管一个天宿人的寿命有多久,只要是正常的寿终正寝,他就会在大限之前有所预知。因为我们是‘不会死亡’的种族,对于死亡我们也并不畏惧,甚至会把它当成一种值得庆祝的仪式。每个人在大限来临之前,都会召集齐朋友进行最后的欢聚,有时候还会集体护送即将死去的人来到这里,等待大限降临。”
“不管什么人,死去后都会回到这里吗?”
直尚遗憾地摇摇头,“并非如此。有一类人,他们的死亡被视作是不适合在社会上生存,应当被优胜劣汰的机制所淘汰。这样的人一旦牺牲,他们就会魂飞魄散,再也不会存在在这个世界上。”
众人急急地问,“是什么样的人呢?”
直尚望着这些学生们的眼神中饱含关怀,“就是你们,所有未进行过成人仪式的雏态。”
第6章 刍玑
此话一出,人人紧张,死亡这个词距离孩子们太遥远了,更何况是魂飞魄散。
“任何一个物种年幼时,都是一生中最脆弱的阶段,对于我们天宿人来说,尤其如此<b>www.shukeba.com</b>。”
“因为我们的灵魂是轮回的,任何一个灵魂的消逝,对于整个族群都是不可逆转的损失。为了维持我们的种群数量,每个成年天宿人,都会不惜任何代价保护雏态的生命。身为雏态,你们也要时刻牢记,没有任何事物,比你们的生命还尊贵,永远把自我保护放在第一顺位,遇到危险,首要选择就是逃离,千万不可以鲁莽逞强,记住了吗?”直尚认真严肃地叮嘱道。
在场每个学生心中瞬间充满了使命感,头一次知道原来保护好自己也是这么重要。
“那么其他星球的人,没有灵魂与轮回,他们的一生是什么样子呢?”
“这是个好问题,”直尚赞许道,“每个物种都有他们独特的繁衍方式,就以离我们最近的狼宿星人为例,”他调整了一下投影装置,旁边的空地上出现了狼宿星人的三维投影。
“狼宿人的幼崽是纯兽态,相比于其他物种的幼崽,以野兽形态出生的狼宿人生存能力更强,但拥有高等智慧的时间也略晚。狼宿人在幼年时期逐渐掌握变身的技能,到少年时期就可以熟练在两种体态中自由切换。他们的平均寿命是两百到三百年,壮年期占了百分之九十七,只有短暂的衰老期,衰老期同幼崽期一样,只能以兽态的形式存在,然后死亡。”
“狼宿人死亡后,其他族人会送他们的尸体回归大地。说来有趣,虽然他们是纯肉食性人种,但却比任何一个民族都信仰大地,他们赖以生存的食物以草为生,死后则要化为养分滋润土壤作为回报。这是一个充满了原始野性的民族,热爱自然,崇尚自由,现在是我们的降民。”
“什么是降民?”
“就是在战争中落败,主动投降的民族,每年会定期进献贡品,以示臣服。像这样的民族,在这个星系中还有六个。”
同学们惊呼,“原来我们这么强吗?”
直尚微笑,“这个问题,等你们成年后,有机会去其他星球行走,就会发现,我们与其他物种之间的差异,并不只是繁衍方式不同那么简单。”
同学们听得津津有味,“那还有其他的繁衍方式吗?”
“还有像是,”直尚点了下遥控,全息投影中内容又换了一个,“这是离我们比较遥远的地球星人,他们是以这样小婴儿的形态出生的。”
一个地球人婴儿的影像在半空中爬行,偶尔挣扎着站起来,跌倒,再站起来。
“哇,好可爱啊,”好多女生已经忍不住叫出来。
“地球人的雏态完全没有任何记忆和生存能力,这就代表他们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掌握最多的知识,从最基础的行走、进食、语言,到自我保护,这些都要通过学习才能掌握。”
“那岂不是很累?”
“是很累,但也会很有成就感,我们天宿人大概永远都无法体会那种成长的快乐,也就是他们所谓的童年。”
婴儿终于在一次次跌倒中站稳,渐渐不依靠任何辅助的力量行走、奔跑、跳跃,模样产生变化,身体开始发育,慢慢地演变成类似天宿人雏态的模样。
“现在大家看到的是地球人的少年期,大约十五六岁左右,他们的成人标准是统一规定的,这个界限通常是十八岁,偶尔也有不同。一旦超过规定年龄,就代表一个人已经成年,并不在乎这个人的心态是否已经成熟。”
“地球人到了成年期,就可以合法交|配繁衍,绝大多数国家实行的是一夫一妻制,只是他们的夫妻制度可以随时随地地解除,并不像天宿的配偶关系这样牢固。”
投影继续放映,同学们飞速地浏览完地球人的一生,成年、结合、繁衍、衰老,直至死亡,火化成灰。
“真是太不可思议了,”他们第一次知道茫茫宇宙中原来还有物种以这样一种形态生存,心中普遍感受到了震撼。
“地球人的寿命与我们相比很短暂,因为他们是有性繁殖,所以每个人都有家庭,有家人,在地球语中,他们管这些人称做爸爸、妈妈、哥哥、姐姐、弟弟、妹妹……”
学生们也不自觉跟着低声复述,这些完全陌生的词汇,念起来却是朗朗上口。
“天宿人没有地球人那样庞大的家族体系,更加不存在血缘关系,但我们也可以有家人,”他笑着看向瑶台,“阿瑶就是我的家人,今后你们也会拥有属于自己的家人。”
“但是我们没有那些哥哥、姐姐、弟弟、妹妹……”
直尚略一思忖,“你们有没有人好奇,既然我们都是由灵魂转化的,我们的名字从何而来?”
大家竟是第一次发现这个问题,对此全然不知。
“答案就在能量仓上。每个灵魂回归后,我们都会按次序安置,每个仓室都有自己的姓氏,而人名也有一套固定的顺序,我们将姓氏和人名组合起来,就是大家现在的名字。”
众人恍悟,原来是这样。
“所以……其实也只是我偷偷这么想,那些跟我们在同一个能量仓内沉睡、苏醒,拥有相同姓氏的人,不也正是我们的兄弟姐妹吗?”
“啊,”很多人突然觉得心头一亮,“原来不知不觉中,我们也有这么多家人,博士,我能去看一眼安置过我的能量仓吗?”
“当然,”直尚微笑道,“大家不妨在我右手边的面板上查询自己的姓氏所在区,在对应的区间就可以寻找到自己的仓室。”
兴奋的同学们立刻一拥而上地涌到查询面板前,眼尖的凌霄早就在一片姓氏中找到了凌所在的区域。他照着指示牌一路寻过去,真正走起来,才发现大殿比想象中还要大上许多,沿途遇到的工作人员都是使用小型代步机移动,可见这里的占地之广。
“凌、凌、凌……”他在一排排能量仓中寻找着,终于发现了姓氏为凌的仓室。
“这里,就是我苏醒的地方……”他把手放在密封盖顶,心里涌起一股亲切的感觉。
在能量仓的侧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从这里苏醒的人名,凌霄的名字显而易见地排在末尾,排在他前面的,都是凌氏的先辈。
“凌扬、凌琅、凌道羲……原来这些就是我的前辈,也不知道他们还活着没,”凌霄自言自语道。
此刻正在舱内休眠的灵魂的名字格外醒目,凌霄情不自禁便念了出来,“凌、小、路,你应该就是我的弟弟吧……”
他觉得需要舌尖与牙齿接触两次的这个词语非常可爱,又清晰地念了一遍,“弟、弟,我也是有家人的人了。”
他小心翼翼地伏在密封舱上,将耳朵贴了上去,阖上眼,仿佛真得能够听到里面传来的心跳声,“你一定要快点醒来……”
周围一切都静了下来,只有沉稳的心跳声有规律地响着,凌霄闭着眼睛,安详地仿佛睡着了。这是天宿人永远无法理解的,回归母体的安全感,在这一刻却清晰地传达到凌霄脑海。
不知过了多久,凌霄缓缓睁开眼,一个复杂的文字出现在视野。视线对焦了好几次,模糊的画面才渐渐清晰起来,最终显现出一个嬴字。
意识混沌的凌霄怔了怔,这个字看上去好眼熟啊,我好像在哪里见到过一样?
他瞅了瞅自己仓头的凌,又瞧了瞧隔壁的赢,一个警觉的后跃跳离了半米,紧接着余光就扫到了嬴风,也不知道对方是从什么时候起站在那里的,难不成……?
一想到自己方才幼稚的举动,凌霄就恨不得舀一瓢净化池里的水浇过去,洗除对方的记忆。
“你、你怎么在这里?”凌霄站在自己的地盘前,理直气壮地问。
嬴风给了他一个神经病的眼神,径直走到隔壁仓,隔壁仓此刻同样也有灵魂安睡,姓名牌上写着嬴政。
凌霄脑筋使劲地转了转,终于想起来自己为什么看那个字眼熟,原来隔壁就是赢风的母仓。凌霄看了看两具能量仓之间的间隔,连一米都不到,这跟同床也没有什么区别,感情在沉睡的这十几二十年来,他跟嬴风一直是邻里关系?
嬴风无视一旁横眉竖目的凌霄,模仿他刚才的行为,抬起右手,静静停于仓顶。凌霄突然莫名地开始紧张,无意识咽了咽口水,他也能体会到那种奇妙的感觉吗?
两个人谁都没有再发出任何声响,空气仿佛凝固了一样。
一个声音打破了寂静,“咦?你们两个也在啊?”
恍若惊醒的凌霄扭头一看,“你怎么来了?”
来的人是屏宗,“我也在这个区。”他指着身边仓头大大的屏字,跟凌霄他们只隔了条过道,“看来我们之前住得都挺近嘛。”
“是啊,”凌霄瞄了眼嬴风,他还保持着那个姿势,纹丝未动,“也不知道是按什么原理划分的。”
“应该是发音,你没发现,凌、嬴,还有屏,这些发音都很相似吗?”
凌霄仔细一品,确实如此,他立刻望向自己的左手边,“好像真的是这样,我这边是冥。”
“我隔壁的是……景,还有冰。”
两个人发现了新的兴趣点,挨个看了下去,跑到一个仓边便报出一个姓氏,刚刚还安静如许的馆厅,瞬间充满他们愉快的对喊。
“吵死了,”在凌霄跑完一圈回到原点后,正好听到嬴风低声说到。
凌霄刚想说关你什么事,基地上空突然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急促尖锐的鸣笛,一声连着一声。
“发生什么事了?”凌霄提起了警觉。
“先集合再说!”屏宗已经拔腿往控制中心跑了,凌霄紧紧跟在他身后,跑到一半不放心地回头瞅了一眼,发现嬴风竟然没有跟上。
他心下迟疑,脚步也不自主放慢了,屏宗察觉出他的异常,“你怎么了?”
凌霄握了握拳头,“你先走,我马上过去!”
“喂!”屏宗想叫住他,可凌霄早已调头冲来时的方向狂奔,速度之快,只留给屏宗一个模糊的影子。
屏宗无法,只得任由他去,自己则以最快速度赶到主控区,顺利地找到岚晟,这才放下心来。
“发生什么事了?”
岚晟比他早到,多少掌握了一些情况,“天文预警,附近的一颗小行星发生意外解体,预测可能会有陨石在这附近坠落。”
行星解体是这里常见的天文事件,屏宗观察了一下周围,虽然警报响个不停,但每个工作人员都在岗位上井然有序地工作,没有一个人表现出慌乱。
能量仓管理面板早已被切换成巨大的天文监控台,复杂的数字与符号在投影屏上飞速地跳动着,岚晟等人对此一窍不通,只知道位于屏幕正中央的就是天宿星最重要的建筑――灵魂灯塔。
负责安保的工作人员组织学生撤离到安全地带,每个人都惴惴不安,七嘴八舌地向大人发问。
“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是这里要被陨石击中了吗?”
“我们会不会有危险?”
工作人员一边安抚情绪,一边维护秩序,“不要担心,这只是小事件,基地完全可以保障同学们的安全。”
屏宗挣扎着挤到人群最前面。
“我们还有一……不,两个同学没有归队。”
他的话引起了工作人员的注意,“他们在哪里?”
“最后一次见到是在g3区。”
对方迅速通过呼叫器将这一信息传递给同伴,一番交流后,他才关闭通讯仪,“放心吧,已经派遣员工前往该区域寻找了,一定不会让任何一个学生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