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来了个女推官》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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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庸医杀人
“唐大人,求求你,帮帮我们吧!”
唐欢掀开窗帘,看向前面跪地哀求的四人,开口说话的是一位年长者,旁边跟着的年轻人看面容应是他的儿子,再看伏在地上两女子,应是婆媳,这是一家四口。
“姑娘,这一家我认识,前两日刑部已经结案,姑娘还是不沾手的好。”
贴身婢女元迎掀开对面的帘子,看了一眼随后小声与她说道,面露担忧。
唐欢抿唇,站起身掀开车帘走下车,一身鸦青色圆领长袍,墨发束起插着一只简单的白玉簪,胸前带着红宝石金镶玉璎珞,凤眼微挑。
“我只有一刻钟的时间,如果你们的案件不能打动我,我不会为了你们去得罪刑部。”
元迎频频向她使眼色,唐欢悉数忽略。
她知道元迎怕她一时冲动接下案子,凭着一股气去翻案从而得罪刑部,毕竟她刚刚上任半月不到,已经得罪了大理寺两位少卿。
只剩下一位世家子,也是因为他出差未归,两人还没见面的机会。
“谢谢唐大人,谢谢唐大人。”
四人衣衫褴褛,面容愁苦,激动的磕头礼拜,两女子的眼泪划过脸上因难过而生出的沟壑,唐欢心生悲悯,看了一圈,旁边便有一个酒楼。
“四位如果愿意,随我入酒楼一叙,可好?”
四人看了一眼,当即点头,元迎叹了一口气,先行一步在大厅定了位置。
辰时未到,酒楼也不过刚刚开张,还未有客人,倒是清静的很,她看的出来一旁的伙计,目光很是鄙夷嫌弃,只不过看到她一身官袍,惊讶之余又有些忌惮。
“小二,一壶茶,加紧弄两个小菜,一份馒头。”唐欢给元迎使眼色,坐在四人上手,两个年轻男女刚好与她对面。
“你们有何冤情,尽管说来。”说实话,唐欢面上不显,心中自有一番思量。
她一个刚刚上任不过半月的推官,还是大雍开朝以来唯一一位女推官,不被人当街辱骂质疑已是她最庆幸的结果了,竟然会有人拦路申冤。
这事就有待她小心了。
毕竟在这一块砖头下去都能砸出来两个皇亲国戚的雍都,总有几个人是与她家有仇的。
“大人可知前两日刑部审理的庸医杀人案?”年轻男子面容凄苦,一双眸子有着掩不住的悲戚。
“略有耳闻。”
这事她还真听了那么一点,本打算今日去让父亲借一下卷宗给她看呢,但没想到,苦主自己找上门来了。
“我儿根本就不是被那毒医用错药害死的,他是故意的。故意拿我儿试药,我儿方才一命呜呼的。”
唐欢挑眉,试药?
“你们又是从何处得知这个消息的?案件已结,赔偿款你们也拿到手了,这时候却来找我家大人给你们翻案,莫不是受了什么歹人指使?”
元迎站在一旁,看到她的表情,当即上前冷喝一声,腰间的剑已拔出三分,大有四人交代不清,便会下手的气势。
“大人冤枉啊!大人,我们没有受任何人指使,是……唉!”
一家四人在年轻男子跪下之后,急里慌张的跪了一地,凳子悉数倒地,可见四人惶恐,上菜的小二手微微一抖,菜汤洒出少许。
“还不从实招来,真当我家大人好欺负不是?”
元迎厉喝一声,气势全开,众人只觉得压力骤升,心魂不宁。
“小人一家是京郊外何家庄人氏,不远处有一破败的观音庙,结案之后,虽心有不甘,但是也不得不认。只想着去庙里给家中死去的小儿烧上些金银纸钱。”
“怎知巧遇一老道,与我们聊了两句,告诉我们,那毒医已经不是第一次作案,在别的州府也有和我们一样的人家,他似乎在找人试药。”
唐欢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巧合,这边方才结案,那边就有人来了。
“那老道既知道此事,为何单单告知你们,而不是随你们一同去报案呢?你们又为何前来找我呢?”
“也是那老道说的。他说,你一个女子成为推官,不合世俗礼仪,困难重重,若有人前来找你申冤,你必定会为了能让人刮目相看而接下我们的案子。”
唐欢哭笑不得,这推官可不是她愿意做的,她只是让自家老爹找找门路,让她在刑部、大理寺这些衙门中自由行走。
谁知道那老头愣的不轻,直接一股脑冲到皇帝面前问,你当年许给我的承诺还算数吗?要算数,那就给我女儿在大理寺谋个职位吧!
我女儿自出生不在身边,好不容易回来了,就求我这一件事,您不成全我不行。
“你们先回去吧!我会先看刑部的卷宗,不管是否如你们所说的那样,我都会给你们一个回复的。”
抬头看一眼外面,再不走她就要迟到了。
“这些饭菜是为你们特意点的。元迎,你先陪着,我去上衙。”
唐欢说完,转身向外面走去,掀袍上了马车,车夫当即赶着马向大理寺而去。
马车缓慢的走着,她垂着眼,微微出神。
十六年前,一有意识的时候,她就成了架空王朝大雍朝礼部侍郎唐远武的独女,她的生母出身蜀南竹海连氏一族,是大雍的药材一霸。
她是早产,据说,当时年轻的父母出外游玩,碰到刺杀,无意中救了当今皇上一命,母亲因此动了胎气,用尽奇药,方将她保到不足七月而生。
也因此,她一出生就被送到了外祖家,也就是蜀南竹海调养。
直到一个月前,她方才回来。
前世的她,是的,她拥有前世的记忆,不止如此,她还有很多不可为人知的秘密,此番从蜀南归来,也不单单是因为父母年迈、想要尽孝那么简单。
进入大理寺虽阴差阳错,却正合她心意,很多事情做起来方便了许多。
大理寺直接归皇帝统辖,大理寺卿贺瀚幽乃是当今同胞幼弟俊王,两人因相差太大,几乎是皇帝将他抚养长大的的,对皇帝最是忠心不二。
三位大理寺少卿出身也是不凡,但细究下来都是保皇派的纯臣,可见贺瀚幽的用心良苦。
只是,再用心,也抵不住岁月的侵袭,皇帝老了。
老了就会糊涂,一糊涂就会做错事。
而她,是那个收尾的人。
第二章:公孙果
“大人,到了。”
马车夫敲敲车门提醒她,唐欢这才回神,掀开车帘踩着摆放好的凳子下车,整理一下衣衫,在众衙役依旧诧异的目光中走进去。
“唐推官,我们可都听说了,你被人拦下请求替他们申冤,还是刑部刚刚结过的案子。你现在该不会打算去刑部替他们翻案吧?”
走进卷宗室,迎面遇上三少卿之一百里栾。
这百里栾半月以来与她斗嘴不下百次,每次都被气的挥袖而去,转身又开始找茬,还真是越挫越勇,让她都有点不忍心打击他了。
“百里少卿闲适的很啊,想来是月前那件冤假错案已找到真凶?”
唐欢反唇相讥。
百里栾向来谨慎,手上案件都是一查再查方才定案,不曾想前几日马失前蹄,一桩疑案刚定了凶手,转眼就又有人死了,这无疑是真凶在打百里栾的脸,明晃晃说他抓错了人。
百里栾有口难辩,“唐欢,你一个女子不好好在家相夫教子,绣花织布,却非要冒天下之大不韪做女推官,本官倒要看看你到底有什么能耐?”
百里栾紧握卷宗的手指泛白,可见其用力。
“反正没你能耐大就是了。毕竟咱两个如果换换性别,想来百里少卿应该会是一个合格的贤妻良母,当然,那是女百里少卿出嫁之后才会有的名声。待字闺中时应该称为慧外秀中吧?”
唐欢耸耸肩,似笑非笑的看着对面的人,目光扫过他手中紧握的卷宗,隐隐能猜出是前两日发现有误的那一份,“说来,论能耐我还真是比不上百里少卿你。毕竟,我连遣词用句都不怎么会,当然也做不出拿醉汉顶罪的事。”
“你,真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哼!”百里栾冷哼一声,面色赤红。
“仵作验尸记录中有提到,死者生前遭到侵犯,脖子上的掐痕是致命伤。而你抓到的嫌犯,醉了酒,这些事情他根本不记得,也没办法替自己证明。”
“据嫌犯身边人供诉,嫌犯醉酒后的常态是,直接睡觉,雷打不动。那为何偏偏那日不但实施暴行,还杀了人呢?原因呢?”
唐欢挑眉微微一笑,双手背负身后,说出她从案件中供词中发现的细节。
百里栾一惊,找了桌案,盘膝坐下打开卷宗,仔细的翻看。
唐欢暗自松了一口气,这百里栾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总是一见她就各种冷嘲热讽,还好,她不是软柿子。
有时候不得不庆幸,前世的她因为有个学法医的哥哥,受他的影响特别钟爱这些破案刑侦。
如果不是因为家里人坚决不同意她和哥哥一样,她也不会退而求其次学习心理学。
加上近期又一直在翻阅卷宗,增添了不少实战经验。
偌大的卷宗室,保存着近十年的案件,数量之多一时半会儿她根本翻阅不完,而她不但要看,还要找到自己需要的信息。
这个工作量很大,大到她不希望有任何人来打扰她。
从今日开始她就要翻阅盛贞四十六年的卷宗了,一连翻看四五份也没找到实质性的信息,倒是放置归类的时候,在角落里发现一份标题吊牌丢失的卷宗。
鬼使神差的,唐欢就此翻开查看,只见开篇写着“宝昌府公孙果杀人案”。
盛贞四十六年,也就是三年前,宝昌府有一起公孙果杀人案,公孙果又名白果,其实就是银杏子,银杏子本身无毒。
但种仁发育不良的银杏子,含有有害成分,被称为“浮头白果”。
若有人用浮头白果入药,量少还有救治的可能,量多的时候,当场就可取人性命。
仔细的从头看到尾,翻到犯人那一页,画押落款处,签着连飞尘三个字。
唐欢心中一惊,铺开一字一句看着供词。
连飞尘,生年三十岁,出身蜀南竹海连氏一族旁系,学艺不精,误将浮头白果当成成熟的公孙果加入药中致使宝昌府首善幼子中毒而亡。
对此罪行,供认不讳。且与验尸结果无误,判其流放三千里。
流放地,交接人竟然都含糊不清,没有签名,只有一个印章,看的也不甚清楚。
翻到审理人,竟是那位从未见过的少卿,胥景。
她查过胥景,出身护国公府,武将世家,从前朝便以战成名,出过不下十五位战神,外邦听到胥家威名,便胆寒生怯。
只不过胥家一向识时务,从不霸占兵权,无战事之时便闭门不出,与任何家族都不往来。
胥景是胥家三代单传的意外,身为护国公府嫡次子,弃武从文,十五岁便做了大理寺少卿,办案从来都不会因任何人而心软。
有着铁面无私的称号。
可,为何自家三舅舅这份卷宗如此不清不楚?
难道,她得到的消息是真的?
那位流放的三舅舅金蝉脱壳,改头换面,再次回来了?
若真如此,她要怎么做才是正确的呢?
唐欢紧紧抿唇,手指轻轻揉捏眉头,愁绪如麻。
她无法想象,如果这件事情是真的,胥家,皇帝,还有蜀南三州多少人牵扯其中,这该是多大的一个阴谋?
不,应该说,这是多大的一个笑话?
一旦最后这件事曝光,氏族名誉受损是小事,竹海连氏一族很可能从此消失在历史长河中,再不复存在。
百年之后,整个连氏被人提起,都只能是一个笑话。
“姑娘。”
元迎回来轻声呼喊她,唐欢看她一眼,收起卷宗,主仆二人向外走去。
卷宗室外有一处凉亭可以歇息,很是空旷,四周无任何树荫遮挡,也防止了任何人偷窥窃听。
“打听清楚了?”
元迎留下自然不是只为了看着那一家四口吃饭,更多的是打听消息。
“嗯。死者名何发,今年刚满六岁,因天气渐凉,又贪玩,跌落水潭,感染了风寒,咳嗽不止。一家人来城中请了平安堂一位姓吴的大夫,拿了药。”
“刚开始的药效果挺好的,可小孩的病一直反反复复的,吴大夫就说是孩子体质差,营养跟不上,不如加大点药量,等病治好了,好好补身体。”
“谁知道,拿药回去的第一天夜里,小孩儿就死了,一家人半夜抱着孩子向城里赶,半路上孩子断了气,面上一派祥和,仿佛睡着一般,一看就不正常。”
元迎没想到世上真有这般丧尽天良的人,如果,那吴大夫真的为了试药这样草菅人命,就算自家姑娘不管,她也要上门去给那人一个教训。
“你再去一趟刑部,告诉爹爹我要看那套卷宗。”
元迎点点头,转身向外走去,突然又转回身子,从怀里拿出一张薄纸递给她:“姑娘,这是那家人交给我药方,不知道是否有用?”
唐欢接过之后点点头,等元迎走后打开,只一眼就敏锐的发现一味药——“公孙果”。
第三章:世上安得双全法
唐欢皱眉,突然有种迫切感,快步回到卷宗室整理好自己看的卷宗,坐在马车上,极速向刑部赶去。
等晚上让爹爹拿回去太晚了,今日那一家四口闹的动静不小,说不得就会有危险发生。
“承禾,派两个人去保护那一家人,我突然有种要出事的感觉。”
唐欢掀开窗帘,看向外面,旭日初升,气温正在渐渐回升,茶楼酒肆,胭脂布庄已经营业,路上却只有寥寥几人,几朵黑色的云远远飘来。
“是。”
赶车的马夫恭敬应一声,在无人看到的情况下,打了两个手势,街道似乎热闹了几分。
刑部距离大理寺并不远,只隔了两条街道,马车很快就赶到了刑部门口,唐欢匆匆跳下马车向里面走去。
“你是何人?刑部办公重地,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守门的兵将冷喝一声,阻挡唐欢进入。
“吾乃大理寺新任推官唐欢,前来寻找唐侍郎有急事。”
唐欢拿出自己腰牌让两人查看,无暇顾及两人打量的目光。
“唐推官请进。”
唐欢快步走进,向爹爹办公之处走去,刚好与准备离开的元迎碰面。
“姑娘怎么来了?”
“爹爹可在?”唐欢平静无波的面容多出几分着急,两世的经历告诉她,一步慢,步步慢,她要是弄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很有可能会有她不想看到的事情发生。
“老爷已经前去卷宗室了。”
元迎恭敬地回答,在唐欢前面引路。
主仆二人一路疾走,在唐远武进入卷宗室之前追上了人,转过廊角,唐欢急切的喊道:“爹爹。”
唐远武停下脚步,白净无须,温文尔雅的面容上出现慈祥宠溺的笑容,站在原地向唐欢笑道:“怎么还这般急性子?都是做推官的人了,办案上可万万不能急躁啊!”
“爹爹可是要为我借卷宗?”
唐欢丝毫没有收敛,快步上前福了一礼,焦急的询问。
“是啊!既然你来了,我带你一起去看吧!”
唐远武丝毫没有顾虑自己女儿看了案件会不会翻案,在他心里自家女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只要不是伤天害理的事情,他都支持。
“谢谢爹爹。”
唐欢露出大大的笑脸,一张芙蓉面上带着两个小小的酒窝,小女儿形态毕露,此刻的她与在外人面前,简直是两个完全不一样的人。
“你呦,可不能在你的上司面前这般肆意,看看你现在哪有为官者的威严。”
唐远武用手指敲一下自家女儿的额头,还好这是在他面前,若是在大理寺被人看到了这么可爱的模样,可是无法服众呢。
“爹爹放心吧!”
唐欢敛了笑容,重重点头,两人也在话落之时,踏入卷宗室。
“唐侍郎。”
“唐侍郎。”
卷宗室的主事纷纷向唐远武打招呼,目光暗暗打量着唐欢,互相交换眼色。
“大家接着忙吧!”
唐远武笑着给人回礼。
唐欢挽着唐远武的胳膊,身后跟着元迎,在一座书架前停下,接过唐远武递给她的卷宗。
“这就是你要的卷宗,赶紧看看吧!”
唐欢欢喜的点头,也不找桌子,直接站在书架旁打开逐字逐句仔细看起来。
盛贞四十九年,雍都平安堂庸医杀人案。
今有何家庄人氏何大柱一家状告雍都平安堂吴子期毒杀其子何发一案,经审理,吴子期错将浮头白果当成公孙果卖给何发煎服,造成何发中毒身亡,实乃无意。
根据国法,过失致人死亡者,若双方愿意和解,由嫌犯赔偿受害人白银百两及以上。若不愿,根据情节严重程度给予嫌犯一年刑狱,赔偿受害人五百两银子。
征求何大柱一家意见,不愿和解,按国法判吴子期一年刑狱并赔偿何大柱五百两银子。
随后就是双方签字画押,以及各种证据的陈列,翻看下来,人证物证,审理过程没有一点错误之处。
翻到吴子期个人资料的时候,却发现很多地方都写着不详。
出生地不详,从师者不详,只知道从西北游历而来,医术精湛,被平安堂三次上门聘请。
看到这里她勾唇冷笑,既然医术精湛,为何分不清公孙果和浮头白果呢?
“父亲可还记得三年前宝昌府有一例公孙果杀人案?”
放下卷宗,父女二人走出卷宗室,唐欢方才开口询问。
“你是说你三舅舅的案子?”
唐远武愣了一会,方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小舅子,三年前似乎在宝昌府,也是因为给别人用错药判了流放,这些年一直杳无音讯。
“三舅舅自幼聪颖,我一身辨认药材的能力都是跟他学的。公孙果和浮头白果虽然很相像,但是只要接触过这两样的医者,仅仅用手摸一下就能够分辨出来,何来错将浮头白果当成公孙果的失误?除非这人根本就没有接触过这两样药物。”
唐欢一句话说的很是模糊,一时之间唐远武竟不知道这孩子是在说吴子期,还是在为他那失踪的小舅子辩解。
“你是找到卷宗了?”
不过他大概能够猜到,自家女儿应该是找到当初的卷宗了。
“找到了。”
唐欢点点头,这件事情她一直没有隐瞒过自家父亲,毕竟她也不确定,连飞尘的案子当年到底是由刑部接手的,还是由大理寺接手的。
“尽力而为。”
唐远武张张嘴,欲言又止,似乎有千言万语要说,最后只能化为四个字。
“女儿知道了。”唐欢应下,福了一礼道,“这边已无事,女儿先行回大理寺了。”
唐远武挥挥手,站在院子中,看着渐渐远去的唐欢背影,重重叹气道:“宰予衣锦殊未安,温峰绝裾非小失。锦安,万事小心。”
步履偏快的她停下脚步,回头挥挥手,表示自己知道了。
唐欢,字锦安,既是希望她锦绣安康,也是希望她时时刻刻警告自己,牢记对父母的孝顺,不要因小失大。
她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两世为人,拥有两世的记忆,更能够深刻的了解这个字的含义,也一直都在提醒自己,莫待子欲养而亲不待。
可,世上安得双全法?
她担负的不止他们一家三口的幸福。
第四章:胥景字仲年
唐欢刚走出刑部大门,承禾就面无表情地迎上来,语气微沉道:“不出姑娘所料,一家四口都死了。”
她面色骤沉,负在身后的双手紧握成拳,这群无法无天,草菅人命的混蛋。
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升起的悲伤愤怒。
“尸体在哪里?”
听到她的问话,承禾眸中透出几分为难:“很是不巧,兄弟们出现的时候,那位你从未见过的大理寺少卿胥景带人赶到,认定是兄弟们杀了人,无奈之下,我们只好飞速撤离,没能保住尸体。”
唐欢抿唇,喃喃念叨:“胥景。”
随后,她掀起衣袍下摆踩着马凳上车,元迎紧随其后,承禾架着马车离开。
“可有人员伤亡?”
唐欢声音传出的时候,马车已经驶出刑部街道进入青阳大街,此时已是巳时末,街道上人声鼎沸,不知不觉,一天已经过一半了。
“未有。发现不对的时候就及时撤退了,没有与对方进行纠缠。”
承禾回答,此次是四磨亲自前往,胥景带人刚刚靠近就已经发觉,当机立断选择撤退。
“回大理寺吧!”
她现在能做的就是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回到大理寺之后,再派遣元迎外出进行调查。
一炷香之后,唐欢再次回到大理寺的卷宗室,让元迎去平安堂打探关于吴子期的事情。
百里栾已经不在,不知道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出去寻找新的证据了。
她随手拿了一份卷宗坐下,左手支着下巴,目光落在卷宗上,思绪却早已跑远。
如果胥景和三舅舅的事情有关系,这次一家四口的死恐怕也与他脱不了干系。
她在等,等胥景把尸体带回大理寺进行调查,那就说明,公孙果杀人案他或许是不知情的。
如果没有带回,而是就地掩埋,胥景就不得不让她怀疑了。
右手无意识的在卷宗上敲击,脑海中回忆着自己这一个月查到的部分事情。
三年前,有流言骤起:蜀南竹海连氏为上古鲛人后代,世代守护着从上古传下的一颗长生不老药,此药被封印。
若想要服用此药,需得连氏嫡系血脉配出解封的药方,并辅以嫡系最纯净的血脉之子的三滴心头血方可解封,以达到长生不老的疗效。
长生不老多大的诱惑啊!
一时间,不止朝堂江湖动荡不安,就是连氏内部都出现大的骚乱。
即使更多人觉得是无稽之谈,可三人成虎,大家都认为是真的时候,即使有人知道是假的,也忍不住会怀疑,万一是真的呢?
万一,多么侥幸的一个词啊!
一夕之间,三舅舅成了杀人犯,被判刑、被流放,随后行踪全无,消失匿迹。
可,世人皆知,连氏嫡系只余一人,早已隐姓埋名,隐居深山老林,不知所踪。
甚至,怕是早已死去。
而长生不老药,更是不切实际。
当今圣上已逾六十,早已老态龙钟,却迟迟不肯退位。
三年前传言盛行之时,正是圣上病重之时,当时所有人都以为圣上不行了,流言四起之后,皇帝奇迹般病愈,重新主理朝政,废除太子。
废太子搬出东宫后屡遭刺杀,最终重伤至行动不便,从此藏于府内,再无人得见。
这三年,她深切的感受到整个连氏的动荡不安。
一阵慌乱声在院落里响起,惊扰到沉思的唐欢,她抬眸,细长的烟眉微挑,站起身,整理着装,一手负于身后,一手置于身前微微握拳向外走去。
一男子,身穿与她相同样式的圆领官袍,唯一不同的是颜色由鸦青色变成了空青色,白玉冠束发,狐狸眼狭长带着点点笑意,唇角勾起,看起来很是亲切。
可仔细看去,那双眸子深处皆是冷漠疏离。
“去,把本官此次办案的卷宗归类放置好,莫要出错了。”
他身后跟着的两个小厮快速与卷宗室的主事进行交接。
唐欢与男子,一个站在卷宗室门口,一个站在院落门口,目光相对,打量着对方。
“胥景,字仲年。”
不知过了多久,胥景拱手行礼,自我介绍,面上带着温和而亲切的笑意。
“唐欢,字锦安。”
唐欢扯唇浅笑,酒窝未露便恭敬的拱手回下属礼。按照大理寺官职划分,少卿的官职比推官要大。
依大理寺的配置,每个少卿手下至少要有一位推官进行配合,大理寺至今只有两位推官,唐欢正是第三位。
也就是说,下一步,或许就是选择各自搭档的时候了。
“阿栾传信与我说,大理寺来了一位女推官。仲年一直好奇是怎样的一位巾帼女子,今日可算是得以相见。”
胥景一只手拿着折扇,另一只手把玩着腰间的玉佩,步伐随意的向她走来。
唐欢有些紧张,反复思考着三年前三舅舅出事的时候自己有没有在这位面前露过面,她可不想还没有查出任何事情就打草惊蛇了。
也怪她,没有事先打听清楚就贸然让自家爹爹行动了。
“胥少卿谬赞,锦安愧不敢当。”
不过一瞬间,就在胥景在距离她三步远的地方站定时,唐欢已经回神,低下头恭敬的回答。
“唐推官似乎有些紧张。”
胥景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轻笑一声道。
“让胥少卿见笑了。锦安在蜀南时,时常听说胥少卿断案如神,刚正不阿,铁面无私的事迹,心中对你一直仰慕,今日突然见到,激动过度。”
唐欢抬头快速看他一眼,垂着头,似乎有些腼腆的开口,刚好让胥景看到她微红的耳垂。
“哈哈……”
胥景并没有因此不好意思,反放声大笑,明媚张扬的眉眼在这大笑中惊艳绽开,看着那张笑脸,唐欢能感觉到自己心中有什么动了一下,很轻微,却有点酸涩。
这样的笑容,没有任何人能够忽略,也没有任何人会因为这个不合时宜的笑而发怒,只想目光紧紧的看着他,随着他的笑容渐渐放下防备。
只要看到他的笑容,这世间全部的阴霾都会散去,这时的胥景仿若一个备受宠爱,从未经受过人间疾苦的少年郎。
世人皆知,胥景自十五岁混迹官场,至今已有六年光景,早已是一位官场老油条。他办过的案子不管有没有冤假错案,都不会被人抓到把柄发作到他的头上。
据说,这位自幼在其外祖傅御史身边教养,深谙为官之道。
第五章:山林遇险
午时到,承禾拎着两个食盒走进,恭敬的对唐欢行礼道:“姑娘,该用饭了。”
唐欢拱手向胥景告别,先走一步向大理寺分配给自己的房间走去。
因为大理寺的特点,时常会有夜不归宿的情况发生,故而每个有等级的官员分配的都有一间不大的房间,可以放些私人用品,以备不时之需。
胥景收敛笑意,眯着眼看向一前一后离开的主仆二人,后面那个下人的背影,他觉得有点眼熟呢!
眉眼之间似乎与废太子有些相像……可是,太孙一直都在雍都,又怎么会心甘情愿奉一个女人为主呢?
“白果去哪里了?怎么是你来了?”
回到房间,唐欢皱眉询问。
平时都是白果负责给她送饭的,今日承禾突然进来,还真是把她吓了一跳。
“白果被唐夫人留下了。”
唐欢蹙眉,微微叹气,这才打开食盒。
“胥景把四人的尸体就地掩埋了。”
刚刚拿起筷子的唐欢不由得放下,微蹙的眉头变成紧锁,从刚才与胥景的交锋来看,如果这件事真的与他有关,恐怕非常不好办。
“你也去用饭吧,等未时中在门口等我,咱们去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听再多,也不如自己亲自去看一眼得到的线索多。
看来,她是要跑一趟现场了。
“可要带仵作?”
承禾点头,他也想去。
“不必,元迎和我足以。”
唐欢摇头,这件事情暂时不宜有太多人知道。
何大柱一家刚刚拦路申冤,转眼就死了,说不好这件事就怀疑到她身上了。
现在她只有拿到第一手资料,才能在有人对她进行攻击的时候反击。
承禾应下,转身离开。
用过午饭,唐欢开始午休,今日一大早就发生各种事情,让她精神很是疲倦。
申时初,主仆三人顺着得知的路线来到何大柱一家遇害的地方。
这是距离何家庄不远的一处山林,郁郁葱葱的树林因是秋天,一阵风吹过,落叶纷纷扬扬飘下。
如果三人不是有要事,倒可以仿照读书人来一场秋日山林游,也是惬意的很呢。
唐欢跟在承禾身后,最后面是佩剑的贴身婢女元迎,未时初,元迎就已经打探好消息回了大理寺。
“这里有打斗的痕迹。”
元迎发声,三人停下脚步,仔细观察。
树干半人高处有残留下的血迹,乌黑色,凝结成块,元迎弯腰,用手指触摸揉捏,在鼻尖轻嗅后,一脸凝重道:“是人血。”
唐欢点头表示知道了,三人继续寻找着留下的痕迹往里走,看得出来,这里根本没人善后。
很快,三人看到四个凌乱的坟堆,很是随意,连个墓碑都没有立,在刚出树林的地方,站在这里就能够看到不远处的村子。
“那里就是何家庄。”
承禾的话让唐欢愈加沉默,目光沉沉看着距离此处不过二十米外的庄子,她甚至能够感觉到四人死去时的心情,是多么的不甘。
仅仅就差那么一点距离。
她紧紧抿着唇,抬头看向午后被乌云遮住的天空,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心中涌起的那股难过,眨眨眼,逼回想要夺眶而出的眼泪。
他们想要的其实很简单,只是一个真相。
可就是这样一个简简单单的要求,却让他们一家丧了命。
“姑娘,此地不宜久留。”
元迎提醒道。
不管多么难过,这里都不是他们久留之地,谁也不知道暗处有没有另外一双眼睛在看着她们。
“开挖吧!”
唐欢回神,一滴泪随着低头没入泥土,只留下通红的眼眶。
伸出手揉揉鼻尖,三人对着四座坟墓深鞠一躬,表达歉意。
随后从承禾手中接过铁铲,三人奋力开挖。
半个时辰后,四座坟墓都被挖开,连一张草席包裹都没有的尸体安安静静躺在里面,狼狈不堪,浑身上下都是鲜血混合着泥土,几乎看不清面容。
唐欢伸出手触摸一下尸体,全身都处于尸僵状态,冰冷僵硬的触感,让她的心越来越冰冷。
她来到这个世界十六年了,一直无法适应的就是人命如草芥这件事,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对待生命缺少敬畏,缺少尊重。
律法无论何时对于有特权的人都是有优待的。
“全身都处于尸僵状态尚未到达高峰,死亡时间应该不超过十个小时。”
表面的尸检很快,四人都是失血过多,被人一刀一刀捅死的,年轻男人身上的伤口最多,足足有十二刀,每一刀都很深。
四肢都被打断,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翻转过,现在只能推测出当时可能存在的姿态。
承禾在一旁摊开两套解剖刀具,面前不知何时摊开一张桌子,笔墨纸砚齐全,双手齐下,记录着两人尸检结果。
三人配合非常默契。
然而就在两人准备下刀解剖的那一瞬,两支箭矢直直向下刀的两人射来,情急之下躲在箭矢目标的另一边,眼看着就要躲过去了,又有两支箭矢射来,看目标正是她们现在躲避的位置。
元迎腰间的剑瞬间出鞘,飞身跳出坟墓,扑向唐欢,挽起的剑花阻挡着接二连三射来的箭矢。
承禾已经站起,手往腰间一抹,伴随着软剑而出的还有一把细若牛毛的银针,飞向对方,软剑微微一挑,箭矢便失了方向。
唐欢手指紧紧握着解剖刀放置身前,呈防卫姿态,薄唇紧抿,凤眸黝黑泛冷,另一只手藏于背后,后背紧靠土墙。
“姑娘,快走!”
元迎挡在唐欢面前,焦急提醒。
唐欢点头,半人高的坟墓,单手撑地,翻身跳出,在承禾和元迎的掩护下,向官道奔波而去。
这里距离雍都并不是很远,不远处的官道上常有马车商人,只要到了人多的地方,这群人应该就会有所收敛。
“驾,驾……”
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有几分熟悉的声音传来,攻击的箭矢突然消失,唐欢抿唇看向声源处,空青色官袍在深绿和枯黄交织的树林中飞奔至,让人眼前一亮。
“吁吁……”
来人在三人面前停下,温煦的笑脸让人觉得刚才惊险的刺杀仿若隔世。
“唐推官如此狼狈是为哪般?”
胥景肆意打量着三人,露出惊讶的笑容,明知故问。
第六章:学艺不精
唐欢双手垂于身侧,紧紧握拳,目光微沉,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
“不知胥少卿前来所为何事?”
唐欢将手中的解剖刀递给一旁的元迎,上前一步拱手对翻身下马的胥景行礼。
“唐推官不应该先感谢本官的救命之恩吗?毕竟如果不是本官及时赶到,你今日恐怕就危险了。”
胥景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她,目光微冷,盯着她脏污的双手。
“胥少卿放心,来日方长,下官下次也会救你一命,以报恩情。”
唐欢的回答出乎胥景的预料,微微惊愕之后,笑容似乎多了几分真诚。
“如此说来,本官还要谢谢自己救了唐推官,为本官以后留了一个活命的机会。”
“正是如此。”
从看到三舅舅卷宗的那一刻,胥景就是她的怀疑对象,如今与他交锋,唐欢丝毫不敢放松警惕。
要说这世上谁最想要得到长生不老药,唯有那位被称为天下之主的老皇帝。
谁最有能耐弄走三舅舅还不让人怀疑,也就只有眼前这位护国将军嫡次子,大理寺少卿胥景了。
胥景在外的名声一直是铁面无私、断案如神,他说三舅舅杀了人,那是没有人能够反驳的。
对唐欢的话,胥景失笑摇头,眼前这姑娘看起来面容沉静,颇有城府,实际上那双清澈的眸子,早已把她的心思全部暴露了。
目光落在四座被挖开的坟墓上,他记得,这是自己上午吩咐人掩埋的。
“唐推官还有掘人坟墓的嗜好?”
唐欢摇头,苦笑着答道:“怎么会?这都是被逼无奈啊!”
“哦?”
胥景很是不信,目光盯着唐欢,大有她要是不能给一个合理的解释,今日这事怕是不会善了。
“胥少卿有所不知,今日一早下官在青阳大街被这一家四口拦路伸冤,上午时分去刑部寻了卷宗,方才察觉其中有蹊跷,想着去问问详情,无意中发现这里有打斗的痕迹,担心有人出意外,就进来看看。”
唐欢说到这里重重叹口气,神情悲痛,复又开口说道:“一路追查发现痕迹到这里消失,看到不远处就是何家庄,又加上发现血迹尚鲜,心中不安,这才想着看看死的是何人?因何而死?”
“可是没想到死的是他们一家四口,这下下官更得弄清楚死因了,要不然,别人还以为是下官害了人呢。”
胥景微微一怔,他一直派人留意着这事,看到唐欢的时候,留下的人就通知了他。
本以为这次抓到的会是杀人凶手,没想到其中还有这样一番前因后果。
“刚才刺杀你们的是何人?”
胥景没说自己信不信唐欢的解释,反而转移话题,问起了刚才那场刺杀。
唐欢摇头,用带着一点余惊未了的语气道:“这个下官就更是不知了。下官一介女子,要不是因为仰慕胥少卿也不会进入大理寺,自幼长于蜀南,归来不过月余,并未有仇人。”
胥景看着一板一眼说着仰慕他的话的女子,只觉得心中一梗。
哪家的姑娘不是含蓄矜持的,唯有眼前这个,口口声声仰慕他,却没有丝毫仰慕之意。
只差明明白白告诉他:我在拿你当借口。
“那如果不是你和唐家的仇人,就只有一种可能。这一家四口的案子确实有蹊跷,有人不希望你继续查下去。”
胥景目光微凝,带着冷意。
他本以为自己遇见的就是简单的仇杀案,如今又牵扯到另外一个案子,想来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了。
“那不知大人接下来有何打算?”
唐欢拱手请示,她很想自己查这个案子,可如今,胥景是她上级,她不得不询问他的意见。
“唐推官已经和阿栾,阿榆合作过了吧?不如此次案件,我们合作一次,如何?”
胥景挑眉,狐狸眼微眯,似笑非笑的看着她,隐隐透着挑衅。
“与胥少卿合作乃是下官的荣幸。”
唐欢惊喜万分,本来她还在想,如何才能自然的接近胥景,如今有了一同办案的借口,行事就可方便许多。
“那现在?”胥景一双潋滟的桃花眼挑起,斜看向两人身侧的坟墓,似乎在询问唐欢是否要继续验尸?
“大人带的可有仵作?我与元迎所学只是皮毛,并不如真正的仵作。”本来是要偷偷查案的,迫不得已才自己下手,现在胥景插手,她不打算自己再下手。
胥景眸中惊讶轻闪,诧异道:“你不会验尸?”
他刚才如果没有看错的话,唐欢手中拿的是仵作专用的解剖刀,旁边散落的工具比之真正的仵作还要多。
“只会皮毛。”
唐欢点头,她所会的都是前世哥哥闲暇时期教她的,这是她第三次验尸,还没有开始就被打断。
“那你不是在胡闹吗?验尸岂能儿戏?既然不会,你私下剖尸就是在毁灭证据。”
胥景震怒,面上再没有一丝笑意,开口怒斥。
“你知道不知道身为刑狱官员,每一点细节都有可能是破案的关键?你这样鲁莽,学艺不精就私自下手,不止违反大理寺的规定,和那些草菅人命的凶徒有什么区别?”
“胥少卿别忙着训斥我家姑娘,这随意掩埋尸体难道不是毁灭证据吗?”
眼看着唐欢被胥景训斥自责,元迎上前一步,反驳护主。
胥景挑眉,怒极反笑,目光冷射元迎道:“你怎知我未曾让仵作验尸呢?”
说罢,伸出手,身后一直紧随着他的随从递给他一卷纸张,到手后反手给了唐欢。
元迎不服气还要开口,被唐欢眼神制止,她面带微笑接过:“手下人护主心切,胥少卿勿怪。”
“唐推官应该好好管教一下才是,这么沉不住气,可不是好事啊!”胥景面上带笑,如话家常一般,仿佛刚才怒火冲天的人不是他。
“多谢胥少卿好意。下官并不觉得元迎有何不对。”唐欢回话,目光却一直落在验尸记录上。
无名氏,男,二十八岁,衣衫血液密布,四肢皆断,下肢跪地,背靠大树,双臂反折被绳结系于大树上,双眸未闭,唇角有残留血迹,色乌黑,全身上下有刀伤,死亡时间逾一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