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巫妖同僚的学术聚会》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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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的圣光啊!

莱尔•布勒。

两年前正式开始艾弗尔医学院的学生生涯,目标向着救死扶伤的医者而努力。

老实说,医生,是一个具有争议的职业。尤其是,穿越到一个偏中世纪的时代,愚昧的群众比起就医更愿意向神明祷告,望闻问切比跳大神更不受人们欢迎,有的地区,医生甚至和杀人犯画上了等号。如此恶劣的环境,就医前景令人堪忧。

但莱尔并没有多少选择,贫穷造就的羸弱身躯让他无法胜任体力劳作,知识方面,只有医学天赋差强人意,拼着脑梗塞的填鸭式学习,自己才勉强通过了艾弗尔学院的入学考试,只能指望学成之后,回老家开个小诊所勉强糊口。

不幸的事情发生了,在莱尔•布勒给自己度过第二十个生日的第三天,学校倒闭了。

事情的发展突如其来,懵逼的莱尔直到被赶出学院才开始回神。

记忆中熟悉的学院大门此刻紧闭,身披铠甲的骑士给大门贴上封条,几个中年男人在不远处交谈。

锦衣玉食的肥硕男子是学院的董事之一,马车上的浅青色狮鹫徽记,表明他是王室成员,此时,他正一脸谄媚地讨好另外神色庄重的修士。

那是曦光教堂的神官,莱尔一脸抑郁的看着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让学校倒闭的,是神官,是教会,是卡珊戴尔的宗教群体。

在几个月前,莱尔听闻过类似的风声,周遭的同学开始讨论教会禁止医学研究的话题,他们开始担忧自己的前程。

莱尔还在学习之余,抽空鄙视了他们,真是学习压力还不够大,还有心情脑补这种不切实际的事。天塌下来有高个顶着,那么多学者,教师,他们会任由教会开除他们?还有王室,难道掌权者脑子坏了,封了学院,谁对他们的生命安全负责。

往日精神层面上的优越感,和现在的失魂落魄做对比,莱尔感觉五味杂陈,随后又被恼火充斥。

欺人太甚,他们不能这么做,我们是医生,是不可或缺的社会稳定秩序的一部分,难道神职人员不是人了,难道他们就不会生病了,我要去教庭广场抗议,他们对医学的干涉是对生命的不尊重。

当然,单靠我一人是不够的,我需要集体的力量,几百人聚集在教堂面前,想必他们也不敢武装镇压吧。

莱尔开始不断拜访亲近的教师,得到的却是一个个心灰意冷的答复。

“不必了。”

“没必要。”

以往和自己关系最要好的解剖学菲勒教授就像个霜打的茄子,他一脸忧郁地走在自己的书桌前,对着莱尔露出一张沮丧脸。

“莱尔,你知道吗,人类,真的是存在极限的,你穷其一生,最后发觉自己走的路程等于别人迈出的一小步……”

他们已经被现实压弯了脊梁,莱尔只能这么想,看来只有满腔热血的学生才能成为目标了,拜访的失利让莱尔嗅到了一丝不好的味道。

步行至博瑞庄园,和守门人说明来意之后,莱尔在门外安静等待。

凯文•博瑞。

莱尔学生时代的朋友之一,具备叛逆精神的富二代,在莱尔的有意巴结之下,俩人成为了不错的朋友。

莱尔的超前行为方式在日常生活中格外显眼,让他被同学孤立的同时,也吸引了一些怪人,在中二期未过的凯文先生看来,就是酷炫。

“欢迎光临寒舍,咱们的时尚导师。”身着礼服的凯文从门后出现,不顾守门人的劝阻,将莱尔向会客室带去。

凯文的热情让莱尔的内心回暖,他就像一只开屏的小孔雀,仿佛忧虑和苦恼都无法干扰他。

“时尚导师?你又在私底下给我起了绰号?”

“这都是我的功劳,不用谢我,而且这并非我临时起意,你不知道,你说的话现在已经成为青年一代的口头禅了。”

“嗯?哪一句?”

“我的圣光啊。”

莱尔无奈地笑了笑,那是在入学没多久之际,孤陋寡闻的自己才意识到神权势力依旧在此刻横行,在调侃之下说出来的,不知怎的成为常用语了,这只是一个表示惊叹的游戏用语,莱尔没有继续深究,娱乐项目匮乏的中世纪青年脑洞超乎你的想象。

“现在你要带我去哪?”

“啊,现在我家正在举办一个聚会,我打算把你这个潮流先生带过去让他们开开眼。”

莱尔的脚步停止了。

博瑞家族也许并非这个国家的上层阶级,但他们好歹是世袭男爵,这种阶级的聚会,可以想象受邀者是什么层次的人物,贵族,富商,以及行政机关的子女。

而此时,一个普通平民的亮相,不异于跳梁小丑的哗众取丑。

当然,对于平民来说,给贵族老爷演猴戏说不定是他们巴不得的事,贵族一高兴,手指缝里漏出的一点利益对于他们来说就是笔不小的财富。

这个社会存在着阶级,如果不是艾菲尔学院,想必自己也不可能成为博瑞家族公子的朋友。

“凯文,要不还是算了,我不太习惯参加集体活动。”

凯文看了看莱尔的脸色,似乎明白了什么。

“莱尔,你知道吗,我父亲博瑞男爵曾经教导过我,身为一名爵士,你可以什么都不会,但你至少要学会投资,你的眼光要锐利,要善于发觉强者,将他们绑在自己的战车上。”

“所以,你认为我是个不错的投资对象。”

“那是,”凯文的手臂搭在莱尔的粗布外衣上,“咱哥俩,谁跟谁啊,我熟悉得很,莱尔你肯定会有一番大作为的。”

“就我自己的了解,我只有医学院的成绩超过了平均值,在众人之上,而且,学院刚刚倒闭了。”

凯文搭在莱尔肩膀上的手抽搐了一下,刚才带着炙热火光的眼睛此刻开始乱瞟,“这~呵呵,没事的,莱尔,你其实在其他方面还有潜力,只是你还没发掘出来,相信我,你可以的。”

看着凯文开始了日常的吹牛打屁,莱尔心里一沉,“我此次前来的目的,就是和医学有关,凯文,我要号召艾菲尔学院的莘莘学子,一起去教庭广场,向教会抗议。”

“我的圣光啊!莱尔,这不合适吧。”

“怎么不合适了,医生对生命负责,他们取缔医学,就是对生命的蔑视,这合情合理。”

“这事,咱们还真不合理。”

“?”

凯文看着莱尔,那眼神中的意思,就像是看着一只井底之蛙。叹了口气,“莱尔,这世界上呢,没有什么是不可取代的,同样呢,在抉择方面,人们也会选择更优解。”

“我看你好像也不服气,现在的时间…这样吧,你坐我家的马车去教庭广场看看,看看就明白了。”

坐在马车上,莱尔开始深思凯文的意思,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科学技术难道不是第一生产力了?知识不是力量了?

莱尔的思想正处于一场拉锯战的中心,一边是教授同学的丧气话,一边是自己坚信的真理。

车门被打开,车外是宽广的教庭广场,地面由光洁的大理石铺成,人们需要穿过广场才能进入曦光教会祷告,人数不少,但发出的声响不大,庄严肃穆的气氛出现在每个人的心头,在广场中心,有不少人聚集在那里,莱尔定睛一看,原来是和自己一样的抗议者,他们把几个教会成员包裹,直到几个圣骑士的威吓下才保持肃静。

圈内的神父似乎有恃无恐,他接下来的操作亮瞎了莱尔的眼睛。

“我的圣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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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蒙主感召

我的圣光啊。

神父的面前是一张长桌,上面躺着一个三四十岁左右的瘦骨嶙峋的男人,他衣不蔽体,一个流浪汉,还是一个乞讨者,莱尔没法鉴别两者,但此人一脸痴迷地看着神父,仿佛视野中别无他物,那份狂热让莱尔胆寒,但也能理解。

十几分钟前,一个腹部大出血的男人被两个骑士拎上长桌,他一脸痛苦地捂着出血口,但错误的姿势并没有遏止血流,殷红很快就在他的身侧蔓延。

“他需要止血。”

“缝合伤口。”

“还需要药物来防止感染。”

周围的医学生发出了自己的意见。

他需要诊断,判断内部脏器有没有贯穿伤,再决定处理方式。

显然,神父拉来一个伤者,并不是让医生展示他们的才能。

他忽略了周围的声音,看着那个一尺深的伤口,血液随着男人身体的抽搐喷出。

“很好,你身体里的污秽随着血液流出来了。”

此话一出,骂声四起。

他的言行对于医者来说并不陌生,这正是大名鼎鼎的放血疗法。

埃菲尔医学院教科书列举的第一条疗法,在教会僧侣中盛行的放血疗法。

西方人认为,人们的生命依赖四种体液,血液,粘液,黑胆汁,黄胆汁,分别对应四元素的空气,水,土和火。血液是其中的主导者,他们相信血液的过剩会导致人体四元素的不平衡诱发疾病,放血疗法应运而生。

区别在于,学者认为的放血疗法是对症下药,即那个部位出现损伤,就在对应位置放血治疗,往往出血口不会设置地过大,导致失血休克。

而教会,则认为病症即为污秽,是人类的原罪以及行为的不检点导致的,他们采取的策略是放血,不在乎出血的位置,也不在乎伤口的大小。

但是,从没听过放血疗法用来处理大出血的案例,这个神父的脑子大概被圣光烧糊涂了。

莱尔还知道,后世逐渐证实放血疗法本身对人体的危害,最后被取缔。

长桌上的男子颤抖的幅度越来越轻微,他快不行了。

与之相对的,周围的学生开始一个个躁动,最前排的几个因为冲撞圣骑士狠狠地挨了一拳。

抱着腹部跪在原地。

“刽子手!”“你是个刽子手!”

男人的眼睛开始上翻,他快要蒙主感召了。

周围的学生感觉回天乏术,自己来抗议,却带来了这样一出惨剧,愧疚感油然而生,有几个开始啜泣。

但神父的脸色并没有撼动分毫。

他觉得时间差不多了。

“仁慈的主啊,拯救这个迷途的羔羊吧。”

光。

耀眼的光。

神父的手上捧着一团光。

他将光靠近伤口,开始收缩了,伤口自己愈合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

他的脸色由苍白转向红润,由恐惧变得安详。

光熄灭了。

男人醒了过来。

一片寂静。

连哭泣声都停止了,所有人睁大眼睛盯着这一切,安静地仿佛能听到眼泪滴在地上的声音。

我的圣光啊!

哪怕是之前敌对的医者,都不得不感叹圣光造就的奇迹,医学难以达到的奇迹。

众人震撼。

莱尔心中翻江倒海。

我靠!魔法!这个世界居然还有魔法!

莱尔觉得自己的书都白读了。

莱尔明白了教师们的话。

在无所不能的圣光面前,有限的医术又能做到多少。

圣光连一个弥留的人都能拉回来,这简直,太不讲道理了。

既生医,何生光。

难怪医学被打压了,在圣光面前,医学就像一个卑微的残次品。

如果能面对璀璨温和的光芒,谁还会想面对针管和手术刀。

虽然还不确定圣光是否能针对所有病症,但是,莱尔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死者苏生。

复活术。

简直就是一出生就站在了人生终点的赢家。

神父对周围的态度很满意。他低头看了看狂热的男人。

“你的名字,迷途的羔羊。”

“我叫巴兹,神父,我是主的羔羊。”

“巴兹,你要记住,是主让你痊愈,你要感谢他,爱戴他,今后,你要勤勉工作,全心全意侍奉主。”

“我明白了,神父,我乞讨所得的每一分,都是主的恩赐,我会为了主乞讨。”

看着画风越来越清奇的布道,莱尔不知该说什么。

“那我们该怎么办。”说话的是一个年轻的学生,他的穿着打扮和莱尔类似,可能稍微好点。

医学生对自己的未来充满迷茫。

“信仰圣光吧。”一道光从人群中出现,那是一个抗议的学生,此时他的眼神出现了和巴兹一样的狂热,他已经被光感化,临阵投敌。

神父挂上了微笑,这是一次成功的布道,国王已经开始忌惮教会了,现在在卡珊戴尔,面向平民的布道虽然没有明令上禁止,但政府机关就像护鸡崽样的看守着平民,愚昧的世人,终究难逃大势车轮的碾压,未来是属于圣光的。

光的感召就像打开了一个不得了的开关,莱尔身边的学生一个个被感化。

教授学士因为年纪和阅历只会感到颓丧,但热血的学生自然充满着对更好事物的追求。

莱尔比这些中二青年更有主见。

教会啊,好像管得也不是特别严嘛,虽然说是全心全意侍奉主,但起码人家福利待遇不错啊,而且还能学圣光术!

我的圣光啊!

拜托了,我从未见过的主,请向其他人一样给我来盏聚光灯特效,我也想当你的神棍!

一息。

一刻钟。

一小时。

别人那里就像呼吸一样简单的蒙主感化并没有降临在莱尔身上。

看着教会的新成员已经有序的聚集在一起,准备前往教堂举行一次弥撒。

莱尔急了。

他拉着一个学生,也顾不上自己的面皮了。

“可否向你请教一下,我已被主的荣光震撼,亦全心想侍奉主,但为何不能得到主的垂青。”

“你的心,不诚。”

“何为诚心?”

“若有财富,献给主;若有田地,归于主;若有歌喉,歌颂主。为主而生,为主而死,名字只是代号,真实的自己,仅是主的仆人。”

嘶。

莱尔明白了。

主不是想当你的靠山,主是想当你爹,比当你爹还过分。

莱尔扪心自问,虽然自己被生活所迫,但是这圣骑士的美梦还是过于虚幻了。

人,要脚踏实地地过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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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一份工作

经历学院倒闭,再目睹圣光的奇迹,最后发现自己无缘神棍之路,莱尔感到心力憔悴,甚至想就地一趟,大睡一场。

但他还是强打精神,早早的在经常光顾的面包店排起了队。

说是面包店,倒不如说是一个类救济站,店主似乎也无意做生意,面包的价格低于平均物价很多,但质量也差的离谱。

但一些口感上的恶劣并不影响填饱肚子不是吗?

用微薄的积蓄买了一根黑面包,拿在手上的质感不异于一根拐杖,莱尔不禁回想起曾经企图生啃黑面包的年轻的自己,感觉牙齿又开始疼了。

这种食物的正确使用方式是用水泡软,最佳搭配是热汤泡着吃。莱尔还熟悉卡珊戴尔的几个林场,在阴暗处有些可食用的野蘑菇,所幸医学院的教材上有相关记载,不至于让其毒发身亡。

回到家中,开始烧水熬汤,蘑菇撕得细碎,面包直接杵在水锅里,另一端高高的露在锅外,完全可以当汤勺使用。莱尔活得并不精致,对于生活也没有计较之处,这样的生活条件,每一笔开销都要消耗莱尔的脑细胞,他也没有苦中作乐的想法,只想现在努力点,将来过的好一点。

距离开饭似乎还有一点时间,莱尔坐到了家里唯一的一张桌子前,除了自己面前的一小块,其余位置摆满了医学相关的书籍,笔记,纸张散漫地堆砌在一起。

若是以往,这一小段闲暇必然被用来温习功课,但现在没必要了,这些知识的载体,再过不了多久,就会被视为禁忌烧毁,就和自己原本规划的未来一样,化为灰烬。

锅里传来了鼓泡声,莱尔走近,黑面包泡在锅里的一小节已经开始软化,终于能够顺利掰断了,将剩下的部分放到柜子里,作为以后的口粮,锅里的再煮个十分钟左右就可以吃了。但吃的时候一定要细嚼慢咽,这种面包时常会混有木屑,如果不仔细咬,下一秒卡在喉咙里,会把你疼死。

饥饿的感觉已经开始出现,莱尔全心全意地看着汤水翻滚。

直到敲门声惊动了他。

这个时代可并不太平,就莱尔所知,正在打仗的国家就不下十个,还好卡珊戴尔在王国腹地,但小偷小摸不可避免。

“谁在外面?”家里没有像样的铁器,莱尔顺手将剩下的面包棍拿在手里。

门外想起了一个低沉的男声。“是我。”

危机解除。

那种听着就感觉被泼了凉水的声音,这个声音的主人莱尔恰好熟悉。

雷尔夫•布勒。

莱尔的便宜叔叔,他父亲的弟弟,他们两兄弟的关系并不融洽,那种烂到即使同处于一个城市也不相往来的那种,莱尔对其知之甚少,第一次见面是在他父母的葬礼上,也是他穿越过去的时候。

和便宜老爹七分像的面孔,佝偻的后背,摆着一张死人脸,看谁都像欠了二五八万,两撇眉毛总是拧在一起,在葬礼结束之后,来到孤身一人的莱尔面前,说了一句,“我是你叔叔,雷尔夫•布勒。”

当时的莱尔正在吸收这个身体的记忆,整个人处在恍惚之中。静静地看着这个阴郁的男人,等着下文。

“我是卡珊戴尔的一个治安官。”

莱尔沉默。

雷尔夫沉默。

莱尔沉默。

“……好好活下去。”

叔侄二人的对话终止。

莱尔过了好久,才认识到这个仿佛社交智障的叔叔其实是个热心肠。也许是因为兄弟的遗孤,意识到隔阂没必要存续。

莱尔在学院的门外,不止一次看到他。

只要看到莱尔走近,他就会自顾自地说一句,“我在巡逻。”然后离开莱尔的视线。

总之,叔侄的关系还算不错。

莱尔将门打开,那个男人穿着黑色的制服站在门外。

雷尔夫说话只喜欢说半句。

“今晚是我巡逻。(所以我来看看你)”

“嗯。”

“艾菲尔医学院被关闭了。(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还没想好以后干什么。”

“……(……)”

“……”

“治安官需要一个法医。”法医这个词,是莱尔跟雷尔夫提及的,有些案件的死因没有那么轻易浮现在表面,证据缺失,证人的措辞模糊,都是调查的阻碍。

“那尸检结果呢?”

“尸检?”

“治安官里没有法医吗?”

“……(法医?)”

莱尔详细解释了法医的作用。

“亵渎死者。(这是不对的。)”

“死人哪有活人重要。”

“……”

没想到雷尔夫如今会重新提起,莱尔心想,这确实是一条出路,只是现在看来这条路有点离经叛道了。

医学是禁忌,亵渎尸体是禁忌,这被教会发现,会被烧的吧。

“给你个明面上的治安官身份。(私底下干法医的活。)”

“……”

“上头不想太依赖教会。”

“?”你个当警察的,教会咋招你惹你了?

“凶手自首并详细介绍作案手法。(教会让他做的。)”

我的圣光啊,牛啊,这还要警察做什么。

“懂了,同病相怜,兔死狐悲。”

“……你干不干?”

“干!待遇怎么样?”

“标准待遇。”

“行吧,好歹是国家公务员了,明天我去上班,需要我准备什么书面文件吗?要考试吗?”

“不用,现在就有件事等着你。”

“嗯?”

“有具尸体现在在局里躺着,死因不明。”

“我现在就去?”

雷尔夫看了看锅子的方向。

“其实也不算太急。(你可以先吃饭。)”

“那要不要一起来点?”莱尔拉了自己的椅子过来,准备给雷尔夫盛一碗,毕竟帮自己解决了就业问题,感谢还是要表示一下的。

“我还要巡逻。(不用了。)”

“等下你去局里报道,”雷尔夫从口袋抽出了信纸,表面写着他的名字,大概是介绍信之类的。

“把信交给威尔特先生,他会给你安排好工作。”

“嗯。”

雷尔夫走出大门,他的身影慢慢被黑暗吞没,然后他又走了回来。

“莱尔。”

“有什么东西忘带了?”莱尔站起身。

“离开的时候记得锁好门。”

特意跑回来说一句,莱尔看了看火光映衬下的家徒四壁,对雷尔夫露出一个微笑,“好的。”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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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疫医套装

草草地吃完晚饭,莱尔披上了自己的学院长袍,这算是医学院的校服。虽然只是密织的亚麻布,但好歹是莱尔最好的衣服了,只有遇上学院的重大仪式,才会舍得穿出来,上班报道,自然第一印象要做好。

将桌上的蜡烛熄灭,锁好房门,莱尔一人踏入了黑夜。

治安官的办公处位于卡珊戴尔的中心区边界,与莱尔的家相隔五条街的距离,路灯里的油脂可能最近添加过,昏黄的光线支撑起夜空,即使不需要携带煤油灯也能看清道路。

手提式油灯,可谓是治安官的标配之一,他们经常要巡视这座城市所有的阴暗角落,相对混乱的区域,案件高发区,莱尔未尝没有公器私用的想法,这年头,生活不易,能省则省。

大约是晚上十点左右,卡珊戴尔的居民就已经陷入梦乡,屋内的光亮已经消失,城镇中只有零星光点。

治安办公室的灯光是几个长明不灭的特例之一。

镶嵌在方石墙壁上的栎木大门敞开着,随着莱尔走近,能依稀听到办公室里传出来的说话声。

手指在大门上叩击,清脆的声响在寂寥的夜里清晰得刺耳。

“请问,威尔特先生在吗?”

前厅有两个人穿着和雷尔夫一样的制服,卖相比雷尔夫要好看不少。

“我是威尔特,吉伯•威尔特。”说话的那个男人大概二十五岁往上,五官端正,褐色卷曲短发,眼睛狭长,看着莱尔的目光带着几分打量。“你是?”

“我是雷尔夫叔叔介绍来的新人,这是他写的信,说要交给您。”

威尔特接过信纸,眼睛快速扫过几眼,明白事情的来由之后,语气中带着几分揶揄,“又一位布勒先生?”

早该想到了,本身莱尔也没有隐瞒的意思,自己和雷尔夫的关系难免会被人用有色眼镜看待,所以莱尔一上来就表明了关系,以免以后被人在背后念叨。

显然莱尔高估了雷尔夫的交际能力,威尔特的眼睛微眯,就好像一只准备狩猎的狐狸,调笑声中夹带的恶意,就像腐肉上的苍蝇一样明显。

“雷尔夫治安官说,今晚有一具尸体,可能会用上我的专业知识。”

“当然,莱尔•布勒先生,你来的真是太及时了。”

他和剩下的人打了个招呼,从柜台后方取出一串钥匙,径直走向一扇通往内部的大门。

“跟上,小布勒先生。”

他们穿过了办公区,摆放十几个桌椅的位置,此刻没有人在,他们也许外出巡逻了。

威尔特拉开了一块油布,在其背后,本来是一面墙的位置,有一扇小门,铁制的,锁孔上的锈迹表示这并非经常使用。

随着钥匙拧动的刺耳摩擦声,铁门被打开,一道石制台阶通向地下。

“一个地下室,用来堆放杂物,这个出口不常用,还有一个出口直接连在楼外,尸体也是从那边搬过来的,这地方以前似乎是个实验室来着,阴冷干燥,挺适合的。”

“你的工作,就是在那里面把死亡原因调查出来,过程你随意,我只是希望,你出来的时候,能有一份报告出现在我的桌上。至于你需要的实验器材,抱歉啊,我们上头发的经费也不足了,你就把里面的废弃物拿来将就着用吧。”

“对了,有件事我先说明白。布勒先生,我们的局长大人大发慈悲地同意了雷尔夫的提议,身为他的友人兼同僚,我自然希望一切顺利,请加油,布勒先生。”

“我会尽我所能。”

“嗯,”威尔特打了个哈欠,“发现了什么,请随时通知我,你可以开始忙了。”说罢,威尔特向原本的位置走去。

“请等一下,威尔特先生。”莱尔说道。

“啧,还有什么事吗?”

“我记得,雷尔夫有提过,检验过程会由威尔特先生跟进记录,确保工作顺利进行……”

“我知道,那是雷尔夫小题大做了,我完全相信布勒先生,你一人能出色地完成任务,毕竟是医学院的高材生,像我这样的门外汉在这也只会碍手碍脚,还是布勒先生自己来吧。”说完,没有再给莱尔反驳的机会,大踏步离开。

“……”深更半夜一个人在昏暗的地下室解剖尸体,莱尔打了个寒颤,但也没有什么好选择了,生活再糟也得过下去。

点燃了石墙上的火炬,莱尔终于能很好地环视自己接下来的工作环境。一张长桌横亘中央,那个倒霉蛋的身体就在其上。左边是几个书架,此刻被当做柜子使用,一些铁器放在上面,断裂的皮革,锈蚀的刀具,还有一些奇怪的物件,那上面的红色痕迹总让莱尔产生不好的联想,这难道是,刑具?这里远非地下室这么简单,是那个草包威尔特不清楚情况,还是他故意为之。

右侧就杂乱了许多,破损的制服,开裂的鞍座,大多是一些皮革,莱尔很幸运地看见了一些医用刀具,崭新程度让人怀疑是不是提前准备好的。

这还不够,莱尔还需要一件工作服,但愿自己能找到合适的替代品。

长桌对面是一扇门,也许就是那所谓的另一个出口,被铁链锁上了,也许是地势问题,另一边开了几扇落地窗,暗蓝色的星光洒落进来。

杂物堆中有东西在发光,那是反射的光亮,这里面有玻璃,这年头玻璃制品可是奢侈品,例如教堂的玻璃彩色花窗。

莱尔有些在意,向那个地方走去。

那是一个造型诡异的鸟嘴面具。

瘟疫医生的面具。

尖长的面具是皮革缝制,光线正是从小巧的玻璃镜片反射的。

在不远处,莱尔也找到了黑色大衣,和革手套。

瘟疫医生的标准装备。

瘟疫医生之所以出名的原因。

主要有两个方面。

诡异的鸟嘴。

在这时,算是比较科学的装备了,鸟嘴位置会填充带着香味的草药植物,就好比防毒面具,过滤呼吸的空气,阻挡腐烂的尸臭,中世纪的医生相信,“尸气”是黑死病的传染源。

黑死病。

或者说鼠疫。一种依靠老鼠传播的烈性传染病,死者常常面如死灰,七窍流血。

为了阻止疫病的传播,瘟疫医生应运而生。

但也因为瘟疫医生诡异的造型和黑死病的高死亡率,让无知的人们将瘟疫医生视为死亡的使者,找谁谁死。

还有一种说法,黑死病正是推动历史发展的动力之一。

恐怖的瘟疫杀死了所有人。让人们意识到无论是高贵的国王,虔诚的神父,优雅的贵族还是卑微的平民,甚至低贱的奴隶,在死亡面前并没有区别。

他们意识到上帝并没有救赎他们,对神的动摇导致人文思想的建立,可以说是由迷信走向科学的转折点之一。

虽然找到了瘟疫医生的着装,可莱尔从没听说过黑死病,难道这个世界线不对?

神权大行其道,其它遭到打压,再加上先前目睹的圣光,很难说神的时代多久才会终结。

眼下先得吃饱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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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安格瑞的邀请函

莱尔换上了疫医的服装,尺寸明显稍大一号,衣摆会拖在地上,这算是美中不足。

面具的皮革贴在脸上,冰凉的触感加上淡淡的药草味,虽然不算好闻,但也不算太糟,黑色大衣内部是柔软的皮革,显然它的前主人经济不错。

莱尔对这一切非常满意,自己看起来应该会像一只小乌鸦,如果再加上一顶代表官职的黑色礼帽,自然是再愉悦不过。

鸟嘴医生并不是官方组织的专职,历史上很多鸟嘴医生是渴望名利的江湖郎中,当时瘟疫横行,缺乏人手,政府给瘟疫医生的福利待遇提高,具有医疗知识的人们顶着死亡的威胁穿上鸟嘴医生的制服,和死亡并行,和死神争夺患者,以及获得地位和财富。

莱尔深有同感,在神权的威慑下进行医学研究,躲避火刑的同时追求财富,也许,这就是自己的命。

胡思乱想之后放空大脑,莱尔准备好医疗器具,确认手套的贴合,用仿佛第一次学习的态度开始了自己的工作。

瞳孔放大,身体僵硬,躯干出现尸僵的黑色,除此之外并无异常出现在皮肤表面,四肢完整,无穿刺性伤口。

死亡时间在六小时以内,五官也没有明显扭曲,是毒药致死?身上也没有明显的针眼,消化道摄入?

那就先看看食道吧。

莱尔解剖咽喉部位。

无异常。

难道是比较尖细的特殊注射?

莱尔开始解剖经常用来注射的四肢。

无异常。

不是静脉注射,难道是直接注射肌体的猛人?也不排除是他杀。

无异常。

心肺,无异常。

肠道,无异常。

肝,肾,头骨,脊柱………

莱尔迷茫了。

看着眼前这具被解剖的犹如鲜花盛开般的躯体,没有一个位置被忽略,没有一个细节被放过,这样的解剖,放在学院能作为教科书级别,甚至还会给莱尔一笔奖学金。

但是,没有发现死因,在莱尔看来,就是一具死亡的尸体,连衰老死亡的可能性都没有。

莱尔开始焦虑,他不想自己的工作以失败告终,还有什么我没发觉的线索吗?

对了,死者的身份,我还不知道他是什么人。

看着堆在桌角的一小撮衣物,麻布衬衣和长裤,莱尔推断他大概是个和自己一样的贫/平民。

看来自己不用担心过度解剖的后续问题了,但是他的死因是什么呢?难道我要伪造一个。

正当莱尔开始纠结,一个信封从死者衣物中抖落出来。

幽蓝色的蜡封上是一个大写的A字徽记,周围的雕花是夜茄,也就是丧钟花。

一个平民,为什么会接触到这样一封正式的信件,莱尔长这么大,也只接触过一次,那就是艾菲尔学院的录取通知书。

莱尔开始好奇这封信,以及其中的内容。

信函的背面写着。

给渴望真理的先生/女士。

莱尔取出信纸,又是一个惊喜。

因为,那是纸。

现在普遍使用的纸,是从埃及引入的莎草纸,重要一些的文件,则采用保存时间长久的羊皮纸。

但这份不一样。

这是东方纸。

对于卡珊戴尔的年轻人来说,这种纸不亚于一个传说,更轻薄,更坚韧,据说是阿拉伯人引进的。

穿越来的莱尔,自然也知道他的发源地,睹物思情,这似乎是一个好的开始。

以下是信纸内容。

尊敬的莱尔•布勒先生:

想必您已经收到了我们的邀请函,请不要惊讶,我们一直都在寻找像您这样的,即使被现实压迫也不忘追寻知识和真理的同胞。

您的坚毅品质深深地鼓舞了这个黑暗时代追求真理的所有人,现在,请让我郑重地邀请您,加入安格瑞学院。我们学院的目的是,使禁忌的知识得以传播和延续,我们是这个时代的守密人。

因为外界压力,当您考虑好之后,请于晚上十点之前前往卡珊戴耳第七街十三号报道。

以及,为了您的个人隐私和人生安全,我们的学院不允许任何人以真面目视人,请穿戴好您的伪装,保持低调。

对了,学院内禁止使用圣光术!禁止使用!

安德瑞学院招生办

莱尔折叠好信纸。

心中的惊骇久久无法平息,随之而来的是狂喜,这个愚昧的时代,原来不止我孤身一人寻求知识,一种找到组织的快乐油然而生。

几分钟后,激动开始平息。

那么,他们是怎么确定信件交到我手上的,难道我身边有这个学院的人?凯文,雷尔夫,还是治安官领导。

而且,为什么会用这个方式引诱我,他们怎么确定我会刨根问底地翻找死者衣物?他们又是怎么找到这样一个特殊的死者的,又或者说,莱尔有了一个不好的猜测,他们,是怎么造出这样一个死者的。

为了一个人,杀死一个人?

莱尔对这个安德瑞学院一无所知,但它的神秘和诡异已经在莱尔心中产生,甚至走向了坏的一面。

“还……给……我……”

一只连皮带肉的手抓住了莱尔的手臂,原以为独自一人的地下室传来了第二个声音。

恐惧爬上了莱尔的脊柱。

他回头望去。

那个给他带信,被他解剖出花的工具人,此刻正直起上身,原本所谓脸的部分朝向莱尔,装在眼眶里的扁平球体正在不正常地乱转,莱尔一点都不期望那移动的瞳孔正对自己。

深可见骨的手臂抓在莱尔的手套上,血渍顺着抓握的位置在手套上蔓延。

莱尔再也没心情思考自己的阴谋论,他明白这绝对不是简简单单的肌体应激反应。

“诈尸啦!!!!”

莱尔感觉自己充满了力量,像蛮牛一般朝地下室的入口跑去。

手臂处传来了咔嚓声,那根手臂被拉断了,五指依旧结实地挂在革手套上,剩下的部分则留在长桌上,随着莱尔歇斯底里地狂奔,那节手臂也在肆意摆动着。

莱尔几乎是撞开了油布后的铁门,一路跑到前厅,在威尔特惊讶的目光中狠狠地喘了几口气。

“那具尸体,动了。”似乎怕他们不相信,还指着挂在他手臂上的那节残肢给他们看看。

他们的眼中充斥了惊骇,但怎么说呢,比预料的要平淡很多。

没有怀疑,没有辩驳,似乎很快就接受了莱尔的说辞。

“我明白了,看来这就是死因了。约旦,你看守现场,照顾一下小布勒先生,我去请示一下上级。”威尔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礼帽,朝门外走去。

矮小的约旦先生拿着一根警棍走了过来,“布勒,要不要我帮忙?”他指了指挂在莱尔身上的手臂,有指了指自己的警棍。

莱尔明白了他的意思。“麻烦你了,约旦先生。”

约旦将警棍从指骨的间隙插入,用力一翘,碎骨脱落下来。

“好了。”

“约旦先生,你不怀疑我的话吗?”

“怀疑什么?”

“我说尸体会动的事。”

“啊啊啊,也是,对于新人来说,这也许刺激了一点。”

“嗯?”

“我嘴笨,也不好跟你解释,你在这里待久了,你也就习惯了。”

莱尔再一次意识到,这个世界并不科学。

约旦看莱尔没事之后,将莱尔哄走了。

莱尔也看事情告一段落,自己也告别离开了,和自己瘟疫医生的工作服中的那封邀请函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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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白纸

莱尔恢复意识是在第二天凌晨,霞光开始渲染云彩的时候。

饥饿的感觉唤起了他的觅食本能,莱尔只能强打精神,开始洗漱。

莱尔睡眠的时间并不充裕,对自己的疫医制服进行消毒处理,之后仔细确认信件。

人一旦安逸下来,脑子就会开始胡思乱想。

活动的尸体显然是超自然现象,这是不是意味着,魔法,也是安格瑞学院涉及的教学范围之一。

昨日尸体的敌对行为,也打消了莱尔心中的安格瑞学院邪恶组织形象。

倘若尸体是学院的造物,那么,聪明人都不会允许,任何对自己的邀请者表现出敌意的行为,留下好的第一印象,几乎是人的本能。

所以,尸体除了将莱尔吓了一跳之外,也洗白了安格瑞学院的形象。

也许学院的人,是一个出色的智者,善于利用自己了解的一切因素,无论好坏,来达到自己的目标,同时尽可能小地留下自己的痕迹,针对信中反复强调的隐秘行事,不难判断学院对于外界处于保守的态度。

说来说去也是莱尔的个人感官。觉得它坏,就是隐藏幕后的阴谋家;觉得它好,就是清新脱俗的避世隐者。

嘲讽了一下自己的双标,莱尔开始生火,做饭的准备工作。

笃笃。

房门被敲响。

大概是雷尔夫。这个时间,是夜间巡逻结束了,而且昨晚莱尔身边出了那么怪诞的事,他这么晚才来拜访,反而有点出人意料。

房门打开后,果然是那个男人站在门外。

依旧佝偻着背,摆着一张僵尸脸,熬夜的疲惫丝毫没有反映在他的面孔上,也许他的黑眼圈稍微加深了。

他的手上,拿着一个油布包。径自走到莱尔桌前,将布包放了上去,从侧漏的一角,可以看到里面是土豆胡萝卜之类的食材。

“刚才去市场看到了便宜蔬菜,给你的。”

“嗯。”莱尔会感激,但不会口头表达,雷尔夫对自己的帮助,不是谢谢就能简单概括的,更何况,他本人也不需要。家人之间,不需要谢谢。

“留下来吃个饭,叔。”

“不了,一晚上巡逻,只想回去睡觉。”

“那我给你熬点汤,稍微喝点,助眠。”

“……也行。”

莱尔开始在锅前忙碌。

雷尔夫坐在椅子上,时不时将食材递给莱尔,免得他在壁炉和桌子间来回跑。

“昨晚的事我知道了,你的工作完成,恭喜你,新人。”

“猜到了,约旦先生让我回来,我就知道,我合格了。”

此乃谎言。

莱尔昨晚失眠的最大原因之一,就是在揣测自己的工作成果,按逻辑来说,自己没有找到死因,但是昨晚的事不能讲逻辑,而且威尔特的言行也没有表现出丝毫不满。

“你没告诉我,吉伯•威尔特是你的死对头。”

“只是意见不一致。”

“我可以把这理解为考验吗?独自一人解剖尸体,最后面对怪异的考验。”

“我猜到了威尔特会玩忽职守,不按我建议的那么做,那部分是我对你的期望之一,一个人守在阴暗角落面对尸体,那份沉着冷静是我期望看到的。”

“但我没想到,你第一次工作,就遇到了【特殊事件】。”

“难道那不是很常见的?”

“【特殊事件】一年大概两到三次,虽然稀罕,但令人印象深刻。”

莱尔用力搅了搅汤勺,所以我这是抽中了特等奖,先是目睹圣光,接着目睹怪异,莱尔摸了摸怀里的信纸,未来还有可能接触更多。

神秘接踵而来。

“对了,我有东西给你看。”莱尔从口袋里取出那张信纸,信封被莱尔保存起来,那个暗蓝色的蜡封在信封上面,那是学院的徽记,莱尔有预感,那是比信纸上的内容更加重要的东西。

徽记上的植物是夜茄,一种具有麻醉和降血压作用的植物,使用过量就是致命的毒药。

对于常人来说,夜茄有个更响亮的名字,丧钟花。它只会生长在墓地,预示着不详和恶兆。

莱尔在心里是期望能够前往安德瑞学院学习,雷尔夫是自己的家人,他愿意将这个可以说是忤逆这个时代的选择,和雷尔夫沟通,但也会对内容进行一定的筛选。

雷尔夫从莱尔手中接过信纸,他看了看纸张,正反两面瞥了几眼,眼睛又紧盯着莱尔,直到莱尔开始冒冷汗,才把视线转移开。

莱尔感觉刚才的目光带着审视,他就像个期待父母给自己买玩具的孩子。战战兢兢地接道,“怎么样?”

“嗯……这纸很不错,质量很不错。”

“???”莱尔感觉自己的忧虑是演给瞎子看了,我怎么不记得雷尔夫是个冷笑话高手。

“我是说内容!内容!”

“内容?”雷尔夫又对着信纸反复看了看,“这不就是张白纸吗?”

什么?莱尔看了看信纸上的白纸黑字,它们在雷尔夫手上,就像在蜜糖上的蚂蚁一样显眼。

字在上面,但雷尔夫看不到吗?

雷尔夫可不是个会开玩笑的人,也就是说,这封信,会选择它的读者,莱尔对于神秘侧的力量,又多了一份敬畏。

“这纸上面有字?又是什么文字游戏,你又弄了什么显影涂料?”

“啊哈哈,被发现了啊。”莱尔打了个哈哈,从一脸无奈的雷尔夫手中接过信纸,将其珍重地装回口袋,既然雷尔夫没有发现,那还是不要和他说了。

莱尔提不起再次和他讲述真相的勇气。

安德瑞学院,是我前行的路,只有我能看到的,前行的路。

“好了,汤好了。”

莱尔从锅中盛起一晚热气腾腾的蔬菜汤,递给雷尔夫。

似乎味道不错,莱尔甚至看到他紧皱的眉头舒缓了一瞬。

将干净的汤碗放在桌上,雷尔夫站起身,整了整自己的衣物,带上了礼帽。

“昨晚的尸体被处理了,教会干的。你解剖的,据他们所说,似乎是一个刚诞生的巫妖,别太惊讶,怪异其实没有那么可怕,只要保持距离,随时请教专业人士。我和我的上级沟通过了,给你请了假,用来调准你的心态。后天,你就可以正式来办公处上班了。”

“我明白了。”

没那么可怕?

你连一张纸都看不懂。

送走了雷尔夫,莱尔再次看向信纸。

第七街第十三号吗?

一定要去看看,莱尔可不想,体会雷尔夫那种置身事外的感觉,就好像宝藏从眼皮底下溜走一般。

你是什么样的呢?

安德瑞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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