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预报》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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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富婆快乐琴
“姓名?”
“槐诗。”
“年龄呢?”
“十七。”
“十七?”
面试的男人挑起了眉头,看向了桌子前面的少年,那个背着沉重琴箱的消瘦少年赶忙露出了讨好的笑容。
他穿着有些旧的礼服,脸色有些苍白,好像许久不见阳光,头发略微凌乱,但一双漆黑的眼瞳却好像被蜡烛照着一样,亮得有些吓人。
“哥特系啊?真少见,现在不少人都好这口儿……”
主持面试的男人莫名其妙地嘟哝了一句,审视着少年,语气严肃起来:“我说小槐啊,你要知道,我们俱乐部走得可是精英化路线,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的。”
“精英,精英!我懂!”
槐诗挺直小身板儿,用力点头,十足地狗腿:“来之前老杨都交代过我的,您这儿要求严格,您放心,我经验丰富!”
说罢,还挤出了一个堪称谄媚地笑容。
要求虽然严格,但钱也给的多啊!
这年头经济又萧条得不行,最近新海大笔大笔的人失业,一个穷学生能找个拉琴的兼职天知道有多难,槐诗都已经快要穷到倒毙,听中介老杨说给他找了份油水丰厚的活儿,他都快高兴疯了。
真要让这活儿从指头缝里溜走了,是要天打雷劈的!
来之前听老杨说,这里可是针对富豪们经营的会员制俱乐部,光是里面端盘子的服务员都能拿个几千块的小费,能在这里拉琴,还怕赚不到钱?
好像诧异与他那莫名其妙的诚心,面试官也愣了一下,微微颔首:“行了,面试表上说你还会大提琴,表演一个吧,可别太水。”
“这您就放心吧!”
槐诗信心百倍地坐下来打开琴箱,将大提琴抱好,执起琴弓,稍作思索,大提琴所独有的低沉旋律便自弦之上流淌而出。
要说其他的他可能会害怕,但要是看大提琴的话,他可没怂过,从小奖状都拿到手软,要不是请不起名师,现在他说不定早就去国际大赛上抛头露面了。
这一首不知道练过多少次的海C,哪怕放到专业评审那里去都挑不出任何错处。一旦开始拉琴,他的心情就顿时平静了下来,发挥竟然比往常还要更好,灵动音符之间那深重的惆怅简直呼之欲出。
只不过在短短几分钟之后,面试官就有些厌倦地挥了挥手:“行了,就到这儿吧。”
“啊?”
槐诗愕然抬头,不知道自己哪里出了错儿,赶忙翻起背包:“我还有专业证书,英皇八级,要不够的话,下个月我还要考专业初级……”
“行了,别整那些花里胡哨的。”
面试官不耐烦地摇头,“我们这里不看重学历,琴拉得凑合有个噱头就行了,主要得看你的本事……”
说着,他弯腰从抽屉里拿出了几个东西放在桌子上,排成一排,指了指:“你会哪个?”
“啥?”
槐诗傻眼,看着桌子上的那几个玩意儿,一头雾水:
“这……是什么乐器?”
“哎,我说你究竟懂不懂啊?你不是说你从业经验丰富的吗?”
面试官不快地指着桌子上的钢丝球、铁钉和煤气喷罐以及核桃夹子介绍道:“富婆快乐球,富婆快乐钉,富婆快乐火、富婆快乐钳……你会哪个?”
“……”
槐诗沉吟了许久,看了看怀里的大提琴,抱着最后一线希望地问道:“富婆快乐……琴?”
老板,有金手指成么?
或者用你们的行话,叫‘富婆快乐指’?
“合着就是什么都不会咯?”
面试官大怒,指着他的鼻子怒斥:“你知不知道我工作有多忙?什么都不会就跑来做牛郎?我可是推了好几个约来面试的,这不是浪费我时间么?”
“……你们这里不是餐厅招乐手么?”
直到现在,一脸懵逼的槐诗才发现:自己似乎又被傻屌中介坑了……诶?为什么要说又呢?
“等一下!”
他严肃地抬起手:“先生,我可是卖艺不卖身的!”
嘭!
办公室的门在身后关上了。
被赶出办公室的槐诗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后怕的要命,感觉自己刚刚距离半生清白丧尽只有一步之遥,可看了一眼自己存款余额之后,又忍不住跃跃欲试地想要把那一步跨出去……
艺都卖了这么多年了,还差卖个身么?
反正关了灯都一样,最后还是自己爽……只要给钱爽快一些,似乎不是不可以接受啊。
就在他捏着下巴沉吟的时候,脑子里又窜出来刚刚那一堆’富婆快乐系列产品’,顿时浑身打哆嗦。
这一刻,槐诗深刻地意识到:这世界上的快乐是守恒的。意思就是说,如果富婆快乐的狠了,自己后半辈子可能就再也快乐不起来了。
还是算了吧,算了吧……
他含着眼泪拒绝了来自金钱的诱惑,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俱乐部门外,看着门口包了一层金色的石狮子,又忍不住想要回头再回去。
“等等!”
身后忽然有人喊住他,是个穿着礼服的男人,面容俊秀而肃冷,扫着他的眼神充满了苛刻,“喂,你!站住!”
“我?”
槐诗有些心慌,在他的逼视之下忍不住后仰了一些。
“你就是今天那个新来的?连会所的一哥都不拜见就走了,懂不懂规矩?”那男人走在他前面,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点了点头:“脸还算不错,不过最好还是安分一点,论美貌,你是比不过我的。”
说着,他风骚地抬手梳理了一下自己的漂了几缕金色的长发,弄得槐诗心里一阵腻歪,恼火地回应:“抱歉,一哥,我不做牛郎!”
“哦,现在叫男公关了,都一样。”
‘一哥’了然地点头,大度地挥手说道:“没关系,既然叫我一声一哥,那以后就由我罩着你。”
说着,从手包里掏出了一个瓶子塞进槐诗怀里,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做牛郎也要专业,回去给我把脸上的油去了,你护肤保养太糙了,可惜了这张小脸……省着点用啊,这可是欧洲的高档货。”
说完,不等槐诗’谢恩’,他一抬下巴,转身走了。
“……”
槐诗目瞪口呆地站在门口,低头看着手里的化妆品,不知道究竟应不应该把这玩意儿摔门口喊一声三十年河面三十年河底,莫欺少年穷之类的话。
许久,他看了看那个精致地小瓶子,有些牙疼地塞进了怀里。
算了,来都来了,看上去还挺贵的,丢了怪可惜……还没开封呢,回头让老杨拿了卖了去。
贫穷使我谦虚。
为什么自己明明有金手指还真么贫穷啊!
他翻出了背包里那一本笔记,翻来覆去地看了半通,长叹一声,又塞进了兜里。
想到老杨,他又忍不住恨得咬牙,拿出手机拨通号码,一顿大骂:“老杨你特么有病吧?好端端地你介绍我去面试做牛郎!你是想赚中介费想赚疯了吧?”
“哎,这不是没问清楚嘛,人家那儿要求年轻从业经验丰富,长得要好看,还要有才艺的……哥哥想到你这么穷,不也是为你着想么?别生气,后天请你吃饭怎么样?庆祝你嫂子最近出院,你记得提点韭菜过来……”
“提个屁你吃不吃?”
槐诗没好气儿地挂断了电话,这王八蛋绝对是故意的,就指着自己不小心上贼船之后给他的那一笔中介费呢。
但想到老杨家里的情况,又恨不起来。
这孙子为了给自己得了癌症的老婆凑医药费,赚起钱来简直不要命,要不然也不会连槐诗这种兼职的零碎生意都做,就为了中间那么几十块的抽成……况且除了中介费不打折扣之外,这家伙还算厚道,没有巧立名目再抠他什么钱。
大家也算难兄难弟。
算了算了……
槐诗叹了口气,听见了雷声。
阴沉的天空之上,远方飘来了漆黑的云,在黯淡阳光的照耀之下,隐约可以看到生长在云层之间的珊瑚群,还有鱼群游曳的影子……
带着些微蓝色的海洋轻轻动荡着,向大地洒下一片涟漪的光。
要下雨了。
据说在七八十年前的,这种珊瑚云还不多见,那时候它们还都在海里,没飘到天上全世界乱飞。
不少科学家说是什么稀有元素的发现还是大气污染的原因,但没多少人信。
一开始的时候,大家都慌得一批,觉得末世要来了,可等了几十年,也没等到丧尸这种经典末世物种。
时间长了,大家就习惯了。
只不过就是天上多了个东西飘着,无非就是多下了点雨嘛,飞机换个航线不也照样继续飞么?
钱还得赚,债还要还,日子也还得照样过。
乱了几天之后,一切又恢复了正常。
似乎和之前的日子没什么区别。
雷声阵阵。
槐诗没带伞,不敢浪费时间,转身狂奔着回家,只是在狂奔之中,他又听见了远方传来的巨响。
这一次的雷声格外的清晰,就连大地都颤抖了起来。
他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抬头,便看到远处的码头升起了一团烟雾和火光,好像是有什么东西爆炸了。
街头的行人们彼此对视着,神情茫然,有人兴奋地拿出手机在拍,还有人兴奋地往过靠拢,想蹭点热闹看看。
要是在往常,槐诗说不定也要过去看个稀奇,可现在他感觉自己快要被生活和牛郎的双重重担压垮脊梁,热闹什么的,还是算了吧……
他叹了口气,前面左拐走进小巷子里,加快速度。
砰!
小巷子的尽头,有个瓶子被踢到了墙上,玻璃茬撒了一地,紧接着,又被一只皮靴踩碎了。
有人从旁边的拐角里冲出来,像是喝醉了一样,脚步踉跄,甚至没有减缓速度,擦着槐诗,bia一下,整个人都糊在了墙上。
槐诗愣住了。
这是什么好汉?
却没想到,那个’好汉’在撞击中踉跄后退,看到槐诗之后,便猛然扑了过来。
槐诗躲闪不及,被他抓住了手腕,紧接着,感觉到一个沉重的箱子塞进了自己的怀里。
“啥玩意儿?”
他愣在原地,本能地想要抽手,却感觉到手上湿湿的,粘稠的红色从那个人的袖子里流出来。
是血。
直到现在,浓厚到化不开的血腥味才扑面而来。
槐诗骤然感觉到一阵剧烈的眩晕和头疼,弯下腰,不由自主地干呕出了一堆口水。
当他抬起头的时候,终于看到那个人狰狞的面孔,还有扭曲在一起的五官。他愕然地看着槐诗,好像要说什么,却张口吐出了一大口血。
明明场景如此诡异,可槐诗却不小心看到,地上那一滩他吐出来的血里……有一条小金鱼?
甚至算不上大,就是那种一般人养在鱼缸里的观赏用金鱼品种,看上去肥肥胖胖的,分外可爱。
“哥们你口儿真重啊,这能吃吗?还是生的!”
槐诗目瞪口呆:“怕不是肚子吃坏了?”
可紧接着,他便看到那一只在血泊里扑腾的金鱼迅速地干瘪下去,到最后变成一团灰一样的东西,融化在了血中。
随着金鱼的死去,那个人好像也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倒在了地上,没有了呼吸。只有浓厚的血色从风衣下面渗出来。
寂静里,小巷中只剩下了槐诗。
还有那个被塞进他手中的盒子……
那个盒子看上去比普通的魔方要大一些,入手沉甸甸的,摇晃一下,里面好像装满了液体。
摸起来有种铁和铜独有的冰凉质感,表面还雕刻着槐诗未曾见过的华丽图腾,只不过这些图腾都被那个人粘稠的血覆盖了,看不清,可是好像有不可思议的魔力。
槐诗吞了口吐沫。
感觉到了干渴。
只是只是将它捧在手中,便忍不住想要打开,就好像里面有什么东西对他有无与伦比的诱惑力,令他十分想要占有,想要得到……
他深吸了一口气。
这种情况下究竟怎么选,难道还用得着去想么?
槐诗不假思索,掏出了电话。
“喂?110吗?”
第二章 正经人谁写日记?
“姓名。”
“槐诗。”
“年龄?”
“十七……”
警察局里,正在做笔录的槐诗越发地感觉到这对话太过熟悉,是不是在哪里已经重复了好几遍?
生怕有什么意外,笔录记完了之后,他还拉着警察的手反复问:“你们这儿不招牛郎吧?”
“……”
警察的表情抽搐了一下,没想理他,给他倒了杯茶说等会检查完就能走了。
槐诗坐在椅子上,余悸未消地叹了口气。
小巷子,死人,小金鱼,铁盒子。
这么多诡异要素扎堆丢在一块,哪怕是饱经风霜人生跌宕起伏如槐诗,脑子里都有点转不过来。
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种事儿绝对不正常!
再联想到刚刚港口的爆炸,怕不是毒贩子内部火拼哦!
万一盒子里有个二两纯白如雪的面儿怎么办?让警察叔叔逮住了那就好玩了。
虽然自己是穷到快要吃不起饭没错,可也没必要去牢里找自助餐吧?
这种情况下,作为一名东夏共和国的公民,不,作为一个稍微有一些常识的人都应该报警没错吧?
“没错,你做得很好,遇到这种情况,第一时间向警察求助是最理智的方法。”
在证物室里,那个把他东西交还过来的警察颔首赞同,“万一里面不是白粉儿是炸弹的话,情况就更糟糕了……”
“不过那个盒子里究竟是啥?”
槐诗大感好奇地问道。
“不知道,找过X光,也做过爆炸物探测,里面应该不是什么危险的东西,但看上去像是个古董,具体是什么,等明天专家来了之后再打开看一下吧。不过这边就没你事儿了,先回家吧。”
说着,他将筐子放在槐诗的面前,
因为事涉死亡案件,槐诗所有的随身物品都被拆开检查了一遍,拿到手之后,槐诗第一时间把包里那本随身了好几年的厚重笔记拿出来检查了一遍。
没有被人乱动过。
那紧张的样子还被证物室的警察看在眼里,忍不住大笑:“怎么?怕我们看你的日记么?年轻人现在还写日记的,哈哈,放心,没看,没看……”
槐诗尴尬地笑了笑,将笔记塞进了兜里,拿起手机的时候,又不小心看到了银行的余额短信,心中顿时再次剧痛。
在反复向警局确认过这种报案没有奖金之后,他沉痛地走出门外,感觉到世界一片凄凉。
耷拉着脑袋走在路上的时候,路灯就在他身后拉出了长长的影子。
晃动的影子之中,好像有乌鸦振翅而起。
轰!
夜空中闪过一道雷鸣。
就好像等着槐诗出门一样,在傍晚稍微停止了一会之后,瓢泼大雨在电闪雷鸣之中呼啸而来。
等槐诗回到家的时候,浑身已经湿透了。
站在大铁门之前,他叹了口气,掏出钥匙,解开了拴在门上的铁链,在瓢泼大雨都压不住的尖锐声音里奋力将门推开。
“我回来了……”
黑暗中,无人回应。
在手机的闪光灯下,落满了枯叶的古老宅院显露出倾颓而破败的面目。
一层层爬山虎和藤蔓之下是早已经剥落的墙皮,铁门之后落满枯叶的庭院中满是狼藉,旧疏养护的喷泉池早已经干涸,两侧的石雕残缺不全,看上去古怪又阴冷。
阴云覆盖的天空之中骤然亮起一道尖锐的电光,便照亮了庭院伸出那一栋古老房屋的狰狞轮廓。
.
距离新海市近郊的青秀山脚下,便是槐诗的家。
在很久以前,被称为’虞园石髓馆’,在当时,这一座历时五年,耗资巨大修建而成的园子可谓极尽奢华,园中四时鲜花不谢,门前青松翠柏长青,楼内的华贵自然不必多说,主人更是华东首屈一指的巨富豪商,每日门前往来车水马龙……
不过那都是九十年前的事情了。
世界变化总是太快,短短的九十年,便从旧时代的蒸汽中迈入了电子时代,从电子时代又迈入了新的电子时代;世界从和平到纷乱,再从纷乱再到和平……发生的事情太多,需要铭记的也太多,以至于很多事情相对而言就变得不太那么需要去记了。
如今的虞园,在经历了短暂的辉煌之后,已经经历了漫长的沉寂和衰败,被大多数人所遗忘。
野草横生之中,往日奢华不再,蔓延的爬山虎遮住了斑驳墙壁上的裂隙,庭院中的雕塑大部分已经残缺破裂,面目全非。而在经过了败家子孙的挥霍和蹂躏之后,曾经的豪宅,已经空空荡荡,家徒四壁,快要变成……不,已经变成了一座甚至不算出名的鬼屋。
而对于槐诗而言,这一座破房子,一把和它同样上了年纪快要撑不下去的大提琴,还有自己的惨淡人生,就是自己仅有的全部了。
可随着老房子的日益破败,大提琴渐渐出现胶裂,槐诗觉得就连自己的人生都要跟自己说再见了。
“尾号8193的储蓄账户活期余额144.444元……”
在窗外狂风暴雨的呼啸之中,槐诗终于查到了自己银行卡的余额。
“娘耶……这日子还怎么过!”
哪怕忽略了后面那一串颇具有象征意味的零头,他也有一种想死的强烈冲动。
能怎么办?
这可都是亲爹亲妈留下来的造化。
原本槐诗出生的时候,家里起码还有点基业,要是振作一点的话,重振家业也未尝不可,结果随着三岁时爷爷去世,槐诗的爹妈就开始了超光速的堕落,以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在短短几年之内将家产挥霍一空。
一对毒虫吃喝嫖赌还带着抽,最后在公司破产之前,卷款潜逃,留下槐诗自己一个人应对上门逼债的疯狂股东们……
几乎所有家里值钱的东西都被搬空了。
要不是槐诗爷爷临死之前特地立了遗嘱,委托律师将这一栋老宅留给了槐诗,只要等他成年就能正式继承的话,槐诗恐怕早就如同野狗一样浪迹街头了。
有的时候,人的承受能力真的是无穷的,就像是槐诗,从十岁起开始,他就觉得自己要疯了,可是他却没想到,自己神经坚韧的有点过头,到现在还没有什么精神分裂的征兆。
顶多就是偶尔幻听觉得老房子里有个脚步声,半夜楼上滴水,睡觉的时候听到有人在叹气啊什么之类的……
日子总得过下去。
哪怕过不下去也还得过下去。
仔细想来,他能活到现在,真是一个奇迹。
原本一切都再慢慢的变好,他会长大,会用自己的成绩得到全免奖学金的大学特招,能够去找一份能够赚更多钱的工作。终于,生活好像努力地靠近了一些正轨。
只不过是穷到快要饿死而已。
“人生总是如此痛苦,还是只有童年是如此呢?”
可惜,没有一个喜欢养花的中年的阿叔来回答他。
他既不是童年,也不是玛蒂尔达。
于是,在漫长的深夜愁苦之中,槐诗蹲在阳台抽着烟,凝视着远方的暴雨,无奈叹息。
雷声轰鸣。
冰冷的雨水从天而降,好像要将整个世界都吞没了一样。
槐诗连日以来积攒的怒气终于爆发了,从心头升起,令他向着天空咆哮:“贼老天,搞这么多有屁用啊,有本事你就直接来弄死我啊!”
“——我要逆天!!!”
随着怒吼,心中的郁气随之宣泄,槐诗终于觉得舒服了一点。
可紧接着,他便听见一声轰鸣,挥洒着无穷暴雨和雷光的阴云陡然一震,迸发钢铁撕裂的尖锐声响。
就在石髓馆的上方,云层骤然被扯开了一个巨大的破口,紧接着,一道炽热的电光鞭笞而下,宛如天罚降临,笔直地轰在了槐诗面前的栏杆上,将有些年头的栏杆彻底劈成了粉碎。
空气被电解的刺鼻味道中,碎石飞迸,槐诗瘫在地上。
“妈耶……这么灵的吗?”
连滚带爬地缩回了屋子里,鼓起勇气在关窗之前探出头喊道:“不逆了,不逆了,大哥,我开玩笑的!”
啪!
窗关上了。
槐诗欲哭无泪地坐在椅子上,忍不住又想要仰天长啸。
日子没法儿过了啊!
银行存款成功跌到三位数,想要找个工作还一不小心差点应聘到牛郎会所,想回家还能遇见离奇死亡,回来想逆个天都要被雷劈警告……
为今之计,只能指望傻屌网友给自己的痛苦人生带来一点欢乐。
槐诗带着万一的希望,打开了手机,然后看到班里微信群有人贴了一张自己站在牛郎会所的照片,一群人在大力AT他,还有个叫禽兽和奴心的在吆喝:“恭喜槐总牛郎界C位出道,要不要班里的小姐姐联名去送个花环?”
“滚,老子不喜欢小姐姐,就喜欢像你们俩这种细皮嫩肉的光头佬!”
槐诗回复完毕之后,关了手机,忍不住捂脸。
好了,现在自己差点去做牛郎的事儿也传遍天下了……
世上最憋屈的事情是什么?不是十年清名一朝丧尽,而是你啥禽兽行径都还没做就清名丧尽了。
亏得慌!
为什么会这样呢?
明明有了这么大一座房子,还有了一个金手指,本应该两份喜悦互相重叠,这双重的喜悦又带来了更多更多的喜悦,本应已经得到了梦幻一般的幸福时光,然而,为什么——
轰!
话还没说完,窗外又是一道雷鸣劈下来,隔着窗户都吓了槐诗一跳,不敢再胡思乱想,只能含着泪从包里掏出那一本厚厚的笔记本。
“你就不能争气点么?你看看人家金手指,能加点的,能发任务的,还有能变成小姐姐的,你怎么就只会写日记呢?”
没错,这玩意儿就是他的金手指。
自从九岁的时候他一场高烧之后捡到这玩意儿,他就知道这东西不是什么普通的东西,妥善保管,等稍微长大了以后每天做梦都在盼着听到谜之声在耳边说’超级XX系统载入完毕’,然后他就可以出人头地,成佛作祖,将自己的人生变成一本爽文,数钱数到烧坏几百台点钞机,出名出到死之后都能变成小姐姐进入卡池里……
结果到现在都没发现这破玩意儿究竟有什么用。
这看上去就是一本破笔记,撕不烂,扯不掉,烧不了,泡不湿,唯一看上去很厉害的功能,就是每天自动写日记,实时更新他每时每刻究竟做了啥……就好像是在说我要把你中二时期所有的傻样儿都记下来将来再给你看。
掀开厚厚的封面,扉页上那一只乌鸦的剪影依旧醒目。
槐诗直接翻到最后,回顾了一下自己今天的奇幻人生,当他看到自己从警察局出来时那段描写时,顿时愣了一下。
“晃动的影子之中,好像有乌鸦振翅而起?”
槐诗读罢,不由自主地感叹:“没想到这破玩意儿还会气氛描写的……将来让我抄两段去写个什么玄幻小说,也能骗点钱。”
当然,这一句丢人的话也被毫不留情地记录了下来。
“……”
槐诗叹息了一声,顺手继续往后翻了翻,却没想到,原本后面应该都是白纸才对,可就在最后面的一部分,却多了一张厚厚的隔页,然后隔页后面,却是几张奇怪的档案……
就好像是什么地方的履历,还附带两寸免冠照片。
大部分都是头大胳膊粗,一个能吊打槐诗好几个的魁梧壮汉,其中还有好几个没见过的蛇精脸小姐姐,还有一张秃顶早衰的中年面孔自己似乎还在本地的新闻里见过……
陈波、王泉、穆静、陆白……
那些奇怪的档案竟然在飞速地增多,直到最后停下来的时候,足足有七十几张。
“见了鬼了……”
槐诗愕然地看着手中的笔记,捏着下巴沉吟:难道是被雷劈了一下激活了?
他推开窗户把笔记放在阳台上,向着天空大喊:“您再来几下试试?”
老天爷没理他,甚至懒得向他再扔一条狗。
尴尬的寂静里,只有书页中更新的记录上记着他刚刚犯的傻逼……
“咳咳,大家当无事发生。”
槐诗叹了口气,把笔记拿回来,丢到了桌子上。
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儿就算了,明天还要继续找工作呢,先睡觉吧,梦里什么都有……
他把自己丢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当他再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路灯的昏暗灯光下,站着一个佝偻的身影,像是猿猴一样半蹲着,向着他抬起头时候,便露出了狰狞的假面。
下一瞬间,他死了。
第三章 你们是一伙儿的!
槐诗尖叫着从床上醒来,看到了自己一片狼藉的卧室。
一场噩梦。
可噩梦之中惨烈的死状如此的鲜活,鲜活到他的脖子上现在还残留着被撕裂的幻痛。
他余悸未消地摸了摸脖子,摸到了一手冷汗,可偏偏又困的厉害,喝了一口水之后,他又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恍惚之中,他好像变成了一个值夜班的保安,正抽空遛出来在门前抽烟,听见了楼道里传来了脚步声。
黑暗中,有人渐渐靠近。
当他掐灭烟卷,回头准备问什么的时候,看到了一张被血染红的狰狞假面——凶猿。凶猿咧嘴,微笑着。
下一瞬间,他又死了。
槐诗再次尖叫着从床上弹起来,又看到了自己一片狼藉的卧室,还有房顶被自己尖叫震下来的灰。
他剧烈地喘息着,摸了摸肚子。
又是噩梦。
这一次,他被直接挖开了肚子,从下往上,然后脖子被拔了出来……
“妈的……见了鬼了。”
他喘了半天,躺在床上,原本想要干熬一夜,却没想到,眼睛一闭,又睡着了。
这一次他变成了一个刚刚潇洒完准备回家的死胖子,洗着手,唱着歌,准备换衣服回家,然后看到门缝下面有血渗进来。
血泊中的脚步声渐渐接近。
有人推开了门。
然后他又死了。
“妈的,见了鬼了!”
槐诗愤怒地睁开眼睛,又把被子一裹,翻了个身:“我就不信了!”
他闭上眼睛,然后……做了一整夜的噩梦。
直到快天亮的时候,才终于恢复了正常,沉沉睡去,在最后昏沉之前,他恍惚中看到,一层层梦境的阴影最深处,有一只血红的眸子在静静地凝望着自己。
.
.
半夜三点的时候,艾晴听见楼下电话的声音,很快电话的声音戛然而止,没过不久,有人敲门。
“小姐,是C级警报。”
艾晴叹息了一声,“帮我换衣服。”
穿着紧身西装的女人进来,将她从床上扶起,为她换下了睡衣,然后将内衣套在赤裸的白皙的身体上。
消瘦的少女被搀扶起来,站在镜子的前面,撑着拐杖。
“今天穿那一件?”
“前些日子买得那件黑色吧,配长裙,记得带一张毯子。”
“好。”
十五分钟之后,坐在轮椅上的艾晴被撑伞的女士推上了车,在瓢泼大雨中,汽车一路行进,最后在隔离带外面出示了证件,一路开进了现场。
暴雨已经把户外的血迹给冲化了,消失不见,只能看见一张张白色单子盖在尸体上,但室内的现场依旧完好。
看到车过来,就有人迎了上来。
车窗摇了下来,露出少女因为睡眠不足略显苍白的侧脸:“怎么回事儿?”
“是特殊犯罪。”外面的人说,“按照规定,我们必须第一时间通知天文会的本地检察官进行处理。”
“果然……”
艾晴倦怠地叹息了一声,拍了拍轮椅的副手,开车的女士便撑着伞,一只手将她的轮椅连带着少女一起搬下了车,小心翼翼地放在了雨水淋不到的地方。
“现场状况怎么样?”
好像事不关己一样,艾晴冷淡地问:“有幸存者么?”
“没有。”
现场的人摇头:“金豪洗浴,才开张的一家会所,嫖-客、小姐、保安,从里到外一个活口都没有,送外卖的人发现了情况,等我们到了,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然后,青浦区的一座派出所就遭到了袭击,但没有人伤亡。”
“我知道了。”
艾晴没有再多问什么,只是仰头跟身后那位干练的女司机说:“推我看看吧,我还没逛过妓—院呢。”
现场并不大,四层楼连带一个地下室。
只有血的脚印和惨不忍睹的破碎肢体,休息室里那几具妙曼尸体上还有着种种惨烈到令人不忍直视的蹂躏痕迹。
艾晴看完,面无表情地打了个哈欠:“有监控么?”
“被拆走了,所有的摄像头也都坏了,但刚刚发现周围的交通摄像机里有记录。”
“让我先看看吧。”
艾晴兴致缺缺地敲了敲轮椅地扶手。
现场的人无奈叹息了一声,并没有生气,反而招手示意工程师把监控录像传过来。
任何一个人看到艾晴,第一眼看到的肯定是她的脸,被那一双平静到堪称冷漠的眼瞳所吸引。
紧接便是她的轮椅,然后自内心地感觉到可惜——长得这么好看的女孩儿双腿有疾,本身就是一件很暴敛天物的事情。
哪怕她性格古怪又冷漠,甚至从来没有对人笑过。
合作了这么多次,现场负责的人早就习惯了她冷淡的样子,已经见怪不怪了。
监控里的片段不多,大部分都是一闪而逝的黑影飞过,人就被撕裂了,唯有最后,那个人影从大门出来的时候,才被路对面的交通摄像机拍到了一个正面的轮廓。
什么都看不清。
“都是些没用的东西,不用看了。”
艾晴移开视线,看向现场的人:“另一面的派出所是什么情况?无人伤亡?”
“对,因为它袭击的是证物室,直接拆了墙进去的,晚上那里锁了门没人值班,不过有录像。”
现场的人慌不迭地调来了录像打开。
画面中,证物室里一片寂静,紧接着一声轰鸣,像是地震了一样,墙壁动荡,紧接着,破开了一个裂口。
有个佝偻的人影钻进来,趁着无人赶到的短暂时间里,将里面翻成一团糟,最后在砸开柜子,摸出了什么东西,回头看到监控视频,便扔出了什么东西,画面顿时一黑。
艾晴伸手,暂停了视频,向前面倒退了几秒。
画面中,那个正对着监控的人脸上带着猿猴的面具,佝偻地弯着腰,怀里还抱着什么东西……
“这里放大。”
艾晴的眼睛微微睁大,凑近,凝视着放大的画面,还有那个人怀里的盒子。
“这个,是什么?”
“不知道……魔方?”现场的人也一头雾水,旋即被自己的荒谬猜想给蠢得不行。
艾晴沉吟片刻后问:“证物室里的东西有记录么?”
很快,一本被锁在柜子里的管理目录被发了过来,翻到最后,就看到奇怪铁盒的照片,还有出警记录,还有案发现场的档案。
“尸体?”
艾晴皱起眉头,“报案时发现的那具尸体是谁的?”
“本地的一个刑满释放人员,叫做刘二友,有吸-毒的记录……资料在这里,我们在会所之前的监控里看到他来过。”
所有档案全部发到了艾晴的手机上。
先是一个有前科的毒虫在嫖完娼之后死在了小巷子里,后面整个夜总会都被人血洗,保存证物的派出所也遭到了袭击。
最后袭击者拿走了一个小盒子……
艾晴有些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又是边境遗物?”
她不快地敲着扶手,“边境海关的人吃什么的,怎么总是往现境丢这种垃圾?今年第六起这种案子了……还有,既然是这样的话,白天港口爆炸的案子也肯定和这个有关吧?为什么没有人通知我?”
“……”
现场配合的中年人愣了一下,神情旋即苦涩起来:“我不清楚,大概是还在走流程吧?”
“这么喜欢走流程,为什么今晚闹了这么大乱子不多走一会?”
艾晴的语气不无嘲弄,早就对于本地对天文会的不信任心知肚明:“没关系,换位思考也能够理解,有谁喜欢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女瘸子在自己头上指手画脚呢?”
“……”
中年人只能苦着脸,陪着笑,然后肚子里把上面那群傻逼骂了个遍。
差使着现场的人给自己买了热咖啡回来之后,艾晴皱着眉头喝了一口,又嫌弃丢到了一边。
“速溶的。”
“实在是太晚了,买不到您要的那家……”
“行了,别装惨了。”
艾晴不感兴趣地撇了他一眼,敲了敲屏幕:“案发当时的监控没多少,之前的总有吧?发现第一具尸体时,是谁报的案?”
很快,屏幕上大门口的影像迅速倒退,最后,定格在一个头发有些凌乱的少年的身上。
在屏幕上,他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警局,露出了自己的面孔。
沉默中,艾晴咬着手指,没有说话。
“啧……”
似是幻觉一样,中年人听见她极其不快的声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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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过后的清晨。
依稀能够听见窗外的鸟叫,闻到了窗户间隙中吹来的草木清香。做了一夜噩梦之后的槐诗终于从久违的肥宅快乐梦中醒来。
睁开眼睛。
然后看到了黑洞洞的枪口。
那些穿着防弹衣,脸上蒙着面巾,几乎武装到牙齿的军人已经挤满了房间,长枪短炮齐齐地对准了他的脸。
“大哥,别开枪,自己人……”
槐诗愣了半天,吞了口吐沫,慢慢地举起双手。
谁他妈跟你是自己人.jpg
带头大哥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神中流露出不折不扣的嫌弃,紧接着,槐诗便感觉有人往自己的脖子上捅了一针。
再然后,眼前一黑,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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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
“槐诗……”
“年龄。”
“十七……”
审问室里,被拷在椅子上的槐诗蔫了吧唧地低着头,心里寻思着这鬼地方是不是也要招牛郎这个问题。
啥玩意儿啊!
咋回事儿啊?
这可咋整啊?
槐诗感觉自己的脸已经变成了经典表情包展示屏幕,到最后变成浓到化不开的黑人问号.jpg。
究竟是他妈的什么鬼?
一群人前后换了好几个,问题前后轮了好几次,就问他昨天在哪儿做了什么究竟是什么人背后有什么黑恶势力。
俨然是把槐诗当成了什么穷凶极恶的罪人。
审问者们轮番上阵,从一个人SOLO变成团队下本,威逼利诱话家常,好警察坏警察,还有各种让人看不出伤的刑讯技术科普威慑……
到最后槐诗都快要崩溃了。
“好汉们你们给个痛快吧。”槐诗含泪趴在桌子上:“我招了,什么都招了,但你们起码告诉我我做了什么啊?我是良好市民,真的良好市民,昨天我特么看到凶杀现场还报警了呢!你们不能冤枉我啊……”
单面镜后面。
艾晴面无表情地看着整个过程,直到指挥的中年人不耐烦了,挥手要大刑伺候的时候才开口说话。
“如果真得涉及边境遗物的话,就算是你们用刑他恐怕也什么都不会说话。况且,他说得是真是假你们不会看不出来吧?”
“可手头就这一条线索……”中年人也是被逼无奈,“那怎么办?”
艾晴摇头,掏出了手机,翻开了通讯录,最后找到了一个号码:“虽然本地登记的升华者不多,但也有不少愿意同官方保持合作。不过由于你们内部流程拖延导致案件发生,天文会不会承担雇佣费用,你明白吧?”
“我懂。”中年人叹息,“这才年中,预算还有一大半呢,我翻倍给你,行吧?”
电话拨通。
艾晴直截了当地开口问:“特事处,十五分钟,OK?”
很快,电话挂断了。
十五分钟之后,有人被警卫接了进来,明显不是第一次来了,熟稔地同艾晴打了个招呼:“艾女士好久不见,怎么不去我那儿坐坐?”
“太脏。”
艾晴面无表情地塞了一本档案过去,指着单面镜后面那个趴在桌子上喊着要微博爆料的少年:“让他开口,做得到吧?”
“小事一桩。”
来者咧嘴一笑,一撩头发,推门而入。
可等他看清槐诗的脸之后,便愣住了。
槐诗也傻眼了。
“等等,怎么是你?”
他愕然地看着门口那位曾经教自己要懂规矩的牛郎一哥,悲愤地向着室外喊:“我懂了,你们他妈都是一伙儿的!还说你们这儿不招牛郎!我就是没有卖身而已,你们至于么?”
在尴尬的死寂之中,只有少年的悲愤咆哮:
“——你们这是要逼良为娼啊!!!”
第四章 哦呼
单面镜后,尴尬的死寂之中,特事处所有人都忍不住去摸了摸腰间的配枪,想要在这个消息传播出去之前把那个丢人玩意儿灭了口。
只有艾晴依旧淡定,只是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然后,从轮椅的夹袋里掏出了一副厚重的墨镜戴在自己的脸上。
“继续。”
她说。
中年人犹豫了一下,叹息一声,通过桌子上的话筒下令:“继续。”
过了好半天,一哥才从如此尴尬地相逢之中反应过来,撩了一下垂在眼前的头发,和煦地微笑着,伸手过来:
“小兄弟认识一下,我叫柳东黎……”
“屁咧!鬼才要和你认识!”
槐诗大怒,现在他终于反应过来了,被拷住的手指着柳东黎,向着门外大喊:“领导同志,我要举报,这个人从事非法行业,简直是牛郎魁首……你们可不要被他骗了!”
“……”
柳东黎无奈叹息了一声,忽然抬起一根手指,放在槐诗面前:“看我的手指。”
“我不!”
槐诗就算是再傻也知道不对了,哪里愿意往他的坑里跳,直接抬起头,却一不小心……看到了他的脸。
那白皙的肌肤和修长的脖颈,一双深沉如海洋的眼眸,隐藏在长发之间的几缕金色好似宇宙中闪烁的星光,几缕发丝落在他的眉间,遮住了那一双宛如冬夜寒星的眼眸,高挺笔直的鼻梁显示出男性的刚美之气……
“哦呼!”
槐诗一时间竟然看得痴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很反胃。
他暗自谴责自己,怎么能看到比自己好看的人就这么丑陋,铁青的脸上艰难挤出了一个笑容,可口水却从嘴角漏了出来……
整个人在瞬间痴呆化了。
握住了柳东黎的小手儿揉来揉去不放松,嘴里熟稔地套着近乎:“大哥你在哪里上班啊,哎呀,上次那么没礼貌真是不好意思,自我介绍一下,小弟槐诗,今年十七,你还记得我吧?”
“……”
此刻不止是槐诗,单面镜之后,所有看到柳东黎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哦呼’了一声,哪怕是一直以来在最严肃的中年人也老脸一红,心中一荡,别过头轻声咳嗽了一下。
只有带着大号墨镜的艾晴依旧淡定如斯地喝着咖啡,伸手按住了通话按钮:“叫你来不是让你发浪的,把你的灵魂辐射收敛一点,办正事儿。”
“好好好。”
柳东黎抬起手指扶了一下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坐在槐诗对面,笑容温和如秋水,开口问道:“小兄弟我们也算是认识了,回答我几个问题好不好啊?”
“好呀好呀。”
槐诗抓着他的手不松开,流着口水,一脸痴呆像:“大哥你问什么我都告诉你,我的银行卡密码是18191……”
“咳咳,这个就不必了。”
柳东黎连忙摆手,然后掀开手里的档案本,轻咳一声:“昨天晚上你在哪里?”
“在家啊,睡觉,做了好几个噩梦,把我吓死了,我跟你讲啊……”
“只睡觉?”柳东黎没兴趣听他做了什么噩梦,打断问道。
“对啊。”
槐诗点头,“谁半夜闲着没事儿吓跑啊,而且昨晚还那么大的雨,神经病了才出门,我跟你说啊,我们家虽然破了点,但祖上好歹……”
“咳咳,下一个问题。”柳东黎再次打断了他的话:“你送到警局里的那个盒子里究竟是什么?”
“不知道。”槐诗干脆利落地摇头:“谁闲着没事儿去打开那种来历不明的盒子看啊,吓都吓死人了,我跟你说,那个人忽然扑上来,对着人狂吐血……”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柳东黎又反复地将档案中的问题繁复询问,打乱了次序,甚至忽然提问无关的问题。
直到单面镜之后传来艾晴的声音:“可以了。”
他终于松了口气,鼓劲儿把自己的手腕从槐诗的手里拔出来,被捏满了红印子,幸好拔得早,再晚一点就要让这孙子给揉断了。
就在他长出了一口气的瞬间,槐诗忽然从痴呆之中醒来,呆滞地看着他,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就好像做了一个噩梦,一个无比真实,真实到让他开始要唾弃自己的噩梦……
“呕!”
他猛然从椅子上起身,被铐着又起不来,狼狈地弯腰剧烈呕吐起来,一想到刚刚自己简直像是发春一样的样子就觉得难以言喻的反胃,吐到鼻涕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死变态,你对我做了什么!呕!”
话没说完,又吐了起来,吐着吐着忍不住哭了起来。
“妈呀,我连女朋友都没有,怎么就给这死变态给掰弯了呢?清名丧尽,清名丧尽啊,我他妈跟你这王八蛋拼了!”
“抱歉,发生这种事情大家都不想的。”
柳东黎好像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场面,同情地递上一杯水:“做人呢,最重要的就是开心,你肚子饿不饿,我……”
“呕!”
话没说完,槐诗又吐了。
此刻单面镜后面,也是一片呕吐和反胃的声音。
中年人的脸色铁青,按着剧痛的胃部,旁边的人递过来一颗胃药和一杯放得正好的温开水。
是艾晴身后那个一直沉默跟在她身边的女司机。
“谢谢。”他勉强地笑了笑,把药吃了,喘了半天气,才终于平静了一点。
“怎么样?”艾晴说,“我早说了,什么都问不出来。”
“说不定是装得……”
中年人干咳了一声:“柳东黎的灵魂能力我知道,魅惑效果是吧?对普通人虽然有效,但升华者未必会上套。”
“中没中招柳东黎还能不清楚么?况且,如果有哪个男人,哪个正处于自尊心和中二欲最旺盛阶段的男人能装到这种程度……我觉得你再想什么办法也问不出来。”
艾晴深深看了他一眼,“放弃吧。”
“档案我看了,如果说那小鬼的犯罪嫌疑,我其实是他的不在场证明才对。”
柳东黎从审讯室走了进来,将手里记满了的档案丢回桌子上,无奈感慨了一声:“那小鬼在港口爆炸的三分钟前还在我们会所面试来着……”
“面试?他能面试什么?”
”做牛郎……好像是被中介诓骗过来的吧?面到一半才发现,被主管吓走了。”
柳东黎摇头,看着档案上槐诗的正面照片,捏着下巴啧啧感叹:“要我说,他还挺有潜质的,架子好,可惜穿搭不行,换一身修身的西装礼服,把脸上那种死皮赖脸的笑去掉的话,就是活脱脱的禁欲系,老阿姨们最喜欢这种吃不到嘴里的小刺猬……”
“行了,叫你来不是找你给他做职业规划。”
艾晴打断了他的话,“只不过是一个不小心被卷入事件的普通人而已,签了保密协议之后让他走人吧,留下来也是浪费时间。”
事情就这么决定了。
十五分钟之后,心灵饱受蹂躏地槐诗又在签了一大堆东西之后被塞进车里送走了。
而在大门前,柳东黎的手插在口袋里,眺望着那个以为自己要被送去枪毙的少年狠命挣扎的样子,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对了,他叫什么名字来着?”他看向身后的艾晴。
“槐诗。”
“你认识?”柳东黎神秘地笑了起来,“所以才帮他开脱的吧?可别低估金牌牛郎的直觉啊,艾小姐。”
出乎预料,艾晴的神情依旧平静。
“啊,算是认识吧。”
“很熟?”
“说不上,我大他三岁,小的时候和他玩得还算不错。”
“诶?”柳东黎惊奇地回过头,从没想过两人之间竟然有如此渊源:“后来呢?”
“后来?”
艾晴看了他一眼,“后来他家因为我祖父背信违约而破产之后,我们就没见过了。”
“……”
柳东黎愣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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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闭的地下室中,有人推门而入。
坐立不安的男人从椅子上跳起来,神情惶急:“怎么这么晚?”
“你以为昨晚的动静很小没人发现么?”染血的凶猿蹲在椅子上,咯咯怪笑着,“托你的福,我可过了好一把手瘾……”
“东西呢?”
男人焦急地伸出手:“东西拿回来了么?”
一个被血浸透的塑料袋子丢进了他的怀里,“物归原主,只不过……”
那个人先是大喜,可接过袋子的一瞬间,脸色就变了,他发疯一样地扯开袋子,捧出了那个黑色的铁盒,小心翼翼地打开。
可里面却空空荡荡。
“东西呢?!”
他尖叫:“里面的源质呢?我放牧这么久积攒的源质去哪儿了?”
看着面前的凶猿,他的眼神变得凶狠了起来。
“是你?”
“接近上千人份的源质,你该不会以为我能吸收的了吧?”凶猿挠着面具后面露出的斑驳白发,反问道:“我要是有那个本事,早就成为了上主之一,哪里轮得到被你呼来喝去?拿到的时候它就是空的了。
与其威胁我,你不如先想想怎么跟上主他们交代吧——因为你私自使用圣物牟利,导致放牧十二年积攒的源质丢失……”
“你也分了钱!”
男人失态地咆哮,死死地瞪着它:“如果事发了,别想你会好的了!”
凶猿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摩擦着手指,铁的指甲彼此碰撞,发出尖锐地声音,直到那个人的眼神从自己身上移开。
“你自己的手下出了叛徒,才导致这件圣物落在了其他人手里,我为上主夺回了圣物,自有功劳,纵然有错,也不至于招致’绝罚’。”凶猿冷声说:“我要是你,现在肯定会想想补救的办法。
不就是丢了么?只要在上主们发现之前找回来不就好了?”
“你说得轻松!”男人愤怒地瞥了他一眼:“哪里有那么简单?”
“那些老头儿老娘们不是都快死了么?干脆废物利用了算了……这样至少还能挽回一点损失。”凶猿轻描淡写地说道:“至于那上千人份的源质,肯定不会就这么消失无踪。不论是用来进阶、续命还是倒手,都需要时间。”
几分钟之后,密室中传来了阴沉的声音。
“给我查!究竟还有谁碰过这个盒子!”
第五章 乌鸦与圣痕
“啊……日子没法过了啊……”
槐诗坐在花园上,衣着凌乱,脸色苍白,想到这两天的遭遇,便忍不住仰天长啸,泪流满面。
这已经不止是快要穷到倒闭的险境了,而是先经历了被人发现去面试做牛郎而一朝清名丧尽,又莫名其妙地碰到了死尸,又被长枪短炮对准带进什么奇怪的机关部门去,最后心灵再惨遭打击……
从内而外,从精神到钱包,都已经无法支撑如此辛酸痛苦的人生了。
尤其是那本书上刚刚的记录,槐诗看一次想死一次,偏偏家里穷到连绳子都买不起,天然气都断了半年了。
寻死无路,求活无门。
“死球了算了!”
他把笔记摔到了旁边,无能狂怒,熊猫流泪。狂怒完毕,流泪结束之后,他有乖乖地把笔记捡回来,把上面的土擦干净,然后叹息着继续看着光秃秃的花园发呆。
总会过去的,槐诗,总会过去的……说不定过一段时间自己就把这事儿给忘了呢?
他心中暗自祈祷着,然后又开始头疼去哪里赚接下来的生活费。
“你真能这么想的话也好。不过算一算时间,那群家伙也应该盯上你了……”
他听见身旁传来了陌生的声音,像是个女人,沙哑又妩媚,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嘲弄。她说:“小伙汁,你要死了。”
“你才要死了呢!”
槐诗没好气地回头瞪过去,然后,愣在原地。
在他身旁,什么人都没有。
这里是他家的后院,本来就不会有什么人来,更不要说莫名其妙地跟他搭话了。
可说话的又是谁?
他看到篱笆上有一只乌鸦在懒洋洋地梳理着翅膀。
“别傻愣了,对,就是我。”
在他懵逼的神情中,乌鸦淡然地开口:“是乌鸦跟你说话了没错,你也不是在做噩梦。”
说着,她好像还打了个饱嗝。
“你会说话?”
槐诗愕然,旋即警醒:“不对,你是什么鬼东西!”
乌鸦轻声笑起来,语气变得委屈又促狭:“哇,当初天天盯着人家不眨眼的时候当人家是小亲亲,现在叫人家鬼东西吗?”
“你、你、你……你是那本破书?”
槐诗反应过来,掀开了笔记的封面,扉页上……那一只乌鸦的剪影已经消失无踪,就好像真得是变成了活物,从书页上飞出来了一样。
“差不多吧。”
乌鸦叹息了一声,看了一眼他怀中的笔记:“虽然同为残骸,但如今的我只是上面的一段记录而已。
不过,若是将我与’天国’混淆的话,那可就太搞笑了。”
说着槐诗听不懂的话,她的话锋一转,赤红地眼瞳凝视着槐诗:“不过,这与我是谁没关系,而问题在于——
——你真觉得我刚刚是在框你么?”
她轻声问,“那些人临死之前的记录,你不是都亲身体验过了么?”
槐诗想到自己昨晚那一夜持续不断的噩梦,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语气变得干涩了起来:“他们真的……都已经死了么?”
“啊,没错。”
乌鸦点头:“除了你之外,如今所有见过那个盒子的人,都已经死了。
那里面真是有不少好东西啊,沉睡了这么多年,难得能够补充到这么多的源质,虽然杂乱了一点,但算一算,也有大概八九百人的分量了吧?”
她意犹未尽地吧嗒了一下嘴,愉悦地看着槐诗:“看在那些见面礼的份儿上,需要我帮忙吗,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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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40克,银57克,锡12克磨粉……坩埚和煤气炉一套,剩下的铅块人家当白送的……”
傍晚,在市内跑了一天的槐诗终于回到了家,将手里的塑料袋丢在桌子上,端起前天喝剩下的矿泉水一阵吨吨吨,也顾不上健不健康了。
“我的花呗借呗都被掏空了,负债累累,买这些玩意儿究竟有什么用?”
“炼金术哦。”
乌鸦剔着自己的羽毛,淡定地说道:“要制造出你这样普通人也能够使用的圣痕可是很不容易的。”
“圣痕?”槐诗失笑,“难道要我去做空中劈叉的清洁工?”
“这是什么?现代人的笑话么?”
“不,只是垃圾游戏厂商骗钱的把戏而已。”
想起班上那几个氪金氪红了眼睛,动辄五六千三四万的同学,槐诗就打心底觉得……好羡慕。
“不一样哦,槐诗,虽然名字相同,但我所说的圣痕,可不是那种可笑的东西。”
乌鸦平静地解说道:“倘若升华者所拥有的灵魂本质,是神权的雏形。那么圣痕则是解析神灵遗产而诞生的成果。
通过回溯奇迹的残痕寻找通往神圣的道路,对神明进行模仿、对神的权威与残存痕迹进行调查,所研究出的就是圣痕的存在。以金属和熏香组成秘仪,模仿庞大的奇迹而所制造出的微小奇迹。
这就是圣痕。”
“……神?”
槐诗愕然,“这世上真的有神存在么?”
“曾经有过。”
乌鸦沉默了片刻,“不过都死了而已,被时代抛弃的东西们对于如今的世界不足为虑,恐怕再过不久,就连铭记的价值都没有了。”
对此,乌鸦不愿意多说,只是催促着槐诗将坩埚架好,尽快开始这一次的炼制。
“只是用这些就够了么?”
当火焰的温度足够之后,槐诗遵照乌鸦的指示,戴上口罩将那些铅块磨制成粉,又混合着自己的血小心翼翼地在压至极薄的金属上书写自己完全不认识的铭文,那些铭文的结构异常简单,但却不容任何偏差。
乌鸦的眼光毒辣的恐怖,哪怕稍微偏了一点点,都要他擦掉重写,足足浪费了不知道多少CC血液之后,终于将这一份简单的工作搞定。
“这些只是辅料而已,哪怕是最简单的圣痕,都不是凡人的火和凡人的金属能冶炼出的成果。如今只是最最简陋的应急物而已,等将来你要制造更高级的圣痕时,甚至还需要幻兽的血和大量的牺牲,甚至……”
它停顿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淡淡地说:“休息十分钟,十一点一刻开始,记住,机会只有一次,错过的话,不过我想你应该没有那么多钱重新再来了,对吧?”
提到了钱,槐诗顿时越发的紧张,手里拿着笔记反复确认着乌鸦曾经对自己口述的顺序,在脑中演练。
而乌鸦却站在坩埚旁边,凝视着火焰。
在转瞬间,赤红的烈火骤然变作了纯白,到最后,无数流光自其中浮现,瑰丽而绚烂。
可乌鸦的身影却越发的稀薄。
“那是什么?”
“源质,被点燃的源质。”乌鸦看了他一眼,不等他再问,便解释道:“源质就是组成灵魂的物质,保藏在物质之中的精神……你理解为灵魂的碎片就行了。
你的材料不足,就只能从火焰上下功夫,如今每一秒都要烧掉一人份的灵魂。啊,不用担心来源,这些都是那个盒子里的存货。”
槐诗吞了口吐沫,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比每秒钟都要烧掉一个人更恐怖的是,那个盒子里所装的东西,根据乌鸦所说,那是接近上千人份的源质……
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别想那么多有的没的,开始了,槐诗。”
乌鸦最后看了槐诗一眼,釜中的铅液已经彻底沸腾了,可是却闻不到恶臭和其他的味道,反而在那纯白火焰的煎熬之下隐隐显露出一丝金黄。
像是一片浅灰中荡漾着金粉。
槐诗顾不上多想,抓起手边按照顺序摆好的东西,依次投入了坩埚之中。首先是锡,然后是铜,最后是银……
每一次投入,坩埚中的金属溶液都不见任何涟漪,在瞬间变将外来物彻底融化。
纯白的火焰骤然升腾,无数流光被贪婪地抽入了坩埚之中,剧烈的亮光刺痛了槐诗的眼睛。
在最后的一瞬间,槐诗听见乌鸦地叹息声。
“希望这一次是真得赌对了吧,槐诗。”
如是轻声呢喃着,已经稀薄如幻影的她猛然展开双翼,振翅飞起,投入了坩埚之中。
轰!
低沉的闷响中,火焰熄灭了,坩埚中的液体升腾而起,在空中勾勒出繁复的轮廓,到最后,向内层层塌陷。
就在槐诗愕然地凝视之中,渐渐凝结为实质,自空中缓缓飘落。
那是一只羽毛。
金属的羽毛。
宛如纯银铸就的羽毛上每一根分叉都纤细而完美,看不出任何的瑕疵。光芒流淌在镜面一般的膜上,就好像折射着整个世界一般,不断有各种古怪的景象一闪而过。
羽毛落在了槐诗的手中。
“这就是如今我的本体,无谱系的特型圣痕——事象分枝。”
乌鸦的声音从耳边响起,充满了疲惫:“有那本笔记和事象分枝在手,哪怕在动乱之前,你也有资格担任预备书记官了。”
槐诗愕然地看着手中无风自动,翻卷不休的厚重笔记,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明明是无数流动的字迹,可是却好像对着镜子看着另一个自己。
另一个只存在于文字记录中的自己。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恩,要说的话……大概是天国在地上的最后残影吧。”乌鸦轻声叹息,“你可以称它为命运之书。”
就在那一瞬间,无数流动的字迹骤然收拢,伴随着扉页上的乌鸦消失无踪,一行行新的字迹出现。
槐诗(应激期)
称号:无
圣痕:无
神迹刻印:无
持有技能:通识LV3,艺术·演奏·大提琴LV6,死亡预感LV0。
……
“看吧,如今的你,是被他所认可的主人了。”乌鸦疲惫地说道:“具体的使用方法你等会自己琢磨一下,我要先睡一会儿……”
“等一下,’死亡预感’是什么鬼?为什么这么模糊?”
槐诗将脸贴在扉页上,才看清那一行淡到几乎看不清的字迹。
“就是对死亡的预感咯,不论是什么东西,连续经历几十次死亡,都会有一些心得体会吧?模糊黯淡代表着已经入门,但还没到称得上是技能的程度。只不过我没想到,竟然会有LV6的大提琴演奏,你这个家伙,说不定真得是个天才呢……”
话音渐渐飘忽,到最后,再也听不见它的声音了。
它可能真得睡着了。
只有傻了眼的槐诗抓着笔和本子,不知道究竟究竟做什么用。
握着那一支被称为’事象分枝’的羽毛笔,心中自然浮现了对应的操作和应用,除了对一部分文本型的器物进行操作之外,最大的功能是可以在空气中写字,自由自在地变化颜色……
“也好,至少以后乱发小广告可以省了打印费……”
槐诗苦笑着看了看笔,最后看向了手中的书。而他仔细翻了一遍后,却发现里面似乎没有任何变化,只有最后面多出来的那些档案里,有几张隐隐出现了光芒。
槐诗犹豫了许久,抬起了笔,向它们点去。
一瞬间,书页之上大放光明。
光芒吞没了他。
第六章 你渴望拥有灵魂吗?
烈日炎炎,汗流浃背。
等槐诗回过神儿来的时候,自己就站在了操场上,身后不断传来嘿哈声,自己好像在和对面的哥们一起跳着什么广播体操。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后面就有一脚踹过来,一个穿着背心的壮汉指着他大骂:“陈波你个瓜怂!没吃饭啊?”
说罢,把他的对手推到一边,摆出了架势:“来,咱俩练练。”
槐诗越过他的肩膀,看到他背后墙上的标语。
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自己的身体好像就有了动作,笔直地向着面前的壮汉,不,教官冲了上去。
嘭!
封门一拳。
槐诗眼前一黑,剧痛。
“再来!”教官向着陈波勾了勾手。
直到现在,他才发现,自己似乎处于诡异的附体状态,像是背后灵一样,被动地感受着这一具身体的反馈。
明明恍惚地像是在做做梦,可唯独痛觉是实打实的,没有半点折扣。
嘭!
又是一个摔绊外加关节擒拿,槐诗感觉自己的脸砸在了地上。
“再来!”
嘭!
“再来!”
嘭!
……
场景在不断的变化,在那些支离破碎的梦境片段之中,自己好像重复着被好几个教官花式虐待的过程。
他们好像就专门盯上了自己附体的这个倒霉鬼了一样,动作不标准一顿暴打,反应慢了一顿暴打,快吃饭了一顿暴打,刚上训了再来一顿暴打。
吃饭睡觉打陈波……
甚至中间还掺杂着在宿舍里和一群肌肉裸体男人扎堆在一起***的噩梦经历……
在狐臭和脚丫子味儿,槐诗已经彻底放弃了希望。
直到陈波能够用军体拳能勉强和几个教官来上两个回合,从菜鸡变成一个稍微大一点的菜鸡之后,他因为警训期间和社会闲散人员打架……被开除了!
成为了新的社会闲散人员!
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槐诗都快哭了,自己终于不用被暴打了。
这特么究竟是什么鬼?
难道自己不小心获得了什么超级被打系统么?
接下来的经历简直难以言喻,支离破碎的噩梦之中,槐诗的身份不断地变化,从被教官花式用军体拳暴打的倒霉学员,再到大热天揣着片刀去跟人拼命的小混混,然后,他又变成一个蹲在门前面看有没有阿SIR来扫黄打非的门卫,紧接着,他又变成一个每天晚上招呼客人看姑娘的死龟公,到最后,又变成了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在开会……
这孙子是真喜欢开会啊。
学习会、研讨会、检查会、考察会、报告会……简直把有限的精力投入到了无限的开会中去……
那些碎片不断重合在一起,宛如危楼一般层层叠叠垒至一处,直到极限之后,轰然坍塌,再度化为千百个。
槐诗的意识也被拉扯着随之分裂,成百上千个自己并行在成百上千个噩梦之中,不断地循环。
就好像一百五十块钱组装的电脑不自量力地载入了银河计算机的任务量,到最后,剧烈运转的大脑好像自颅骨内侧摩擦出了火焰,将一切都焚烧殆尽。
所有的噩梦都轰然破碎。
槐诗睁开眼睛,剧烈地喘息,汗水从脸上滴下来,顺着椅子的扶手滑下,落在湿漉漉的地板上。
墙上的时钟依旧在缓慢地转动着。
距离他闭上眼睛不过是五分钟。
他已经挨了八九十次的打,干了几十次架,被送了好几次医院,放了几百天的风,把穿得很少布的小姐姐送进粉红色小房间上千次……开了数不清的会。
简直是社会体验一条龙。
……
“真是……地狱啊……”
槐诗呆滞地呢喃,撑不住身体,从椅子上滑落。
在昏沉中,他闭上了眼睛。
还是让我死了算了吧……
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自己未来的惨烈人生,发自内心地许下了这个愿望。
然后,它就变得和槐诗以前许下的所有愿望一样。
——都没有什么实现的可能。
.
.
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了。
他依旧躺在地板上,可感觉身体却舒服了许多,就好像吃了什么灵丹妙药一样。
很快他就看到扎在自己双手上的吊针,恩,一瓶盐水和一瓶葡萄糖……
“你醒啦?”
一只乌鸦的脑袋忽然从斜刺里窜出来,喜气洋洋地祝贺道:“我们已经把你看谁都是鸽子的病治好啦!”
“……那我真是谢谢你啊。”
“医者父母心,不用在意。”
乌鸦挥了挥翅膀,飞到桌子边上,翘着两只腿坐下,一只翅膀卷着不知道从哪儿来的烟,娴熟地点火,十足社会地抽了起来。只不过吞下去的烟雾却从它的羽毛下面散逸了开来,瞧上去异常古怪。
“怎么样,有什么收获吗?”乌鸦问道。
“能活着醒过来算不算?”
槐诗没好气地从地上爬起来,又不敢拔吊针,只能小心翼翼地靠在椅子上坐下。
这时候他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已经是今非昔比,和过去截然不同——是有了属性面板的男人。
顿时连忙打开了命运之书,端详起扉页上自己的数据来。
忽略掉前面莫名其妙的’应激期’这一标注和空空荡荡的圣痕与神迹刻印的栏目,下面就是简单易懂的技能栏。
代表着常识和教育的通识依旧是极其丢人的LV3程度,高中还没毕业,就已经有一部分知识还给体育老师。
而代表着他大提琴技艺的艺术则是令他略感骄傲的LV6,已经抵达了专业的范畴,再向上提升,就要靠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和那百分之一至关重要的天赋了。
而’死亡预感’这个莫名其妙的技能依旧是灰色。
总感觉越来越像是什么奇怪的游戏了。
不会是要自己氪金吧?
槐诗心里隐隐有些忧虑。
经过昨夜的运用,槐诗终于对它的分类有了初步的了解,在命运之书的规定中,只有娴熟掌握并且能够随意使用的能力才会被认定为技能。
而常人一生通过学习和不断地演练,自身技能能够抵达的极限,最高是LV10,也就是十级。
通常的技能前面几级都相对容易,但就像是黑心游戏厂商的数值策划搞出来的设定一样,越是向上,哪怕只是增加一点点都需要数百倍的努力。
而同样对于有些人来说已经是终点的十级,对于有些人来说,可能只是起点而已。
槐诗对此心知肚明。
就好像两张同样满分的卷子一样。
等级有些时候并不能说明什么,只不过是命运之书用来方便他衡量自己的便利。
感觉到任重而道远的同时,槐诗继续向下看,然后才发现,自己一夜之间,竟然又多了好几个新得技能。
【格斗·基础军体拳LV4】
【侦查LV4】
还有一个有些秀逗的【非法团体经营LV3】
然后……
“卧槽?”
乌鸦惊呼,“怎么你文案撰写这个技能已经LV6了?”
槐诗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废话,你试试连着连开几百个会,然后写上几百篇会议记录和学习心得试试!
其他军体拳什么的,槐诗体会的不是很深切,只能通过被动的挨打和旁观学到入门阶段。
唯独在写这几百篇记录和心得的时候,他才会真正地字字血泪,行行辛酸。
这一夜,他最大的收获不是学会了怎么打军体拳和放风看警察……而是怎么在稿子里凑字数!
如今的他甚至已经青出于蓝,能够不着痕迹地在自己的更新中灌一整个太平洋进去,而且还能精准地三千字一截的分段,以免写多吃了亏。
“你可以要把这一段好好地记上,以后写记录,就按照这个格式来。”
他拍了拍手中的命运之书,得意地翘腿叹道:“这要是去写小说的话,可就发财了啊。”
“写小说的没有一个好下场。”乌鸦在他耳边阴测测地说:“好多人没有到中年就开始秃了,比如那个蝴什么,那个郭什么,还有那个流浪的军什么……”
槐诗打了个哆嗦。
惹不起,惹不起,还是算了。
“不过话说回来……”
槐诗掀开书,翻到最后面的附录档案里,那些档案好像已经失去了所有的价值,大部分字迹都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一张单调的表格。
“为什么书里会出现这些人的记忆呢?”
“哎呀,你不知道么?”
乌鸦好像很惊诧,一脸淡定地说道:“命运之书如今绑定在你身上,只会记录和你有关的东西。
之所以会收录这些断章,我想大概是他们都因你而死吧?”
“……”
槐诗愣住了。
“啊,其实总数大概有七十多个呢。”
乌鸦轻描淡写地说道:“可惜只有四五个人的源质活跃度足够,将自己记忆里印象最深刻的记录留了下来,如今具有觉醒资质的人真是越来越少了啊,你可要感谢他们呢。”
“……”
槐诗倒吸了一口冷气,只感觉到浑身发毛。他下意识地向后仰了一些,想要距离乌鸦和那本书远一些。
可很快他就明白,就算是将这本书和乌鸦一起丢进海沟里恐怕都无济于事。
他终于知道军队的人为什么要忽然把自己抓进去百般审问了。
恐怕是因为,昨天那些人……都已经死了吧?
都死了。
只剩下了自己。
哪怕只是想到这一点,他都会打哆嗦,仿佛那一只染血的凶猿已经站在了身后,狞笑着看自己。
许久,许久,他终于冷静下来了,干巴巴地苦笑了一声:“要这么夸张的吗?”
“没错,就是这么夸张啊,槐诗,这个世界就是如此,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安稳,这个天空,这个大地,这个国家,这个城市……其实藏着更多你未曾见过的东西。
——绝对不能被人知晓的真相,绝对不能被常人踏入的边境,和绝对不能被人窥见的地狱。
倘若永远沉浸在现境这个狭窄的庇护所之内的话,你永远无从知晓真相。”
如是欣赏着少年呆滞地样子。
她轻声问:
“——槐诗,你渴望拥有灵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