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的花开了》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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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 山花烂漫无人识,隆冬腊月聚残人
熬过了深秋的夜却再也听不见蟋蟀的故事了。1991年的10月中旬,山东省与江苏省边界的小寨子村迎来了一个崭新鲜活的小生命,男娃6斤3两足月出生。这对于当时深受重男轻女思想的袁世忠来说在村里算是抬起了头,挺直了腰杆,也让袁世忠这个35岁的农村庄稼汉子暂时忘却了家里已经没有多余的吃的来招呼这个一直张着口啊啊啊的孩子。李小凤躺在医院的床上,蓝白相间的条纹床单,苍白的脸色,眼角有少许鱼尾纹,眼睛一直注目着袁世忠怀里的孩子,那眼睛里好似藏着无限温柔化作自己那双因操劳家务农活而日渐粗糙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扶擦着男娃子的脸颊。自从李小凤在去年生下了一个女娃子到今天,袁世忠从来没像现在这样高兴过。
1998年的9月,袁均均开始步入幼儿园,他的姐姐袁翠萍也在这所幼儿园,只是她在大班。袁均均在小班。小寨子村是乡镇驻地,所以中心幼儿园、中心小学、中心中学便都坐落在这个小村子里。而13个村组成的小乡镇围成了一个不规则的椭圆形状,小寨村处在了这个椭圆形的东北方向,值得一说的是在小寨村村北头便是一座山,名作“北山”。北山以北还有三个村子,成扇形包围着北山。分别为西北的崖西村,正北的崖中村,东北的崖东村,去往这三个村的里路只有一条围着北山山脚下山路,到了另一面的山脚分出三条路来通向三个村子。北山植被茂盛,以松树,杨树为主,还有一些垦荒地,在山脚处有一处湖泊,这里也成为了袁均均和他的小伙伴们的游戏场所,在往山上就没有去的了,小孩子多半从大人那里听说了各种版本的吃人的“猫猴子”,人贩子,冤魂野鬼的传说,没人敢往山里去。
这一年的冬天,有一件大事发生的很突然,深冬腊月,天空纷飞着雪花,房子的瓦片,树杈,街道银装素裹。农民知道来年的麦子肯定丰收,谚语说“冬天麦盖三层被,来年枕着馒头睡。”村里的寡妇王丽丽在死后的第二天早上才被上山抓野兔的王大拿爷孙两个发现的,尸体在山脚湖泊的下水口处的一棵歪脖子桃树下侧躺着,树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白雪,树下的王丽丽一身红色旗袍,那是她五年前嫁给给张麻子穿的喜服,接到报警的派出所民警胡德带着几名辅警赶到了现场,在现场拉起了黄色警戒线,将围观的村民劝离现场,以保护现场。但是一刻不停的大雪也无法掩盖围观村民杂乱的脚印。这时候的村民对于眼前的尸体并没有多大的惧怕心理,反而围观的村民越来越多。人们居高临下审视着王丽丽的遗体,脸色煞白,但是依然难掩修饰过后的美丽,正红色的口红涂抹均匀,耳环是两点紫色珍珠泪,眉毛化成了柳叶窄细眉,略施过的淡粉由于寒冷的环境竟然有些许龟裂。眼睛紧闭,没有一丝痛苦的表情,倒像是解脱一般的感觉。张丽丽无疑是漂亮的,这是村里人公认的,张麻子在三年前出海打工时不幸葬身大海,老板赔了几万块钱了事,王丽丽的叔嫂都是老实人,没有任何法律意识,被人家一打二吓唬唯唯诺诺的拿着张麻子的几万安葬费回了家。之后王丽丽在村里的名声便开始慢慢由谣传变成石锤,有人说她勾引有妇之夫,有人说她靠跟人睡觉赚钱,也有些破皮无赖在王丽丽那调戏不成碰了一鼻子灰之后便大肆诋毁人家,这种风月话题从来都是人们津津乐道的事情,能从盘古开天说到海枯石烂。因为是腊月,外出务工人员基本都回来了,农闲时期,围观的闲人特别多。
晌午时分,睡眼惺忪起床的袁均均从堂屋的炉子上提起烧水用的铝壶,将热水倒入老式铝制洗脸盆里,拿起冰冷的毛巾放进盆里,待毛巾温热后敷到脸上揉搓,洗净一夜的困倦。北方的民房都是坐北朝南,由于袁均均的爷爷奶奶去世的早,袁均均根本没见过他们,而且也并没有留下什么值钱的家当给他们家,所以盖不起大平房子,袁世忠只是在结婚的时候翻新了一下自己家的三间砖瓦房子,并在房子外面加了一排走廊,走廊顶部用于农忙时期晒些花生玉米,而去走廊上面只能依靠木质梯子,小时候的袁均均一个人根本就搬不动,也只有在父母去走廊晒粮食的时间跟在后面体验一把登高的感觉,感受武侠世界的飞檐走壁的快感。
刷牙洗漱完后,将铝盆里面的水泼出院子,袁均均发现院子里的积雪已经被爸爸清理干净,此时地面上只有薄薄一层积雪,母亲李小凤正在外面灶台烙煎饼,,炸年货面团。预备着过年用来招呼亲戚朋友。堂屋桌子上放着已经炸好的豆腐丸子和烙好的麸子煎饼,袁均均拿起一块煎饼,抓起三四个丸子往煎饼里一包,再放上一棵大葱,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并对着母亲喊道:“娘,有糊豆汤么。”“有,在那个铝锅里,刚从炉子上提下来,热乎着呢,洗完脸没?吃完饭去小芳家喊你姐回家,下午我带她去你姨家看看去。”袁均均坐在棕褐色小矮凳上,嘴里塞得满满的,看着母亲说道:“我姐几点起的,我都没听见她起床。”李小凤用套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自己买的灰色粗布做的褂子里面套着棉花袄,看起来有些臃肿,年轻时候的李小凤特别漂亮,瓜子脸,细长眉,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显得整张脸特别的精致。这是长大后袁均均看到母亲唯一的一张18岁拍的黑白老式照片的感觉。
吃完饭,袁均均用袖子擦了一把嘴,红色棉花袄有些短小,一小节胳膊漏在外面,浅蓝色棉花裤子又显得有些长肥,穿在身上有些不搭,走出堂屋,李小凤正在院子里忙着烙煎饼,一张铁凹子,支在用红砖临时垒起来的灶台上,只有一砖的高度,下面烧着麦杆。只见李小凤熟练的用木质刮子在和好的面盆里挖出一小块薄薄的面油子,迅速放到凹子上面,然后用刮子控制这面油子涂满整张凹子,30秒不到待水分蒸发,圆圆的凹子上面面油子就变成了一张煎饼,用刮子稍稍翘起边角处“张嘴”的煎饼,顺手揭起整张煎饼,反过来放到凹子上面,10秒后拿下来放到用高粱结穗处的杆子做的圆形盖领上,转头看去,盖领上已经有厚厚的一叠煎饼了。这是每年春节前农村必不可少的一件事,家里有钱的人家会去煎饼铺子提前预定,不愿遭受这种烟熏火燎的罪,有些能耐的人都出外打工,过年回来的时候都带着外面的特产,稀奇古怪的东西。
待到下午五点钟,天色开始渐渐黑下来的时候,勘察的民警才撤去警戒,王丽丽的尸体被刑警以及法医带走,王丽丽娘家人只来了母亲和哥哥两个人,母亲瘫坐在雪地上,脸上的泪痕依稀未干,王丽丽的哥哥王富贵站在旁边,臃肿的身材,眼袋突出,一副酗酒的样子,此时他对着渐渐离散的人群喊道:“这事没完,谁害了俺妹子,我一定让他不得好死,血债血偿,小寨子村的人你们好好听着,俺妹子一个人在你们村生活,现在被人逼死了,你们得赔,不然我跟你们没完。周围的村民都怕惹上麻烦一个个加快了俩开的脚步,夜幕彻底的黑了下来,王富贵搀扶起目光呆滞的母亲,将母亲附上自行车,嘴里骂骂咧咧的向山下走去。夹在人群中江海涛内心翻涌,白天他也在湖泊上面看了一天,如果说王丽丽真的有情人的话,那个人一定是江海涛。至今28岁还没有娶妻的江海涛可是正儿八经的高中毕业生,由于家里是在贫穷,考上大学的他无奈只能辍学回家务农,真论起来,江海涛跟张麻子一家还有些亲戚关系,海涛的母亲张金花的二舅张树跟张麻子的父亲的大舅是兄弟俩。
第二节 多情遇风雨 一朝看白头
袁均均是在第二天才得知王丽丽死讯,家里人都背着孩子谈论这件事,他是从邻居冯叔家孩子冯晓楠嘴里听到的,昨天她跟着一群孩子跑山上玩正好就看到了,冯晓楠煞有介事的跟袁均均描述着王丽丽的死状“我跟你说你可别跟其他人说是我说的,王丽丽穿着一身大红色衣服就躺在上次我们一起去的那个大河下面,我跟你还有小王还在那个地方捉过螃蟹呢,还有警察叔叔也在那里,听大人说王丽丽是被那个28岁的老光棍害死的,他就是凶手,我昨晚还做噩梦了,梦到那个老光棍爬我们家墙,被我爸打跑了。”冯晓楠一边说着一边用花棉袄的袖子摸一把流出来的鼻涕,胖墩墩的小丫头虎头虎脑的煞是可爱。袁均均很是意外,这个王丽丽对自己并不陌生,张麻子的家跟袁均均的家离得并不远,小寨子村中间有一条河,贯穿整个村子,把小寨子村分成了河西和河东两部分,袁均均的家正靠着河边,坐落在河东,河边搭起的一座桥就在家门口,而张麻子的家在河西与袁均均的家正好隔河相对。从小在河边长大的袁均均很是喜欢捉鱼摸虾,河里的水并不是很深,基本村子里的孩子在夏天都会下到河里游泳,袁均均的狗刨也是这个时候学会的。王丽丽是个爱干净的女人,几乎每天都会到河边洗洗衣服,摘摘菜,或者刷洗家里的锅碗瓢盆,河里的水清澈见底,鱼虾很多,没有孩子的王丽丽每当见到袁均均这个活泼可爱白白净净的孩子就打心里欢喜,经常唤袁均均到自己身边玩,用小竹篮子帮袁均均捉几只小鱼小虾,有时还会回家拿一些水果饼干给他吃,张麻子虽说人长得不怎么样,奈何脑子活,会赚钱,会疼老婆。所以张麻子在世时,王丽丽是开心的,除了怀不上孩子外,生活看起来和和美美。袁均均的父亲袁世忠人如其名,忠厚老实,本本分分的农民,没有心机,一就是一,生活没有什么大起自然也没有大落,就是落也没的落了,忙活一整年,收完地里的粮食,去粮管所交完公粮,剩下的粮食就是一家人全部的口粮,虽有些紧巴好在饿不着孩子。
当袁均均第一次吃到王丽丽拿过来的饼干还有水果的时候,那种甜甜香香的味道在嘴里欢腾的感觉直到好多年后都还印刻在袁均均的脑袋里,其实在王丽丽拿着水果还有饼干递给袁均均的时候,袁均均并没有伸手接过,而是晃动着两只小手慌张说:“王姨,我不要,我妈不让我拿别人的东西。”王丽丽的手并没有收回来,而是眉眼带笑对着眼前这个可爱的孩子说道:“我是你姨,又不是别人,怎么王姨给你好吃的你还嫌弃啊。”袁均均一听面上为难的表情更甚,嘴里结巴着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了,王丽丽看着袁均均的囧样一把把他拉到自己身边,不由分说的把苹果还有饼干塞到他的手里“快吃吧,没事,王姨直到你是个听话的好孩子,这是姨给你的。袁均均内心的围墙终于坍塌了,自己从来没有吃过这种饼干,苹果也很少吃到,每次也只能吃一小块,母亲每次都将一个苹果切成好几块,跟姐姐没人每次都只能吃一小块,剩下的要放在塑料袋子里等明天才能吃。
袁均均将咬了一口的苹果,还有拌开一半饼干小心翼翼的放在上衣里面妈妈给他缝的口袋里,抬头咧着嘴笑着,冲着王丽丽:“王姨,谢谢你,我长大之后买好吃给你吃。”袁均均一家在村里除了穷被人看不起外一切都还好,王丽丽平时也没有什么事,张麻子出去赚钱有时候一个月,有时候半年不回家,村里好多穷人都跟着张麻子出去打工赚些零花钱贴补家用,张丽丽一个女人在家不容易,有时候灯泡坏了,或者地里有啥活忙不过来,李小凤都会喊着袁世忠过去给她忙活忙活。
王丽丽摸着袁均均乌黑的头发,有些出神,眼角略微有些细碎的鱼尾纹,如果自己结婚的时候也生个孩子,现在也有这孩子这么大了吧,大概不会有均均这么可爱,老张有点磕掺,但是一定会非常聪明的,脑子随他爸,外貌就随我吧,不然以后找老婆难。袁均均仰着小脑袋看着王丽丽嘴角不自觉的露出一抹微笑,又随即变成苦笑了。身为孩子的他是理解不了的。王丽丽起初以为是自己的问题,私下去县里的医院做了检查,化验单上显示自己很健康,回到家的王丽丽并没有告诉张麻子自己去检查的事情,她不知道怎么跟张麻子说。她所不知道的是张麻子早在结婚的第一年就偷偷一个人去了医院做了检查,在得知自己是先天性无生育能力后也没有跟王丽丽明说。就这样两个人结婚五年都避开孩子的话题。
袁均均从纷乱的思绪里回过神,他想为王姨做点什么,他隐隐觉得需要做点什么,就这样袁均均在冯晓楠疑惑的目光注视下跑开了,具体去哪里他自己并不知道。江海涛自昨天开始就没出过门,家里一共三间茅草屋子,大哥江国庆跟大嫂住一间,里面的家具也是父母结婚时的,只是新添了几把竹椅子,三间房子连着院墙,大门是用竹子做的栅栏,江海涛住在西边那间,父母在中间,余下的那间便是大哥大嫂的房子。走进江海涛的房子,昏暗的房子里只有北面墙上三分之二的高度开了一个小小的透光窗户,靠西边有一张木头床,床上杂乱的放着一些书和沉重的老式荷花被子,床头左侧有一张上学时用过的单人桌,一把椅子,椅子上做着一个瘦高的年轻人,棱角分明的脸庞,眼睛望向门口台阶上的青苔,外面的雪已经停了,阳光如灯束一般射进屋子,眉毛很浓,眼睛里好似藏着无尽的忧伤,胡子茬有些长了,看起来有些许憔悴。村里人对江海涛的印象并不好,因为他是村里唯一上过高中的并考上大学的高材生,却回家种了地。他也一直被当成反面教材被村里人反复当成谈资,上学上傻了。江海涛的内向性格也让这个封建的小村子更加认证了对他的评判,这就是他的标签了。
江海涛是在张麻子死后半年左右毕业回家的,对于张麻子一家,江海涛印象不深,直到毕业回家第一次碰到王丽丽,江海涛便被王丽丽那独有的知性魅力所吸引。王丽丽喜欢看书,家里人重男轻女,王丽丽只上到初中便回了家。但是她看书的习惯没有丢下,后来嫁给了张麻子一样喜欢看书,而张麻子对自己的这个老婆12分的满意,张麻子出外贸易带些系缺货回来卖,也是张丽丽给他出的主意。自从在张麻子结婚那天江海涛便喜欢上了王丽丽,只是这一份喜欢来的太迟了,已为人妻,自己便只好将喜欢藏于内心最深处。
听到张麻子去世的消息后,江海涛不知所措,内心翻涌,他想着遭此变故的王丽丽此时一定伤心欲绝,一个女人家能不能扛得住,心疼的要死。一边又按捺不住自己那颗跳动的内心,王丽丽终于单身了,我江海涛终于有机会了。之后,江海涛便不时的去探望王丽丽,王丽丽起初对这个比自己小4岁的亲戚并没有过多关注,整日沉浸在丧夫的悲痛中。
江海涛每天去河边的井池子打满水送到王丽丽家,把菜园里长得最好最肥的蔬菜送给她,频繁的跑动在村里传出了不少闲话,这张麻子才死不久,这个女人就按耐不住了。面对村里人的白眼相对,王丽丽如锋芒在背。她跟江海涛说过不止一次让他别再来了,自己暂时不会考虑这方面的。江海涛每次都会一脸严肃郑重的回复她:“我不管别人说什么,我就是想对你好,张麻子能做到的我一样能做到,虽然我家穷,村里人一直说我读书读傻了,但是我会好好对你的,我不傻,我能干活。”王丽丽看着江海涛心里想道:“我何尝不知道你的好,你是好好的一个小伙子,而我却配不上你,何况我男人才死,我和你又是亲戚关系,如何才能成,真要不顾这世俗的目光,自问我是做不到的。”
王丽丽与江海涛关系的转变在一年后的夏天,村里的很多男人都找过王丽丽,有妇之夫,不务正业有之,老光棍有之,都垂涎于王丽丽的美貌,王丽丽的名声也是在这个时候坏下来了,渐渐碰壁的人也就不来了,只有江海涛一直陪在她身边,江海涛知道王丽丽喜好看书写字,便经常去县里的图书馆借书给王丽丽。七月下旬的一个周五,非常炎热的一天,江海涛吃过饭后就想去王丽丽家看看去,问问她上次给她看的那本《茶花女》看完没有,正好明天周末,自己去县城给有钱人家的孩子补补棵,顺便把书还上再帮他借一本书。顺着河边一直往上走,老远便看到一个孩子光着脚丫子撅着屁股在水里捉鱼,这孩子便是袁均均,自从张麻子去世后,袁均均知道王姨一个人在家无聊,便经常喊王丽丽出来帮自己抓鱼。江海涛也挺喜欢这个小孩子的,听王丽丽说,每次给袁均均的零食,他都留一半等姐姐回家送给姐姐吃,自己从来不吃独食,这样的孩子有爱心,惹人怜爱。王丽丽每每说道这里,都有些黯然神伤。江海涛跟王丽丽也已经想好,待日子久一点,连个人就去把证领了也生个可爱的孩子。
似乎已经习惯了江海涛的到来,虽然两人没有什么过分的举止,但是两人内心早已相互明了,只是时间不对。王丽丽正在做饭,江海涛喊了一声便走了进去,王丽丽对着江海涛说道:“你来了,正好,我家那个麦子大缸上面垒了好几袋子麦子,我够不着你帮我拽一袋下来,家里没有面了,明天准备去换点面。”“在哪呢,是不是左边屋子里”王丽丽从厨房出来,用围裙擦擦手“来我跟你一起过去,你把堂屋的凳子拿着,不然够不到。”站到凳子上江海涛用力拽起一袋麦子就往外拉,由于缸的外沿有一圈突起,袋子里的小麦正好底部卡在上面,江海涛猛一用力脚下一滑便摔了下去,站在旁边的王丽丽赶紧上前想要扶一把,怎奈一个女人如何有力气转眼便被江海涛压到了身子下面。
第三节 浊酒离家添烦闷 好事多磨难两全
湿热的气息,脸颊的温度,以及居高临下透过衣服领口目光所及若隐若现的白皙肌肤让江海涛有些眩晕,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了,院子里蟋蟀在吱吱的叫着,燥热的风里也掺杂了一丝丝凉意。王丽丽手里的手电筒已经摔落熄灭。江海涛能清晰的感受到身子下面王丽丽急促的心跳,他没有起身,而是借着最后一丝明亮迷糊着亲上了王丽丽的嘴唇,王丽丽开始挣扎,怎奈江海涛用上了力,有些粗暴,哼哧哼哧的喘着粗气。
“不。。。行,这样不行。。。海涛。”江海涛这时哪管这些,双手抱紧王丽丽吮吸着王丽丽白皙的脖颈,王丽丽心里并不是排斥,她知道这一天总会来到的,虽有不妥,但是毕竟自己已为过人妻,经过人事,并不会很慌乱。倒是江海涛,第一次的他显得尤为生涩。而且有些粗暴,胳膊隐隐作痛,应该是被他抓红了。王丽丽叹了口气,趴在江海涛的耳边说:“去我屋里吧,地上不干净。江海涛忙乱的双手随之一顿,就势抱起娇小的王丽丽走进卧室。。。。。
江海涛周末去县城为孩子补习功课赚些钱,顺带帮王丽丽带一些书,回到小寨子村边时刻待在王丽丽的家里,他和她相拥而坐,在梦里编织着以后的生活,地里的农活江海涛全包了,他舍不得王丽丽下地。江海涛跟家里人提过娶王丽丽,他觉得自己已经被村里人叫成光棍了,在村里人眼里自己就是个唯唯诺诺的傻子,,也只有王丽丽能懂他,他并不傻,他只是不屑与那些无知的村民交流。他想走出去,只是心疼年老的父母,大哥惧怕大嫂,家里的农活全部压在老两口的肩上,而他们两人出外务工。明里暗里一直嫌弃这个上学增加家里负担的小叔子,家里的忙一点帮不上不说,每次回来还要带好些口粮去学校。江海涛何尝不知道父母的操劳,每一个不眠的夜里,他都想不管不顾就这么离家出走,走遍祖国的大江大河,看遍这壮丽的大好风景,可是当他想着地里光着脊背挥汗如雨的父亲,在大嫂面前怯懦的母亲,记忆过往缠绕支离破碎。他知道自己不能自私的离开,他回来了。看不到头的苦日子,父母没文化,家里太穷,本本分分的农民,没人来给他家提亲。正当江海涛眼里的生气逐渐消散的时候,张麻子的去世让他重新燃起了活下去的激情。
这一年来,村里早已传开他和王丽丽的事,一个大小伙子被一个寡妇勾引,她的丈夫才死不久两人便好上了。对于种种流言,江父江母觉得脸面被丢尽了,穷可以,但是不能被村里的人戳脊梁骨,这往后还怎么在村里生活。他们找儿子谈过,江海涛的回答很坚决,他要娶王丽丽。
第二天回到家跟父母商讨娶王丽丽的江海涛挨了一耳光,江父对着这个从小就听话的小儿子吼道“你知道你在干什么么?她王丽丽是个什么女人,她男人才死几天,你知道不知道她跟村里别的人就在搞破鞋,如果你再敢去她家,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打折你的腿,我老汉丢不起这人。”以往,父母都会警醒江海涛几句“离王丽丽远些,别招惹是非,村里的闲言碎语太难听,你一个大小伙子以后还怎么找媳妇。”“我还能找到媳妇么”江父怒道“怎么不能,丑点没关系,但凡是正经人家的好姑娘愿意跟你,我们不挑,好好过日子生个娃娃才是正经,你看那王丽丽,跟张麻子五年都没一个孩子,指不定哈毛病呢,我们江家不要。”对于江海涛一年来频繁出入王丽丽家,江父也无可奈何,心里思忖着“能说得都说了,这孩子表面憨呆,其实心里明白着呢,啥事都有自己的主见,自从毕业回家地里的活一样没落下而且去县城补课钱也拿来贴补了家用,这一年倒是我最轻松的一年,除了王丽丽这件事。”
如果非要给江海涛一个形容得话,他是一个成熟、周到、克制的年轻人。他把身边人的所有事都放在心里,站在父母的立场,站在王丽丽的立场来为他们考虑,他忘了自己的立场,他唯一需要的便是娶了王丽丽和家人平平淡淡的过完这一生,他是一个俗人,如果王丽丽不是结过婚不是丧夫,自己没机会娶到她,她如高高在上的仙女一样,而自己只是个泥塑的顽人。
从家里出来,他知道短时间内父母是不会答应他娶王丽丽的,他低着头不知不觉来到了王丽丽的家门前,红色油漆木门在阳光下有些刺眼,他抬起手想推开门走进去,在手触摸到门上铁环的一瞬仿佛失去了力气。转身坐在了门前,他不知道走了进去该怎么对丽丽说。他可是在早上信誓旦旦向他保证了的。这时门开了,王丽丽拎着个菜篮站在江海涛的身后,水红色连衣裙,配上一个薄薄的白色外套,显得有几分少女气息。“怎么坐在这里,不进去”江海涛站起身,眼前一黑摇晃了一下,还不待王丽丽去扶,便站定,想是坐久了。江海涛看着眼前的女人,喉咙里好似有块滚烫的石头让他说不出话来。王丽丽看到眼前这个180的汉子,瘦削的脸庞有些许苍老,嘴角下垂,浓密的眉毛下有一双无助的眼睛正躲闪着自己。看到这里王丽丽大概明白了。“家里人不同意吧?我说了这会说这个不合适,你非要回去说,我知你心意,你知我心意便足够了,昨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别让江父江父为难。”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流过,只是江海涛依旧频繁出入王丽丽的住所,但是自从那次之后,王丽丽对江海涛便有意躲避,每当江海涛想的时候,王丽丽都会推脱过去,有时甚至会反应过激,直到王丽丽喊出:“你把我当成什么?你尊重过我么,你既说服不了家人,给不了我名分,又何苦再来招惹我。”江海涛愣住了,自此直到出事那天,江海涛果真没有再去王丽丽的家里。再见到她时,已是冷冰冰的尸体。
江海涛抬起头,眼里闪烁出一丝寒光,王丽丽的死他或许知道,因为他虽不再踏进王丽丽的家门,却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她关注着她,王丽丽是自杀,但是有一群人脱不了干系,有一个人更脱不了干系。。。。。。
第四节 千头万绪难自理 点点莹灯照红颜
一年多的守望,春夏秋冬各种滋味江海涛尝了个遍,在遭到父母强烈反对之后,依旧频繁的出入王丽丽的家惹怒了父亲,直到那一天下着雨,江海涛站在雨里看着听着父亲对着王丽丽的辱骂,各种难听的话不绝于耳,自己除了默默站着不敢有丝毫举措,他不能动,母亲的以死相逼,脑子里根深蒂固对父亲的畏惧,在这一刻完全爆发出来,甚至在王丽丽看向自己,眼睛里带着乞求时,他也没有冲向那个瘦弱的女人。
颤抖着身子,哆嗦着离开。王丽丽的眼神由希望变成绝望继而转变为决绝。
。。。。。江海涛来到王丽丽的家门前,令他诧异的是一个孩子正坐在王丽丽家大门前的石阶上,这孩子正是那时从冯晓楠口中得知王丽丽自杀消息跑开的袁均均,袁均均不相信王姨就这么没了,他站在大门前喊着:“王姨,王。。。姨,我是均均,你在家么,我想吃饼干了。”一遍一遍的呼喊却换不来一声回应,作为成年人的我们执着于一件本不可能的事又何尝不是跟孩子一样,不愿意相信现实。
江海涛走过去摸着袁均均的头,摩挲着,就像以前他跟丽丽一起逗这个可爱的孩子一样,袁均均抬起头看到的竟是冯晓楠口中的
“杀人凶手”,不是害怕,袁均均也说不出来的感觉,因为他知道王姨跟这个男人在一起陪自己玩的时候特别的开心。
两个人相对无言,江海涛一屁股也坐在袁均均旁边的石阶上。
“江。。。江叔叔,王姨是不是真的死了。”袁均均已经好久没看到王姨跟他在一起了,每次王姨一个人坐在河边,看向自己都是勉强的微笑,自己知道王姨并不开心。
孩子的世界就是这么简单,开心就好,有开心就足够了,为什么大人有那么多的烦恼。
江海涛望向这个比自己小好多的孩子,嘴里喃喃道:“你王姨人好么,为什么大家都那么讨厌她,她究竟做错了什么?”袁均均听不懂他的自语,他只听到了你王姨是个好人么。
大声的说道:“王姨当然是好人了,她帮我捉鱼还给我好吃的,还教我写字读书。”说到书,袁均均想起来,王姨还送了自己一本《浮生六记》,他好多字不认识,甚至句子都读不通,厚厚的一本,封面王丽丽还专门用油纸包了一遍,看得出来她很喜欢这本书。
这本书是江海涛用补习的钱给王丽丽买的,他用这本书来表达自己的爱意,每天一封情书,每天都来王丽丽家给她读诗,给她解释每一句的含义,传达自己对她的点点温柔。
如果那天他站出来,站在王丽丽的身前,也许今天她就不会死了,他没有勇气,没有勇气放弃家人,放弃从小到大的小寨子村,甚至像个男人一样,反抗自己的家人,他什么也做不到,他只能看着。
就像后来张仕洪来到王丽丽的家,就像那一晚过后,王丽丽再也不像个人一样活着。
仇恨的种子就这样在江海涛的心里扎了根,他要为王丽丽报仇,他要让张仕洪得到应有的惩罚。
江海涛如何能想到这一切的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他有什么资格去恨别人,他又有什么权利去惩罚别人。
结案了,在张丽丽死后的第五天,尸检报告出来之后,排除了一切他杀因素,王丽丽是自杀行为,尽管王母和王富贵等人的撒泼胡闹,在事实面前也无济于事。
尘埃落定,一条鲜活的生命死去了。村长的儿子张仕洪总算松了一口气,为了拿到北山的开矿资格以及相关手续,他可算费劲了心思,终于在半年前矿场顺利开业,结束了每天偷偷摸摸偷采的日子。
一大早张仕洪穿着从东北买来的貂皮大衣,皮手套,将皮鞋擦得锃亮,头发由于抹了过多的发胶有些反光,细弯的眉毛,配上铜铃般的大眼显得有些不搭,厚厚嘴唇上扬,脸上由于小时候起痘乱扣,留下了坑坑洼洼的暗疮,三十多岁的年纪看起来有四十左右,张仕洪的父亲张宝龙是小寨子村的书记,他在位已经10年之久,家族里几乎人人都是党员,这也使得在换届选举上,书记一职轮不到其他势力。
为了发家致富,张宝贵已经不满足于小惠小利,小寨子村唯一的发财之地大概就是北山了,不仅有沙地,还有青石矿,但是违法开采早晚会出事,自他上位以来,想尽了所有办法,始终拿不到开采许可,国土资源岂容染指。
自幼是孩子头的张仕洪在16岁将老师打进医院,在张宝贵花了不少钱才保出来之后,张仕洪便辍学在家,打架斗殴,欺男霸女,吃喝嫖赌样样都粘,没钱了就找父亲要,张宝贵宠子,但是这钱却没有,没法子只能偷采石矿,运往江苏,一本万利,张仕洪虽然不务正业,但是对于这赚钱的行当显得极为积极,张宝贵不便出面,便交给了儿子张仕洪负责,自己则在外打点关系,虽然办不下来开采许可,却可以偷采不被查处,这样也是可以的。
张仕洪充分的继承了父亲的思想,他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便想法设法搭上了政府里的人,只是钱财送了不少,对于文书依然无望,他深知不把他们拉下水是不可能的,只是这手段要高明些。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孤身一人的王丽丽,这时候的王丽丽已经断了与江海涛的来往,她配不上他,他的父亲说得对,自己爱他又怎能毁他名声呢。
第一天,张仕洪带着买来的礼品来到了王丽丽的家,进门一顿嘘寒问暖,表达对张麻子的慰藉之情,感慨王丽丽一人生活如此不易,以后但凡有困难尽可能来找他,一定帮她处理。
王丽丽不知张仕洪此次来的目的
“张大兄弟,你来我家有什么事么?”
“没事,就是过来看看你,你别多想,我知道外面对我的评价不好,但是哥跟你说,那都是他们胡说,我就是看你一个人不容易,过来看看你,妹子这么漂亮可惜了。”张仕洪察言观色功夫了得,在外沾花惹草也是手到拈来,有钱有势,谁能架得住。
王丽丽深知他来看自己目的不纯,却也无法说些什么,毕竟人家是笑着进来,而且就算真的要欺负自己,自己又能怎么办呢,家里人不管自己,哥哥没钱便会来要,现在自己名声又不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说着话,张仕洪有意无意往王丽丽身边坐,王丽丽就慢慢的往边上挪,大概是看出来了,张仕洪说道:“丽丽你不用这样,我张仕洪不是个坏人,是真心想照顾你的,你不同意也没事,我会经常来看你的。”说完就离开了,王丽丽赶忙将他拿来的东西递还给他,张仕洪圆目一瞪吓的王丽丽一哆嗦,
“丽丽你是看不起哥么,这是我的一片心意,你要不收下我可恼了。”王丽丽说道
“我如何能收你东西,咱俩无情无份,我何能无缘无故要你东西。”
“怎不能要,这是哥哥来看望妹子,你就安心收下,以后我会常来看你的,有啥困难就跟哥说。”说完便大步离开。
心里却想着:“这王丽丽长得属实不错,杨柳细腰,略施粉黛,唇红齿白,那小嘴,那屁股,哈哈,看我如何办了你。”果然,张仕洪隔三差五的来家里,有时会从饭店拎一些热菜,也不管王丽丽什么态度,坐下摆好菜就吃起来,王丽丽对于张仕洪也是分外头疼,但是自从张仕洪来到家里,确实帮了自己好多忙,最起码每天能吃到以前自己舍不得吃的东西,还有自江海涛离开后整天有些登徒子来家门闹腾,或者晚上敲门。
整日提心吊胆,现在倒不用担心这些事情了。有时候王丽丽也在想,这样下去也不错,走一步算一步吧,自己还能怎么想呢。
一个月后的一天,张仕洪如往常一样来到张丽丽的家,天色渐黑,王丽丽早早关上了门,在灯下看书,有人敲门,
“谁呀”
“我,仕洪”王丽丽虽觉晚上不妥,好在天将将黑,开了吧,一个月以来,张仕洪并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
开了门,张仕洪带了一瓶红酒,两个高脚杯子。王丽丽有些不解,这是干嘛呢。
走进里屋
“来,丽丽,刚从县里某位领导家里拿来的红酒,法国进口的,我们也学一下电影里的人喝点洋酒。”
“我不会喝酒,你还是自己喝吧,我去给你弄点下酒菜”。
“别呀,这是红酒,跟白酒不一样,没有度数的,好喝,而且女人喝了活血美容皮肤变好呢。”说着,张仕洪拿开酒器将红酒打开。
“你别忙了,不用下酒菜,和这个不用吃菜。”王丽丽也是只在电视里见过别人喝红酒,听他一说不免有些好奇,张仕洪分别在两个杯子里倒上一点,递给王丽丽一个
“你看我,先摇一摇然后闻一闻,再喝下去。”王丽丽照着张仕洪的样子喝了一口。
感觉有些苦涩,舌头里的味道有些醇香。紧接着张仕洪又给王丽丽倒上。
“怎么样,好喝吧。”王丽丽看着张仕洪杯子里的红酒,
“你怎么不喝呀”张仕洪眼神有些飘忽躲闪
“我喜欢闻闻,喝不了,可能就适合你们女人喝,你多喝点没事,我看着你喝,有好东西就立马想到来找你分享了”王丽丽这会觉得这红酒真不错,难怪电视上人家都喜欢喝。
“这酒挺贵的吧,给我喝浪费了。”
“不浪费,丽丽你这么漂亮就得和这种酒。”王丽丽脸上泛起了一抹红晕,不知道是被张仕洪的话撩的还是酒精的作用,只是没过一会她觉得有些燥热,心里好似一团火烧了起来,就连眼睛都开始迷离起来,她知道心里在想什么,但是现在她却压制不住了,张仕洪慢慢走到王丽丽的身边,当他的手搭上自己裸露的脖子的时候,王丽丽彻底失去了理智。
。。。。
第五节 落日余晖抬头望? 红颜早逝无人悲
命运多舛,宿醉的夜其实很短,刺骨的寒风穿透进冰冷的水泥房子,散播着萧索寂寥。
十二月十二的这一天,她死死拽着的最后一块遮羞布被狠狠的撕扯碎了,王丽丽怎么也不会想到眼前的景象。
张仕洪在得到自己后,跪在地上的忏悔懊恼的景象在几个月前还历历在目。
当自己看到地上杂乱的安全套和昨晚昏睡时隐隐感受到的不止一人的侵犯,仿佛印证般在嘲弄自己,王丽丽不知道怎么回的家,踉踉跄跄的她不知道走了多久。
晚上一个人蜷缩在边角的床上。就算她想破脑子也不会想到,张仕洪伪善的外表下藏着怎样肮脏的灵魂。
她想不起来昨晚发生了什么,记忆停留在她被张仕洪带去参加酒局,在坐的都是些县里的领导,一只只肥头大耳,挺着将军肚。
大家说笑着称呼自己为张夫人,只不过这是真的说笑吧了,张仕洪有老婆还有一儿一女,自己只称得上是他的情人罢了,至于自己为什么会堕落到此地步,王丽丽说不清楚,她实在无法拒绝这个男人,这个强壮而又有钱的男人。
现在呢?呵呵,王丽丽惨白的脸,被泪水泡花的脸,自己被张仕洪彻彻底底的玩弄了,自己在他眼里竟是这般不堪,也许当自己默认做他情人的那一天开始,自己在他眼里只不过是一件被人拿来利用的工具。
次日天明,一个阴雨天,外面下着小雨,王丽丽简单洗刷便直奔张仕洪的北山矿场,她要找他问个明白,对,问个明白,她想要闹,凭什么呢?
自己有啥脸面有啥能耐去跟他闹。骑着自行车来到山里,闯进张仕洪的办公室,张仕洪正跟手下的人谈论年底分红的事情。
嘴里叼着香烟,房子正中烧着个大火盆,张仕洪看到王丽丽进来,脸上竟浮出了一丝笑意,摆摆手让手底下的人离开。
待人走后才一屁股坐在老式沙发上,点上一根香烟,戏谑的看向王丽丽。
浑身湿透,发梢处正滴落水珠,张仕洪的表情让王丽丽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这才是他的本来面目。
“怎么,丽丽找我有事么,对了我这有两万块钱你先拿着,以后呀咱们还是少联系的好,毕竟我也是有家室的人,你一个刚死了男人的寡妇还是要避嫌的么,你说呢。”王丽丽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崩发,冲到张仕洪的面前抓着深陷他胸前的衣服沙哑的问他
“为什么,为什么,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张仕洪一把打掉王丽丽的双手,猛地将她推开,一只手将她拎起来,转手扔到地上。
扭了扭有些发酸的脖颈,慢慢蹲到眼前这个落汤鸡般的女人身前。
“别特么给我装可怜了,我干了什么你不是都知道了,对如你所想,五个人,舒服么,哈哈,你以为我为什么对你这么好,我的钱好花么,你算算这几个月我在你身上花了多少钱,你不该表示下么,要怨就怨你自己,贪图享受。”说罢站起身随手拿起桌子上的两万块钱砸到王丽丽的身上
“拿上钱还不快滚,还有把事情给我烂到肚子里,你也不想人尽皆知的吧,哈哈哈哈”。
砰的一声,张仕洪用力关上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王丽丽什么也没留下,只是在自杀的前一天,给袁均均买了一个大大的书包里面装满了学习用具,告诉他好好学习好好看她送的《浮生六记》,大概也只有这孩子让自己欢喜了。
袁均均的母亲李小凤很同情她,不管外面传的有多不堪,李小凤依然跟以前一样对待王丽丽,第二天的深夜,王丽丽穿戴好走上去往北山的路,待到来年这棵歪脖子桃树花开的时候,自己也能看到了。
时光荏苒,2005年的春天张仕洪的天宝矿业越做越大,山里掏空了大半,村里的精壮劳动力大多都在矿区打工,每逢过节,张仕洪都会带着各种福利礼品去村里的孤寡老人那里慰问,一副良心企业家的做派。
不得不说张仕洪很有头脑,偷采了村里的集体资源放在自己腰包,然后再拿着集体的钱来做善事,大到村里的老年房建设,修路,小到资助穷人家的孩子上学,每年几百块的学费。
自从那件事之后,江海涛便离开了小寨子村,在县城开了一个小学补习班,从补习老师赚了些钱的他报了夜校,终于上了大学拿到了教师资格证,当上了一名老师,很快便从一名老师辞职开办了补习学校。
至于袁均均,升入初中的他,正是风华正茂风头正紧的时候,刚刚在中小学作文比赛荣获一等奖的他拿着五百块奖金正牵着母亲李小凤的手走下领奖台,生活一如既往的走下去,没有人会在意1998年冬天的那件事,也好久没人提起。
只是北山公墓角落里的一处土丘边上,鲜花如此鲜艳,墓碑纤尘不染:王丽丽之墓赫然正是王丽丽的埋葬之地。
故事从这里开始,江海涛想起了那个叫均均的孩子,袁均均抬起头微眯着眼睛也想起了江海涛跟他的承诺。
。。。。
第六节 伤怀泪别故地 隐姓埋名他乡
最是一年春好色,升入初中的袁均均每天上下学都跟在姐姐袁翠萍的屁股后面,这姐弟俩可谓是学校的新闻人物,袁均均品学兼优,嘴巴又甜长得又帅,小小年纪就能看出来长大后肯定是个英俊的人物。只是家里一如既往的贫穷,姐姐袁翠萍比袁均均高高一届在初二部,自从这姐弟俩升入初中后,学校的大小考试第一名就没换过,县里市里的竞赛自然也少不了这姐弟俩。说起来,小寨子村现在并不是贫困村子,相反有天宝矿业的小寨子村算得上是远近有名的富有村,村里人大多在矿上谋差事,袁世忠令人意外的是没有去矿上上班,就连张仕洪支持贫困孩子的助学金袁均均一家也没有拿过,这不仅让张仕洪非常意外,就连自己的亲兄弟袁世忠的大哥袁世清也很不理解这个穷兄弟是咋想的,家里都要揭不开锅了,有便宜还不拿,守着自己家的那一亩三分地过活。袁世忠抽着旱烟,蹲在大门口,看着河里化开的的冰,陷入了沉思。张仕洪的钱不能拿,不知道从哪一年开始,加工石材用过的带有石粉的废水排入了这条河,鱼虾早已没了踪迹,河水长年浑浊,以往络绎不绝在河边洗衣洗菜的村民都用上了自来水,河边失去了往日的热闹,好似人情味也消失了一般。一句话也渐渐传开了,一切向钱看。在金钱的驱使下,人们每天忙碌起来,只是为了赚钱。掐灭手里的烟头,袁世忠站起身,一直这么种地也不是个法子,两个孩子渐渐大了,不能再让他们穿亲戚家孩子穿剩下的衣服,花钱的地方也越来越多了,这俩孩子争气,学习好,自己是要想法子赚钱了。进了门,李小凤正在缝补自己磨破的裤子,他拿过一个凳子坐在妻子旁边。“孩他娘,你啊说我是不是得出外打工赚钱,眼前的光景不能指着地里的收成了,你看以往我还能编些篮子、框子、筛子卖给村里人换些钱,现在日子好了,人家都去县里的大商场买更轻便更实惠的塑料制品了。不是农忙的时候我在家也没事干了。”李小凤会手里的活没停下“是啊,两个孩子大了,学习也不差,将来是要上大学的,家里没钱是不行,你不再考虑去张书记儿子张仕洪的矿上工作么,离家近,每天还能回家。”每次两人因为钱的问题谈论这件事的时候,袁世忠都显得有些焦躁“这事别在再重复提了,守着这座山小寨子村才能是小寨子村,没了这山哪有寨子。老祖宗依山傍水起的名字,后辈人岂敢埋没了。没了这座山等于没了根,张宝贵父子俩是要遭报应的。”李小凤看着眼前自己的丈夫,丘壑般的皱纹,四十几岁的人看起来像五六十岁的老人。“那孩子怎么办?”“过完年,我就出去跟着以前张麻子那一伙人去南方浙江一带下海上船,他们不是一直也没去山里的矿场么,一年也能赚个几万块回家。”
张仕洪有个闺女叫张妮妮,跟袁均均是同班同学,一起在初一四班,张妮妮充分继承了母亲的优点,细腻的皮肤,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耐看的翘勾鼻,嘴巴小巧可爱,有些婴儿肥,由于从小家境殷实,穿着得体素有小仙女的外号,不乏一些吹捧讨好趋炎附势。张妮妮从小便是在这种环境中长大,自然养成了大小姐脾气,弟弟张龙飞比之由甚,校里校外远近出名的恶姐弟,与袁均均的姐弟俩形成鲜明的反面例子。
袁均均在校有一好友唤作李梦姣,是隔壁崖西村的,李梦姣性格内向不善言辞,学习并不如袁均均那般出色,在班里排名已然倒数之列,李梦姣皮肤属那种小麦色,并不白,走路还有些左右摇晃,瘦巴巴的两条腿仿佛支撑不起整个躯体。李梦姣的头发很长,额头前的刘海盖住了眼睛,以至于后来袁均均忍不住问她,你是不是因为头发遮住眼睛看不到黑板菜学习倒数的,你要不要考虑扎起来露出你的本来面目啊,还是长得丑不敢露脸。结果就是换来了李梦姣的一顿白眼。“要你管,我乐意。”袁均均此时的身高在班里算是前列,十四五岁的年纪身高已经到了175cm,老师虽把他安排到靠近讲台的最优位置,但是为了不挡住后排同学的视线,自己主动搬到了最后一排,跟班里的问题学生坐到一起,恰好跟李梦姣坐到一起。更巧的是同属于贫困家庭的他俩,一样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春夏秋冬温度在变,不变的是这俩身着的校服,顶多冬天里面穿上花棉袄,显得臃肿。别的同学都会换上好看的羽绒服,袁均均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自卑,也是在童年心智尚小时形成的。他也想穿着时下好看的衣服,来将自己自己衬托得更加帅气,他也想在别的同学叫自己去小卖铺买零食时痛快的答应一声一起走进小卖铺买自己特别想吃的零食。每次参加竞赛赢得的奖金自己都会交给母亲,在自尊面前,爸妈还有姐姐自然更加重要。每一次获奖回家妈妈都会去镇子上买上一些小鱼,还有自己最爱吃苹果,回家做上一顿热腾腾白米饭,袁均均这时候都会吃上两大碗。苹果是水果之王,几乎包含了所有水果里面的营养。后来独自一人的袁均均身边总会带着一个苹果,这是小时候妈妈告诉自己的。
期末考试的试卷发了下来,家长会上,袁均均见到了李梦姣的爸爸,一个地地道道的老农民,手上拿着李梦姣的成绩单,不出意外的李梦姣又在倒数之列,初一的半个学期,袁均均并没有跟李梦姣说上几句话。袁均均牵着母亲李小凤的手,右手正拿着那本油纸包的《浮生六记》看的津津有味,升入初中后,袁均均对于书里很多不认识的字,不会读的声假字一些句子的不懂之处渐渐解开。现在虽不完全体会作者的浓浓情意,个中滋味也可咀嚼一二。李梦姣的父亲并没有责怪李梦姣,只是无奈的摸着李梦姣的头发,“下次好好学,能考好的丫头”。教室内已有学生的哭声,有些父母已经动了手,老师在讲台上显得颇有些尴尬,学生没学好,老师也有责任,那一下下好像打在自己身上。轮到颁奖环节,这是班级组的,寒假开学之后还要有开学典礼暨颁奖典礼。袁均均自然成了焦点人物,老师首先介绍了袁均均这半年来参加竞赛所获得的各种荣誉,接着又让袁均均一个人上台领了八张奖状,两个文具盒,三个笔记本,两百元奖学金,已经张仕洪对优秀学生的奖励人民币伍佰元,已经是县级标准了。袁均均看了母亲一眼,李小凤笑着微微点了下头,袁均均将伍佰元奖金交还给老师说“老师这伍佰元您给别人吧,我已经拿了够多了,拿不了了。”说完俏皮的冲老师吐了吐舌头,走下台去。老师求助似的望向李小凤,李小凤站起来看着老师说道:“老师你把这钱当成班费吧,给同学们买些学习用品,我们家均均这学期麻烦您和同学们照顾了,就当成他的一点心意。”袁均均是不可能拿这伍佰元的,袁均均翻开书的扉页,王丽丽三个字赫然写在上面,下面有一行小字:撕扯出来叛逆按捺下的深情!多年后撕开油纸的那一刻袁均均菜知道王姨的苦比之江海涛更甚,用情更深。
初春的大地生气盎然,一片荒芜渐渐返青,凌冽的寒风慢了下来也温柔了起来,地里的小麦挺起了腰杆,路边的野草露出了青青嫩芽。天宝矿业也迎来了开春第一炮,三号矿石堆炸药安装完毕,张仕洪站在办公室正对着前方的三号矿堆,这一炮之后,自己又可以收入一大笔钱,给各个领导的钱已经包好送出了。抬起手按下对讲键“开始引爆,矿区瞬间点上了鞭炮,在鞭炮声中一声巨大的爆炸声爆裂开了。四号矿堆没炸,但是刚才的爆炸声实实在在是炸药才有的威力。矿区一班班长葛洪回头一看瞬间呆了,张仕洪的办公楼炸了,轰然倒塌,里面的人除了张仕洪都出去看热闹放鞭炮去了,这也是每年的习惯。每一年都会只有张仕洪自己留在办公室观看这一幕,2006年的这一天,自己当成了主角被演了。瞬间人们乱作一团,叫救护车的,报警的,还有些跟着张仕洪好多年的兄弟,冲上去扒开建筑残骸寻找张仕洪的踪影。。。。。。
消息很快传了出来,消防,医院,警车都赶往矿区,办公楼倒下崩塌的碎块砸伤了好几人,以至于小寨子村长年不回家的江海涛回了一趟老家有离开之后都没人发觉。江海涛的补习学校从这一天换人了,交给了当初资助他的蒋清怡,这一天之后便再也没人见过他,他的父母只在儿子走后,收拾江海涛带回家的背包,在里面找到了一封信和20万元钱,这在2006年可是一笔巨资,足够在县城买一套楼房,信里写道:父亲母亲大人在上,不孝儿子海涛走了,不能留在二老身边伺候二老,儿子甚是愧疚。包里的钱是儿子这些年攒下的,也是儿子唯一能尽的一点孝心,爸妈,儿子并不恨你们,只是儿子始终想不开走不出,罢了
海涛亲笔。
放学后的袁均均被门卫大爷叫住“小均均过来,让爷爷看看来。”袁均均在学校颇受欢迎,待人有礼貌,至于门卫大爷本是校长的二大爷,退休后无事便当起了门卫,平时就是在门口与一些好友下棋,袁均均每次路过都会看上两眼,门卫大爷看着孩子长得极好,又有礼貌,待知道这孩子就是袁均均后,更加喜欢,没事就会教袁均均下棋,到得后来,袁均均很快就把“破棋篓子”的外号摘了,越下棋越熟练,现在即使门卫大爷想要赢他都不是那么容易得。袁均均听到门卫爷爷喊他,笑着跑过去“爷爷干嘛,要我陪你下棋么?”“还真不是,有人啊给你留了一封信,让我转交给你,你看这不在桌子上么,你拿了去。”袁均均走进传达室,看到信封上只写着:踏入花径,无需知晓前途方向。袁均均已然明了,拿起书信,礼貌的跟门卫大爷告别,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