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诡游戏》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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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诡游戏》· 乐西橙 著 · 共 3 章试读

序言

“受害者都是垃圾,需要被清除。”

……

……

当她意识到的时候,她已经割开了自己的血管。

血液在蓝色的鱼缸中蔓延开来。金鱼在其中畅快地游弋。

闪烁的壁灯将光打在她苍白的脸上,照亮她伤痕累累的肌肤。

洒满玻璃碎屑的地板,被撕成碎片的照片正在燃烧,倾倒的立式时钟的指针开始跳转,一会指向4,一会指向9。

最终时针与分针同时指向了12与5。

“想好了么?一旦参与这个【事件】,将无法退出。”

冰冷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巨大的恐惧骤然涌起。

她开始挣扎,不顾一地的锋利玻璃碎屑,赤身赤足着就要站起来。

出乎她意料的是,她很容易就站起来了。

但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她发觉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仿佛提线木偶,她开始向前走,踩着一地的碎屑,任凭碎屑刺进脚板,鲜血在光滑的地板上肆意蔓延。

她推开阳台的门。

门外是漆黑的夜。

三十三层的高楼,无星无月,唯独凌晨一点半的车流光芒疏忽闪过,勾勒出城市冰冷的骨骸。

狂风吹拂她凌乱的短发,露出那双满是惊恐的颤栗双瞳。

无助的泪水疯狂涌出。

她爬上阳台。

一跃而下。

……

……

“又一个。”

保护现场的外围。

陆明接过旁边许愿递过来的死者资料,锋利的双眉紧紧皱起。

许愿在一旁偷偷瞧着陆明疲倦的脸。她不知道为什么老大会对这起案件这么费心。

因为无论怎么看,这些案件都再清晰不过了。

无非就是——自杀。

她看了看资料上死者身前的照片——十三岁的少女,乌黑的长发,圆润而可爱的脸,嘴唇处轻点了些许润唇膏,就闲得有些别样的妩媚。再配合上她稍显轻佻的坐姿,双腿交叠地坐在沙发上,微微侧眸,波光流转间,那股蜜桃成熟感就更加强烈了。

她不禁叹了口气。这么好看的小妹妹,就这么自杀了。

她看向远处的黄布,下面遮盖的尸体,她一来就看过了,跟照片上完全不一样。不过也难怪,毕竟是从那么高的楼跳下来,再怎么好看也变成一堆——

她脸色一白,捂住了嘴。一想那极富冲击力的画面,才刚刚吐过,差点又要吐出来。

“她的父母来了么?”陆明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许愿赶紧打起精神,“没有。”

“电话打了么?”

“打了。没打通。父母都没打通。”

陆明眉头皱得更紧了。

许愿小心翼翼地提问,“老大。我有一个问题。”

“说。”

“这起案件怎么看都是自我清除HP。需要老大您亲自过问么?”

陆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道,“许愿。你知道这是这个月南城第几起类似案件了么?”

许愿茫然地摇摇头。

“10。全都是从超高楼层……”陆明冷冷地吐出这个数字。

她顿时一窒。短短一个月,就有连续10起类似的自杀事件,“这是在模仿么?可这也太……”

“【怪异】了……是么?”

陆明喃喃说着,看向了天空。

许愿正准备继续追问,看向陆明双眼的时候,却猛地怔住了。

一片巨大的阴影,诡异地倒映在陆明双瞳之中。

飞机……还是乌云么?

她愕然地顺着陆明的视线望向天空,但除了耀眼的太阳和碧蓝的天空,她什么也没看见。

陆明似乎察觉到她的异样,低下头看向她,语气温和,“怎么了么?“

许愿张了张嘴,骤然一股寒意顺着尾巴骨爬上脊梁。

她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在陆明的眼中看见了——

一头漂浮的腐烂巨鲲。

……

……

一、瞳中的灰鲲

再睁开眼睛时,叶洛已经回到了现实世界。

“咚——”

他重重地摔在了地板上。

他又变回了二十三岁的他。身上还穿着那件带进游戏中的白色长袖衬衣,但是轮椅却还不翼而飞了。

他坐在地上,长吐出一口气。

这些都在他预料当中,但现实果然如此,还是令他有些失落。

但他更加失落的是,离析刀全都不见了。

轮椅里的那些刀随着轮椅的炸裂,四散在那长街,永远地留在了那个游戏世界。

那些刀,可不仅仅是做工精良那么简单,材料也是极为珍贵的,一套刀的价格不菲。

“又要大出血了。”

他莫名觉得牙疼。但比起“出血”,更让他觉得麻烦的是“人情”。毕竟那些刀可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又要找“那家伙”才行了。

但垂头丧气也没有用,叶洛很快恢复过来。

“当天下午的六点钟。也就是说过去了六个小时。”

他看向时钟,微微皱眉。

因为不知道在“房间”里面滞留了多长时间,所以他没有办法计算游戏内外时间的流逝比例。不过姑且算来,应该是游戏中4小时,现实世界1小时。

与此同时,一股饥饿感涌了上来。

“真是奇怪,明明之前那盏灯已经补充了我的能量。怎么又感觉到饿了。真是麻烦了。要去储物间把备用轮椅找出来才行。”

他趴在地上,双手用力向前,就像是一条蠕虫。

叶洛已经记不得自己上次这么狼狈不堪是什么时候了。

别看他这么喜欢自我清除HP值,实际上他在某些地方的羞耻心格外严重。

“要是现在被人看到这样子,我还是自我清除HP值好了。”

他一边爬,一边想着。

就听到“咔”的一声。

门被打开了。

叶洛顿时僵硬了。他家的钥匙向来只有极少数人会有,而在这种时候,什么都不说就开门而入的,只会有一个人。

那个他绝对不想在这种时候看到的人。

叶洛微微侧目,就看到一位小麦色肌肤、长袖热裤打扮的栗色短发少女正站在门口。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

果然是她——叶菲。

“啊。”

叶菲低头看着叶洛,脸上露出愉快的笑容。

“阿洛,你在CosPlay蠕虫么?”

叶洛痛苦地把脸转了回去。

“既然看到了,还不赶紧把我扶起来!”

“诶?”

叶菲那张精致的脸上露出了小恶魔的笑容,“不说请的话,我可是不会弯腰的。”

“你在做梦。”

……

……

十分钟后。

叶洛在叶菲的帮助下还是坐上了备用轮椅。

“阿洛,你还真是不愿意服软啊。说一声‘请’会死么?”

少女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伴随着的还有菜刀与砧板碰撞时候发出的声音。

叶洛坐在餐桌前,一边看着电脑,一边半真不假地回应道,“如果会死那我倒是愿意说。”

“呸呸呸!你还是喜欢讲这种不吉利的话。”

“喂!别给我在厨房乱呸啊!”

叶洛忍不住大声说道,回应他的却是叶菲愉快到令人不爽的笑声。

虽然愉快、爽朗,但就是令他格外不爽。

在外人看来,阳光开朗、人缘极好的叶菲与阴沉冷漠的叶洛截然不同。

两人怎么会成为好友也是令人匪夷所思。

但就是这样,叶菲却是这些年来,他见面次数最多的人了。

他与叶菲的相识要追溯到两年前,那是发生在车祸事件的第二年。

他离开了那满是痛苦回忆的家,搬到了这个城市主城区之外的偏远地带。

一次未遂的煤气自我清除HP值,让他与叶菲相识。

他还记得,那一次叶菲也是今天这样的T恤加热裤的运动打扮,只是没有外面那件外套。

后来据她所说,她本是在小区内进行日常慢跑,偶然经过他家嗅到了煤气味,于是毅然破窗而入救了他。只是在叶洛看来,说“救”是不太准确的,毕竟他也是死不了,最多就是昏睡几天罢了。

只是从那之后,这位二十不到的少女就总是有事没事往他家窜门,对他莫名的热情。一会送点水果,一会帮忙做饭外加打扫卫生,等时间久了就开始把叶洛家当她自己家了,隔三差五就带上PS3或是DVD来找叶洛。

据她的说法就是——

“你看,你也姓叶,我也姓叶。”

“本家呀!不帮你帮谁?”

“而且你又是个瘫痪。”

“啥都做不了。”

“你又这么孤僻,一个朋友都没有。”

“只有我这么好心来看你啦!”

她在说这些诛心之话的时候,是爽朗地笑着的,再配合上她那健康的小麦色肌肤,简直就像个温暖的小太阳。

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些话会对一个心智和身体都不太健全之人带来多大的二次伤害。

但叶洛还能怎样呢?

一位少女破窗而入,赤果的胳膊和小腿被锋利的玻璃碎片割出一道道血痕,疼得脸色苍白、嘴唇打颤,仍旧拼了命也要把晕倒在地上的你给拖出去。

即使你真得不需要对方的救助,可你却也说不出拒绝的话了。

“阿洛!发什么呆?在回忆我对你的好么?”

叶菲的声音忽然出现在他身后,接着是两只手肘撑在他的肩膀上,少女的身体顺势靠在了他后背的轮椅上。

她发间香波的味道顿时扑入鼻中,可叶洛却是面无表情,“我说过很多次了,别压坏了我的轮椅,很贵的。”

叶菲像是根本没听到,她盯着叶洛身前的电脑屏幕,好奇道,“稻川集团?你跟日本财团还有商业往来?”

“小孩子别问这么多。”叶洛“啪”地一声关上了屏幕。

“嘁。小气。”

她吐了吐舌头,然后转身走近厨房,将饭菜都端了上来。

方形的餐桌,两人相对而坐。

窗外的斜阳将最后一缕余晖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勾勒出和谐的剪影。

……

……

结束战局后。

叶菲美美地打了个饱嗝,洋洋得意地说着,“今天菜做的不错吧?”

“凉菜还行,其他一般。”

“阿洛!就凉菜是我买的好么。”

“叶菲。”

“都说叫我菲菲了,不然阿菲也是极好的。”

“好的,叶菲。”叶洛看向她,眼神沉静,“你有话要对我说的吧。”

叶菲一怔,笑容渐渐收敛。

她嗫诺着,“其实也没什么。”

“那就别说。”

“阿洛!一般这时候的台词不应该是这句的吧!你这样可是会错失许多支线剧情的。”

“所以呢?是什么?”

他盯着她。

“嗨……其实也没什么。”叶菲低下头,她语气难得有些低沉,“就是……阿洛,你有听说过最近很流行的一个事件么?”

“事件?”

“嗯。其实说流行也不对,只是在小圈子里比较盛行。”她缓缓抬起头,看向窗外,眼神焦点不明,喃喃道,“那个事件叫做——”

正说着,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叶菲?”

他看到少女的身体和瞳孔在强烈地颤栗着,就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和诡异的东西。

他顺着她的视线向窗外望出去。

随着太阳落山、天光隐匿,窗外天色一片漆黑,远处的小山在夜色中如巨兽匍匐。

在山巅,那里似乎正在刮着大风,树海的浪巅向下凹陷出一个巨大的弧度,并且匀速地向远处滚去。

隐约还可以听见“呜呜”的声音从远处袭来。

就仿佛有什么透明的庞然大物在上空,腹部贴着山巅,缓缓驶过。

他下意识发动了【离析术】,可却什么也没看见——这个距离下,【离析术】根本无法捕捉。

看不见,还是说只有我看不见?

他忽然反应过来,快速驱车驶到叶菲的正面,看向她的眼睛。

正好看到一只巨大的鱼尾,在她黑如夜色的瞳底,勾勒出深沉的蓝色轨迹。

那是一条巨大的尾巴,呈现出剪刀状,缓缓扫过树林的尖端,在浓郁的夜色中勾勒出深沉的蓝色轨迹。

那轨迹快速地向上空飞去,转眼之间就消散不见。

虽然只捕捉到了短短几秒,但叶洛立刻明确了,那是一头——

灰鲲。

……

……

二、割腕的金鱼

“自我清除HP值,高成功率,无痛。”

……

……

输入,回车——

叶洛骤然停下敲击键盘的右手,然后拍了拍脑袋。

“习惯性清除。”

他自嘲地笑了笑。按动删除键,将字一个一个删除干净。

然后输入了两个字——

灰鲲。

“灰鲲,学名Hui Kun。”他一边轻声念出电脑屏幕上出现的消息,一边看着屏幕右侧的图片。

黯淡无光的深海,巨大的哺乳动物无声遨游。

叶洛忍不住微微屏住了呼吸。

他并没有深海恐惧症,但在看见这张图片的时候,却没来由得感觉到了一股悚然从头顶传遍全身。

“看来后遗症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他看向自己的右手,从刚才开始就开始轻微的颤抖着。

这颤抖的幅度虽然不大,不仔细看都瞧不出来,但确实是在传达着一种恐惧。

可偏偏,叶洛的脸上却一丝惧色也没有。有的只有审视的冷静。

他并不觉得恐惧,却在看见这灰鲲图片的时候,无缘无故地开始“恐惧”地颤抖。

原因只有一个——

“那片漆黑深海中的……”他一顿,停下了自言自语。

莫名地,他觉得不该以“语言”的形式说出那恐怖的存在,甚至只是旁敲侧击地描述也是禁忌。

否则,就会发生恐怖的事情。

他叹了口气。

毫无疑问。就是那未知存在对他的残留影响,让他现在对“灰鲲状”以及“深海”产生了巨大的畏惧。虽然叶洛本身并不害怕这些东西,但是身体里的DNA却似乎被写入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信息,以至于产生了类似于本能的反应机制。

“真是麻烦了。”

他转头看向书房外。

视线透过纱窗,越过层层高楼,抵达夜空。

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群星璀璨,流云舒卷。

可叶洛能隐约感觉到,那里有什么无形而巨大的“东西”。

他不是通过【离析术】看见的,离析术再强也没办法隔着几千米狙人。至少,现如今还不行。

他也不是通过【系统】得知的,实际上,自从他从游戏中脱离后,【系统】就像死了似的,再没有发过任何消息。既没有【怪异】的消息,也没有任务的提醒。《厄诡游戏》安静地就像是一个快要倒闭的夕阳游戏。

让叶洛明确在他的头顶——在这华国南城的上空——横置着一头灰鲲的证据,正是他的恐惧。

每当他抬头看向天空某处的时候,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无论是雨天还是晴天,他都会开始产生一股莫名的恐惧,表现在身体上,就是他会没来由地颤抖起来。

毫无疑问。那里,正有一只灰鲲。

所以他才会说麻烦。

“本来生活就够不方便了。还要这样迫害我。”

叶洛叹了口气,眼帘微微掀开,幽冷的视线射向如墨夜空。

“最好不要找我麻烦。不然就只能【斩】了你了。”

灰鲲是海洋生物,再不济也是出现在沙滩上。

出现在天空的当然只会是【怪异】。

既然是【怪异】,那么解决掉它就好了。可是【系统】却并没有发布任何消息。在这种情况下,叶洛根本拿不到任何关于那头怪异的消息,有的只是他的“感觉”。要怎么离析根本就是无从下手。说斩了它,当然也只是放狠话。

而且既然【系统】并未发布消息,要不然就是觉得这头【怪异】是无害的。要不然就是……已经有其他玩家领了任务了,不需要他这个菜鸟多事。

其实这才说的过去。说到底,别说他坐着轮椅,就算他双腿健全又能如何?

难道租一辆自升飞机,飞到那头灰鲲的头顶,从天而降,给那只灰鲲一刀么?

开什么玩笑?还是交给那些“高玩”去解决吧——虽然叶洛很想就这么丢掉头顶那头【怪异】不管。

但他不能。

……

……

自从上次透过叶菲的双瞳看见,已经过去三天了。

在那之后,叶洛再也没有看见过那头灰鲲。无论是直视,还是再一次观察叶菲的双眼。都找不到了。

如果不是“深海后遗症”的存在,恐怕叶洛只会将那天所看见的东西当作是疲劳过度的幻觉。

那天,叶洛有些心神不宁。叶菲吃完饭见他状态不佳就回去了。

第二天,叶洛也有再次询问叶菲那天没有说完的话是什么?她当时问他的事件是指什么?

可叶菲却摇头说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到底是叶菲的记忆出了错,还是他的?

“阿洛。快看。金鱼诶。”

店内传来叶菲的声音,打断了叶洛的思绪。她正指着鱼缸里缓缓游弋的金鱼,巧笑嫣然。

这里是南城最著名也是最大的花鸟市场,占地超过十万平方米,店铺多达上千家。无论是节假日还是工作日,都是人满为患,云集了广大花鸟鱼艺赏玩爱好者。

平时就算杀了叶洛,他也不愿意来这种地方。人挤人挤人,不知道是来看宠物的,还是来看人的。无论是看什么,反正坐着轮椅的他到了这里,就变成看他了。

他并畏惧他人的目光,或是怜悯、或是嫌弃、或是单纯的好奇,他都无所谓。但他却会觉得厌烦。

可是这一次他却不得不来。因为叶菲不知道又看了什么公众号的推文,突发奇想就要开始养金鱼。于是就来了这里。

按理来说,叶菲想来她自己来就可以了。

但是那头灰鲲还在城市上空飘着,叶洛可不能那么简单就让叶菲脱离他的视线。他现在还不能明确那天叶菲是“看”见了灰鲲,还是与他一样只是单纯地“感觉”到了。

更何况……她那天嚷着去买金鱼,苦苦哀求叶洛,到最后都开始抱着他的大腿撒娇起来了。

不是比喻,就是实际意义上的“抱着大腿”——叶菲在他面前从来都不知道什么叫做厚脸皮,也不知道什么叫做女生的端庄典雅。

这种事情,也不是一次一两次了,但是抱着大腿求人陪着去买金鱼。

这种程度,还真是第一次。

叶洛当时都震惊了。也就只好无奈地应了下来。

“只不过。灰鲲……金鱼……”

他咀嚼着这两个词,喃喃自语,“会有什么联系么。”

……

……

“老大。我们为什么来花鸟市场啊?”

“买金鱼。”

得到答案的许愿,差点没有一个踉跄摔倒在了地上。再抬起头,陆明大步流星,已经快要消失在了视野中。

她赶紧挤开人群赶了上去,“不是查案么?”

“买金鱼就是查案。”

……

……

三、易碎的琉璃

“可是……”许愿期期艾艾,“这很奇怪啊。她们不是都是跳水身亡的么。”

陆明背靠墙上,整张脸便没入阴影中,掏出银色打火机,轻轻点燃一支烟,“是啊。明明都决定去死了,何必还要再跳水之前在放血呢?”

“难道是怕跳水死不了?”

许愿刚说完就看见陆明露出了看傻瓜的眼神,立刻闭上了嘴。

“不过,这本就是我们来这里的目的。”陆明“咔”地一声合上金属打火机。

许愿这才发现陆明手中的打火机很特别,“老大。你这个打火机……”

“嗯?”

许愿张了张嘴,没有说下去——陆明这个打火机银色金属材质、造型修长又雕有花纹,分明就是女式打火机。

不过说陆明女性化什么的……那可是禁忌。

她可不想自找不快。

“走吧。休息够了。”陆明见她不说话,便率先向前走去,踏出阴影。

许愿连忙跟上。她看着健步如飞的陆明,心中不禁叫苦不迭。

老大这也太变态了。顶着耀眼的大太阳,都在花鸟市场逛了整整一圈了,居然一滴汗都没留。

她可是都快要融化了。

……

……

“快融化了。”

缩在店口屋檐下的叶洛擦了擦额头的汗,抬起头看着天上火红的大太阳,内心无比后悔今天跟着叶菲来了这里。

简直是地狱好么?

拥挤得仿佛整个南城的人都到这里来度假了。

特别是小孩子,叽里呱啦、大呼小叫,叶洛只觉得自己头晕脑胀,仿佛来到了儿童乐园——只不过他是那个被玩的玩具。

大人还会读懂氛围,小孩子可不管什么社会基本法则,看见新奇的就要喊出来。在这个地方,新奇的玩意儿除了那些宠物,可不就是他这个轮椅人么?

所以说——

“所以说——我才说我讨厌小孩子。”——说出这句话的并不是叶洛,而是从店里走出来的叶菲。

她笑着看着他,“阿洛。你的臭脸上可是明摆着写着这句话。”

叶洛不善地看着她,“那我的脸上有没有写着——‘我要回家’四个字?”

“我瞧瞧、我瞧瞧。”她蹦跳着凑近了他,弯下腰贴了上去。

人群中,两人发丝交叉,呼吸可闻。少女明亮的瞳眸眨了眨,倒映着他冷漠的脸,露出灿烂的笑容,“没有哦。我只看见了——‘陪着菲菲玩真愉快’这四个字。”

“那是八个字。”叶洛面无表情地推开了那张姣好的脸,“还有。别凑这么近。好热。”

“嘻嘻。”她也不恼怒,绕到叶洛身后,推着他继续向前走,“继续出发!继续出发!还有一大半没有逛呢。”

“你到底要买什么?”被迫逛街的叶洛只能无奈地说道,“在这大夏天,在家里坐在沙发椅上、喝着汽水、吹着空调,打开某宝网购,它不快乐么?”

“阿洛你的发言好像死宅哦。”叶菲愉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网购的快乐在于剁手。可是线下实体店的快乐在于运动。”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精髓就是‘逛’啦。”叶菲笑着说道,“就是那种怀着某种期待的心,去挑选东西的快乐。最后买不买得到,反而不那么重要了。”

“那请你自己独享这份愉快。不要强迫死宅来感受现充的美好。”

“别这么说嘛。”少女俯下身子,下巴放在他的头顶上,嘻嘻笑道,“跟大长腿美少女出来玩难道不快乐么?省的阿洛你整天窝在家里迟早发霉。”

发霉……这死丫头说话还是这么损。

可叶洛也不是省油的灯,“别靠那么近。硌得疼。”

“哈?”少女茫然地歪了歪头。

“我说你的胸脯。”叶洛默不作声地给出了反击,“硌得我有点疼。”

“唔!”叶菲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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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这里是乐西橙。

那么。按照惯例。

感谢看到了这里的各位。

你们都是真正的勇者。(鼓掌

首先检讨一下自己——这一卷写得实在是太长了。

吸取教训,之后不会再写这么长了。

然后。来复盘这一卷。

复盘之前,先提出第一个问题——

这一卷的受害者有谁?

……

……

本卷的主题其实很简单——

家庭暴力。

在一开始,就给出了受害者“小女孩”,并在随后给出了加害者“女人”。

但这又不仅仅是父母虐待孩子的故事,而是【家庭恶性循环】的故事。

正如本卷最后一章叶洛所述——“家庭所拥有的传承功能,不仅可以传承温暖,也可以传播毒素。”

用大白话来说就是,在有毒家庭长大的孩子,有很大的机率也会染上毒素。

——分明是被自己的父母虐待着长大,无比痛恨这种人,但长大后往往也会变成这种人。

本卷中的女人就是如此。

因为重男轻女的思想,女人小时候便在家里受尽折磨,终于长大成人了,却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她最厌恶的人——她的妈妈那样的人。

现实中也是如此。在一个重男轻女的家中,往往是深受此苦的女性在成为人母后会变本加厉地加害自己的后代。

所谓,恶性循环,便是如此。

这也是本文为什么一直用“女人”和“小女孩”来指代,而不是名称。因为这种代词,以及代词之间的递进关系,更能体现出【循环】的这种特征。

另外,也是为了更便于使用“诡计”。

对于解谜而言,诡计是非常重要的。

本卷的诡计很简单——身份替换。

女人口中的“贱人小孩”,日记本中“看着弟弟死去却见死不救的女孩”,似乎都是在暗示小女孩。但其实却是女人。

但为什么女人要将那段记忆强加了自己女儿的身上?

这就要提出一个问题了——让女人【异化】的引爆点是什么?

是她当初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弟弟淹死么?

是她开始虐待自己的女儿么?

是。却不全是。

真正的点应该是,她如此虐待自己的女儿,却发现她的女儿却仍然保持着一颗纯净的心。

“明明都是身处于淤泥之中长大的,凭什么她没有堕落?”

“凭什么都是在有毒的家庭长大的?我中了毒,你却没有。”

——这是引爆点。

所以,女人对小女孩的仇恨并不是“自己的儿子被杀死了的仇恨”,而是——

嫉妒。

对于心向光明的女儿的嫉妒。

而这种嫉妒的背后同样也隐含着对自己的厌恶。

除此之外。

关于金鱼、鱼缸、伞……这些都有相应的寓意。

但就不说透了。这种东西嚼烂了喂给读者,也没什么意思。

……

……

以上是本卷的主线。

而对于整本书的主线,一大突破在于对叶洛的“求死之心”做出了解释。

老实说,不少同学觉得叶洛求死的原因不合理。

嗯,确实不合理。因为本来就是伏笔。

但毕竟是解谜向的,我又没有办法剧透。所以后来就把开头稍作修改,把伏笔加强了。

一般网络,对于主角的塑造,都是“外求”——也就是逐渐向外拓展主角的实力。

但老同学应该知道,我在基础上,还会喜欢“内寻”——向内探寻解析主角的过去。

也就是“自我剖析”。

父母双亡还赔上一个妹妹,当然不仅仅是设定。否则我也没有必要反复提及叶凛(妹妹)的事情了。

……

……

再提一提本文对标的其他。

西尾的物语系列。这个并不难猜。

青春兔女郎。在我看来,兔女郎这本书的内核其实与物语系列相同,都是“非现实解谜向”+“青春成长”。从这个角度而言,《龙族》也一样。

(虽然很多人觉得龙族后面写崩了。那我就不知道了……因为我只看到绘梨衣那一本。后面就再也没看过了。)

古龙全系列。这个或许比较难猜。但我的行文风格,以及的内核,其实是很贴近古龙武侠系列的。与金庸老爷子相比,古龙的文风明显冷峻许多,但内核也直白许多——友谊、勇气、赤子之心、开朗、正义。

至于其他的,我想想。如果是网文中的话,最近在看《地煞七十二变》,再之前是《大圣传》。这些都是极好的,有自己【内核】的。我很喜欢,推荐给大家。

不过似乎好看的书都喜欢鸽。这些书都是断断续续写了好几年的。佩服佩服,值得学习。

……

……

最后给出下一卷的预告。

下一卷是对灰鲲事件的收尾。

再然后,我会写一个“轻松愉快”点的故事。

这一卷基调沉重得我自己都有些魔怔了。

准备写些治愈的东西,犒劳一下自己。

……

……

以上。

紫笔文学

序

夜。

乌云密布,无星无月。

连续下了近两个星期的连绵大雨,让南城的居民苦不堪言。但终于在今天傍晚时候开始放缓雨势。

淅沥沥的小雨落在柏油路面上,冰冷地反射着两侧的街灯。

摇下车窗,张铭从怀中取出一根烟,并未点着,只是放在口中叼着,出神地望着不远处店铺招牌的霓虹灯闪烁。

这里是南城第三人民医院的候车区,位于南城偏郊区的位置。他是收到了平台分配的客单,来这里接客的。

这么偏远,他本不愿意前来。但是今日要求的客单数量还差最后一单,眼看时间逼近了夜间十二点,错过可就任务失败了。纵然勉强,他也只能前来。因为他需要钱。

而除此之外,张铭还有着更深层次的原因。一个他不愿意承认的原因。

——他不愿意回家。

“唉。”

他深深叹了一口气,看向镜子中的自己。

好一张沧桑的脸,胡子拉碴、皱纹密布,双眼浮肿而无神。才刚刚年过四十五,却有着仿佛步入晚年的苍老。过去的老同学见到,任谁也不敢相信,这竟是当年那个在大学里意气风发的学生会主席。他无从解释,也根本无颜去见那些老同学。

只能说,没有人可以一直顺风顺水。

他人到中年,蒸蒸日上的生意,只因一个小小的错误,一夜之间崩塌。他不服、不甘心,四处借债企图挽回,却在高利贷中越陷越深、越陷越深。幡然醒悟,惊觉这简直是无底洞,却为时已晚。

高利贷利滚利,催债人每日堵门,泼油漆、发恐吓信,不过是常态,原本快乐幸福的家庭骤然推入深渊。家中妻子每日以泪洗面,偏偏女儿又到了叛逆期,见面半句话说不上就要争吵起来。

虽然后来四处变卖家产,拼尽全力总算是把高利贷给还上了,只剩下几位亲友间的债务,他们都说不用急、慢慢来。张铭肩上的压力总算是松了许多。

可是他蓦然回头,却发现,家庭早已破碎不堪。家人之间,一旦出现了裂痕,比朋友之间更加难以修复。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他与妻子虽然并未无情到这个地步,但是在那段苦难日子中,夫妻之间的情愫早就被那些砸门声、辱骂声以及一封封催债信,磨灭殆尽。

如今,两人之间再无半点感情。他早已与妻子分床而睡,每日对桌而坐,一言不发,与陌生人无异。

老实说,要不是为了还在读书女儿,他与妻子早就离婚了。

可女儿偏偏不懂这个道理。上到初二,眼看明年就要步入紧张的初三,却突然开始与一些不三不四的人胡混,老师都打了好几通电话来责问家长是怎么管孩子的。直把他臊得满脸通红——

想他张铭自小家教严苛,父母都是大学教师,因此从小大到都是优,什么时候被老师这样奚落过?岂料人到中年,竟然感受了一次“差生”的待遇。

真是丢脸。

可偏偏,妻子又根本不管这事情。

好。她不管。他管。

但女儿根本不听他的话,回到家里,房门一甩就窝在屋里,也不知道整天在鼓捣些什么。

最近让他肺都气炸的是,她居然把头发染成了蓝色。

又听她的老师说,她似乎还在参与什么学校明文禁止的事件。

“你说,什么事件?”

车后排座位,忽然传来声音。

张铭一愣。

蓦然眼前灯光一闪而逝,他脸色微变,赶紧急踩刹车,这才没有冲过红灯。

“咚。”

后面传来重物砸在副驾驶靠背的声音。

他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开急了。”

“没关系。”后排那人的声音依旧平静如水。

张铭通过后视镜,偷瞄着后排。

一片漆黑中。

穿着黑色兜帽长衣的乘客,身形与面容都隐匿在阴影中,让人看不清身材。中性的声音更是男女莫辨。

在那兜帽乘客身旁,还有另一人,身穿蓝白条纹相间的病人服,正软绵绵地靠在兜帽乘客的肩头。看那头发应该是位女性,但看不清面容,也就不知道年纪。

刚才就是那位女性乘客在他急刹车的时候,一头撞在了副驾驶上。

“您那朋友也没事吧?”他问。

“也没事的。”一顿,兜帽乘客继续说道,“你刚才说你的女儿在参与什么‘事件’,我倒是对这个比较感兴趣。”

他脸色微僵,打了个哈哈,“哎。怪我多嘴,我这是老毛病了。您一定不愿意听我这些家长里短的。”

张铭说谎了。

他根本没有什么喜欢说话的老毛病。

他也不知道他怎么情不自禁就把这些家里事说了出来。是因为内心积怨过多么?但若是平时,他绝不愿意跟陌生人讲这些的。因为实在是太丢脸了。

真正原因或许是……他在害怕,所以不得不找些话来打破一路上的沉默。

是的。自从接到这位客人开始,他就莫名觉得背后发冷。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心生畏惧。或是因为兜帽乘客在这大夏天居然还身披长袍,实在是太过诡异。

又或许是因为,那身穿病人服装的女性乘客,自他看见以来,就始终一动不动,甚至于连从医院后门上车都是那兜帽乘客掺扶着一路上来的。这一言不发的样子,实在令人不安。

恰在这时,对面有车驶来,远光灯忽闪而过,霎时间照亮漆黑的车内空间。

张铭下意识看向后视镜,落入他眼中的一幕,令他霎时间面白如墙灰。

那萎顿在座位上的女人的脸,双目紧闭而毫无血色。

分明是一张死人的脸!

“怎么了?”似是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兜帽乘客忽然问。

他心跳如雷,险些尖叫出来。

好在此刻,红灯终于亮起。

他强忍着转身就逃的恐怖,双手紧紧握住方向盘,拼命告诉自己只是看错了,那个女人只是病的太厉害了。

启动车,缓缓前行。

“您那朋友,没事吧?”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发问,“我看她脸色差得很。”

“嗯。没事的。”一顿,那乘客说道,“还有。她不是我的朋友。她是我的妈妈。我们来医院稍作检查。”

对方称呼“妈妈”时的声音,骤然变得亲昵而又柔软。怎么都不像是杀人犯之流。

张铭顿时松了口气,继而不免自嘲一笑。

他早该想到的,从医院出来,精神状态不佳也是正常的。自己也是夜车开少了,又或许是最近这些天实在是太累了,居然胡思乱想到这个程度。

或是为刚才自己的表现感到尴尬,张铭忍不住说,“您妈妈的身体——”

兜帽乘客打断了他,“没什么。只是有些累。”

稍稍一顿,那乘客又继续说道:“放心。我的妈妈是还不会死的。她还不能死。”

怎么突然说到“死”字?

对方这突如其来的话顿时说得张铭有些莫名其妙,只能推测那乘客可能是看出了他刚才的胡思乱想,于是只好尴尬地笑了笑。

沉默行驶半晌。

“对了。你刚才说你女儿玩的事件是什么?”那乘客忽然开口。

为何又问这个问题?

张铭一怔,本不愿回答

只说出一个字。他便立刻闭上了嘴。

但那乘客却淡淡地说出了完整的名称——

“您也知道。”他讶然。

“我当然知道。”那乘客轻声笑着。

听着这清脆的笑声,张铭不免猜测这位乘客当是一名女性。

“您了解么?”他问。

那乘客忽然止住笑声:“难道你自己没有查过么?”

张铭叹了口气:“嗨。您也看到了。我哪里有时间查这些啊,每天起早贪黑,忙的要死。最好就是那丫头自己说。只是我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她就是跟我对着干,不肯说!不过想来就是一些不三不四的事件。这不,正巧您也知道。就麻烦您给说说吧?”

后排却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张铭无暇看后视镜,却莫名觉得对方正在盯着他,那冰冷的视线似乎要穿过作为,直接刺进他的胸口。令他浑身不适。

就在他快要忍不住的时候,那人终于开口:“没什么。”

“没什么?”他愕然。

“对。就像你所说,只是一个事件罢了。能有怎样呢?”

“是。”他点笑道,“我也是这么想的。说到底——”

难得遇到肯听自己讲家庭教育的人,这话匣子一开,张铭忍不住继续说了下去:“说到底都是那丫头的问题!进入逆反期了,就不愿意听我讲话了。嗨,其实就是欠打,我当年也是这么打出来。但是你看,这都是姑娘家家,我也不好下手。要是个儿子就好了,搞这些乱七八糟的,我非抽得他皮开肉绽不可。

“现在总搞什么温和教育,在我看来其实根本没什么用。小孩子懂什么?棍棒底下出孝子,这才是真理。现在那丫头每天在外面胡混,搞得我隔三差五就要被叫去学校,真是把我的脸都丢尽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就不能跟其他家里的孩子一样,老老实实读书,把成绩搞好点。我也不至于每次开家长会都坐立不安。我在外面赚钱养家已经够辛苦了,每天还要回去跟那个没有半点感情的女人同桌吃饭,演得多么恩爱,我为了谁?还不都是为了她。要不然我早就离婚了!那丫头却一点也不感恩。”

正说话。

忽然听见后排车窗下摇的声音。

他一怔,忍不住说道:“在下雨啊。乘客。”

“我知道。”那人说。

那声音莫名虚弱。

张铭听出了不对劲,“您……没事吧。”

“没事。”那人一顿,“就是有些——反胃。”

……

……

紫笔文学

灰鲲事件【下】

一、新鲜的少女

南城。

八月。

正是一年最热的时候。

蝉鸣入耳,声声聒噪。

下午三点半时候的阳光从窗外射入书房,耀得人睁不开眼。

叶洛伸手将窗帘拉紧。

整齐干净的书桌上,他翻开记事本,在第二页上书写下4个字。

——花鸟市场。

结束花鸟市场副本已经过去了3天。

离开花鸟市场时候的画面仍然历历在目。

在女人灰飞烟灭后,笼罩在花鸟市场周围的迷雾便渐渐散去。

而眼前的“食品加工厂”,不用叶洛施展离析术,便自行崩溃。血肉融化、触手断裂,似乎能听见那无声哀嚎声,成百上千条触手还来不及轰然落地,就已经化为灰飞,漫天飞舞、铺天盖地。

宛如下了一场黑色大雪。

再睁开眼的时候,叶洛已经再次出现在了花鸟市场的门外。

浑身衣服破破烂烂、沾满血迹,脚下的轮椅更是只剩下一堆零件,述说着曾经遭受过怎样的折磨。

还好是下雨天,又是偏僻的郊区,街道上没什么人。否则叶洛这样子,非要把路人骇得说不出话来,以为遇到了凶杀现场。也幸好,叶洛的双腿复原了,否则他如何从花鸟市场中返回家中也是件麻烦的事情。

是的。瘫痪了近三年,他的双腿复原了。这并不是【系统】对他完成任务的奖励,纯粹是因为——

忽而。

一抹阳光掠过他的瞳前,打断了他的思绪。

无风,但那窗帘却莫名卷起,调皮地将阳光放了进来。

这是灵异事件么?

或许……是吧。

“心愿,电视不好看么?”

身侧空无一人,叶洛却轻声问。

银铃般的笑声响起,白裙黑发的少女在黑发少年身侧缓缓出现。

她幽灵般轻飘飘地浮在半空中,赤着足的双腿向后翘起,手肘放在桌面上,双手撑着自己的小脸,好奇地看着白纸。

“哥哥。你在做什么?”

叶洛看着少女。

长发飘飘,一双眼瞳清丽而纯净,仿佛一泓秋水。

她的外表与一般的普通少女并无区别。只是那漂浮在半空的能力,以及那呈现出半透明的身体,都在暗示她的幽灵属性。

无需多言,这名幽灵少女正是那位被困在花鸟市场20年之长的小女孩。

叶洛在破解花鸟市场副本后,几乎什么都没有得到,除了一身的伤痕累累,便是突然焕然一新的黑伞。

但在他看来,这把伞便是最珍贵的奖励了。

因为那伞中藏有小女孩的灵魂。

也正是这把伞让他得以站起来。

这情况与在副本中是一致的,应该是小女孩的“求生之心”化作力量,治愈了他的双腿。这种治愈与其说是生理上的治愈,不如说是一种“信念”上的治愈——因为他想要站起来,所以可以站起来。

但这是有条件的,那就是他与黑伞的距离必须在一定距离。经他测试,那大概一米的范围,一旦超出,那功能就会消失。

在这一米的范围内,叶洛不仅双腿得以复原,身体素质也得以大幅增强。虽然这增强幅度不如在花鸟市场副本中那么夸张,不过也远超叶洛之前的素质。他本想通过《厄诡事件》来查看,不过大概因为这属于一种“增益光环”,并不是他本身的体质发生改变,所以属性界面并无变化。他也就尚不清楚自己的身体素质提升到了什么程度,有必要之后检测一番。

与之前经过《猫鼠事件》的心态不同了,叶洛现在觉得身体能力方面的提升也是很重要的。异于大猫在一开始就展现出了无敌的姿态,女人一开始其实是比较弱的,甚至弱于一般的普通人类。她的恐怖之处在于会越来越强,到最后,她明显已经摆脱人类范畴了。

身体可以随意化作触手与黏液,再加上近乎于不死之身的超速再生。

正如女人所说,她当时确实是无敌的。在叶洛看来,即使是大猫遇见了最后形态的女人,大概率也是打不过的。毕竟大猫的恢复能力虽然也很强,被他砍了一刀的恐怖伤口转瞬就恢复如初,但与女人一比较,就不值一提了。若是被困在固定的范围中,两者应当会经过一场鏖战,最后以女人在无数次复活后,终于熬死了大猫为结局。

若不是叶洛拥有着【离析术】,专克各种花里胡哨的不死之身。仅仅是依靠【不死】,想要杀死女人是决然不可能的。

当然了,更重要的是他成为了女孩的【伞】,所以对女人有着类似于“光暗属性克制”的攻击加成,可以轻而易举地将她的身体砍成两截,甚至炸成肉末。不然他也没办法砍出那一刀。

在最后的对决中,叶洛仗着自己死不了,顶着触手欺身向前,将黑伞刺入女人体内,撑开伞的同时将女人的身体掀开,其实同时也是将那些【荆棘】掀开,让女人的【死线】彻底暴露出来。他这才得以完成离析三部曲,成功将女人斩成齑粉。

而在斩下那一刀的时候,叶洛清楚地看见了女人【死线】的形状。

那是一个由黑线构成的“环”。

环上有3个结点。第一个节点漆黑如墨,第二节点漆黑中还保留着一点纯白,最后一个节点则是影影绰绰,呈现出白色但是被淡淡的黑色包裹着。结点之间的黑色线条蠕动着,就像是在污水管,在从上一个结点向下一个结点灌输着黑色液体。

一瞬间,他便明白了。

第一个节点应当代表着女人的母亲,第二节点代表着女人自己,第三个节点代表着小女孩。而那串联起三个结点的线条则代表着“家庭”。

而在明白这一点后,当时的叶洛内心只觉得极度的作呕与反胃。

因为,那死线的形态,透露出了一个深深的恶意——

在这场女人所谓的【仪式】中,女人自己也不过是【仪式】的一环。

根据那死线的形态来推测,如果女孩真得变成了怪异,女人根本来不及吃下她,就会与女儿、自己的母亲,合三而一。诞生出一只无比恐怖的【怪异】。

那是积累了一家三代人痛苦与绝望的超级怪异。

女人这么想活下来,又这么厌恶自己的母亲,叶洛并不认为这会是女人的计划。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

是女人口中说的那个【它】——那个将【仪式】的方法教给女人的未知存在——导演了一切。【它】欺骗了女人,让女人自掘坟墓。

叶洛本以为那个【它】是灰鲲。可后来他就推翻了这个猜测。

因为,女人在从伞中世界出来后,目睹了一切,却对于灰鲲那凄惨的表现无动于衷。

若说女人无比畏惧的存在真得是灰鲲,她绝不可能是这种表现。

这也说明了,是另外一只【怪异】,主导了一切。

女人不过是【它】的道具。

更甚至,或许【灰鲲】也不过是【它】的棋子。

真得有这么可怖的怪异么?

虽然也已经见识过了明显更加恐怖绝伦的怪物——那头深海巨鲲,但因为那头巨鲲似乎被“囚禁”在了那片深海中,距离他——甚至于人类世界——都太过遥远。太过虚幻。

反倒是这未知怪异“近在眼前”,更加令他有一种存在感,也更加可以感受到那份危机。

巨鲲、灰鲲、【它】,以及更多的怪异——

人类世界,还没有完蛋,到底是凭什么?

凭那些在女人口中说的“早就死光了”的玩家么?

他们真的死光了么?

如果没死光为什么眼睁睁放着那只灰鲲在天上乱飞?

如果死光了,那系统和小灰为何毫无提醒?

明明是获取了更多信息,叶洛却觉得未知的迷雾更加浓稠了。

在那迷雾之中,无数邪恶的庞然大物,漠然地凝视着他,俯视着人类世界。

可他不过是才经过了2次怪异事件的新人玩家。

“哎。”

叶洛不禁微微叹气。

却看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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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言。

“条件已经达成,你可以说出愿望了。”

“我的愿望——”

苍白如雪的灰白双瞳,倒映着漫天灿烂星空,她微笑着说道:

“【灯神】大人。我的愿望是——”

……

……

湛蓝的天空,万里无云,一碧如洗。

巨大的樱花树,屹立于奔涌的河流尽头。

樱花的盖顶如伞,遮天蔽日。

伞下是飘飞的万千花瓣,如同柔软的雪花,轻飘飘地落在浅绿色的青草地上,在这一望无际的草原中,编织出一片圆形的粉色鲜花地毯。

而在这红绿交接的边缘外,正有一道影影绰绰的透明少女,神情落寞。

“这是我的。”

有人出现在樱花树盖顶范围的边缘内侧,从身上拿出什么柔软的东西,放在了她的手上。

“这是我的。”

另一道人影忽然出现,同样将某样东西拿了出来,放在了她的手上。

“这是我的。”

“还有我的。”

“这个给你……”

一道道人影出现,将各种形状的东西放在她掌心,然后退到一旁。

“我——我只有这个还没有彻底坏掉了。希望你不要嫌弃。”

最后一道较为矮小的人影从人群中走出,仰面看着她,双手捧着那跳动的东西,递了过去。

她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拥在怀中,拥入体内。

“谢——谢谢——”

她说出第一个字的时候还有些结巴,像是已经很多年没有开过口,第二个字的时候却已经非常流畅。

“谢谢——大家。”

那些人影向她微笑致意,轻轻摆手,然后一一消散在花雨之中。

只有最后一道格外高大敦实的人影,屹立在飘飞的花瓣中。凝视着她,沉声说道:“要记得,【时间】会让一切都淡忘与扭曲。”

“但我不会忘记最重要的事情——”

她回应道。

“我不会忘记‘愿望’的。”

……

……

她闭上眼睛,沉入长江,随波逐流。

向前,向前——

冰冷的江水淹没身体,暗流冲击在身体上,灵魂也一点点被消磨。

唯独脑海中那块记忆基石坚不可摧。

但随着她渐渐接近了终点,暗流的速度和力道越来越大,将那记忆岩石磨平了棱角,变得浑圆和光滑。

这江水如刀,将记忆大块大块削去。

脑海中,一个个或是琐碎的,或是重要的,或是轻描淡写的,或是刻骨铭心的记忆,一点点消散,随着江水消失在远方。

最核心的记忆——那个愿望——也开始磨损。

她心中泛起了慌张,但视野中陡然出现的光亮暗示着她就要抵达“终点”了。这让她长长舒了一口气。

可就在她放松的一刹那,一股彻骨的冰冷骤然从远方飘来,并且迅速靠近,渗入四肢百骸。

她悚然睁开眼睛,就看见一片浓墨般的阴影,已经污染了身下整个江面。这阴影前不见头,后不见尾,与其相比,她不过就是一粒尘埃。

倏然,她听到了一声长鸣。

继而就是一阵大浪滔天。

是那怪物在翻身。

而她就如同江面上的一片花瓣,毫无反抗之力,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怪物掀起滔天的大浪,在最高处定格,然后砖墙一般向她身上砸落。

将她重重砸入江底。

冰冷的江水从口鼻涌入体内,将她的神智彻底覆盖。

也将脑海中最后的记忆碎片——那个【愿望】——碾成了粉末。

……

……

茫茫黑夜,无星无月。

恍恍惚惚间,她赤身果体地从江水中走上江滩。光滑无瑕的肌肤上,水滴缓缓滑落。

岸边远处有一抹闪闪烁烁的光亮,带着诱人的温暖,她正要上岸,却隐约听见有谁在喊她。

回过头去,就看见一道高大的人影。佝偻着身躯,隐匿在黑暗中。

“你在叫我吗?你是谁?”

她迷惑。

“这些东西,是你的。”

高大人影从浓墨般的黑暗中探出双手。那小心翼翼的样子,似乎很怕触碰到远方传来的光亮。

“我的?”

她接过那些东西——

一张精致的狐狸面具,一件红蓝相间的华丽长裙,一条长长的黑色丝带。

“你忘记了吗?这些才是你的东西。”

那人影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啊,好像是的……”

抚摸着面具和衣服,她恍然点头。

“真的是我的。”

不知不觉,她已经戴上面具,穿上长裙,在脖颈处绑上丝带。

一切都是恰当好处,量体裁衣。

正如对方所说,这些东西都是她的。

“谢——”

她抬起头,正要道谢,却发现那人影已经消失在黑暗中。

疑惑地歪着脑袋,她只好对着黑暗处轻声说道:“谢谢你——奇怪的人。”

浪潮阵阵拍打在脚上,似乎在催促着她快快上岸。

转身,她走上岸。

也走进了“人间”。

……

……

与此同时。

同处于“人间”的叶洛,收到了来自于【系统】的任务消息——

【游戏任务:帮助少女实现愿望。(愿望未知)】

【系统提示1:我觉得谈恋爱或许是个好方法。】

【系统提示2:让我们看看你的“方法”。】

【系统提示3:不要死。】

……

……

紫笔文学

樱岛游戏

一、久违的来客

当叶洛收到来自于【系统】的消息时,他正坐在前往南城国际机场的出租车上。

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额前的碎发已经超过了眼睛,轻轻吹气可以吹起来的长度。

自从搬到新的社区,他的头发一直都是叶菲负责剪的,但是前半个月叶菲消失不见,而后半个月她又因为长时间处于虚弱状态而一直躺在病床上。

去医院探望叶菲的时候,她倒是一直叫嚷着看他这发型不爽,要帮他把头发剪干净。但叶洛还没有不懂人情世故到这个程度,在医院让病人理发,当然是拒绝了。回家再说。

他自己又懒得动手,更不愿意去理发店。一想到要将自己的脑袋交给陌生人,他就觉得不舒服——自从意识到【求死之心】的存在,叶洛会尽量避免出现这种情况——索性任由头发野蛮生长。

时值九月初。

南城依旧没有成功入秋,公路两侧快速倒退的行道树依旧翠绿,在瞳眸中拉扯出两条绿色的丝带。

叶洛脑海中思绪飘飞。

大概半个月之前,他化身宝木遥,在千米高空下,将灰鲲斩成粉末,结束了持续了二十年之久的《灰鲲事件》。

在那之后,《厄诡游戏》就一直没有新的消息。叶洛也乐于看见系统不说话。不是他消极怠工,实在是前一段时间他太累了。

《猫鼠游戏》《花鸟市场》《灰鲲事件》,这三个副本基本是无缝衔接,就如同波涛汹涌的海浪,一阵接一阵地拍过来,让他没有半点喘息的机会。

在这三个恐怖游戏中,他身体上的损害都已经在“安全屋”中得到了救治。但是因为连续的【不死】而干涸的精神力却需要较长的时间才能恢复过来。

其实按理来说,“安全屋”不仅可以治愈玩家的肉体伤害,也可以恢复精神力损伤,但不知为何这一次却并未将叶洛的精神力彻底补齐。

不过按照小灰的说法,这或许——

“这或许是一件好事情呀。说明阿洛你的精神力成长了!小屋没有办法彻底恢复你的精神力,是因为阿洛你的精神力正在发生巨大的变化。阿洛,你只能靠在现实世界好好休息来调整了。”

所以,这半个月,他也就谨遵“医”嘱,给自己好好放了个假。早起早睡,看看电视。一切又恢复到了他接触《厄诡游戏》之前的节奏,沉闷乏味。

而就在他觉得这样的日子是不是太过平静的时候,他收到了一封陌生的邮件,打破了这短暂的波澜不惊。

信件发送地址来自于日本的一座小城市。

二十三年以来,叶洛从未在现实世界去过一次日本。

但他却对这座在日本并不怎么出名的小城市十分熟悉,只因为那座城市的名字叫做——青川市。

青川市,是宝木姐弟出生的地方,也是《猫鼠游戏》的诞生地。

叶洛在这座城市中经历了第一个游戏。半百的人参与游戏,到最后却只剩下个位数,其他的人都在一轮轮追逃游戏中被巨化的大猫杀死并吞入腹中。而他艰难活到了最后,终于发现一切杀戮的起源是一名被称为“跛脚猫”的少年的绝望而又扭曲的“自救”经历。

在这场游戏中,叶洛真正见识到了【怪异】的吊诡与恶意。

而叶洛这一次之所以前往机场,正是要去迎接这位来自于青川市,也来自于《猫鼠游戏》的客人。

有客人远渡重洋不远万里而来,本是好事。

但叶洛却在其中嗅到了不祥的味道。

偏偏是这个时候,偏偏是这座被【喧哗之壁】包围住的南城。

叶洛有理由怀疑这是不是某个征兆?

而很快,这种预感就得到了验证。

毫无预警地,当出租车尚在行驶,他看着窗外单调的风光。

沉寂良久,【系统】冰冷的机械声音响起——

【发现怪异!】

【“未知池”信息检索中……】

【信息检索已完毕!】

【根据规则形成游戏中……】

【游戏形成完毕!】

【游戏载入中……】

【游戏载入完毕,开始与现实对接。】

【游戏名:《樱岛游戏》】

【任务一(必选):活下来】

【任务二(必选):帮助少女实现愿望。(愿望未知)】

【任务三(可选):不要死】

【游戏通关条件:完成已选择任务。】

【失败惩罚:无】

【系统提示一:“我觉得谈恋爱或许是个好方法。”】

【系统提示二:“让我们看看你的‘方法’。”】

【系统提示三:活下来。】

……

……

疾行的出租车上。

苏念宁一边看着手机,一边用余光打量着坐在身侧的男生。

二十二,还是二十三?

看起来身高有……一米七八九,或者到了一米八?

一袭略显宽松的白色衬衣将匀称的身材遮盖住,下身是简单的黑色长裤以及舒适的帆布鞋。是她喜欢的简约风格。

中等长度的黑色头发看上去柔软又漂亮,稍显凌乱的额前碎发下,一双眼眸黑白分明、清澈明亮。挺直的鼻梁、白皙的皮肤,薄薄的嘴唇让他人又显得有些锋利。

特别是那双眼眸,因为眼瞳过于清冽,反而令人有些畏惧于与其对视,似乎轻而易举就会被看穿心中的想法。

实际上,苏念宁的理想型其实并不是他这个样子的,她更喜欢那种温柔而敦实的类型,身旁这人明显太过锋利了,并不符合她的预设对象。

但不知为何,她却莫名对他有好感,甚至于感觉到亲切。

在两个小时前。

听到司机说要和陌生人拼车的时候,她本来是不乐意的,毕竟在平台上已经说好了是专车。

但在当出租车司机摇下车窗,她见到车内的叶洛的面容后,便忍不住改了主意。

面对司机大叔的道歉,她抿了抿嘴,放低了自己的嗓音,细声细语地回应道——

“既然是平台出了错,那就没办法了,只好一起拼车了呢。”

这么说着,两人便上了同一辆车。

而又鬼使神差地,她并没有坐在副驾驶,而是主动打开了后车门,坐到了后排。

等车开出几百米,她才忍不住捂住自己泛红的脸蛋,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究竟做了多么大胆的事情。

好在对方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只是撑着脸看着窗外。那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带着若有所思的神情。

她便松了口气,然后假意看手机,实则用手机的前置摄像头悄悄整理了一下妆发。

手机屏幕中是一张可爱漂亮的脸蛋。虽然已经二十一岁,马上就要大学毕业,但即使与青春无敌的高中生少女相比,皮肤的白皙与光滑程度也一点也不差。不愧她出门的时候突然想要画了个淡妆。

万事预备,只待开始交谈。

结果让她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的是,两人却是一路沉默。

她作为女生,自然是等着对方先开口,可是这人简直冷漠到了极点,不要说语言了,就连眼神都没有给过来一次。

她倒是想主动,可是又生怕会给对方留下过于轻浮的印象,只能在一旁装端庄。更何况,她的脸皮也没有那么厚。

结果,眼看还有三公里就要到目的地了,她实在没有办法了,只好打开手机,向宿舍里那位“换男友如同换衣服”的大美女求助。

不到半分钟,舍友就发来了消息,她连忙拿起手机。

看清楚内容,她面上不禁露出古怪的神情。

“这方法……真的有用吗?”她忍不住问。

“你今天用的是我推荐你的diptyque柑橘香水吗?”

“是的。”

“那就没问题了。那款味道很淡的,不会惹人反感。要是实在不行,那就只能说明对方太过高冷,只能由你主动开口了。不过我觉得,在面对小宁你还能保持高冷的,基本上都是闷骚。小宁你可别被对方的伪装给欺骗了。”

闷骚?伪装?

她只能在内心苦笑。她可不觉得对方是在假装高冷。

但既然话都已经问出去了,肯定立刻传得整个宿舍四个人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了。现在让她退缩,然后回学校被舍友嘲笑,她也是不愿意的。

深吸一口气,她坐直了身体,微微打开了车窗,让风吹起自己剪到了脖颈间的短发尾稍,将出门前喷的淡淡柑橘味香水,吹拂过去。而发丝在飞扬的同时,她修长白嫩的颈部也露了出来。

这种小小的“心机”,是舍友告诉她的手段。

只希望真得可以发挥作用,不然真叫她主动开口,她可做不到。

她一边佯装扇风,用手轻轻拨弄着头发,好让香水味更多挥洒出去,一边偷偷用余光打量着身旁那人的反应。

这不看还好,一看登时一颗心都提了起来——

对方深深皱起了眉头,瞳眸中的光泽更是瞬间幽暗了下来。

“完了,完了,果然这个香水味的味道还是太浓了!”

苏念宁其实就是害怕对方会厌恶香水味,她知道有些男少就是不喜欢这种味道的,所以刚才她才会犹豫要不要这么做。

结果还是惹得对方不喜了!

“怎么办,怎么办,该怎么挽救?”

她恨不得立刻现在打电话场外求助,却在拿起手机的一刹那,看见对方转过身来看向她,似乎要说什么。她立刻僵硬住了。

“他要说什么?是要批评我吗?我现在直接道歉可以挽回一点好感度吗?或者我还是现在直接跳车比较好?”

鬼知道她为什么会用“批评”这种老师对学生,家长对孩子的措辞。又鬼知道她怎么会对这个陌生人紧张到这个程度。

但是她接下来听见的话,却让她呆住了——

“你——有什么愿望吗?”他问。

看着对方那一脸认真的表情,她只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脑子里面的芯片运转过快,发热过度,所以出现了错觉。

不然她怎么会听见对方问出这种莫名其妙的话——又不是“阿拉丁神灯”。

对,肯定是她听错了。对方应该问的是——在这出租车里,两个陌生人初次会面会问的问题应该是——你要去哪里?

“我要回家。”

她老老实实地说出了答案。

……

……

“回家?”

叶洛一怔,随后便明白对方大概是听错了问题。同时他也明白了,眼前这位短发少女并不是他要找的“游戏任务少女”。

否则这任务未免也太简单了。

不能怪叶洛敏感,实在是这次的游戏任务实在有些莫名其妙。

之前的任务再怎么奇怪,最起码任务目标是明确的。但这次只是说了“要实现少女的愿望”,却没说是哪一位少女,更没说愿望的内容和数量。

总不可能随便一位少女都可以吧?

那他干脆去找叶菲好了。

起码他知道叶菲现在的愿望就是帮他剪掉这一头长发。

“嗯……回家,挺好的。”

他看向少女,礼貌地点点头。只是奇怪地留意到对方的脸不知道为什么红得有些厉害。

他的视线落她身侧那打开的窗户上,便立刻明白了——

大概是热的吧,不然她为什么打开窗户。

“你呢?你这趟车是去?”

过了半晌,少女忽然问道。

“机场接人。”

“喔……女,女朋友吗?”

“不是。”

“嗯……挺好的。”

然后就是一阵沉默。

叶洛回过身来,继续思考着关于这次《樱岛游戏》的细节和可能存在的破局点。

他是如此专心致志,因此也就看没有看见身旁的少女那十指纠缠,懊恼又纠结的表情。

更没有看见后视镜里司机那“怒其不争”的眼神。

时间流逝,转眼十分钟过去。

出租车停在某处小区入口前。

“我到家了。”

少女轻声说着,眼神中不知为何有着期待。

叶洛想了想,说道:

“拜拜。”

……

……

出租车发动之前。

叶洛下意识回眸,看了一眼少女走进去的小区,记下了小区的名字——

南岸江畔小区。

虽然他并未在这陌生少女身上察觉到任何与《游戏》的迹象,但以防万一,他还是插个眼比较稳妥。

出租车再次驶上了环城高速。

一路无言。

眼看就快抵达目的地,司机大叔忽然开了口:

“小伙子,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还没见过你这种——这样——”

他纠结了半天也吐不出最后的名词。只是叹了口气,问道:“你是有女朋友了吗?”

叶洛虽然奇怪,还是答道:“没有。”

大叔又问:“刚才那个姑娘不好看吗?”

叶洛回忆了一下,照实回答:“挺漂亮的。”

“那你怎么不主动一点?”大叔叹了口气,“那姑娘都这么主动了,我都替你着急!”

“主动什么?”

叶洛莫名其妙。

“聊天呀,搭讪呀,要电话号码和通讯号码呀!”

大叔一副“还要我教你吗”的表情。

不明白对方在着急些什么,不过叶洛也看出来对方并没有坏心眼。他说道:“电话号码就算了,网上的通讯号码我倒是已经知道了。”

“呃?你什么时候要到的?”大叔愕然道。

“不是要到的——”叶洛纠正道,“是看到的。”

当对方在玩手机的时候,他凭借远超普通人的动态视力,用余光瞟到了对方的通讯id。当然,出于尊重,他并没有看对方的聊天内容。

……

……

南城国际机场,t3航站楼,国际航班分区。

飞机起飞的轰鸣音回荡在上空。

入口广场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现在的小伙子,真是厉害。”

车停在紧挨着广场的接客区,李华友坐在驾驶座上,一只手搭在窗外,想到刚才的事情,忍不住啧啧称奇。

“无声无息就拿到了人家小姑娘的通讯号码,还在小姑娘心中留下了一个深刻的印象,让人家患得患失。之后,恐怕是要在网上玩‘偶遇’吧?这手段,这演技,真是吓人。”

人到中年,头发半白,就忍不住为小辈牵红线。

李华友一开始还为这年轻人感觉到担心——担心对方这不开窍的性格一辈子找不到对象。

现在他开始有些担心那漂亮小姑娘了——这年轻人手段这么高明,那傻姑娘哪里是对手。

他摇摇头。

“只希望这年轻人不是个三心二意的花心人吧。不然这两人还真的挺般配的。”

念头刚落,放在身侧的手机忽然响起了声音,那是平台发来的信息——

“您有新的预约……出发地是南城国际机场t3航站楼国际航班分区,目的地是南城郊外祈福小区……”

李华友一愣。

这目的地不就是他刚才出发的地方吗?

难不成这么巧又遇到了那年轻人?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号码和乘客信息,还真是同一人。

他顿时乐了。

“那我路上可是有时间探探这年轻人的底了,要是这小子性格不行,可不能让他祸害了别人女孩子。”

正这么想着,就看到远处人群中,一个熟悉的身影拉着一个白色行李箱,向这边走来。

正是那年轻人。

他正要挥手打招呼,忽然发现对方身后还紧紧跟着一位十七八岁的小姑娘。那个姑娘小小的身子,短短的头发,亦步亦趋地跟在年轻人身后,十分乖巧可爱的样子。

他心中登时浮起疑云——

不是说不是来接女朋友的吗?

难不成那也是谎言,其实根本就是有女朋友的,只是为了骗那姑娘?

他不动声色,走下车去,帮忙将行李箱搬进后备箱。听见两人的对话,顿时一惊——

好家伙……还是位日本女友。

……

……

紫笔文学

二、飞翔的蜻蜓

从日本飞往南城国际机场的航班。

卫生间内,少女看着镜中的自己。

清爽的短发,染了淡淡的栗色,长度刚刚触及白皙的脖颈,额前梳理得整整齐齐的刘海下是一对又大又圆的眼睛,双瞳水润如同黑宝石。

同样圆圆的脸蛋,挺翘的鼻梁下是一张小巧可爱的樱唇,没有涂口红,但是抹了唇膏,在头顶白织灯的照射下显得格外水润。

她的嘴角向两侧一牵,便露出一个青春无敌的灿烂笑容。

“很好,精神状态一百分。保持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脸,给自己打气。

接下来,数个小时坐在逼仄的机舱座位上,她又反复默念:

“保持,保持。一定,一定不能哭。”

怀着忐忑而又期待的心,飞机终于落了地。拖着行李走在通往航站楼的廊桥上,身侧落地玻璃外是陌生的南城天空,身旁的人说着陌生的华语,让她清楚地意识到,她是真得来到了南城——来到了那个人所在的城市。

仅仅只是意识到这一点,少女的心脏就猛地一跳,有一种被透明小针轻戳的感觉,并不痛苦,只是酸酸胀胀,有一种眼眶泛红的冲动。

她立刻深吸一口气,抑制住内心的情绪,再次提醒自己,绝对不能哭。

娇小的身子拉着大大的行李箱,快步向前走。

她的思绪飘飞到了一个星期之前。

……

……

一个星期之间,任何与怪异有关的记忆,都在她脑海中处于被抹去的状态——

直到一则新闻突然出现。

当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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