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性命双全》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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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阴神
1995年农历八月十四,时令正是白露。这一天的肃州既不冷也不热,正值开学季,肃州一中操场上稀稀拉拉站着些人。
今天是国际扫盲日,也是一中的开学典礼,四百来个学生刚在寝室拾掇好行李,就被大喇叭喊来操场。新生刚分好班,彼此都不熟悉,只是规规矩矩地站着,高二高三的已经吵闹成一片了。
唐牧之混在新生队伍里,看着几个打扮的流里流气的高年级,心想这打扮在这年代还真算时兴,头发长的快遮住眉毛了,高一有不少女生看着他们捂嘴交谈,看样子聊得还挺激动的。唐牧之心想,这算得了什么,再过几年会有“髒僾家族”兴起,那才是你们放声尖叫的时候。
他本是二十一世纪的普通青年,没想到有一晚做梦做的好好的,第二天就没醒过来。在一个狭小黑暗但是温暖的地方不知道挣扎了多久以后,突然感到一阵舒畅,他瞪大眼,看见一个白大褂。就这样,这一世的唐牧之出生了,在一九八〇年的一个寒冬腊月。
校长钱破空上台讲了几句,接下来又是副校长讲,然后是教导主任……唐牧之仔细听了一会儿,发现和上辈子一样,大家讲的都是一个意思。显然高一的学生也不全是傻子聋子,也渐渐不听讲了,有一句没一句的和旁边的人搭起话来。
周围却是没人和唐牧之搭话,这倒也是,唐牧之大概是肃州一中里打扮最寒酸的人之一了,老高的个子,衣服裤子早都不合身,就是洗的发白,上下还有不少破洞,头发也像是自己草草剪的,乱糟糟的,人一看就知道这是个活脱脱没娘养的。加上这人面无表情,一眼便知这是个呆头呆脑闷葫芦。
唐牧之倒也不在意,低头看了看露出脚脖子“七分裤”想到:我也算时髦。
正想着,台上的教导主任热情道:“同学们!下面有请我校新聘请的文体老师,南方大名鼎鼎的气功大师,武术家陈宏志陈老师,大家欢迎!”
台下顿时哗然一片,有不少同学已经激动了。肃州这地方,新事物传来的慢,热度褪去的也慢,这年月南方多不练这东西了,没想到这些大师跑到西北来还能混口饭吃。
唐牧之抬头,他离主席台不算近,只是由于他视力极好,加之今天又是一个大晴天,台上人的表情动作便收入眼底。
这陈宏志看起来不算很老,五十岁上下,身穿黑色西服,眼窝深陷,头顶有些秃,面色却显得红润。他步子迈的很大,几步就上了主席台,笑着挥了挥手——主席台下响起掌声,因为这几步走的虎虎生风,给人感觉他精气神不错,和那些校领导不甚相同。
陈宏志操着一口潇湘话打过招呼,开始侃侃谈武术,气功等等,随后又讲到波粒二象性这些物理的东西,唬得台上台下是大气不敢出,唐牧之翻翻白眼,今天还扫盲日呢,把这种东西搬到台面上讲。
“……夫信者道之根,敬者德之蒂!就是说我们年轻人对待传统文化要抱有科学求真,尊敬的态度……英国有个科学家叫罗伯特的,就说气是……”
这人讲了足足二十分钟,唐牧之感觉自己上下眼皮一直在打架,身边的同学要么听的认真,要么聊的火热。陈宏志下去了,唐牧之才看到他后面还站着人。
“这又特娘谁啊……唔!”唐牧之前面的同学打了个哈欠,像是见到了什么奇怪的事,突然停了下来。
再向台上看去时,才发觉那个人影步履蹒跚跟着刚才的大师,再仔细一看,原来那就不是人!
朗朗乾坤下,又没有建筑遮挡,这人怎么全身黑的像个影子。
阴冷!唐牧之鸡皮疙瘩嗖的一下就起来了,他环顾四周,发现根本没有人看见那道立着的影子。
这种情况其实他不止一次遇到了,或许是穿越的缘故,唐牧之从小便能看见些个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上辈子他听说,一个人还小的时候,天眼未闭,能看见些“不干净”的东西,也就是鬼魂之类的,可能是他以一个成年人的灵魂占据小孩子的身体致使了一些异变罢。
他很快冷静下来,想起刚才在自己前面的一个男同学似乎也看到了那个鬼影,这人稍稍惊讶下之后就没什么表现,想来也不是第一次遇见。
人的眼神一好,其他感知器官似乎也不会差,唐牧之不但有双好眼睛,还有一对好耳朵。
之前说话的是他右前方的一个一个十七八上下的男生,同班同学,像是叫光邵。
光姓算是少见,全国可能也就万来号人,所以唐牧之记得比较清楚,这人看上去家境不错,成绩也好,年级第二还是第三。
似乎是感觉到了窥视的目光,光邵转过身,正好和唐牧之四目相对。
“你好。”光邵笑了笑,不动声色的挪到唐牧之身侧,悄悄说道:“看得到?目光如电呐!哪一派的高人?”
“啊?”唐牧之不明所以。
旁边的光邵也楞了一下,“先天的?”
“……是。”唐牧之以为他问的是“天生就能看见鬼怪。”
“噢,同类啊,我也是先天。”光邵手里拿着一把扇子故作潇洒的扇扇风。“那你没练过炁?”
唐牧之以为他说的是气功,便答道:“没有。”
“练过眼睛上的功夫?”
“没有。”
“嗯?那就怪了?”光邵一脸不信地看着他。“这儿离主席台一百米呢,从这儿能看见阴神,还能把我盯的寒毛都立起来了,你这眼力没练过,我怎么有点不信。”
唐牧之觉得他好像有些误会,赶忙道:“真没有,阴神是什么?还有我盯别人怎么就没事呢?”
光邵看了看他,接着叹了口气:“看来你是真不知道,还以为今天遇上哪个世家的高徒了。”
光邵看着他,他也看着光邵。这人不仅名字奇怪,打扮的也奇怪的紧:他右手摇着扇子,左手盘这两个精致的核桃,价格不菲的样子,居然还是“武盘”!两个核桃摩得哐哐的响。脑袋上挂着一副黑框的圆眼镜,怎么看怎么不像学生,倒像是上辈子见过的百京逛公园的老学究。
第二章 异人
开学典礼结束了,高一高二下午没课,光邵回去收拾寝室,约好唐牧之十二点一起去食堂吃饭。
天渐渐阴下来,唐牧之随意铺好床,和寝室室友认识了一下,八个人,有两个和他一样在高一一班,还有一个高三的,因为转学的原因也和他们分到了一个寝室。
八人各报了年龄姓名,唐牧之知道自己年级最小,毕竟这个年代,很多人初中毕业就十六七了,十四岁多就上了高中,这算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只是他发育的早,个子一米七刚出头,也就没人看出他年纪小了。
“哦,原来你就是那个年级第一!”和他同寝又同班的许军说道。
“牛逼,这得是真有天赋。”
唐牧之只得打个哈哈糊弄过去。
到了饭点,同寝约好去吃饭,唐牧之便说自己约了人,往食堂赶去。
“这里!”老远就看见光邵顶着大圆眼镜招手呢,上身只穿一件白短袖,他左手还盘着核桃,右手的扇子却看不见了。
这造型在这年代着实是独树一帜,唐牧之走到他旁边:“你不冷啊?”
九月份南方可能还热火朝天呢,西北已经冷下来了。没有太阳,这北风一吹也吹得人发颤。
“嗨!当然冷,不过这也是一种修行,我要是能炼的寒暑不侵,也算是高人一个了——先不说这个,走!我请你吃牛肉面。”
牛肉面就是所谓的金城拉面,一中的食堂还有小卖铺都是外包出去的,有担担面,炒面,烧烤,饺子这些,也有自己的食堂,价格也不贵。学校这条件属实很好了,据说学校背后有几个煤老板年年捐钱,至于为什么——咱也不知道,咱也不想问。
“老板,两碗细的。”光邵掏出两块钱。九五年一碗牛肉面一块钱,是西北人民最常吃的伙食之一,只不过这一块钱一碗的面,都还不是人人吃得起,好多农村人十八九都没尝过一碗正经八百的牛肉面。对他们来讲,这也是下馆子,有些奢侈的。
一分钟后,两人端好牛肉面找了个偏僻地方坐下。
牛肉面讲究个“一清(汤)、二白(萝卜)、三绿(香菜蒜苗)、四红(辣子)、五黄(面条黄亮)”,正宗的要在金城本地才吃得到,因为此面对汤的要求极高,师傅往往要凌晨四五点起来熬汤,期间火不能停。
学校显然没有这样的条件,两碗面做的并不十分正宗,但两人吃的还是格外开心。
有时候饭好不好吃是取决于一起吃饭的人。
吸溜吸溜吃了阵子,擦擦汗,唐牧之道:“你说早上咱俩看见那东西,是叫‘阴神’?”
他心里还是有些忐忑的,毕竟看见这种东西总不是很好,况且这是他第一次大太阳底下看见这东西,和以往不很一样。
“先不说这个。小唐,你先给我讲讲你的事呗,你今年十四岁吧,怎么这么早就上高中了?”光邵靠在椅子上,从兜里掏出核桃又盘了起来。
倒也不是什么有趣的故事。唐牧之想到。
他的父亲不是个好男人——这辈子唐牧之还没见过呢。
他的母亲也算不上个好女人——前两年跟人跑了。
讲真的,唐牧之这辈子也挺受折磨的。
一个年轻男人的灵魂好端端跑到一个年轻女人肚子里。
这岂不是一件极其羞耻,极其受折磨的事?何况他要努力伪装成一个小孩子,十多年!这很难,也非常辛苦。
……
一九八〇年四月的时候唐媛才知道自己怀孕了,她还未婚。
这对一个年轻的女孩子来说是多么羞耻,多么恐怖的事。
她不敢去医院,也不敢告诉任何人,她只能走,带上钱,走到一个谁也找不见的地方。
从四川到肃州,一千七百公里,这是生与死的距离,也是死到生的旅程。
这个女人实在太不容易,但唐牧之能活下来也不容易。
唐媛当时才十八岁,她还没有意识到要对这个男孩子承担母亲的责任。
所以当这个男孩长大的时候,她也该去寻找自己的幸福,毕竟她还不到三十岁,对女子来说明白这个道理似乎有些晚,但是她知道自己的人生不该淹没在大西北的沙尘里。
母亲走后唐牧之活的轻松不少,至少他不用再伪装。
何况每月他会收到一笔钱,来自四川。他知道这是母亲曾经的生活来源。
五百元,这笔钱确实不少了,至少他自己觉得放开花也花不完。
学校是他自己报的,考试也是随便考的,不过拿了第一名这他绝对不会想到。
至于偶尔看到“脏东西”,这也没什么,相比于玄学上的东西,他更喜欢马克思主义,也更愿意相信马克思主义。
今天他很高兴,或许有人可以解答他多年的疑惑,至于这是福是祸?
他不在乎。
随意解释解释,光邵也算是对他有了些了解。
“这么说你是完全没有接触过咱们的这个呃——异人界。”
“异人?”唐牧之疑惑道。这个词他上辈子倒是经常看到,一般是小说或者影视剧里的。“和常人不同的意思是吗?”
“也可以这么说,这只是这个年代国内的称呼罢了,比如秦朝就叫练气士,在国外就叫魔法师之类的。”
“原来如此。”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唐牧之心里却多了几个疑惑,“这么说我到底是只穿越回九十年代,还是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的九十年代?”
“说起来,其实我也没有真正踏入异人界,对这些事情不很了解。”光邵叹了口气。“我父母都是普通人,这些都是我十二岁在青海遇到的一位高人告诉我的。”
“我们这些人叫先天异人,天生就有炁感。像我遇到的那个高人——萨迦派的活佛,还有龙虎山的天通道人……这些人的本领是后天练成的,就叫后天异人。”
“天通道人?”唐牧之楞楞,这名号有些熟悉。
老天师张之维?
第三章 怨念
“光邵,你刚才说的天通道人什么名讳啊?”
光邵皱眉道:“你问这个干什么?他是龙虎山天师府第六十五代天师……至于名讳么,我只知道他一定姓张!”
唐牧之笑着,“天师当然姓张咯,这我也知道。你能说几个异人界的门派,或者他们圈里比较出名的人名字吗?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我师傅呃——老师贡布波切,应该是圈里名气最大的几个人之一了,咱西北这边有个自然门挺出名的,不过具体在哪儿我也不清楚了……据说异人界最出名的是四大家族,已经有千年的传承了。”
听过这一番话,唐牧之几乎可以确定这里是漫画《一人之下》的世界。
这是一个奇妙的世界,在普通人看不到的地方,名为异人的修炼者大放光彩,他们之间的纠葛纷争绘成一副庞大的浮世绘。
天通道人,四家,自然门……真是遥远又熟悉的名词,唐牧之好像忽的打开了一扇大门,然后发觉这扇门就在眼前。
“呼——”长出一口气,这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唐牧之回想起婴孩时的经历。
孤独,恐惧,无力……像是植物人一样。
对他来说,两岁以前是难以想象的地狱,那是人世间最恐怖的酷刑。
什么都做不到,于是他只能选择放弃思考。
“怎么?这里面有你知道的人?”光邵问到。
“没有,是我记错了。”唐牧之解释道。
光邵摇摇头,不愿意再去怀疑什么。
吃完饭,食堂人逐渐多了起来,吵吵闹闹的,这实在不是说话的地方。光邵招呼唐牧之上外面走走。
天还是阴沉沉的,不必特意再往荫凉地方走。学校不大,但容得下两人说话。
“人生来就存在‘先天一炁’,能否感受并应用它,就是评判异人标准。牧之,今天我很高兴,因为不出意外的话,你是我第二个见过的异人,也就是同类。你愿意炼炁吗?或许我能帮你摸到那个门槛。”
这世上有几个年轻人能拒绝超能力一般的东西?
虽然唐牧之不算什么年轻人。
光邵显然满意这个答案。他点点头,问道:“你有手表吗?”
唐牧之当然回答没有,前十年还流行把手表当嫁妆呢,这穷地方的学生当然很少有人戴的起手表。
光邵便从兜里掏出一块表递给他。
唐牧之上手颠了一下,海鸥牌的石英表,挺有分量的。
“记住了,从今天起,晚上十一点到凌晨的一点,什么事都不要做,什么事都不要想,最好盘腿坐在床上——怎么舒服怎么来,不要睡着了,仔细感受内在的清静就好了,这就叫调心入静,所有炼炁的异人都要经过的第一关。你先练个——二九一十八天,不行我再想别的办法,一旦你感到炁之后不要瞎炼,我再给你指导。”
唐牧之心想你老说你老师长老师短的,我以为你要找点酥油给我来个醍醐灌顶呢,结果搞的好像道士打坐。
光邵见唐牧之一脸不以为然的样子,笑道:“我可没忽悠你啊,异人的修行本质上就是让自己的内心清静,以便更好的保养和利用‘先天一炁’,我也是这么过来的。只是相对与那些和尚道士,少了正规的仪式罢了。你要想搞些复杂的东西,赶明天我就开宗立派,订规则,收徒弟了。”
说罢,光邵弯腰拾起一块石头,唐牧之肉眼可见他右手突然发出淡绿的光晕,而后那块小石头便轻轻飘起,在空中旋转起来。
这真是一件奇妙的事!可惜光邵没有在唐牧之脸上看到现象中的惊讶表情,这个少年人似乎很擅长接受这种超自然的事。
“这是我十二岁时能做到的事,我有意识的炼炁已经五年了,要说长进么——”
光邵突然手掌一翻,坏笑了一下。
唐牧之顿时感到好像有两个彪型大汉同时按住了自己的肩膀,身体便不由自主地弯曲过去。
像是给光邵鞠了一躬。
“哈哈。”光邵恶作剧般的笑了。
“入门到底还是要拜师的,给我鞠一躬,不吃亏吧?”
“这个当然!”唐牧之眨眨眼,光邵虽然早熟一些,但毕竟还是个十七岁的小年轻。
掸了掸衣摆上不存在的灰,“对了,早上那个阴神到底是怎么回事?”
光邵的脸色一下凝重起来,“这件事你先了解了解就好,早上那个叫陈宏志的,手上肯定沾过人命!阴神是灵的一种,人死后灵魂会短暂化为灵体,并且渐渐消亡,但是有三种情况例外,一种就是此人生前是道行极高的异人身死而灵魂不灭,第二种是会拘灵之术的异人主动拘灵。”
“那第三种呢?”唐牧之紧接着问道。
“第三种就是此人死前收到重大刺激,怨恨化为灵体后久久不能解脱!这种阴神会纠缠生前伤害过它的人,长此以往就会损害活人的精神气运。”
“所以你推测陈宏志害死过人命?”
光邵摇摇头,“不全是,这个陈宏志我了解的。他姐夫是潇湘那边的,现在它来西北,恐怕是来避风头的。你第一天入学,放机灵点,现在的肃州一中说是鱼龙混杂也不为过。”
唐牧之了然,肃州一中的重新崛起疑问重重,恐怕涉及到不少见不得人的东西。光邵家里肯定也是体制内的,不然不可能对这些这么了解,看来他不仅早熟,而且他还早慧,其中恐怕不少是他自己琢磨的,这年轻人!
分别时,光邵叮嘱道:“既然选择要做异人,有个道理你一定要懂的,所谓君子要藏器于身,要夕惕若厉。不会‘藏’,在别人眼里你终究是个异类,气量小些的,便要孤立你排挤你,能量大些的就要欺负杀灭你。有一天你懂得隐藏了,才能算是修行好了,唉我不多说,你回去吧。我寝室在311,有事找我。明天见!”
第四章 日记
晚上,唐牧之掏出那块海鸥表,等时间差不多的时候,就上床盘腿打坐。
还有室友没睡觉,他们当然会看到,不过这个年代学武术的人很多,打坐也属于正当的行为,这更算不上什么怪事。要是放在二十一世纪,你可能还要被怀疑是屑蕉分子,被校长拉去谈话。
夜深人静,寝室里除了打鼾声就剩衣物摩擦的声音,石英表发出的只能算是一种白噪音。唐牧之闭着眼一动也不动,呼吸平稳,心中似乎也并不存在什么杂念,其实他听得到声音,但不会去想那些声音的来源,他的灵魂似乎由外转向内,监测着自己的身体:心脏跳动的声音,胃酸消化食物的声音,肠道蠕动的声音,心室的长宽高,五脏震动的频率,……好像内在的一切都能看得到听得到。
对普通人来说,打坐是到不了这个水平的。一个人越是迫切地追求一件事物,往往越难得到想要的结果。
就比如你时刻想着心无杂念,杂念就如同心魔般纷至沓来。
闲来无事的时候人的思维是极其容易发散:譬如想到海鸥表就想到尚海;想到尚海就想到明珠塔;紧接着想到蹦极;想到珠穆朗玛峰……到最后你想理一遍自己思路的时候,还会觉得有趣。
只是唐牧之似乎失去了这个能力,在婴儿甚至在胎儿时期。
两个小时过去,唐牧之睁开眼,腿有点酸了,此前他没盘过腿,今天只是来了个如意坐——就是把左腿放在右腿上。他以前看电视上那些高人可都是正规的双盘,没练过几年是做不出那样姿势的。
唐牧之脸色有些凝重,不是说他没法静下心来,而是他发现自己静坐时似乎和他平时独处时没什么区别!
明天问问光邵吧。唐牧之躺平。他倒也不困,也没觉得累,只是现在没事可做,也到了休息的时间,只好睡觉了。
第二天,唐牧之去了高一一班教室,座位还没分好,早晨人也不多,大家都是随意坐的,和他同寝的两人坐在了教室中间,他则是直奔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后三排都还没人,就他一个人大咧咧的坐着。
过了一阵子光邵才到教室,一看到唐牧之便走到他旁边坐下笑着问:“早饭吃了吗?”
唐牧之点点头。
“昨天的呃——修炼好像出了点问题。”
光邵道:“怎么?腿抽筋了?”
唐牧之于是把情况给他说明了一下。
光邵严肃道:“没什么感受是正常的。至于这个打坐和发呆可是完全不一样。这样吧,中午吃完饭你到我寝室来,我把我刚开始炼炁时的日记借给你看看!先上课吧。”
刚好七点,上课铃响了,班主任张涛进来教室,“来,快,我们把位置调一下。已经放到桌上的东西先不用动,前排坐着的同学到讲台上站好,后面的同学去贴着墙站……我叫一个名字就来自己选位置昂,第一个:唐牧之!”
没想到这年代已经开始流行这一套了。高一的学生换个座位搞那么多幺蛾子,妈的!
唐牧之回到了原座位——就是最后一排。张涛悄悄瞪了他一眼,没说话。
很快,六十多个同学就选好了座位。意外的是,光邵这个家伙,竟然跑去了第三排,坐到了班里第二名那个叫赵舒怡的女生旁边。
桌子少了一个,于是班里倒数第一的徐景容就在一群人的目光中尴尬地站着,羞得耳朵根都红了。
张涛把讲台上的椅子提过去,“书包你先放到——唐牧之那里,桌子下课去别的班找空的吧。先上课!”
唐牧之压根没有书包,书都是看了课表后挑着带来的,就放在桌上。
徐景容就去前排带来一个绿色的手提包,上面还绣着个熊猫还是什么的头像。
唐牧之知道女生脸皮薄,就主动伸手接过包。
徐景荣脸还是红了,悄悄说了一声:“谢谢。”
下了课,唐牧之便对徐景容说道:“咱俩换个位置吧,我不喜欢坐前排。”
徐景容心想倒数第二排也算前排吗?结果唐牧之已经把桌子搬过来了。
然后唐牧之就坐稳了最后一排,也不用换座位了。他本来的那个位置桌子被暖气片挡住,本来就矮了整排一头,搬来桌子后,唐牧之徐景容的桌子就拼的近了,有几个男同学就贼兮兮的盯着两人盯个不停,因为徐景容看着像是娇憨的乖乖女,其实挺会打扮。
中午吃过饭,唐牧之去311看光邵的笔记。他们寝室居然只有他一个人!看起来宽敞多了。唐牧之有些羡慕,“你怎么一个人住?”
光邵无奈说道:“我中午晚上都要打坐,被人看见了影响不好。你要想住的话过几天给张涛讲换寝室吧,我给你腾张床,这寝室我一个人也怪无聊的。”
“行。”唐牧之自然乐意。
随后光邵递给他一个黑皮的笔记本,“你看我折的那几页吧。”
唐牧之翻开笔记,光邵的字写的歪歪扭扭的,折了的就三页,内容从一九九〇年八月十五日到一九九〇年九月二十五日。
8.15,昨天第一次静坐,没入定,腿麻了。
8.16,未入定,腰疼,腿麻,整天都困。
8.17,未入定,腿不麻了,还是困。
8.18,静坐过程不记得了,似有所感。今天母生日,见了不想见的人,做了不想做的事,mlgb。
8.19,困的要死,静坐,早晨买了道教三经,爹说再整天五迷三道的就打死我,靠!满脑子都是这些几把事,修道,修个屁!
8.20,静坐,无感。《庄子》上有一篇:“颜回曰:‘吾无以进矣,敢问其方。’仲尼曰:‘斋,吾将语若,有心而为之,其易邪?易之者,皋天不宜。’颜回曰:‘回之家贫,唯不饮酒不茹荤者数月矣。如此,则可以为斋乎?’曰:‘是祭祀之斋,非心斋也。’回曰:‘敢问心斋。’仲尼曰:‘若一志,无听之以耳而听之以心,无听之以心而听之以气!听止于耳,心止于符。气也者,虚而待物者也。唯道集虚。虚者,心斋也。’”我两天静坐无息无感,几时睡着的都不知道,正合此言呐。想来是静坐的时候意念专注了,眼不见耳不听,第二日也无什么欲望了。
8.21,静坐,感应到先天一炁了,在肚子里,我现在可以看贡布那老忽悠给我的秘法,结果看不懂,我又要泡图书馆去。下午又有了些感悟,静坐片刻拿表一看,六点整了,坐了三个小时,有些累。试着用念动力撅勺子,结果把筷子撅断了。
8.22,静坐,花了五天总算入门了,老和尚没骗人,以后我要叫贡布先生了,救人一命啊,不然我真不知道这辈子做什么,只可惜后面要我自己摸索,现在我一心想着拜师了,结果找不到人。我想去萨迦寺找人,我爹说要把我腿打断。
第五章 阴阳炁
8.23,静坐入定,现在能感到先天一炁实则是不规则地充盈在体内,其活力不凋不残,说明我很健康。中午静坐时我尝试调动炁往脊柱冲锋,就感到后背清爽。
8.24,静坐入定。无事无感。
……
9.25,静坐入定,无感。早晨尝试撅铁勺,结果灶台石板裂了。想我炼炁只练强度不练精度,现在力量时常不能放缩自如。炼炁一月有余,颇有成效,只是不经意地傲慢,引得父亲母亲不满了,以后要注意,“不经意”实在太可怕,傲慢也太可怕,以后非必要也不用念动力了。
“看完了?”光邵正看《小李飞刀》呢,瞟见他合上了笔记本,“怎么想?”
“嗯……怎么说呢。”唐牧之沉吟道。“这几天我自己再摸索摸索吧。所以你后来的修炼也是这样,入定之后尝试更大程度的操控炁?”
“没错,所谓异人的修行就是在入定中感受并更大程度的掌控它,你掌控的越多,你肯定就越强不是,不过我现在打坐的境界和以前不同了,状态好的话两分钟就能入定,修炼起来也是事半功倍——唉你问这个干什么,还是老老实实去打坐去吧!”
上完晚自习,唐牧之回到寝室,杜秉乾在楼道抽烟,剩下几个人洗了洗也都睡了,明天还要跑操。
唐牧之想起光邵笔记上感应到先天一炁的过程,打坐的时候就去刻意感受自己小腹的位置。他探索许久,终于感到脐下小腹一处,有一“点”,似有似无,若小若大。其中传来一阵吸力,和他的意识发生了碰撞。
……
身体像是被搅入深海漩涡一般难以操控,他的意识也仿佛陷进冰冷的暗河。
许久之后,仿佛开天辟地,唐牧之顿时感到有两种力量冲击着他的身体,一股气流自腰间尾闾而升,直上夹脊,贯通百脉,另一股气流则从髀关联通腿足众穴。上清下浊,二气相交于各个关窍,厚重凝实,种种妙悟,难以言表。
这二气一阴一阳,一黑一白。阴阳交通,相辅相成,绵绵若存,用之不穷。除此之外,竟然还有一种气隐蔽在眉心深处,不受黑白两气的冲击,玄妙无比。
杜秉乾抽完烟进了寝室,看到唐牧之在上铺打坐,摇了摇头就躺平准备睡觉了。
他们是八人寝,四张上下床在两边,中间是两张拼在一起的长桌。杜秉乾床铺对面那位有点鼻炎,鼾声如雷,吵得他是横竖睡不着。
太无聊啊,杜秉乾躺在床板上,眼睛瞪的老大。人无聊的时候要么干些无聊的事情,要么就是发呆。
寝室除了鼾声再没有别的声音,他就仔细去听寝室每个人的呼吸声。
老李的,胖墩儿的,小军儿的……数几遍他就觉得不对了。
“唐牧之这小子打坐怎么没声儿啊?”
杜秉乾有些懵,“算了,想这些干嘛?”
……
黑暗中,又过了不知多久。
唐牧之忽地睁开眼,正好和某人四目相对。
两双乌黑的眼珠就在黑暗中咕噜噜地转。
“呃……嘶——”杜秉乾尴尬,“我,我不是……”
唐牧之回应他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杜秉乾逃似的爬回去,一晚上愣是没睡着。
唐牧之看了看表,凌晨两点十三,精神饱满,继续打坐。
第二天杜秉乾是顶着两个黑眼圈晨跑的,老李还嘲笑他两句。
“晚上节制点。”
“……艹。”
中午唐牧之又约光邵一块儿吃饭,两人又讨论了一会儿修炼的问题,他没提起昨天打坐时的异变,因为自己已经心有所感,只是说出来怕吓到光邵。
光邵说:“我想去书店,晚上你陪我翻墙去吧。”
唐牧之答应了。
“放学了我找你。”
肃一中的围墙不高,但上面的水泥混着大玻璃碴子。学校里有经验的老师一看学生裤子上有划痕就会怀疑这坏蛋是不是翻墙了。
出了学校,肃州就是光邵的天地了,哪儿有什么东西,他可清楚,十几分钟没到,就看见了肃州文化馆。
天有些热,一中没有发过校服,两人穿着还是自己的衣服。唐牧之越发觉得这衣服不合身了。
光邵带着唐牧之轻车熟路地上了三楼,找到一排标签是“传统文化”的书柜,他眼疾手快,从书柜中间抽了三本书递给他。
《老子》、《庄子》、《列子》。都是尚海文艺出版社出版的,古典文化系列书籍。
“呐,这个又叫道教三经。”光邵又在下面抽出三本。
《楞严经》、《法华经》、《华严经》。
这是佛经三经。
两人带着六本书到了出口,光邵向管理员老头说道:“租书,六本。”
“……押金十块。”老头头也没抬。
光邵掏出一张“大团结”递给他,“走吧。”
出了文化局,唐牧之笑道:“你不是说买书吗?怎么变租了?”
“这附近只有文化局,书店太远了,回去晚自习都上罢了,十块钱换这薄薄的几本,我还亏了呢。”
附近正好有摆地摊卖衣服的,唐牧之顺手买了两件衣服,这两天他感觉又长个了,再过一阵子他怕自己要露脐上阵。
到了学校围墙边上,两人犯难了,这翻出来容易——因为墙内有颗老歪脖子树。这要翻进去却不是那么简单,怕是会被玻璃割手。
“啧,多新鲜呢,今天爷还被个破墙给难住了。”
唐牧之知道光邵要是用念动力的话,这倒不算什么难事,只是用异能有暴露的风险,他不会轻易去用。
两人想着,忽然发现有有人翻出来,像是个姑娘,再定睛一看,这不是徐景容嘛!早上唐牧之还帮他搬桌子来着。
徐景容嘴里居然还叼着块切了片的馒头。
干坏事的时候突然看见两个认识的人,她惊讶地张开嘴,叼着的馒头都掉在了地上,脸刷的又红了。
“嘿!这还是巧了,我说您就别再脸红了么,刚才翻墙翻的多潇洒。”光邵坏笑一声。
唐牧之则是一本正经的把她掉地上的半块馒头捡了起来递给她,“这位女同志,用不着浪费粮食吧?”
徐景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馒头上面还有她的口水呢!
她着急忙慌地弓了两下身体,“对不起,对不起……”然后快步往市中心方向走去了,她耳朵又红了。
“她说什么胡话呢,还道歉,哈哈。”光邵被她逗乐了。
明明是个调皮的姑娘却意外的害羞呢。唐牧之想。
“回去吧,我想到办法了。”光邵道,“我能用炁护住手,等我翻过去找块砖把玻璃磨光了你再上来,也给那丫头留几块砖垫脚去。”
第六章 真人
光邵回了教室写作业,晚自习才上到一半。
唐牧之回了寝室,把新衣服裤子和在文化馆“买”来的六本经书扔到床上。光邵说这六本经书买来是送给他看的。
唐牧之放完东西准备回教室,结果被教导主任逮到了,告诉了他班主任张涛。
晚上,唐牧之在寝室里看书,杜秉乾又在楼道抽烟,小胖有个收音机,其余的几人就在一块听音乐。
寝室里飘来淡淡的烟味,这时收音机里放出了beyond的《海阔天空》。有几人用钢笔敲着木头桌子打着节拍,清唱起来。
今天我寒夜里看雪飘过
怀着冷却了的心窝漂远方
风雨里追赶雾里分不清影踪
天空海阔你与我
可会变(谁没在变)
多少次迎着冷眼与嘲笑
从没有放弃过心中的理想
一刹那恍惚若有所失的感觉
不知不觉已变淡
心里爱(谁明白我)
……
唐牧之是一个活在过去的人。他的童年,他的人生,在二十四岁那年被中断了。
来到一个熟悉又陌生的时代,成为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人。
他突然觉得自己好虚伪,侵占着别人的人生,一步步地伪装,天衣无缝的伪装。
他早已失去生为人的感情了。可就在昨天他发觉体内生生不息的阴阳炁,就在今日听着beyond的歌。他突然感到自己好开心。
他不再是被过去束缚住的奴隶了。他想努力去修炼炁、他想登上异人界的顶点、他想见这个世界的冯宝宝、想和不知生死的无根生大口喝酒、想和马仙洪聊聊世界众生、想挽救陈朵悲惨的命运……
他想活的轻松一点。
夜间静坐,神清气爽。
第二天,唐牧之坦白告诉光邵自己感到炁的存在了。
“什么?这么快!”光邵有些不敢相信。
唐牧之调动起充斥在脊柱的阳炁,他的右手就发出淡淡的白光。他没有光邵那种顾虑,这白光只有异人才能看见,所以也不怕在普通人面前施展。
“嘶……”光邵倒吸一口凉气,久久无言。
“呵,牧之,你能给我个解释吗?”光邵问道,“第一次见面提到异人的时候你若有所思,现在你又告诉我两天就能运炁自如,你说实话,你是不是以前练过?”
光邵是个不错的人。唐牧之是这样想的。
他选择说出部分真相。
“这是我昨天才发现的,光邵。”唐牧之正襟危坐,“我不是先天异人,我只是天生阴眼而已。或许因为这个,我根本用不着静坐,只要我想,心中的杂念很快就会纷纷脱落……只是我之前并不自知而已。”
“怎么,怎么可能有这种事!”光邵长大了嘴巴。
古之真人,其寝不梦,其觉无忧,其食不甘,其息深深。真人之息以踵,众人之息以喉。屈服者,其嗌言若哇。其耆欲深者,其天机浅。
古之真人,不知说生,不知恶死;其出不䜣,其入不距;翛然而往,翛然而来而已矣。不忘其所始,不求其所终;受而喜之,忘而复之。是之谓不以心捐道,不以人助天。是之谓真人。——《庄子——大宗师》
唐牧之昨天凌晨感受到炁,仔细思考了许久都没想明白,直到昨天晚上翻看《庄子》的时候,突然就明悟了。
他现在的的状态就类似于“古之真人”!所以其实自己并不是什么先天异人,他是个后天修炼而成的异人——只是他修炼的太早,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他的炁早已充斥全身,他可以随时随地进出“坐忘”的境界,可以用阳神内观自己的身体,这些已经不是花上几年就能练成的功夫。
当然他选择隐瞒这些,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不说,不代表他依然虚伪。
“呼——我老师说过,得到炁感是件危险的事,我还想过几周亲自盯着你怕出意外呢……现在看来,是我多余了。”光邵长出一口气,他需要时间去消化。
……
八月十二号。昨夜的肃州下了雨,空气十分清新。清晨六点多钟的时候,火车站下来一个中山装的矮小干瘦老头,满头白发,也没带什么行李,刚下车就朝一辆路边停着的白色的奥迪100走去。
这年头开的起奥迪的在全国都是能算是巨富了,更别说是肃州这种地方,有一辆帕萨特接送,这待遇堪比市高官了。
只是肃州这地方认识这车的人实在不多,倒也没什么人特别注意这老头的身份,只是有几个年轻人满脸羡慕的多看了几眼——奥迪很快开走了。
这天是周六,闲来无事,唐牧之谁也没叫,大清早地一个人就出了学校。
他之前不是住肃州市区的,一直在县里租的房子,说起来,虽然在肃州生活了十几年,他连市区都没去过几次,也几乎没下过馆子。
早晨喝了碗豆浆,唐牧之坐大巴回了县里住的地方。
房子租期还没过,每月来自四川的汇款会发到镇里的邮局,唐牧之去邮局取了钱,突然想到回老房子看看。
以后这地方不会常来了,唐牧之走走看看,十点多才到了目的地。
老房子巷道的路不是很好,昨夜刚下过雨,所以今天他免不了变成“泥腿子”。
老房子在二楼,唐牧之上去的时候发现门居然是敞开的。
他心头一拧,房东来了?锁不是换过的吗?
他往里一看,老房子很小,门外瞄一眼就能看见里面有没有人。
房子里竟然有一位留着寸头的瘦小老头!
那老头身穿深色衬衫,背对唐牧之负手而立,气息稳重深沉,不像是一般人。
唐牧之没有进房子,“您哪位?”
老人转过身来,他头顶微秃,目光如炬,脸上的沟壑清晰可见,看上去六十多岁的样子。
“你是唐媛的儿子?”
唐牧之点点头。
“我是你母亲在四川的本家人,按辈分你该叫一声旺爷。”老人说道,“坐。”
唐牧之恍然于是进门坐下。
唐媛九三年走的时候告诉过唐牧之很多事。他知道母亲来自一个门风很严的世家,在四川颇有影响力。
在确定了自己是在《一人之下》里的时候,唐牧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自己的身世,因为唐媛告诉过他,家族有不少外姓长老,他们和族长一同管理着家族。
他想到的是唐门!
“旺爷!”唐牧之恭敬地叫上一声,他想起这个人是谁了,这位就是漫画里高英才的徒弟,现在唐门的族老之一,张旺!
老人的面色不那么严肃了,“好,牧之,你是个好孩子。每个月的生活费收到没有?”
“收到了。”唐牧之从怀里掏出信封,笑道:“我早上刚去邮局取出来的。”
“嗯,钱你收好。”老人点点头。
“牧之啊,你知道为什么我现在才来找你?把你一个人留在肃州是不是委屈了?”
“没有,旺爷,我早就能照顾好自己了。”唐牧之微微一笑。
“嗯,牧之,你知道多少家族的情况?”
唐牧之把之前唐媛告诉他的事转述给张旺。
“哦,是这样,唐媛没告诉过你异人界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