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女养成手册》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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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初次觉醒
无殇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里不再是她把街头恃强凌弱的霸王一顿狠揍,也不是捧着一只烤鸡毫无形象地啃咬。而是,化身成了一条龙。
作为一个生活在偏远小镇上的普通人,无殇从来没有见过其他种族,更别说这种凌驾于各大种族之上的龙族了。可不知为什么,无殇下意识地知道,那就是龙。
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洗漱完无殇坐到镜子前,看着铜镜里自己干干净净的脸,精致的五官,细腻白皙的皮肤,哪里有龙的影子。
“我一定是疯了。”镜子里的少女自嘲道。
爹的医庄平日里很忙,无殇没有功课的时候就会跑到医庄里给爹打打下手。昨天晚上听爹提起过医庄里有两味药草供应不足了,无殇决定去后山碰碰运气。
后山遍布形形色色的植物,有很多是无殇听都未曾听过的。更深入的地方还生长着市场上千金难求的名贵物种,存活了百年千年也不稀奇。对于这些极具灵性的植物无殇也不愿意去打扰,只在外围寻找目标。
“白芷应该就在这块附近了,以前爹带我来采过。”依靠强大的记忆力无殇很快锁定了范围。
经过一番仔细的观察果然看见了隐藏在灌木丛中的白芷。摘了一把,放在鼻尖,闻到了特有的药草芬芳。
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不对,不是白芷本身的味道,而是随风而来的气息。
无殇盯着某个方向,皱了皱眉。
“逃了一个月了,你觉得真能逃出大人的掌控吗?还不识相地把东西交出来!别逼我们亲自动手。”为首的黑衣人阴狠地说道。
已经身负重伤倒在地上的女子闻声抬起了头,看向黑衣人的眼神中充满了惶恐与怨愤,怒声骂道:“我死也不会交给他这个恶魔的!”
“哦?那你就去死好了。”黑衣人一脸不屑,“等你死了,还怕我们在尸体上搜不出来么?给我上!”
就在他们举起利剑刺向女子之时,一道白影迅速从眼前掠过,等他们回过神,地上的女子竟然不见了。
“得罪了,这里不能见血。”
一位身着白色衣裙的少女向他们款款走来,容颜绝美,眼神却透着一丝冰冷。少女正是无殇,在她身后是那名已经陷入昏迷的女子。
无殇解下缠在腰间的鞭子,向黑衣人们挥去,默念口诀,一道金色的火焰从鞭子上油然而起,瞬间包裹住了他们。
“啊!”人群中不约而同地迸发出惨叫。
惨叫过后,便是覆灭。黑衣人们消失得干干净净,连一点灰烬都没留下。
“不过,可以杀人。”无殇的嘴角微微一勾,把鞭子重新缠回腰间。
特雷娅醒了,睁开眼能看见洁白的屋顶,她费力地撑起上身,环顾四周,只见一位身形纤细的白衣少女背对着她清洗纱布。少女似乎听到了她起身的动静,回过头来微微一笑,“你醒了。”她的笑容明媚动人,充满真诚,顿时卸下了特雷娅所有的防备。
特雷娅很困惑,“是你救了我?”不怪她有此困惑,眼前的少女看起来柔柔弱弱,甚至美丽得过分了一些,怎么可能是那群皇族禁卫军的对手。
无殇笑而不语。有些秘密暴露了反而不好。
她绞干纱布,走到床边扶特雷娅坐好,替她擦拭额头上因刚才小幅度的起身动作而挣扎出的冷汗。
“你身上外伤伤筋动骨,内伤危及心脉,我爹只能勉强保住你的性命,主要还得靠你自己好好养着。没事儿就多睡觉,最近不能下床。”无殇觉得这样回答既不失礼也不麻烦。
“谢谢。”特雷娅犹豫了半响,还是忍不住问道,“他们都死了吗?”
“嗯。”这个倒是不难回答。
特雷娅惊讶地睁大眼睛,皇族禁卫军的本事有多可怕她最清楚不过,本以为自己就要含恨而死了,没想到还能获救。
无殇救特雷娅的时候她已经昏迷,并不知道后面发生的事。
无殇不打算解释,特雷娅也不好意思再追问。目前努力地活下去,才是一切行动的前提。
“那我就先出去了,门口有人守着,有什么事尽管开口。”
特雷娅乖巧地点头。
“爹――”
安华正在专注地捣药,一听这个软软的声调就知道是自家女儿在唤他。
“怎么了,无殇?”安华继续捣药,看向无殇的眼神却柔和似水。
“医庄的药草储备尚充足,这两天爹和娘就不要出去采药了,好不好?”
安华略一思索,“和西厢那位受伤的姑娘有关?”
无殇俏皮地吐舌,“不愧是医仙,还是爹聪明。”
安华笑了,“那姑娘气质不凡,看衣着也不是我们南轩的风格,又受了这么严重的伤,来历必然不简单。你放心,她不说我们也不会去多问的。”说罢还形象地做了一个封口的手势。
无殇暗自松了一口气。她救下特雷娅是必然之举。从小跟着爹行医从善,骨子里充满着正义之气,让她眼睁睁地放任黑衣人们杀死特雷娅是不可能的。但是把特雷娅带回来却实属无奈了。救了人弃之不管不是她的作风,把人带回来还是存了侥幸心理。她自认为杀人杀得很彻底、很干净了,难保会有人察觉异样。追究到她的身上倒是没什么,就怕殃及无辜的人,比如她最爱的爹娘。
卸下了心底的担忧,医庄也没有可以帮上忙的地方,无殇打算先回家。
家离医庄不远。一条繁华的街走到头,可以看见一座热闹的村庄。无殇的家就在热闹的村庄里。
下午的阳光出奇地明媚,无殇在街道上慢慢地走着,耳边是小贩的叫卖声,掺杂了妇女们轻柔的讨价还价。她突然感觉,这样朴素平凡的生活过上一辈子,也未尝不可。
“放开我!”一道惊呼声格外突兀。
无殇放眼望去,几丈开外,整个安和镇有名的街头恶霸楚天正在拉扯着一位少女的胳膊,好像要往自己的怀里带。少女容貌秀丽,由于惊恐而生出几分柔弱的美感。楚天的手下虎视眈眈,众人皆敢怒不敢言。
无殇的眼底染上了一层寒意。她最讨厌强迫女人的男人。光天化日之下,楚天竟敢如此目无王法。很好。
不知为何,无殇感到今日的自己特别容易动怒。想起了师父的叮嘱,不可轻易在人前暴露实力,无殇松开了攥紧的拳头。侧身信步走进了一家酒楼。
直奔二楼的一间雅座,朝身后尾随的小二落下一句“半盏茶以后送酒”,无殇利落地关门,走到窗边。
窗下仍是那副画面。楚天已经揽住了少女的纤腰,欲强行拖走。
无殇冷哼。端起茶壶,倒了一小摊茶水在桌面上,白皙纤长的手指轻蘸一滴,趁着四下无人注意,径直弹向楚天。
“啊!”楚天的手吃痛地收回。
“谁?谁在暗算本少爷?!给我揪出来!”楚天一边揉着手,一边指挥手下。
他的手下得了令,开始在人群中搜人。推推攘攘,动作粗鲁。
无殇取下缠绕腰际的鞭子,阳光下白色的羽鞭熠熠生辉,折射着淡淡的光芒。
“隐!”话音刚落,鞭子从头至尾逐渐化成虚无。
无殇把隐形的鞭子掷出窗外。
楚天还在吆喝手下揪出那个暗算之人呢,冷不防脖子里猛地一紧,像是被人从背后狠狠地勒紧一般,突如其来的强烈窒息感逼迫得他说不出话。他下意识地去摸脖子,然而脖子里什么东西都没有。这种空无一物的触感加剧了他的恐惧。
紧接着,惊人的一幕出现了。楚天脚步凌乱地向后退,手死命护着脖子,好像被人拖着走似的,手下纷纷赶上前想要拉住他,却怎么也追不上。
小二很准时,半盏茶的功夫把酒送上来了。他看见无殇站在窗边,笑着问道:“姑娘可是瞧着那出好戏?”
无殇挑眉,也笑道,“倒算是好戏。”
小二替无殇倒了酒,摇头叹道,“也该这恶人倒霉,不知道摊上什么邪。”
楚天已经在整条街来回跑了三遍。准确地说,是被拖着。手下一个个追得气喘吁吁,仍未能追上。
无殇扫了一遍众人的反应,有惊讶的,有嘲讽的,还有拍手称快的。
“你们不害怕吗?”
“不怕,”小二一脸得意,“这就叫恶有恶报。楚天作恶多年,欺男霸女的事可没少干,奈何他背景雄厚,也没人敢治他。今天他落难如斯,大家心里巴不得有多痛快呢。”
也是。我想揍他也忍了很久了。无殇在心里暗暗想道。
小二迫不及待地下楼看戏去了。无殇算着时间也差不多了,心念一动把鞭子收了回来。
白色的羽鞭上隐隐沾有血迹,血迹来得快消失得也快。或许是最近吞噬的鲜血不少,羽鞭的光芒比刚才更甚。
“师父说的没错。白羽再美也是神器,嗜血的本性一点也没变。”
当白羽一圈一圈重新缠回无殇的腰时,闪烁的光芒就黯淡了。没有人会发觉那是一条杀人于无形的利器。
楚天的脖子被勒出了血痕,整个人被折腾得死去活来,完全没有了兴风作浪的勇气。更别提去看一眼那名差点抢到手的少女了。
一行人灰溜溜地离开。
好戏看完,好酒喝完,无殇也起身回家。
一个下午心情都特别愉快。
半夜子时,所有人都陷入了沉睡之中。原本这个时候无殇是该去师父身边修炼,唯独今夜,发生了变故。
“啊”无殇强忍着痛苦的呻吟。
好痛!全身都处于极端的疼痛之中,每一寸皮肤如同在烈焰中煎熬,血液滚烫,在体内极速地窜流。
无殇的脑海中又莫名闪现出那条龙,而且比上一次更清晰。这种清晰,伴随着遍布全身的灼热与剧痛。
无殇痛得冷汗直冒,紧闭双眼,不敢喊出声,嘴唇被咬破流出了嫣红的血。
就在这时,无殇的房间里陡然亮起一束蓝光。幽蓝的光芒布满房间,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出现在无殇的床边。
一只白皙得近乎透明的手覆上无殇的额头。耀眼的金光自指尖流出,缓缓地,从额头流至全身。
无殇睁开眼,男子俊美如神祗的面容映入眼帘。
“师父。”
第二章 龙皇血脉
夜半,东陵岄都。
专属于摄政王殿下的宫室之中。
“大人!”身着银色铠甲的禁卫匆匆赶来。
“何事?”内室传出一道阴冷的声音,根本听不出情绪。
“四公主”禁卫顿了顿,“不见了。”
“哦?不是派人去追了么?”声音更为阴森寒冷,语气却轻柔地好似情人的呢喃。
禁卫惶恐地低下头,“也、也不见了。”
内室陷入了沉寂。片刻之后,一位黑衣银发的青年从内室踱出,周身萦绕着诡异的寒气。他的眼珠是世间罕有的墨绿色,嵌在狭长的眼眶里,像极了蛇瞳,摄人心魂。
“告诉黑亚,把我们的公主‘请’回来。越快越好,我没那么多耐心。”
此时,无殇承受痛苦的能力已经达到了极限。若不是折翼及时赶到,恐怕她就是爆体而亡的下场了。
“坚持住,无殇。”折翼源源不断地朝无殇输送金色的光源。
也许是师父就在身边,无殇安心了许多,顿时觉得疼痛也没那么难忍。
折翼不再开口,无殇默默地忍受血液沸腾所产生的痛楚,师徒二人的沉默使房间里出奇地安静。
这种安静一直持续到天亮。
折翼停止了输送,转而搭上无殇细若无骨的手腕。
脉象平和,算是成功了。
“师父,你的脸——”痛苦如潮水般退去,无殇稍稍休息便恢复了精神。天色微亮,她一眼看出折翼苍白的脸色。
“我无妨,你没事就好。”折翼抽回手,神色淡淡。
“师父,我这是怎么了?”无殇困惑地问道。难道她是修炼不当导致走火入魔了?
折翼抬手撤掉无殇房间里的结界,没有说话。过了好久,他才出声:“是该让你知道了,无殇。”低沉磁性的嗓音透露出明显的沉重,无殇甚至在他的眼中捕捉到了一闪而逝的哀伤。
哀伤?难道说,我不是走火入魔而是快死了?无殇忍不住胡思乱想。
“我们需要出一趟远门。”没有看到无殇那一副命不久矣的颓废样,折翼又淡淡开口。
“去哪儿?”无殇抱着认命的心态留了封字条给爹娘,然后跟着折翼出门。
“迷渊。”
迷渊?“那不是死亡之海吗?”折翼搂住无殇,右手飞快地划出符文,脚下立刻浮现一座传送阵,两个人就这样凭空消失了。无殇的后半句话自然被咽回腹中。
黑亚带了十五名皇族禁卫军一路追踪特雷娅的踪迹,线索却意外地终止在了安和小镇的后山。
“不可能。”黑亚眯起了眼,把嗅觉的敏感度又提高了十倍。
黑亚出身于一个奇特的种族,以敏锐的嗅觉著称。他更是其中的佼佼者。只要有存在的痕迹,他必然能感应到。
很快,他走到了无殇杀人的那块区域。这里的空间有些混乱,看起来像被人用利器割开过。
“如此强大的能量波动还找不到你么。”黑亚盯着不远处的安和小镇,露出了一抹嗜血的笑容。
迷渊。听上去仿佛是一道阴沉的深渊,实际上是一片辽阔的海域。
“师父,我们为什么要来这儿?”
迷渊是整个南轩大陆最恐怖的死亡之海,无人不闻之色变。海面风平浪静,海下却是足以引起血雨腥风的存在。
无殇丝毫不怕,因为有师父在嘛。在她的印象中,师父永远都是强大而又无所不能的。
折翼走到海边,海风吹起了他墨色的头发,发丝在眼前飞舞,模糊了他的视线。他遥望海面,似乎陷入了某段久远的回忆,双眼迷离。
“无殇,我给你讲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吧”折翼语气轻柔。一股穿透岁月的沧桑之感无声无息地荡开。
“三千年前,世界分为上下位面。我们现在所处的空间就是下位面。上位面只有三大种族:神族、龙族、暗族。虽然数量没有下位面多,但个个实力超凡,下位面的人在他们面前不过蝼蚁。传言三大种族的族长已经晋升为上神。原本两个位面互不干涉,和平共处。直到有一天,传承暗族嫡系血脉的幽灵为了称霸上位面,不惜打破约定潜入下位面,肆意掠夺资源,物色合适的人选带回暗族进行洗脑,为他们效力。”
“下位面遭遇了前所未有的灾难。神族得知后异常恼怒,派出拥有正统神族血脉的天使去下位面平定战乱,驱逐幽灵。天使长十翼携十位六翼天使强势消灭幽灵,并用永久性的结界封印了上下位面之间的通道。实力仅次于天使长的一位六翼天使留了下来,负责看守结界。”
“天使?!”无殇惊呼。
“你不是一直很好奇我的身份么,无殇。”折翼转过头看着无殇,眨眼之间,一双墨瞳变成幽蓝色,犹如星空般深邃。背后,一对洁白的羽翼展开,不时挥舞出柔和的光晕。
“好美。”无殇的少女情怀罕见地爆发了。她一直觉得师父相貌俊美,没想到竟能美成这番境界。
折翼愣了一下。他活了这么久,听过不少天使的崇拜赞美,却从来没有谁夸过他美。
上位面的人容貌都不赖,实力越是强横,长相越精致。折翼这种级别的,怎一个美字言尽。
“不对,”无殇虽然沉浸于美色无法自拔了,但敏捷的头脑还在,“师父,你就是那个留下来的六翼天使吧,可你的羽翼”为什么只有一对?
“天使刚出生是没有羽翼的,只有等到血脉觉醒,经过往生池的圣火淬炼,才能长出。大部分天使淬炼后是一对羽翼,极少数天赋异禀的可以获得两对。然后继续修炼,羽翼还有增加的可能。同样,实力损耗过多羽翼也会减少。”折翼解释道。
还有一种特殊的存在。折翼没有提及。顿了顿,他继续说道:“永久性是相对的。随着时间的流逝,结界的效果也在不断削弱。我的使命是看守、加固结界,上千年的消耗,实力倒退也是必然。”
“还能回到巅峰吗?”无殇突然很难过。她的师父为了上下位面的稳定作出了巨大的牺牲。回不去上位面,留不住力量。
折翼笑了,一扫之前的抑郁,摸摸无殇的头,温柔地说,“可以的。”眼底的黯淡转瞬即逝。光系天使力量的根本在于圣光源,昨晚他分了一半给无殇。如果还能重返上位面,他也无法恢复巅峰状态。
“结界已经有破裂的趋势,”折翼话锋一转,深沉的目光落在无殇的脸上,“无殇,你很重要。”
“我?”无殇难以置信。
“昨夜便是预兆。你的龙皇血脉,正在觉醒。”折翼神色淡淡地扔下一句重磅消息。
“”无殇惊得说不出话。她想到了那个梦境。
“加固结界还需要一样最关键的东西:以龙皇为首的血脉之力。融入血脉之力,才是真正的永久。”
这是当年神族与龙族的协定。而无殇,恰是遗留在下位面的唯一一位龙族血脉。并且是最尊贵的龙皇血脉。
无殇想,她可能需要一时半刻来消化这些事情。
折翼保持一贯的沉默。今日也是他和无殇对话最长的一次,内容是令人猝不及防,但无殇必须了解这一切。
无殇闭上眼睛,努力逼自己去接受现实。看来,她注定不能过上平静的生活了。
折翼轻轻握住无殇的肩。经过一遍脱胎换骨的洗涤,少女本就绝美的容颜更添几分明艳。这个少女是他看着长大的,一步一步从迷惘走到今天。聪慧灵动,爱恨分明,做事极有分寸。相信她能承受这一切。
突然,远处的海面卷起了狂风,浪潮汹涌。阵阵惊雷响彻天空,浓云翻滚。
“怎么了?”无殇不安地睁眼。
“呆在这里别动,我过去看看。”折翼收起羽翼,一个瞬移便消失在了远方。
远处的惊雷声一阵盖过一阵,浓云散开,万丈金光倾泻而下。有什么东西落了下来。
痛过之后,无殇感觉身体各方面都有了惊人的提高。初次血脉觉醒的作用就是脱胎换骨、优化感官。更为清晰的视野当然不在话下。
还未等无殇看个明白,折翼已经返回。只是,怀里抱着一个浑身湿透的少年。
小心地把少年平放在沙滩上,折翼用法术把两人身上的衣服烘干。
趁着间隙,无殇半跪在少年身边,一边搭着他的脉搏,一边细细打量。
嗯,长得不错。年纪比自己还要小,五官的精致程度反而胜过了自己。肤色白里透红,看不出异样。
“他没事。”折翼随便扫了一眼得出结论。让他奇怪的是,一个幼小的少年怎么会从迷渊的上空坠落?
“师父,他醒了。”无殇惊喜地说道。
少年悠悠醒来,乌黑的瞳仁在眼眶里打转,看上去像小鹿一般单纯可爱。他困惑地看看四周,软软地问道,“我这是在哪儿?你们是谁?”
好粉嫩的声音。无殇的心简直要被酥化,她也软软地回答:“这里是海边。我叫无殇,我师父救了你。你呢,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少年懊恼地低下小脑袋。看上去像一头迷路的小鹿,既无助又可怜。
“”无殇傻眼。“那你知道自己叫什么吗?”
少年无辜地摇头。
这是、失忆了?无殇头疼地求助折翼,“师父,怎么办?”
折翼不说话。让他带孩子是不可能的。
“我比你大,你就叫我姐姐好了。你愿意跟我走吗?”无殇揉揉少年的脑袋,无奈地问道。
少年毫不犹豫地点头,连点三下。
无殇认了。此行的直观收获是带了一个弟弟回家。
“结界就在迷渊深处。在你有能力守护之前,我会一直守在这里。”折翼的声音很淡,语气坚决。
教会无殇传送阵的画法,折翼转身离开。他的背影从容优雅,又透着孤独。
师父,我会努力的。无殇牵着少年的手,对着折翼的背影暗自发誓。
到了家,爹娘都不在。无殇在她的房间隔壁收拾了一间,留给小少年。
“没有名字是个麻烦。要不,你就跟我姓吧,就叫安安,如何?”
少年乖巧地点头。
“安安,你好好睡一觉,过两天我想办法找一找你的家人。”无殇打开房门准备走出去。
安安从床上跳下来,跑去追无殇,从背后把无殇死死抱住。
无殇再次傻眼。这是什么情况?
“姐姐不要丢下我。”安安的身高还不到无殇的肩,惶恐的少年把头贴紧少女的背。
“安安,”少年的力气不小,无殇费了点劲才挣开,“我没有丢下你。我现在要去医庄帮忙,你可以先睡一会儿。天黑之前我就回来。好不好?”无殇耐心地安抚道。
“不!”安安又扑过去,抱住无殇的腰。
这么倔,无殇又头疼了。“那你跟我一起去?”
安安又乖巧地点头。
这个少年不容易应付。无殇默默地感叹。
繁华热闹的街巷此时静默无声,一个人都没有。气氛如此反常,无殇有种不祥的预感。她拉着安安一路飞跑。
医庄的大门敞开着,地上的人一概倒在血泊里。
无殇的脸色一下子苍白。她踉跄着冲进后堂。
锋利的长剑横在脖子上,特雷娅被按在地上,目光呆滞。他们还是找到她了。
“把东西乖乖交出来,或者跟我走。”黑亚悠闲地坐着,随手倒了一杯茶。
“别怪我不讲情面,不听话就是这个下场!”一杯茶泼在了安华的尸体上。
无殇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
“不!”她撕心裂肺地吼道。
第三章 国恨家仇
无殇险些昏倒。她怎么也想不到,爹昨天还在和自己有说有笑,今天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倒下了,死后还受到恶人的侮辱。
无殇的眼神突然变得冰冷。她冷冷地看向黑亚,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杀意。
黑亚对上她的眼睛,心中闪过一丝胆怯。
可笑,他居然被一个小姑娘吓到了。
很久没人敢对他露出这种仇恨的眼神倒有些不习惯了。黑亚如是想道。
“你也是来送死的?”黑亚从头到脚打量一遍无殇,不屑地笑道。
“无殇,你快走!”呆滞的特雷娅看到无殇的一刹那回过神,不顾一切地冲她喊道。
“你给我闭嘴!”黑亚一巴掌狠狠地朝着特雷娅扇去。
特雷娅的脸被打得扭向一边,大颗的眼泪从眼眶滑落。
十五名禁卫在黑亚的示意下包围了无殇和安安。
无殇取下白羽握在手中,神情戒备。这十五个人比上一次的黑衣人强了不止一个档次。从他们胸前佩戴的银徽勋章不难推测他们都是骑士。目测至少有五个人达到了八阶大地骑士。(注:骑士的等级划分——青铜、白银、黄金、大地、天空、辉耀、十字、圣骑士,十阶晋一级。)
这些人的手上沾满了血腥,既然如此,她也不需要手下留情。
“安安,闭上眼睛。”
白羽发出耀眼的光,一团金色的火焰陡然升起,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十五名骑士死亡前的最后一眼,便是铺天盖地的火焰。
无殇用的还是上次的手段,烈焰焚身。但比上次还要凶残几分。
十五个人眨眼之间灭得一干二净,连尸体都没留下。
下一个。无殇冷若冰霜的眼眸直视黑亚,恨不得直接用眼神把他杀死。
“你的本事出乎我的意料。”黑亚有些诧异,人类什么时候可以产生这么年轻的强者了?
“你也一定没料到今天会是你的死期。”无殇毫不客气地回道。
“是吗?”黑亚不怒反笑,“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真是让人恼怒。”一根乌黑的魔法手杖凭空出现在他的手里。手杖的中心是一颗硕大的黑色水晶,将整根手杖都笼罩在了黑雾中,说不出的诡异。
黑亚是个魔法师。看不出他的等级,说明要么实力远在她之上,要么是用某种方法把气息屏蔽了。无论是哪个原因,她都要杀了他,不惜一切代价。
无殇的心在这时反而平静下来。黑亚是除了师父以外她遇到的第一个高手,面对强敌她必须保持镇定,才能把握时机先发制人。
黑亚率先发动了攻击,魔法杖的黑色水晶光芒一闪,一道七级的爆破术裹挟着破空声直朝无殇而来。
无殇本想挡下,又担心魔法的反噬会伤到安安,随即快速把他推开,一个腾空飞跃躲开攻击。
轰的一声,无殇刚才站立的地面炸开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上当了!无殇立刻反应过来。他的目标是安安!
黑亚露出一抹阴谋得逞的邪笑。他一个跨步瞬移到了安安面前,一只手卡住他的脖子,把他提到了半空中,和自己的视线平行。
“就在她面前死吧!”慢慢收紧那只手的力道,黑亚的嘴角勾起嗜血的弧度。
无殇心慌意乱,法术都停在指尖了迟迟不敢发出去,生怕黑亚拿安安顶替。
“不见得。”安安突然笑了,宛如黑曜石般闪亮的黑眸扑闪两下,两道金光分别从他的瞳孔射出,径直穿透了黑亚的眼睛。
“啊!我的眼睛!”剧烈的刺痛感逼迫黑亚缩回手,摸向自己的眼睛。
两行血泪流下,黑亚彻底失去了视觉。感官相通,他引以为傲的嗅觉也在大幅度衰弱。
无殇认准时机,白羽从手中飞出,如利剑一般笔直穿透黑亚的心脏。
“姐姐——”越过沟壑,安安跑到无殇的身边。
“有没有哪里受伤?”
安安老实地指指脖子,“这里痛。”黑亚差点就掐死他了。
“都怪我,是姐姐没护好你。”如果她刚才果断地拉着安安一起躲闪,就不会让他受伤了。
“没事的,姐姐。我还把他弄伤了呢。”安安狡黠地眨眨眼。
“你怎么会?”
“我也不知道啊,他离我那么近,我自然而然就想那么做了。”安安两手一摊,表示自己很无辜。
“你没事就好,下次这种血腥的事让我做,你别插手。”无殇揉揉安安的脑袋。
黑亚心脏中了一击,还没死透,不甘心地睁大双眼,却什么也看不见了。听着无殇走近的脚步声,他第一次体会到死亡的恐惧。
“我会让你生不如死。”无殇朝他冷冷地扔下一句。
夺过他的魔法杖,默念咒语,七级的爆破术信手拈来,无殇精准地打在黑亚的腿部和双手。左腿、右腿、左手、右手,挨个被爆破术炸断,脱离黑亚的肢体。
黑亚发出痛不欲生的惨叫。
“这就痛了?你杀我家人,我的痛不比你轻。”无殇看着黑亚痛得抽搐,神色漠然。
一股黑雾从黑亚的眉心钻出,雾中裹着黑亚的灵魂,正欲逃离,白羽飞快地将其卷住,火焰骤起,烧得干干净净。
连灵魂都没能逃脱。黑亚的身体停止了抽搐,终于气绝身亡。
无殇看都没看一眼,跨过他的尸体,走向惊恐未定的特雷娅。
一切发生得太快,她还没清醒过来,黑亚已经死了。
“我娘呢?”
“在、在我房间。”特雷娅目光麻木。
无殇没有再说一句话。
娘倒在特雷娅房间的地面,背后的衣衫被血染成暗红色。她前一刻还在照顾特雷娅,后一刻却遭此惨剧,该是谁都无法预料的。死亡来得太快,她的嘴角甚至还噙着笑意。
无殇瘫倒在地。就算报了仇,爹娘也回不来了。
“姐姐。”安安跟过来,圈住无殇的脖子,低声哄劝,“他们都睡着了。我们不要再打扰了,让他们安息,好吗?”
过了很久,无殇呜咽出声,“好。”
后山的风景很美,无殇把爹娘合葬在后山。亲手刻了墓碑。
“爹、娘,无殇不孝。”无殇跪在墓前,声音轻柔得好像在和他们对话。“要是我没有出门,就不会有今天这般结局了。都是无殇的错,你们不会原谅我的,对吗?”
是我没考虑周全。
是我害了你们。
我自己都原谅不了我自己。
盯着墓碑太久,视线都模糊了。
“安安,你怎么哭了?”
安安心疼地搂住无殇,“我不哭。”
姐姐,是你在哭啊。
月光皎洁,无殇在墓前跪了一整夜,安安陪着她沉默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无殇振作精神,带着安安回到医庄。既然失去的人无法挽回,而她还活着,更应该承担起重任。
简单做了顿饭。她没有胃口,但安安还在长身体不能饿着。
吃过饭,无殇在门口贴了一张告示。死者有家人的过来认领,另赠一笔抚恤金,没有家人的她雇人埋葬。
黑亚的尸体在地上没有处理。算是给进门的家属一个解释和安慰。
大家都顾念着无殇刚刚父母双亡,没做过多追究。
特雷娅进来的时候,无殇在结算账本。医庄是爹的毕生心血,她没有办法延续,至少得做到有始有终。
扑通一声,特雷娅跪倒在无殇面前。
“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特雷娅流下愧疚的泪水。
无殇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悲剧已经酿成,说什么都晚了。或许当初救她就是个错误。
特雷娅内心充满了悔恨与自责。如果当初不救她,不把她带回来,无殇就不会失去父母。是她害惨了无殇。
“黑亚是谁派来的?”无殇语气冰冷。
这件事还有幕后主使,她怎能就此罢休。
“是、是摄政王图灵。”一想起那个浑身冒着诡异寒气的男人,特雷娅禁不住全身颤抖。
“图灵?”无殇把这个陌生的名字拉进了自己的死亡黑名单。
“我来自东陵岄都,是图特皇朝的四公主特雷娅,”特雷娅流着泪自曝身世,“我原本是最幸福的公主,父皇是这个世界上最宠我的人。却在一个月前的那一晚,所有的事情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转变。父皇最信任的大臣——摄政王殿下图灵发动政变,父皇被他亲手杀死,大哥也被乱箭射死,二哥疯了,我一个人逃了出来。”说到最后特雷娅泣不成声。
“他们为什么追杀你?”无殇皱眉。一名弱不禁风的亡国公主有非杀不可的理由吗?
“父皇临死之前我就藏在他的宫里,他把调动全国军队的兵符秘密交给了我。直到反抗的人都死了,我才从父皇告诉我的密道逃出了岄都。最后逃到了这里。”
所以,图灵派人追杀特雷娅,是为了抢兵符。没有一见到她就痛下杀手,也是因为忌惮兵符。
“你把兵符藏在哪儿?”
“在这里。”特雷娅从空空的右手中指上做了一个取戒的动作,一枚银色的戒指被凌空摘下,“这是父皇送我的空间戒指,里面有一个独立的空间,兵符就藏在里面。戒指戴在手上是看不见的,只有摘下来才会现形。”
“无殇。”特雷娅拉起无殇的手,把戒指戴在了她的手上。无殇猜到她的意图,没有拒绝。
“我没有保护它的能力,希望你能代我好好保管。我先去找我三哥,他在东陵的猎魔团历练,手中还有一股势力。等找到他了我就派人来通知你。”
“你不怕我居心不良?”
“你不会的,无殇。”特雷娅看人的自信还是有的。“我欠你一个永远无法偿还的人情。如果你还恨我,就毁掉兵符,我绝无怨言。”
无殇把手收回。她从来就没有恨过特雷娅。人事无常,谁都会有意外。
“此地不宜久留,伤好了就离开。”
无殇和安安到达迷渊时,折翼在海边站很久了。
“师父。”
折翼的神色像往常一样淡漠。
“在结界的外围已经没有办法加固了。我需要进入结界。今天,是来和你告别。”
折翼想了想,又把剩余的二分之一圣光源渡给无殇。“尽快找到其他血脉之力。你的龙皇血脉尚未成熟,不可在人前觉醒。我的圣光源在你完全觉醒前可以帮助你压制气息。”
“师父。”无殇的声音哽咽。师父是这个世上唯一对她好的人了。
“我会好好照顾姐姐。”安安对着折翼郑重承诺。
“好,我等你们回来。”
三个月后。无殇和安安进入了崛州的范围。两人在官道上赶路。半路杀出一伙匪徒。
“臭道士,把钱财交出来,饶你不死!”匪徒从她面前经过,脚步未停。
看来目标不是她。无殇直接无视,拉着安安的手心无旁骛地赶路。
“喂,前面那两人是我妻儿,你们确定要放过?”背后传来一阵清冽的笑声。听声音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此时官道上除了他们压根没人,前面是赶路的无殇和安安。
“拦住她们!”匪徒有条不紊地分成两伙,其中一伙骑着马包抄了无殇二人。
无殇错愕。她这是被一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少年给坑了?
第四章 劫财劫色
“姐姐,我们长得像母子吗?”安安不乐意地撅着嫩嘟嘟的嘴巴。他只比无殇小那么一点好吧。
安安的个头不到无殇的肩,走在路上人们都会惊艳于这一对姐弟的绝色,从来没有人会把她们当成母子。
“嗯,不像。”无殇配合地拆台。
匪徒的眼中露出了明显的怀疑之色。
“哎呀,娘子,你们别闹了,家庭情趣外人怎么懂呢。”少年走过来,一脸心痛,“是我不好,气得你们娘俩离家出走,我这不是追来道歉了。”
少年一身宽松的青灰色道袍,一头长长的墨发用一根碧玉簪随意挽着,几缕发丝调皮地贴在光洁饱满的额头上,浓眉大眼,看上去人畜无害。唯一不和谐的,是他脖子里时不时露出的一截拇指粗的金项链和手腕上明晃晃的镯子。
人畜无害的少年目光灼灼地盯着无殇。
“这年头道士还能娶亲?”无殇挑眉。这厮一点道士的派头都没有,言行轻佻。一身的金器快要闪瞎她的眼了。怪不得遭贼惦记。
“唉,”少年一副愁容,“谁让我是家中的独苗又是落云观的大弟子呢?”他凑到无殇的耳边又轻轻开口,“这年头道士都能被打劫,为什么不能娶亲呢?”
无殇发誓她看到了少年眼中的戏谑。
“好了都别给我磨叽,”匪徒不耐烦地打断他们的互动,“弟兄们,把人押了上山!”
无殇顺从地让人捆了手,眼神示意安安不用反抗,她自有打算。
捆完手,匪徒又拿出不透光的黑布把他们三个的眼睛蒙上。看他们游刃有余的手法就知道这类事没少干。
无殇露出一丝若有似无的嘲笑。她的眼睛在黑夜都能看得一清二楚,这点伎俩怎么挡得住她。
尽管匪徒故意七拐八拐地绕了不少路,无殇还是细心地记下了路线。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匪徒终于肯拐回老窝了。
贼窝是一座依山建立的山寨,门口竖着一块石碑,刻着龙飞凤舞的三个草字:天罡寨。无殇发现少年道士的目光似乎在石碑上停顿了一下。
“哈哈,还是赵大哥有本事,一下就抓回来三个!”一个穿着褐色短衣的青年笑呵呵地迎面走出。
“这三个人是一家子,这个人是落云观的大弟子,来头不小,找间宽敞利落的屋子先关起来。”为首的匪徒指了指少年。
“好咧。”褐衣青年领命找了一间合适的屋子,把无殇、安安和少年推了进去。“老老实实地待着,等明天老大回来,拿了你们的亲笔信收到赎金,自会放人。”
确定屋子里没有别人了,无殇挣开绳索,摘下蒙眼的布以后立刻帮安安解开束缚。
“疼吗?”安安的皮肤娇嫩,细细的手腕上勒出了一圈红痕。无殇随身带了药,温柔地替他涂了一层薄薄的药膏。
“不疼。”安安摇摇头,他的身体比想象中要好得多。
“我说,你们没人关心我吗?”某个被冷落在一边的人委屈地开口。
“我不信你没办法自救。”无殇云淡风轻地瞥了他一眼。门外没有人看着,话方便说开。自然也没有装下去的必要了。
刚才走进来的路上,她已经不动声色地观察过了,山寨的防守很到位,属于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严密。而从他们所在的房间出去,似乎只有一条路。想在他们的眼皮底下逃走是不可能的。
无殇开了窗站在窗边,心里想着接下来的一系列打算。
少年果然有办法,他不像无殇那样用内力挣断,双手灵活得如同滑溜的泥鳅,三秒钟就把双手解放了。摘了蒙眼布,他咧嘴一笑,正要对无殇说些什么,却在看见无殇的一瞬间笑容凝固在嘴角,傻傻地愣在原地。
无殇靠窗而站,沉静的侧颜被细碎的阳光笼罩,白皙近乎透明的肌肤勾勒出一层朦朦胧胧的光晕,双眉弯似远山,带着豆蔻少女特有的秀气。纤长浓密的睫毛半遮灵动深邃的眼眸,挺翘的琼鼻弧度流畅自然,唇瓣粉嫩水润。三千青丝如瀑展开,不加一点发饰,慵懒地垂至腰际。一袭白衣胜雪,更衬纤细玲珑的身形。
就像画中走出的仙子,美得如梦似幻。
“喂,看够了吗?”安安两只白嫩的手摊在桌上,恶狠狠地朝少年问道。无殇的美毋庸置疑,可他不喜欢别人盯着无殇流露出的痴迷眼神。
“啊?哦,”少年这才反应过来,笑着点点头,从善如流,“看够了,再多看几眼没关系吧。”
安安脸色一黑,“不行,她又不是你娘子。只有我能看。”
“那她是你娘子吗?”
“不是。她是我姐姐。”
“我也可以叫她姐姐,这样是不是能多看了?”少年大悟。
“你明明比她大!”
“没关系,我不在乎的。”少年一副无所谓。
安安气得小脸通红。怎么会有这么不知羞耻的人存在?
“你到底想干吗?”安安懒得和他兜圈,直入主题。虽然他年纪小,但不代表什么都不懂。此人一心想把他们拉下水拖进贼窝,定然是别有居心。
“哈哈,你这么可爱我不告诉你。”少年傲娇地扭头。
“不说就滚出去。”无殇的声音从窗边冷冷地飘来。她已经发现,跟这种人对话一点都不需要客气。
“唉,美人说话真伤人心。”少年的语气听起来好像很受伤,然而那一脸吊儿郎当的笑意充分体现了他欢快的内心。
“在下李世明,想与姑娘作笔交易。姑娘意下如何?”
“说来听听。”
“天罡寨是远近有名的匪窝,绑架勒索从未失手。这几年掠夺了不少的财物,凭借地理优势也从来没被攻占过。在下想与姑娘联手,剿灭天罡寨,事成之后财物平分。”
“你怎么知道我有这个本事?”无殇有些好奇。
“我可是落云观的道士,这点眼色怎能没有?”李世明得意地笑道。“你走路的步伐沉稳,脚步轻盈,一看就是习武之人。如果我没猜错,你是魔武双修吧。嗯,实力还不低呢。”
无殇没说话,心中堆满了诧异。这个道士根本没有一丝武功,却能轻松点出她刻意隐藏的身份,可见也是个不显山不露水的高手。
“我没兴趣。”无殇思考之后果断拒绝。她有自己的计划,可以得到全部的财物,何必和他做不靠谱的交易。
“看来我此行找错人了。”李世明眼里划过淡淡的失落。
晚上,吃过下人准时送来的晚饭,又遇到了一个问题。只有一张床,要怎么睡?
“哎呀我好困我先睡了,你们随意啊。”李世明率先脱了道袍,往床上一扑。
“起来。”无殇忍住想拿鞭子抽他的冲动。
“累了一天人家真的很困嘛。”李世明懒懒地在床上翻了个身,口中还不忘撒娇。
“姐姐,”安安突然仰起头,对着无殇满脸天真无邪,“我最近操控火焰的能力越来越强哦,要不在床上试试?”这是他在离开安和小镇不久无意中发现的新技能。
“好,我看看。”无殇笑了。
果然――
“别、别,千万别玩火,我起来就是了。”李世明立马认输,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一跃而下。哭丧着脸躺在床边的小榻上,“我睡这总行了吧。”榻真的很小,李世明长手长脚委屈地缩成一团,睡得很不舒服。
安安乐呵呵地爬上床,拍拍内侧,“姐姐,过来。”
无殇坐在原位喝了一口水,“我不困,你先睡吧。”
安安的心里顿时难过了起来,姐姐不愿意和他睡。
“咦?你不睡?你不睡那我上”李世明还不死心,激动地掀起被角就往床上爬。
“滚下去!”
“滚下去!”
无殇和安安异口同声。
“其实,我是想帮你暖床”李世明的眼神要多委屈就有多委屈。
“不需要。”安安一口回绝。
李世明最后还是乖乖地滚回了小榻。
无殇闭上眼睛,进入了冥想的状态。
半夜三更,山寨里的人都睡下了,哨卫一个个困得直打瞌睡。
李世明甚至在不知死活得打鼾。
无殇睁开眼睛,从怀里取出一根迷香,借着烛火点燃。
烛光摇曳,烟雾袅袅。
确定哨卫都被迷晕了,无殇静悄悄地推门而出。
就在她关上门的一霎那,李世明的鼾声戛然而止。他睁开眼睛,眼底锐利的光芒隐隐闪烁。
夜色浓重,好在有依稀的月光相伴。无殇顺利地离开小院,将天罡寨的地形摸了个遍,尤其是堆放财物的仓库。门上的锁对她没有任何作用。潜入了仓库里面,她才发现,金银珠宝丢得遍地都是,在月色的照耀下散发着诱人的光。
想起李世明的提议,无殇不屑地嘴角一勾。
“嘶――”仓库外发出一道奇怪的声音。
有人?无殇立刻施了隐身术。静静地等了一会儿,什么动静都没听到,才小心翼翼地穿出仓库。
回到房间,迷香差不多烧完了。
李世明不再打鼾,又开始说起了梦话。无殇十分佩服安安的好定力。
第二天。据说天罡寨的寨主孟瑜今天回来,李世明难得收起了嬉皮笑脸,一副正容。
一个时辰以后,孟瑜派来手下,三人被请去大厅。
“三位贵客的到来使我天罡寨蓬荜生辉呐。”孟瑜坐在上座,黑发高高束起,饱经风霜的脸上一对鹰眼精光闪烁。
一介粗人,硬要说文绉绉的套话,他们明明是被绑来的,却被称为贵客。无殇不禁感到好笑。
“敢问寨主,何贵之有?”李世明替她问出了心中所想。
“在这封信上签字画押,赎金送来之前你们自然就是我的贵客。”孟瑜拿着信纸走到李世明面前,“听说你是落云观的大弟子,那赎金一定不会少吧。”
“的确如此。”李世明悻悻地摸摸鼻子。
“你身上的金器也值不少钱,都摘下来吧。”孟瑜的鹰眼是何等的毒辣,不放过一丝压榨的机会。
李世明顺从地摘下金器,交给孟瑜。
孟瑜手里捧着亮灿灿的金器,心满意足地返回。
忽然,他在无殇的面前停下。“这位是――?”
“这两位是我的妻儿。”
“你的妻子?”虽然问的是李世明,孟瑜的目光却一直未从无殇的脸上移开。
安安咬牙攥紧了拳头。
“长得如此绝色,甚合我意。你就不要走了,留下做我的压寨夫人。”孟瑜不容置疑地作出决定。
第五章 打劫与反打劫
李世明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这是要强抢人妻?好吧,也不算他的妻。
安安的心里涌现一股汹涌的怒意。姐姐是他的,谁也不能抢走。
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半晌,无殇幽幽开口,“好,我留下,你放了他们。”
安安以为自己听错了,黑曜石般闪耀的黑眸里写满了不可思议。
姐姐
孟瑜喜形于色,“美人开口,我哪有拒绝的道理。”没想到无殇这么好说话,也许是怕了自己的势力吧,孟瑜笑得合不拢嘴。
无殇偷偷地朝安安眨眼。安安立刻明白过来,沉默地低下头。
“看在美人的份上,赎金我也不要了。”孟瑜摆摆手,“我放你们走,天黑之前务必离开,否则被我抓到了――”言外之意不言而喻。
安安犹豫地定在原地。
李世明倒是看得很开,不发一言,强硬地拖着安安就往外走。眼看就要迈出大厅了,他突然回过头朝无殇一笑,“娘子,不送送我们吗?”
孟瑜一声冷哼。
无殇抬步,走到和他们仅有一槛之隔的距离,温柔地摸了摸安安的头,拉起他的手,轻轻把他推向李世明的身边,“照顾好他。”
安安的眼中隐隐有泪光闪烁。
李世明点头答应,拽着安安头也不回地离开,背影颇有几分潇洒。
孟瑜没有派人带路。在他看来,不知道正确上山路线的人天黑之前是下不了山的,所以他才故作大度地放任他们离开。
李世明脚步轻快,一路哼着歌,在哪拐弯在哪绕行简直熟门熟路。
“你来过这里?”安安忍不住问出心里的疑惑。
“没来过。昨天恰好记住路了。”李世明笑得眉眼弯弯。
瞧见安安的熟悉程度似乎不亚于他,李世明纳闷了,“你昨天不是被蒙住眼睛了吗?”
他看得透无殇的实力,却看不清这个神秘的少年。
“我看得见。”安安很鄙视地看着他。不要把自己当成什么都不懂不会的小孩好吗?
说来也奇怪,他所有的技能仿佛是一种本能,可以不假思索地发出,比如对黑亚的攻击,比如新学会的控火。只要他想,就能发动。
但悲伤的是,他忘记了过去。自从那天被无殇和折翼救起,他的过往就如同一把洒向迷渊的沙,消失得无影无踪。
想到无殇,安安停下了脚步。
“怎么不走了?我们还在半山腰呢。”李世明不解地回头。要任性也得下了山啊。
“不行,我要回去找她,你自己走吧。”安安的眼神倔强而又无比认真。
“你疯了?你一个人去就是找死,她可是交代我照顾你的。”
“不用你管,担心好自己吧。”安安转身上山。临走前无殇在他手心里画了两个字:等我。他知道无殇一定有办法逃脱,可他实在是放心不下。
“你就这么不相信她吗?!”李世明朝安安大声喊道。
这不是相不相信的问题。安安加快了上山的速度。
这可是你逼我的。李世明沉了眼色。他凌空一跃,拦在安安面前,一张明黄色的符咒从袖中飞出。李世明食指轻点,符咒无端烧起,一道黄色的光柱从天而降,罩住了安安。
“定!”
安安顿时被困在光柱里,动弹不得。怒目瞪着李世明。
“得罪了哈。”李世民抱歉地笑笑。
“她再厉害,也只是个十六岁的少女。要是她出了意外,我不会放过你。”安安冷冷地落下威胁。
李世明收起笑容,眸色深沉。“一个时辰内你能走出光柱,我不会再拦你。”他的定身符咒能把人困上半天呢。
安安闻言,黑色的瞳眸深处溢出了炫目的金光,撞击在光柱的某一点上。半个时辰不到,光柱应声碎裂。
他一言不发地再次上山。
李世明瞪圆了眼睛。怎么可能?!他的符咒失灵了?!
不信邪地往自己身上招呼了一张。结果,还真的定住了。
“完了。”困在光柱里的李世明露出了懊悔万分的眼神。
此刻,安安已经飞快上山,隐蔽地躲在山寨门口的乱石背后,内心焦虑得不能自已。
他不能进去,现在绝对不能。
另一边,无殇沉默地坐在梳妆镜前。孟瑜恐夜长梦多,等安安和李世明走后就当即要求成亲。
镜中的自己红妆精致,眉目如画。
“姑娘当真生得一副好相貌。”替她挽发的侍女轻声细语,生怕惊动了这一副唯美的画面。
无殇嫣红的唇瓣紧抿,眼神寒冷如霜。
天色一寸一寸暗淡下来,空气里酿上了些许冷意。
安安靠着坚硬冰凉的石头,一簇细微的火焰窜上指尖。
姐姐现在在哪里?有没有受到欺负?她会不会害怕?
安安越想越担心,火焰无意识地攀附于手指,扑闪不定犹如他起伏的心神。
一阵夜风吹过。指尖的火焰轻飘飘地飞落在山寨门口的石碑旁。
周围全是杂乱的干草,火焰一触及,便不可抑制地疯狂燃烧起来。风向恰好对准了天罡寨,借着风势大火油然而起,火光亮彻荒山,俨俨有席卷山寨的趋势。
山寨里的人被火光惊动,纷纷赶来灭火。
孟瑜还不知道。他和手下喝了几杯酒,就迫不及待地踏进新房。
无殇一身大红嫁衣,静静坐在床畔。
孟瑜心痒难耐地挑开无殇的红盖头。美人明艳似火,精致如画。
光线略有些刺目,无殇微微眯眼。看到站在眼前的孟瑜,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孟瑜自顾自地倒了两杯酒。“美人,同饮一杯否?”
无殇点点头,她的本意就是趁其喝酒没有防备时把他打晕,偷偷去仓库盗取财物。
交杯酒,顾名思义是要两人交叉着酒杯喝酒。孟瑜率先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咣当――”无殇的酒杯跌落地上,透明的酒液撒了一地。
怎么回事?刚才正是出手的好时机,她的手却突然失去了力气。无殇的心头浮起一线慌乱。
“药效这么快发作了?”孟瑜好像早有预料,笑得无限惋惜,“我还想看美人饮酒后的风情呢。”
“你下了药?!”
一股陌生的酸软从脚底迅速漫上全身,无殇控制不住地瘫倒在地。她的力量被冻结了。
“以防万一。”
孟瑜一把抱起无殇放倒在床上。手下温软的触感令他沉醉。鲜红的床单衬得无殇肤色如雪。
他急不可耐地凑向无殇的唇。
无殇用尽全力把头扭向一边,脑海中快速地思考对策。
“老大!不好了!外面起大火烧进山寨了!”一个手下跌跌撞撞地摔进来。
“什么?!”山寨是木制的结构,一旦被火点燃后果可想而知。孟瑜一下子没了兴致,匆匆摔门而出。
无殇如获重生般松了口气。外面想必乱作一团了,她必须尽快离开。然而她的身体瘫软无力,坐都坐不起来,更别说挪动半分了。
“姐姐!”安安一脚踹开门。
“我在这,安安。”无殇声音虚弱。
不知为何,如果可以,她不想让安安看见这个场景。
安安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扶起无殇,把她温柔地揽进怀抱。
无殇依偎在安安的怀里,听见了少年胸膛里急速的心跳。
“对不起姐姐,我来晚了。”
两颗灼热的泪珠打在无殇的脸上。
“别哭,我没事。”无殇试图自己下床,两条腿费力地挪到地上,上身好不容易直起又差点倒下。安安眼疾手快地环住她。
“姐姐,他们对你做了什么?我要杀了他们!”无殇脆弱的模样吓到了安安,稚嫩的双眼闪着泪光与杀意。
“我被孟瑜下了药,现在浑身没有力气。仇不急着报,你先扶我去仓库。”
无殇没有忘了她留下来的目的。该拿走的东西她一样也不会少拿,否则岂不是白白遭人算计了。
安安把无殇的一只手搭在自己的肩上,伸手搂过她的腰,使她身体的大部分重量压到自己身上。
这个青涩的少年已经开始学会什么是担当。
两个人一步一步慢慢往外走着。安安已经做好了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准备。奇怪的是,沿着那条通往仓库的路,遍地是被打晕的守卫。
“难道有人捷足先登?”无殇第一个想到李世明那张欠扁的笑脸。
“去仓库看看就知道了。”
看守仓库的人倒在地上,生死未知。
安安凝聚一团巴掌大的火焰,烧断了门上的铁锁。无殇感觉安安的火焰给她一种淡淡的熟悉感,时间紧急她也没有多想。
走进仓库,无殇发现财物明显少了一半。也就是说,有人特意留了一半。
果然是李世明。能够不动声色地盗走仓库里的钱财,还大喇喇地留下一半,确实符合他的风格。
无殇教安安取下她手上隐形的空间戒指,把剩余的财物统统装了进去。
还在外面救火的孟瑜随时可能回来,在这多待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无殇和安安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无殇的脚步慢了下来。
“姐姐你怎么了?”安安惊慌地停下。
“该死,药效加剧了。”无殇感觉到了不对劲。身体酥麻得更厉害,整个人栽进安安的怀里。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孟瑜到底什么时候给她下了药?她竟然没有察觉。也许是她下意识忽略掉的地方。
无殇的大脑处于高速运转中。那杯酒?不可能,她一滴未沾。在那之前哪里是疑点?饭菜?也不可能。她的血是龙皇之血,药效融入血液对她而言就失去作用了。不在体内?
无殇猛然醒悟。低头看着身上的大红嫁衣,露出了一抹极其讽刺的笑容。
“安安,帮我把外衣脱掉。”
安安诧异却听话地脱去了无殇的外衣。这件嫁衣他看着也很刺眼,用力把它甩了出去。
正如无殇的预料,脱掉衣服后凝滞的力量立马得到一丝回流。
就在此时,孟瑜领着一大队手下赶回,双方迎面碰上。看到身着白色衣裙的无殇,孟瑜鹰眼沉暗,“你比我想象中要聪明。”
“过奖。”无殇从容回应。既然碰到了,她就绝对不会放过他!
她的力量还没有完全恢复,能拖一秒是一秒。
“老大,仓、仓库里的钱,都、都被偷了!”一个小弟回来报告孟瑜。
“放火为虚,偷盗为实,我还是小看你们了。”孟瑜忍住心头的怒火,“你和我成亲,钱也少不了你的。为什么要这么做?”
“谁要和你成亲?!”一想起这茬安安就来气。要不是孟瑜强娶姐姐,暗下毒手,姐姐怎么会被害成这样。若是自己晚来几分钟安安心里一阵后怕。
差不多了。无殇挣开安安的搀扶,自己站好,背脊倔强地挺直。
“废话少说。我们一决胜负,我输了钱还给你,我赢了”便是你的死期。
“你赢了我放你们走。”下山的路上他就派人追杀,怎么可能放过!
“姐姐千万小心。”安安不能插手,只好杀孟瑜的手下泄愤。
孟瑜拿了一把大刀与无殇战到一处,无殇手执软鞭白羽,灵活自如地格挡。瞧准空隙,无殇一甩白羽,卷住孟瑜的大刀朝外一扔。孟瑜还想展开拉锯,奈何力气没有无殇大。不由得心里暗惊,他的力气居然比不上一个姑娘家。他不知道的是,无殇远非普通的姑娘家。
手中没了武器,孟瑜想要赤手空拳擒住无殇。无殇冷冷一笑,纵身一跃,白羽在半空中缠上孟瑜的脖子,孟瑜挣脱不得。无殇轻盈地落地,背对孟瑜,扬手一挥,孟瑜的头颅顷刻之间脱离脖颈,飞了出去。鲜血顺着惯性洒向空中,被白羽一滴不漏地吸收掉。
混乱的场面一下子静止了。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不好,老大死了,快逃命啊!”没死的匪徒顿时一哄而散。
“姐姐你没事吧。”安安收了掌心里的火焰,跑到无殇身边。
无殇摇头,轻声笑道,“我还好。只是,可能你要扶着我一路下山了。”
安安二话不说,脱下外衣罩在无殇身上,俯身拦腰横抱住她。
无殇一声惊呼,吓得急忙双手搂住安安的脖子,就想跳下来。
“别动。”安安的语气是少有的强硬。
无殇不再反抗,脸色微微一红,她竟然被一个比自己还小的少年这样抱着。
一路畅通无阻。
安安抱着无殇下了山,路边意外地遇到李世明。也可以说是在意料之中。
“嗨,你们太慢了吧。我都等到天黑了。”李世明捋捋道袍,蹲在一块大石头上,嘴里叼着一根枯草。
看到无殇躺在安安的怀里,他一口吐掉枯草跳起来,目光复杂,“她这是怎么了?”
第六章 千年叶家
“她没事,只是累了。”
安安一路走得很平稳,无殇窝在他的怀里,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安安没有把无殇被下药的事情告诉李世明,一方面是觉得没有必要,另一方面,他们之间不存在信任。很难保证他知道现在是无殇的虚弱期以后不会趁人之危。
李世明挠挠头,他怎么有点心虚呢。明明他已经把后路铺好了呀,为了不动声色地把匪徒搞趴下,他可是烧了五张带有昏厥属性的符咒呢。
路边传来一阵大规模的脚步声,似乎有一大批的人正在朝这边赶,隐隐发出金属碰撞的摩擦声。
安安警觉地观望四周。
“别慌,自己人。”李世明示意他看看清楚。
向他们不断靠近的是一群排列整齐的官兵,领头的官兵向李世明点了点头,指挥身后的人井然有序地兵分两路,疾步上山。
“你报了官?”安安没想到李世明还留了这一手。
“是啊,”李世明陶醉地摇头晃脑,“官府很早以前就发布了一张酬金不菲的悬赏令呢,可惜一直没人能精确地找到贼寇的老窝,这下赏金归我了,哈哈!”
要是他没有鬼使神差地给自己施了定身咒,一困大半天,早就画好路线图去报官了。不过这么丢脸的事他是绝对不会说出来的。
夜色微凉,安安抱着无殇不敢在路上过多停留,又开始埋头赶路。
“等等我――”李世明追上来,“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崛州城内?”
“嗯。”崛州是他们的中转地之一。
“那跟我走吧。崛州我比你熟,大晚上的你去哪里找落脚点啊?”李世明走在前面带路,走着走着又停下来,摊开双手,“还是我来抱吧,你歇一会。”
安安避开他的手,声音轻缓,“我不累,快走吧。”姐姐很轻,抱在怀里仿佛一朵柔软的云。
李世明尴尬地收回手,也对,他一个男子,去抱一个非亲非故的姑娘,是不大好。
他偷偷回过头瞄一眼安安,安安的眉眼像往常一般俊美精致,只在低头看着无殇沉静的睡颜时五官才会变得柔和。
咦,总觉得这个少年哪里发生了变化。
有个弟弟就是好,还能抱着睡。李世明忍不住在心里胡思乱想,他要是有个弟弟,也要让他抱着睡!哈哈!
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有多么离谱,李世明一边幻想出一个乖巧的弟弟模样一边在心底笑开了花。
终于赶在门禁前抵达了崛州。崛州城内十分热闹,即使到了夜晚街上的行人依然是络绎不绝。
无心参与其中,安安抱紧无殇跟着李世明来到了崛州最有名气的一家客栈――沐风客栈。
沐风,顾名思义,就是要使顾客感到宾至如归、如沐春风般自在舒适。
比如这时,掌柜的看见安安怀里抱着一个姑娘,便想当然地认定他们是一对年轻的夫妻,自以为无比贴心地给他们安排了一间房间。
安安以为客栈就是这么住的也就没有要求另开一间。
他们的房间在西苑,李世明住在东苑,两苑仅有一墙之隔。
不愧是最好的客栈,该有的设施一应俱全。安安刚把无殇抱到床上,她就醒了。
慵懒地眨眨水眸,“我们这是在哪?”
“一家客栈,”安安起身逛了一圈,走到外屋,“屏风后面有热水,姐姐你先洗个澡再睡吧。”
“好。”无殇点点头,从空间戒指里分别取出一套她和安安的衣服,拿了自己的走到屏风后面。
洗完以后换了热水喊安安进来,无殇自己坐在院子里吹头发。头发比较长,一时半会可能还干不了,她盯着融入夜色漆黑的远方,把萦绕心头的心事一一梳理。
师父现在只身进入结界加固封印,她要尽快融合其他的血脉。但千年前加入那场混战的种族有那么多,她必须确定有哪些种族的血脉可以被龙皇之血融合。
师父说这是唯一的办法,说明那些血脉一定能够从千年以前延续至今。血脉能够延续千年,必定是一些强大而又存活了很久的远古种族。
这样目标就明确了。虽然具体是哪些种族她还不知道,但是崛州那么大,又是南轩大陆的统治中心,一定会有人了解这些的。
另外,师父说过她的血脉还没有完全觉醒,觉醒的时候不能暴露在人前,以免有人心怀不轨。因此提升实力也迫在眉睫。
无殇没有精准地测量过自己的等级,武技方面师父教给她的都是一些实用的战斗技巧;论魔法,应该达到大魔法师四阶的水平了。(魔法师的等级划分:见习魔法师、初级魔法师、中级魔法师、高级魔法师、大魔法师、魔导师、大魔导师、圣魔导师、法神,十阶晋级。)加上她的龙皇体质和神器白羽,秒杀同阶绰绰有余。
在下位面的四方之地(东陵、西泽、南轩、北荒),今后可能会遇到的高手面前,她这点身手堪堪自保。
细细地在脑海里把所有事情过了一遍,无殇感到一丝疲倦爬上心头。头发差不多干了,伸个懒腰,她走进里屋。
拿起茶壶倒了一杯茶水,桌上一枚晶莹剔透的月牙白玉佩引起了她的注意。玉有吸收浊气从而温养身体的作用,无殇在医庄里见过不少爹的病人随身佩戴一块玉佩。对玉颇有钻研的她却无法辨别出这枚玉质奇特的玉佩出自什么品种。
“安安,这是你的东西吗?”无殇举着玉佩凑近灯光仔细地观察。没准这里面有关于安安身世的线索呢。
“嗯,我醒来的时候它就挂在我的脖子里,刚才洗澡的时候摘了。”安安在整理床铺,闻言走过来。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这枚玉佩对于他而言也是陌生的。
“没。”无殇把这枚玉佩捏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研究。就在她把玉佩放在眼前与光线成一直线时――
“安安,我看到了!玉佩里面有一个字!”无殇激动地喊起来。
“有字?什么字?”安安也起了好奇心。从来没见过有什么字。
“好像是一个‘若’字。”无殇反复看了好几遍才一口咬定是这个字。
“若?”若。若。若。安安在心里连读三遍,失望的是并没有勾起他的一丁点回忆。
“别灰心,至少你已经知道”知道什么?无殇随口安慰安安,结果把自己带进了疑问中。
玉佩内部如此隐晦地镂刻了一个字。正常情况下,人们会在玉佩上刻些什么?无殇回忆起在医庄见过的人,他们的玉佩上无非都刻着某种图腾、神兽。还有诗词、名字。
对,是名字!
“安安,相信我,这一定是你的名字。”无殇笑眯眯地把玉佩重新挂进安安的脖子,“太好了,你终于拥有了自己的名字。以后,你就叫安若,又好听又好记。”
安若?听上去好像不赖。这还是离开安和小镇以后第一次看见无殇笑得那么开心,只是因为自己有了名字。他的心里淌过暖暖的感动。
无殇下定决心要努力修炼,尽可能地提升实力,所以晚上那唯一的一张床归于安若,她自己盘腿坐在床边的榻上打坐修炼。一夜无话。
一大早,李世明图省力,直接翻墙进了西苑,看到无殇和安若一个坐在榻上,一个坐在床上,都闭着眼修炼。他愣了一愣,傻傻地问,“你们这是在双修?”
无殇早就听见他进来的动静了,懒得搭理他。听见这句话赏了一对白眼给他。
安若直接一个枕头砸过去。
“啊!我开个玩笑嘛。”枕头直直地砸在李世明的脑门上,掉下来被他接住,“我就是想邀请你们一起吃个早饭,一个比一个不给面子。”
你那是正常的邀请打开方式吗?无殇在心里鄙视他。
三个人吵吵闹闹地在沐风客栈吃了早饭。其实全程都是李世明在嚷嚷。
“小二,给我来一壶好酒,一盘酱肘子,再来一盘五花肉。”想到有酒喝有肉吃了李世明饥渴难耐地咂咂嘴。
无殇蛾眉微蹙,“空腹喝酒伤身。还有,道士不茹荤,你是不是犯戒了?”
李世明不以为意,“不是所有的道士都像你想象中那样。我这个人嘛,向来不受俗规约束。”
无殇暗想,你都敢“娶妻生子”,喝酒吃肉也算不上什么。
吃过饭,李世明说要去官府领取赏金,无殇已经听安若提起过这件事,她想了一想前因后果,心里得出一个结论,“那天你是故意穿金戴银引起他们的注意好带你上山?”
李世明哈哈一笑,“不然呢?我哪有那么多钱带在身上?那些金器虽然都是假的,一点都不比真金轻,我戴着它们在官道上来来回回走了好几天呢,可把我累坏了,幸好沿途还能收些算命钱。”
就知道他是不肯吃亏的料。他还会算命?肯定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了。
李世明依旧一身青灰色道袍,跨步出了沐风客栈,背影永远是那么潇洒率性。
无殇和安若也走出客栈,屯在空间戒指里的财宝需要变卖成实实在在的银票,这件事无殇交给了安若。
安若不是那个刚刚失忆、什么都依赖无殇的懵懂少年了。三个月的初步磨练已经让他能够独立地担当一面。
无殇一个人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个上午,她向很多路人旁敲侧击地问起过三千年前的远古秘史,但没有一个人听说过。
“普通人的一生不过百年,怎么会了解到那么久远的历史呢?这些事如此隐秘,你应该找一个传承悠久的家族打听打听。”一个爱讲历史典故的说书先生难得见到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对历史产生这般浓厚的兴趣,恳切地劝她换个打听对象。
无殇失落地回到客栈,安若正在房间修炼,他的勤奋一点也不输给无殇。经过孟瑜一事,他就暗自发誓一定要保护好无殇,再也不能让她陷入类似上次的困境。
李世明意外地没有出现在他们面前,无殇起初也没在意。直到听见小二收拾东苑的声音,她才知道李世明已经离开了。走得这么急连招呼也没打一声。
原来早上那个背影就预示着别离,那顿饭也是散伙饭。
日落时分无殇去了官府,衙役告诉她,的确有个穿着道袍的年轻人来过,还说那笔赏金不要了,他貌若天仙的娘子会亲自来领取。
“”无殇嘴角抽了抽。可恶的李世明,人都走了还要摆她一道。
“你就是他的娘子吧。”衙役露出一个你不用说我都懂的眼神,“现在道士都能娶到这么绝色的老婆了,真是好命。”
无殇拿了赏金转身就走,再待下去她要被哽得窒息了。
气呼呼地出了官府,无殇低着头走路,冷不防被人撞了一下。
“对不起啊。”那人嘴里道了歉,眼睛却看都没看无殇,而是兴高采烈地和身边的同伴聊着天,“听说叶家一年一度的纳新大会明天就要开始了!”
同伴一脸惊讶,“是那个流传千年的庞大武学世家,叶家?”
“当然啦。叶家的家族渊源可以追溯到千年之前了,可惜近年来招纳新弟子的门槛设得一年比一年高了。”
千年叶家这些词眼一字不落地飘进无殇的耳朵。
叶家么?夕阳下,无殇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嘴角勾起浅浅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