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夫归来：夫人不太乖》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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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竹镜子
“不行……”</p>
那双手缓慢地解开了我外套的扣子，我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只能无力地发出一句反抗。</p>
虽说今天我确实是来和程一泽约会的，可我们分明还没有正式确定恋爱关系，这未免也太快了吧？</p>
难道我二十年来守身如玉，今天就要交代在这里了？</p>
唇角覆上了细细密密的吻，我有些透不过气，脑袋一下子放空了。天昏地暗一般，好像什么都不存在了，我只能感觉到自己被圈在一个略冰冷的怀抱里，有一双手巧妙地从衣领下探过去，沿着胸腔起伏的轮廓，蛇一般向下游走。</p>
占有般的吻从唇角蔓延到耳畔，一个模糊的声音低沉道：“夫人，我想要你。”</p>
带着某种不容拒绝的诱惑力。</p>
也就在这时候，我突然清醒过来，出了一身的冷汗――这不是程一泽！</p>
身体剧烈地颤了一下，突然地，刚才的一切感觉都消失了，我发觉自己还是在原来的包厢里。</p>
程一泽就坐在我对面，有些诧异地看着我，手上拿了一份菜单：“问你吃饭吗你居然说不行？说好了今天请你吃饭的。”</p>
的确是这样，而且先前程一泽有事，我还在这个包厢里等了他一段时间，迷迷糊糊的，好像做了个梦？</p>
“我……嗯，刚刚，可能睡着了。”</p>
程一泽若有所思，跟没听见似的，把菜单在桌面上转了一下，刚好正对着我，白净的指尖在菜单上轻轻点了几下：“这个，还有这个……四菜一汤，你看看还有别的想吃的吗？”</p>
“没了。”</p>
毕竟第一次单独跟心目中的男神吃饭，我有些紧张，他问我的时候也就只知道机械地摇头，宛如一只智障。</p>
程一泽收起菜单刚迈了一步，我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咻的一下冲了过去一把抢过他手里的菜单：“我来吧我来吧。”</p>
把菜单交给服务生之后，我去卫生间洗了把脸，面对着镜子努力地绽放了一个微笑。</p>
秦小布你可以的！搞定男神程一泽！</p>
我保持着那个微笑，一路哼着小曲回到了原来那个包厢。</p>
推门而入，程一泽脊背挺直地坐着，手里多了一面镜子。</p>
那是一面竹镜子。</p>
巴掌大，挺小巧，一圈翠竹包裹着镜面，边缘有精致的雕花，颇有一些古典的味道。</p>
刚刚坐下，他的手就朝我伸了过来。</p>
那面镜子近在眼前。</p>
“给你。”</p>
他说。</p>
这可是男神送我的第一个礼物！</p>
压制住内心里的沸腾，我非常郑重地点了点头：“谢谢！”</p>
镜子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可能是时间久了，镜面有些模糊，人影也看不太清楚，不过，这丝毫无法影响我的好心情。</p>
尤其是接下来的菜品，更让我心生欢喜。</p>
我和程一泽话都不多，于是这顿饭很快就吃完了。</p>
结账之后程一泽拿出车钥匙：“我送你回去？”</p>
我摇摇头：“不用了，这里很近的，我自己走回去就行。”</p>
程一泽也不勉强，上了车之后跟我挥了挥手，半分钟后车子扬尘而去。</p>
手机提示声响起，是一条微信消息，舍友林笑发过来的。</p>
――程一泽大男神有没有告白啊？今晚上还回来睡觉吗？</p>
外带一个坏笑的表情。</p>
已经临近十点了，我回复说正在走，十几分钟就看见了我们居住的楼层。</p>
春寒料峭，晚上依然很冷，我对着双手吹了一口气，按了一下向上的电梯按钮。</p>
等电梯的时候，莫名感觉周围的温度又下降了好几度。</p>
随着“叮”的一声响，电梯门打开了，空无一人。</p>
我自然而然地走进去，像往常一样，按了七楼。</p>
电梯很快往上移动着，我看着红色的楼层数字从一开始变化，一直到四。</p>
电梯仍然在上升，然而这个数字却没有变过。</p>
与此同时，一阵风从脖颈后面吹过，凉凉的，痒痒的。</p>
小区电梯是密闭空间，没有排风口，怎么会有风的？</p>
我打了个寒噤，不停地安慰自己说快到了快到了，眼睛仍然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个不变的数字。</p>
一个红色的，四。</p>
呼吸在此时变得艰难了起来，仿佛有一只手卡住了我的脖颈，而那力道越来越大……</p>
我费力地喘息着，低头的瞬间看见了一双手，皮肤泛着紫红色，指甲泛红青筋暴起。</p>
这就不是人类的手！</p>
我踉踉跄跄地后退了两步，试图摆脱桎梏，然而那双手就像铁链一样，紧紧拴住了我的脖颈。</p>
“去死吧！”</p>
是个女人的声音。</p>
又感觉到了那股凉风，我猛地扭过头去，正对着那充血的眼睛，她干裂的嘴唇一张一合，朝我的脖颈吹着气。</p>
吓得我手一松，单肩包顺着胳膊滑落在地，“啪”，好像是那面竹镜掉了出来。</p>
刷的一下，一个白色影子风一般的窜到了女鬼身侧，但听“咔”的一声，那双枯瘦的手软塌塌地落下来，我也因此摆脱了控制。</p>
我无力地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缓和片刻才抬头看了一眼。</p>
女鬼没有身体，头颅被那个人死死钳住，而那双紫红色的手，正在慢慢消融。</p>
“噗”，女鬼的一只眼球爆裂出来，血水溅在了那白色的衣襟上面。</p>
我瑟缩在角落里，借着忽明忽暗的灯光看到了他的脸。</p>
棱角分明，没有五官。</p>
第2章 你敢
女鬼血红的嘴巴颤动着，仅剩的几颗牙齿被咬的咯咯作响：“阿眉选中的人……必须死！“</p>
他手腕一转，那女鬼的头颅在“咔嚓“声中变得扭曲，也越来越模糊，最终化作一阵紫红色的烟雾消散在空中。</p>
我只觉得双腿发软，脑子如同生了锈，一时间还反应不过来。</p>
抬眼再看看电梯显示的数字，已经到了六层。</p>
我捡起地上的包包，扶着电梯门缓缓地站起来，双腿仿佛不属于我自己了，筛糠似的发抖。</p>
“你……谢谢你。”</p>
电梯门应声而开。</p>
我也不等他回答，拔起双腿晃晃悠悠地跑了出去，几乎是撞在了门上。</p>
防盗门很快就打开了，明亮的光线从门缝里钻出来，有些刺眼。</p>
林笑穿着睡衣，有些狐疑地上上下下打量着我：“你怎么了？虚了？”</p>
我没有回答她，跌跌撞撞地奔向柔软的沙发，扔下包就抱住了一个抱枕。</p>
“哟，怎么还害羞起来了？”</p>
林笑的脚步声近了，她的身体遮住了光线，在我眼前投下一片阴影。</p>
害羞你妹！</p>
我平复了一下心情，有些不确定地说：“我刚刚好像……见鬼了。”</p>
“别瞎说！“林笑坐在沙发上，毫不客气地将我怀里的抱枕扯过去放在腿上，一板一眼地教育我，“秦小布同志，我们是客观唯物主义者，不能搞什么鬼神论，教科书告诉我们……”</p>
我完全没有心思听这些，电梯里的场景像是放电影一般再度重现，没有身体的女鬼，那个救了我的人，以及竹镜子。</p>
对，竹镜子。</p>
如果我没有看错，那个人应该是从竹镜子里面出来的？</p>
手机响了一下，是程一泽发过来的短信――</p>
到了么？</p>
“秦小布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p>
抱枕狠狠地砸在我身上，我含糊地敷衍了一句“听了”，开始编辑消息。</p>
我要问问程一泽，他为什么要送我那面竹镜子。</p>
很快地，他回复了我――</p>
那不是我送你的，你去送菜单的时候那面镜子就在你的位置附近，我好奇就拿过来看了看，等你回到包厢就给你了。</p>
我仔细地回忆了一下，他当时跟我说的原话似乎是“给你”而不是“送给你”，行吧，到底是我自作多情了。</p>
放下手机，我把在电梯里遇见的事情跟林笑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p>
她的表情由怀疑变为恐惧，最后又变成了怀疑。</p>
她把手放在我额头上试了试温度，嘟囔着说：“没烧啊，怎么就这么不正常呢。”</p>
“行吧行吧，你爱信不信，明天还要上课，大爷我洗洗睡了！”</p>
本来也不指望她能信什么，毕竟这种事情如果不是亲身经历，任由别人说破了嘴皮子也是不肯相信的。</p>
机械性地洗刷完毕，我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了灯躺在床上，抱着被子准备睡觉。</p>
可就是睡不着。</p>
越睡不着越胡思乱想，阿眉是谁，要死的人指的是我吗？</p>
我使劲地闭着眼睛，不停地告诉自己别想了别想了。</p>
冷不丁的，一个清润的声音响起：“姑娘，你掉东西了。”</p>
只听声音的话，会觉得对方肯定是一个眉清目秀温润如玉的美少年，然而现在是大半夜，这房子里只有我和林笑两个人住，这个男人难道是凭空冒出来的？</p>
我没敢说话，只顾抱紧了怀里的被子，把头也埋进了被窝里。</p>
过了一会儿，我支起耳朵听了听，见没有什么动静了，顿时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p>
但依然没敢睁眼。</p>
一片寂静里，我的被窝被掀开了一道缝，凉气趁机从外面钻了进来，一只冰凉的手握住了我的手，十指紧扣。</p>
我大气也不敢喘一声，紧张地往右侧了侧身子，难以抵挡的睡意袭来，我渐渐失去了意识。</p>
第二天闹钟照常响起，每天走程序一般开始穿衣服洗脸刷牙，一切都正常得很。</p>
直到我将我的课本放在包里，手指似乎碰到了一个硬硬的玻璃制品，一种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p>
我鼓起勇气看了一眼，顿时心里一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p>
又是那面竹镜子！</p>
我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又把镜子放了回去，准备在路上随便找一个垃圾桶丢掉。</p>
“走啦，再晚就赶不上公交了。”</p>
“这就走。”</p>
林笑招呼我一声慌忙走进电梯，我犹豫了片刻，只好硬着头皮也进去了。</p>
一点痕迹都没有，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p>
我站在电梯门口，望着昨天女鬼出现的位置，那句话再度响起。</p>
“阿眉选中的人……必须死！”</p>
我禁不住打了个寒噤，跟在林笑后面出了单元门，在一个绿色的大垃圾桶旁边，我将竹镜子从包里取出来，准备扔掉它。</p>
此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p>
镜面上竟然出现了两个红色的字――你敢！</p>
好像是用血写的，周围还有小小的血滴子。</p>
你看我敢不敢！</p>
我冷哼一声，更加坚定了决心，毫不犹豫地竹镜子扔了出去，边缘的翠绿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从我的视野里消失了。</p>
到学校的时候，我从身到心都异常轻松，不过，今天的校园喧闹了许多。</p>
一路上很多人都在议论纷纷。</p>
林笑皱着眉头一边走一边刷学校论坛，难得没怎么说话。</p>
快要进教室的时候，她忽然拉住了我，脸色煞白：“小布，你说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吗？”</p>
第3章 有鬼吧
我白了她一眼：“是谁说我们是客观唯物主义者来着，不能轻易相信什么鬼神论！”</p>
“可是……很多人都看见了啊……”</p>
看见了？</p>
林笑把手机推给我，只见帖子上夸张地写着：粗大事了！！！今天早晨又有人跳楼！</p>
往下翻了翻，有人说跳楼的男生是被人推下去的，再往下翻了翻，有人认出推人下楼的那个，居然是半个月之前已经死去的人！</p>
半月之前，的确也有一个人跳楼，但学校很快就把风声压下去了，而这次，好像整个校园都在讨论这件事情。</p>
林笑的手机在我手上抖啊抖，幸亏林笑眼疾手快，一个爪子伸过来就抢走了她的宝贝手机。</p>
距离上课还有十分钟，教室里叽叽喳喳的。</p>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坐在了位置上，耳朵里像是有无数的蜜蜂在扑动小翅膀嗡嗡嗡地飞着。</p>
“有鬼吧……”</p>
“兴许是易容术呢！”</p>
“坠楼姿势都一模一样的。”</p>
也难怪大家说的这么起劲，我们学校是医学院，自古以来各大医学院都流传着神秘的传说，什么宿舍楼没有十号楼是因为“十”和“尸”同音啦，什么有人晚上在钟楼拍到一缕白烟啦，什么在后山约会的小情侣看到了一个浮着的人啦……</p>
诸如此类，传闻甚多。</p>
当然这都是吧友们在学校贴吧里流传着的小道消息，是真是假无从考证，但这件事情可是发生在大白天，很多人都看到了，一传十十传百，学校想封锁消息也很难。</p>
不过这种事情，传着传着也就过去了，没有人会一直耿耿于怀。</p>
林笑还在翻看论坛，有的吧友，故意在回复帖里面放一些恐怖图片，看得林笑是越来越害怕，最后死扯着我的袖子不放：“小布，我开始怀疑自己的世界观了！万一有鬼找上我怎么办？我会不会死啊！”</p>
“人哪能动不动就死？你看多了吧！”我转念一想还是得安慰安慰她，于是说道，“找上你的也得是一个大帅鬼，看你年轻貌美想娶你为妻，再生一堆小鬼娃！”</p>
林笑丢给我一个大白眼，无语地翻开书，准备听课。</p>
眼看着老师已经开始讲课，一个人迅速地冲进了教室，以风一般的速度坐在了我前面的位置上。</p>
是程一泽。</p>
我的心跳瞬间停了一下，抬眼假装看课件，余光却飘向了他那里。程一泽旁边那个人是他的舍友李跃，他有些紧张地靠近程一泽，小声地说：“还记得我前两天跟你说的那个梦吗，就是梦见有一个人把另一个人推下楼那个……成真了……”</p>
程一泽捶了一下李跃的肩膀，全当他是在发神经：“别瞎想，一个梦而已。”</p>
他一定还不知道今天早晨盛传的事情，如果他听说了半点风声，估计就不会这么以为了。</p>
程一泽似乎发现了什么，蓦地一下往我这边看过来。</p>
我慌忙看向大屏幕上的课件，煞有介事地在书上划了两道。</p>
林笑捅了捅我的胳膊，示意我跟程一泽打个招呼。</p>
可是我没有，于是程一泽率先对着我笑了笑，说：“这么巧。”</p>
“嗯，挺巧的。”</p>
表面上不露声色，其实我的内心还是很激动的，程一泽主动跟我说话了！</p>
李跃打量着我，又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程一泽。</p>
这导致了我一整天都怀着浓烈的尴尬，一直到晚上躺在床上，也没能缓过来。</p>
不知道为什么，从我打开自己房间那扇门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但是看了一阵子才发现出哪里不对劲――房间很整洁，确切地说，是整洁得有些过度了。</p>
我跟林笑都挺懒的，平时收拾房子的频率也不高，常用物品也是放的东一片西一片。可今天我房间里所有的东西按照类别摆放整齐，原本散落在床上的衣服居然也叠好了放在床边。</p>
肯定不是林笑收拾的。</p>
我沿着床沿走了两步，目光停留在书架上。</p>
那里，安静地躺着那面竹镜子。</p>
居然又回来了！</p>
一万只草泥马在我心里奔腾而过，然而上了一天课我确实很累，也没心思跟一面镜子计较什么。</p>
于是我早早地睡觉了。</p>
迷迷糊糊之中仿佛做了个梦，梦里有一双长着红指甲的手，狠狠地把一个人推下了楼，那人在空中一声惊呼，“咚”的一下砸在了地上，声音特别大，如同惊雷炸响在耳边。</p>
那个人死了，颅骨碎了一半，脑浆和着鲜血喷涌而出，流了一地。</p>
我猛然惊醒。</p>
第4章 应验了
一个人把另一个人推下楼……</p>
我居然做了和李跃一样的梦！</p>
那个坠落下去的人，到底是谁呢？</p>
由于是在梦中，我只能模模糊糊地看见一个男人的背影，以及嫣红的血迹。</p>
最清楚的莫过于那十个长长的红指甲。</p>
下意识地，我想起了电梯里女鬼所说的阿眉，那么那个被推下楼的人，估计就是阿眉选中的人吧。</p>
我忽然有些庆幸不是自己，然后扯了扯被子把自己裹紧，忽然发现腹部一沉，好像一只手臂搭在了上面。</p>
“夫人醒了？”</p>
他的声音里有一种磁性，让人的思维不自觉地跟着他的话游走。</p>
我居然没有介意那个称呼，闭着眼睛“嗯”了一声。</p>
“我刚刚……梦见一个人被推下了楼……”</p>
可能是太害怕了，我居然跟他说起了这个梦。</p>
等了一会儿，他没有说话。</p>
我还以为他睡着了，就睁开眼睛想确认一下，只见他和衣而卧，穿的是古代的白裳，一只手搭在被子上，揽着我的腰。</p>
他忽然动了一下，脸庞朝着我偏过来，一缕乌发沿着侧脸的线条垂落下，我瞄了一眼就又紧紧闭上了眼睛。</p>
还是没有五官。</p>
我换了个姿势，让自己背对着他，听见他没有温度的话语：“最近小心。”</p>
清晨再想起来那个梦，总觉得心里慌慌的，学校里面倒是比昨天正常了很多，已经不再有那么多人谈论那件事情了。</p>
毕竟这世界上每天都有人死亡，每天都有人出生，少一个人多一个人地球依然在转动，人们谈论两天也就把这一页翻过去了。</p>
可是再过几天呢。</p>
我坐在自习室里取出那面竹镜子，问：“你知道下一个死去的人是谁吗？”</p>
本来没曾想他能回答，但还是等了很久，镜面上仿佛蒙了一层雾，我伸手擦了擦却没有用，一片乳白色的雾气之中渐渐浮现出红色的字迹来。</p>
――不知道。</p>
我叹了口气，抬起头来望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群，顿时觉得这个世界不太真实。</p>
自幼建立起来的世界观宛如断裂的城墙，哗啦啦地碎了一地，全都成了粉末。</p>
低下头，镜面上有一行正在消失的字迹，不怎么清楚，但仔细看还是能辨认出来。</p>
――你可以阻止。</p>
“可是我什么都不会。”</p>
他大概以为我已经同意了，因为有六个字出现。</p>
――与我缔结契约。</p>
我自顾自地摇了摇头，一直盯着镜面，直到那行红字从镜中隐去。</p>
“啪！”</p>
有人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吓得我一个激灵，慌忙把镜子拢在怀里。</p>
“你今天不正常啊，平常都不怎么照镜子的，这都对着镜子看了一上午了，发现自己需要整容了？”</p>
林笑似笑非笑地调侃。</p>
我把竹镜子塞进包里，非常严肃地点点头：“有这个打算。”</p>
“别打算了，走走走吃饭去。”</p>
对啊，生活还在继续，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我干嘛要去相信一个梦境，相信一面镜子呢？</p>
再说了，就算他说的都是真的，我又不是什么圣母，身上又没有担负起拯救世界的重任，凭什么就要冒着风险去救一个不相干的人？</p>
我成功地说服了自己，这几天也总是忙忙碌碌的，很快把他的话忘在了脑后。</p>
清晨我照常踏进了学校。</p>
似乎没有什么不正常，但是林笑刷论坛的时候一声惊呼，差点把她的苹果手机给扔了出去。</p>
“秦小布你快过来看！”</p>
这一次帖子的标题更加耸人听闻：沃德天！惊现女鬼复仇！</p>
那个帖子的楼主说，今日凌晨三号宿舍楼五楼有人跳楼，现场听到了女人的冷笑声。</p>
按说三号楼是男生宿舍，根本不可能有女同学进去，那女人的冷笑……</p>
我的梦，居然应验了。</p>
我抖了一下，莫名想到了梦里的红指甲。</p>
血红血红的，长长的，指甲。</p>
林笑做梦似的地说了句：“三号楼五楼，不是我们系男生住的楼层吗？”</p>
程一泽！</p>
这是第一个跃进我脑海的名字。</p>
我一把抢过来林笑的手机，想找一找有没有死者的名字。</p>
没有。</p>
退回去刷新了一下首页，很多帖子在瞬间被删除。</p>
想来学校已经介入了论坛，试图阻止消息的播散，动作还挺快。</p>
我慌忙拨打了程一泽的电话。</p>
“嘟，嘟，嘟……”</p>
一阵忙音过后，是一个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p>
我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p>
“你还上课吗？”林笑皱着眉头看我打电话。</p>
“你自己去吧。”</p>
上课铃已经响了，林笑嘟嘟囔囔地进了教室。</p>
我不停地拨打程一泽的电话，不停地在原地踱步，四月里天气还不热，手心里竟然出了汗。</p>
程一泽，程一泽，你可千万不要有事啊。</p>
第5章 镜中的脸
“喂？”</p>
听筒传来的声音有些虚无缥缈，但是很清楚。</p>
我喜出望外：“你还好吧？”</p>
那边好像很混乱，只听到有很多人在说话，有警笛声，还夹杂了女人尖利的哭声。</p>
程一泽好像没听见我在说什么，只是说：“出了点事，晚点打给你。”</p>
“嗯，好的。”</p>
程一泽很快挂断了电话，确认了他的安危，我也就放心地从后门溜进教室。</p>
大部分人都没有认真听课，除了刷论坛就是在聊天，我坐下的时候，林笑又翻出了一条消息给我看。</p>
上面说，死者是临床学院2013级8班李跃。</p>
好像有一块石头重重地打了一下我的脑袋，一时间脑细胞全都停止了工作，只有一个画面不停地重复。</p>
李跃拍了拍程一泽的肩膀，不安地说：“还记得我前两天跟你说的那个梦吗……成真了……”</p>
成真了……</p>
我的梦也成真了，梦里被推下楼的那个背影，竟然就是李跃。</p>
难道说，做了那个梦的人，就是下一个要死的人？</p>
阿眉选中的人，应该指的不是具体哪一个人，而是从半个月之前到现在，所有死于跳楼和即将死于跳楼的人。</p>
意识到这些之后，我带着竹镜子，借口上厕所溜出教室，声音颤抖着问：“下一个要死的人，是我吗？”</p>
眼看着十分钟过去了，镜面仍然没有动静，急得我快要哭出来了，又看了一眼时间，镜子上终于有了字。</p>
――是。</p>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p>
――有我在。</p>
心里蓦然一暖。</p>
好像记得他说，缔结契约可以阻止这件事情来着？</p>
我试着问：“如果缔结契约，要怎么做才行？”</p>
――晚上说。</p>
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怎么说也算是有了个解决的办法，此时，手机忽然振动起来。</p>
程一泽的电话。</p>
“喂？”</p>
“中午有时间吗，我想找人说说话。”</p>
“好。”</p>
十一点半，程一泽在餐厅门口等我。</p>
他看起来很疲惫，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黑眼圈特别重。</p>
我也没说话，跟着他上了楼梯，去了餐厅二楼。</p>
二楼相对于一楼来说安静很多，当然饭菜相对来说也贵一点。</p>
程一泽估计也没心思吃饭，径直走到饮品窗口点了一杯咖啡，我多走了两步，要了一份素菜。</p>
长久的沉默过后，程一泽的眼圈有些发红，他抱着脑袋，小声地说：“李跃是我在宿舍里最好的朋友了……”</p>
程一泽平时不怎么住校，大多数时间都住在家里，和宿舍的同学关系并不太好，唯独经常和李跃一起出没。</p>
我向来不太会安慰人，只能干巴巴地说：“你别太伤心了……”</p>
然而自己都觉得这是废话。</p>
程一泽蓦地抬起头，眼里蒙上了一层水汽：“我觉得，李跃不是自杀，他不是那种人。”</p>
我惊了一下，没有说话。</p>
程一泽又说：“论坛里都说他是被鬼推下楼的……”</p>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低，低得几乎听不见了。</p>
但我听得是清清楚楚。</p>
他问我：“你相信有鬼吗？”</p>
“相信……吧。”</p>
我艰难地回答，那红指甲又在眼前晃了晃。</p>
看着他现在这个样子，我鼻子一酸，不知怎的就问了句：“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会难过吗？”</p>
程一泽不停地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喃喃自语：“你不会的，你不会死的……”</p>
分开之前，我特地嘱咐程一泽：“你有什么想说的也可以再跟我说，别一个人死撑着。”</p>
“好。”</p>
程一泽紧绷的脸庞此刻变得柔和。</p>
我有些头疼，跟林笑打了个电话，叫她一起回住处去。</p>
林笑要去逛街，我说身体不舒服，想躺一会儿，林笑没办法就把包扔给我，另找了一个女同学逛街去了。</p>
我一个人坐上公交回到住处，忽然觉得很累很累。</p>
从内心深处生出的累。</p>
眯了一会儿之后，我取出来竹镜子盯着它看，里面映出了我一张一合的唇：“李跃，对不起啊。”</p>
如果我早些时候选择了契约的话，或许你就不会死了。</p>
镜中我的模样渐渐模糊，一团雾气从边缘漫上来，画面开始变得扭曲。</p>
镜面上忽然溅了一滴血。</p>
我用手抹了抹，指尖上却没有血迹，那么这血只能是从镜子里面溅出来的。</p>
血滴越来越大，如水一般从镜面中心往边缘扩散、扩散。</p>
一张脸缓缓地呈现。</p>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半边的额骨塌了下来，两边的眉毛丝毫不对称，有血不断地从眉心滴下来，覆盖了整个镜面。</p>
尽管如此，我还是勉强认出了这个人。</p>
是李跃。</p>
他沾了血的嘴唇微微张开，不停地重复着一句话。</p>
我连忙把竹镜子扔在床上，却发现它此时已经变了模样。</p>
边缘的翠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灰白色的坚硬包边，我看了几眼，越来越觉得那包绕着镜面的灰白――是人的骨头！</p>
我惊呼一声，抱着脑袋把身子缩成一团，努力地离那面骨镜远一些，再远一些。</p>
可是那面镜子自己升到了空中，仿佛会飞一般移到了我的面前。</p>
就在此时，我弄懂了镜子里李跃的唇语。</p>
他说的是：“跟我来。”</p>
第6章 夫人，我在
我拼命地摇着头，把自己缩成更小的一团，好像这样就能不被他发现。</p>
镜中李跃的脸已经拉远了，他伸直了胳膊做出一个邀请的手势，坠楼的时候情况太过惨烈，他肘部的皮肉缺了一些，露出白森森的骨茬，甚至连关节的移动都看得清清楚楚。</p>
带血的手渐渐覆盖了镜面，我几乎有一种错觉，总以为下一刻它就能突破玻璃，狠狠地卡在我脖子上，就如同在电梯里遇见的那个女鬼一般。</p>
我打了个哆嗦，试图合上眼睑，没有用，身体已经不受我控制了。</p>
我看见自己的手缓缓地朝着那面骨镜伸了过去，然后，触到了冷冰冰的镜面。黏稠的液体落在指尖，又顺着指骨滑落在手心，红色的血形成了一个漩涡，它不停地旋转扩大，带动着我眼前的世界也扭曲变化起来。倏地一下我的眼前一片黑暗，只觉得身体悬在空中，被什么力量吸引过去了。</p>
这一刻，我想到了宇宙黑洞。</p>
当我的双脚重新站在地面上的时候，视野也渐渐清晰起来。</p>
黑沉沉的云布满了天空，空间十分阴暗，没有花，没有树。有血铺在一条灰扑扑的小道上，通向未知的远处。</p>
李跃就站在那条小道上，他的血不停地往下滴落，然而他根本感觉不到似的，机械地说：“走吧。”</p>
我不想走，可是双腿已经迈开了。</p>
一阵风吹过来，吹透了我穿着的外套，吹得我全身上下的骨头都跟着咯咯作响。</p>
也不知走了多久，眼前出现了一座楼房。白蓝相接的屋顶，规整的门窗，我认得出，这是我们学校的教学楼。</p>
李跃自然而然地上楼，转弯，走进了一个教室，进门之前我抬眼看了一下编号，A区208。</p>
“哐！”</p>
好像有谁大力地摔门，不消说，门肯定关上了。</p>
周围更加黯淡了，只有从门缝窗户缝钻进来的一丝丝光亮，借着那微弱的亮光，我才能将这教室勉强看清。</p>
偌大的教室，只有李跃坐在一个靠近后门的位置上，我则是站在前门附近，一动也不敢动。</p>
“李跃，你为什么带我来――啊！”</p>
一句话还没说完，有什么擦着我的耳朵飞过去了，一绺头发被扯得生疼。</p>
我下意识地躲闪，同时惊奇地发现自己可以控制身体了！</p>
很好。</p>
我一个扭头撞在门上，死命地拧着门把手，拧是拧的动，可这两扇门就跟粘住了似的，根本就打不开。</p>
“别费力了，没用。”</p>
李跃的声音听起来冷冰冰的，没有任何生气。</p>
我气得对着门狠狠踢了一脚，问他：“你知道怎么走出去吗？”</p>
明明知道他已经是鬼了，但还是希望他残存着最后的一点意识，能够告诉我一些有用的信息。</p>
然而我错了。</p>
我转过身的瞬间，看见一抹红色从李跃身后蹿过去，随后整个空荡荡的教室都回荡着一句话：“杀了她！”</p>
命令一般，不容违抗的语气。</p>
李跃的神色在一刹那发生了变化，他的双目仿佛有两团火焰燃起，布满了鲜血的双手迅速地袭击过来。</p>
我矮身一躲，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那长长的红色指甲。</p>
登时我心里一惊，奋不顾身地朝着后门跑去，不管怎样，能拖一时是一时。</p>
我捂着胸膛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到了后门，才发现自己失算了。</p>
这个教室靠近后门的角落里堆满了卫生工具，我已经无路可退！</p>
再一回头，李跃已经在跟前了！</p>
他用双臂死死地扣住了我，死到临头，我也认命地闭上了眼睛。</p>
没曾想，李跃讨好般的说了一句话：“给阿眉大人的献礼。”</p>
我蓦地睁大眼睛，正看见一只手猛抓过来，红指甲几乎要刺进我的眼睛里！</p>
“放开她！”</p>
是他！他的声音！</p>
那只手停在了空中，刷的一下，消失不见了。</p>
李跃抬眸，阴毒的眼神对上了他的眼睛。</p>
他紧绷着脸，依然没有五官，所以也看不出什么表情。</p>
“我说，放开她！”</p>
李跃忽然咧开嘴笑了，他拧了拧脖子，歪着脑袋凑近了我的脖颈，一股疼痛袭来，我能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正流下来。</p>
“擦！”</p>
有什么刺进了李跃的身体里，又从我的肩膀下露了出来。</p>
李跃像条泥鳅滑落在地，嘴里还含着我的鲜血，一把剑从背部贯穿了他的身体，剑柄朝上。</p>
渐渐地，那身体化成了一团浓浓的黑雾，消散、消散。</p>
“阿眉大人不会饶了你的！”</p>
李跃的嘴角扬起奇怪的弧度，很快地，那抹诡异的笑也消散了。</p>
我惊魂未定，抚着胸膛往后退了两步，跌落在一个怀抱里。</p>
“夫人，我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