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本佳人》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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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引
初春的申城,一进入三月便开始春雨绵绵,缠绵悱恻。
今日,却是难得的阴云散去,阳光灿烂。
高架桥上挂着的迎春藤好似一夜盛开,一朵朵金黄的小花在桥沿上开得璀璨。
一如我今日的心情。
“紧张嘛?”身边响起了低沉带了磁性的声音。
我转头看向了身边的男人。
今日我们穿的都是正装,他一身黑青色的西装,头发也梳得整齐,配着他那精致的五官,飞扬的眉角,一扫往日的邪魅冷傲,居然也有了一种极为正经温和的气势。
我不觉轻笑了一声,伸手用手指抬起了他的下颌,笑道:“紧张?这话说的是你吧?怎么,你这个拥有十几家上市公司的大总裁,居然也会紧张?刚才敲钟的时候不是跟玩一样嘛?现在,不过一个酒会也会怯场?”
“那不一样,等下……”男人头被我挑得扬起,眼帘微垂,带了浅然笑意的从上往下的看着我,带了一丝嘶哑的道:“你不会食言吧?”
我微侧了头,带了调侃的道:“食言?”
“待会酒会上要干什么,你可别说你忘记了啊!”男人的双眉一竖,那一脸的正经顿时消散无影,眼中满是气恼,还透着一些狠色,这让他那五官顿时生动起来,容色流艳,魅色无双。
“啊!”我轻笑一声,收回了手指,指着外面说:“我们到了。”
“顾青!”男人恼怒的叫了一声。
随着他那叫声,汽车缓缓驶进了香格里拉酒店大门前的迎客道。
一群也不知道守候了多久,拿着长枪短炮的记者们蜂拥上来,闪光灯之中,有各种声音响起。
“顾女士,今日天晓开盘就直接冲上五十块的高价,请问您心情如何?”
“顾女士,作为最年轻的上司公司总裁,还是个女性,您对此有何感想?”
“顾女士,请问您刚才敲钟之时的……”
开在前面的引路车停下,几个身形彪悍的保镖下车来,将那些记者挤开了一些,让我那座驾能稳稳的靠上门边的红地毯位置。
男人对我瞪了一眼,低声道:“顾青!你要是敢忘记,我会杀了你!”
说完,也不等我说话,便先推开他那边的车门下了车。
几乎是瞬间,那一大群的记者发出了惊叫声,有些反应快的便对着他拍照,同时大声道:“陆先生,请问您是和顾女士一起敲钟的嘛!”
男人面无表情的在保镖们的簇拥下,从车头前绕过,到了车的另外一边,然后打开了车门,微微弯下了腰,对我伸出了手。
周围一片吸气之声。
我心里轻叹了口气,将手放在了他的手心里,另外一只手轻拂了下礼裙的下摆,伸出腿,踏在了车门外面的地上。
以极为高雅的姿态,从车里出来。
站在车门外,手还搭在男人的手上,我朝四周看了一眼。
“陵光!”一声带了凄厉的叫声响起,随后,那些记者被人粗鲁的撞开,一个一身白色套装二十多岁的女人挤了出来。
我暗自一笑。
果然,我就知道今儿不会太顺。
“陵光!你别被她骗了!顾青她就是个大骗子!”那女人冲着陆陵光大声叫道:“她根本不是什么书香世家的女儿,她就是个忘恩负义的东西!她这公司是抢了她前夫的!她有钱却为富不仁!只顾着自己快活,顾着自己潇洒!你们看看,她随便一个包都是几万,却不肯帮助自己的亲人一点!伯母,你来,你来说,她是个什么东西!”
那女人一边叫着,一边推开几个记者,拉了两人出来。
那两人衣衫褴褛,头发蓬乱,憔悴的脸,无神的眼,一个是满头白发背都佝偻起来的老妇,一个是瘦脱了形头发都掉光了看不出年纪的男人,便是街边的乞丐看着都比他们要好上三分。
老妇被那女人推上前,看到我后,便伸出了一只手,用那黑乎乎的手指指着我,浑身颤抖着的叫道:“顾青!你这个天打雷劈的!我是你妈!他是你亲弟弟!你就这么对我们不闻不问!眼看着我们饿死都不管!”
“大妈?你们是?”一边的记者们顿时如同闻到血腥的野兽,朝那老妇拥去。
老妇坐倒在地,大声哭道:“你们给评评理!我们是她最亲的亲人,她却是一再陷害我们,让我们连屋子连家都没有了,只能流浪街头!”
“顾女士是你女儿?”
“是啊!她是我女儿!她根本不是什么归国博士,她就是我女儿,她是生在岳林县麻黄乡的,她就是一个农民,一个乡下人,她连学都没有上过!”
我看着那老妇满脸悲愤的哭叫着,唇角不觉轻翘起了一丝弧度。
是啊,岳林县,麻黄乡。
我都有多久,没有想起过那个地方。
那个,我出生的地方……
第2章难道因为我是女孩?
岳林县位于大别山腹地,现在是炙手可热的旅游胜地,可是在我出生的时候,却是人均产粮食不到600斤,连口粮都不够。
我出生在岳林县最穷最偏僻,四周都是大山,连路都没有通的麻黄乡田头村。
我出生的那天下了大雪。
漫天大雪,将山林都给笼罩,入夜之时,下午还被奶奶赶去田里劳作的母亲发动要生了,生了半夜都没有把我生下来,父亲想送母亲去医院,但被奶奶挡住,奶奶拿了把剪刀剪开了母亲的下面,将我拽了出来。
我生下来了,母亲却因为大出血,死在了简陋的木板床上。
母亲用命换来的我,奶奶只瞅了一眼,便念叨着晦气将我丢在了一边。
因为,我是个女孩,一个不带把的,在我们家乡,俗称赔钱货的女孩。
而且,还是个一出生便克死了妈的扫把星。
我三岁的时候,爸娶了后妈,四岁的时候,后妈生了一个弟弟。
弟弟出生的那一天,是我有记忆的第一天。
以前的事情我都记不清了,但是那一天,却是如同刀刻一般刻在了脑海里。
那是春季的某一天,山上开满了野花,一夜春雨,便冒了许多的蘑菇出来。
我背了个小背篓在屋子后面的小山林里摘蘑菇,摘够了一小篓子后便往回走,刚走到篱笆门外便听到了里面婴儿的哭声。
还有奶奶高兴的大叫声:“我的个乖孙子哎!”
那天晚上,奶奶杀了一只母鸡,还去村口卖肉的张大叔那割了两斤肉,做了一桌子的好菜。
然后,就拿着我那小薄破棉被,将我赶进了柴房。
因为我那后妈说,绝对不能让我住在屋子里,她那金贵儿子可不能被我这个扫把星给克了。
田头村很穷,不过我们家在村里还算是富裕的,四间老屋子的泥墙很厚实,还用报纸和我母亲嫁进来的时候带的红纸糊着,又干净又暖和。
而柴房是厨房旁边用粗木头简陋搭建专门放柴火用的,四处透风不说,还堆满了柴火。
空余的地方就刚好够我佝偻着身体睡下。
那一夜又下了雨,倒春寒来临,气温一下骤降,我蜷缩在柴火堆里,将薄被紧紧的裹在身上,被冻得瑟瑟发抖。
听着屋子里的笑声,闻着那飘飘肉香,我咬住了嘴唇,心里好难受,却连哭都不敢哭。
人说,幼儿时期是不可能有记忆的,有些人连自己七八岁时候的事都记不起。
其实,那不是没有记忆,而是,日子过得太好太快,脑细胞要接受的事物太多,所以将那些过程给忽视给遗忘了。
我永远记得那一夜,那身体冻成冰块的感觉,那似乎下一刻就会停止呼吸,那眼前都是满桌子大鱼大肉的幻觉。
后来,我看过一本童话书,里面有个故事,叫卖火柴的小姑娘。
那小姑娘冻死在街头,在火柴火焰的幻觉里跟着疼爱她的奶奶走了。
我没有可以幻想的奶奶,甚至亲妈都没有见过。
我没有人可以在幻觉中来接我,所以,我没有冻死。
虽然冻得快死,但是没有死。
我在冻得受不住的时候爬了起来,我偷偷的去了厨房,从灶头上拿了火柴,学着以前看过的奶奶做的,我成功的点燃了火柴,也成功的点燃了柴火,火焰燃起,寒冷消退,我兴奋的不停的往里面添柴火。
结果添的太多,大火从火灶里面烧了出来。
如果不是我爷爷喝多了酒正好出来小解,我也许就被烧死在厨房里,然后,整个老宅都会被烧掉。
我虽然没有被烧死,但是却被爷爷和奶奶打得半死。
在我头被爷爷重重磕在了屋子前的石台阶上之时,一直不出声的爹说话了。
爹说,不管怎么说,我是他女儿,重新修厨房的钱他去赚,但是怎么都要给他女儿,给我一口饭吃,一个地方住。
爷爷有两个儿子,我爹不会读书,小学都只读了两年就辍学了,小叔叔却是这十里八乡里有名的学霸,那时候正在县城里读着中学。
而单靠着种田,是根本满足不了小叔的学费和生活费。
何况,我后妈还生了一个金贵弟弟。
家里正是要钱的时候。
我爹说要离开家,离开岳林县,南下,跟着别人去一个叫鹏城的地方打工。
那时候,大家都还是守着自己家里那一亩三分田地,出去打工的人很少,我爷爷奶奶压根就没有听说过什么鹏城!
但是一听我爹说一个月能赚上百块钱,两人便什么都不问,也不管弟弟刚出生,连夜给爹准备了几件衣服,便让爹赶紧的出门。
爹走的那一天,爹带了我到村口,蹲下身子,拿了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要来的药膏给我擦在伤口上。
一边擦一边叹着气的说:“妞啊,你以后乖一些,听爷奶的话,别再惹事,等爹赚了钱回来,给你扯布做新衣裳。”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眼泪控制不住的往下流。
爹也忍不住的红了眼眶,轻拍着我的头道:“妞啊,别怪爹,也别怪你爷奶,要怪,只能怪你命硬,克死了你妈,要怪,就怪你为啥是个女娃。”
爹叹着气站了起来,将剩下的药膏放在我手里说:“以后自己小心些,别人不护你,你总要学会自己护住自己。”
别人不护你,你总要学会自己护住自己。
这是爹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也是我记忆里唯一深记住的,他说过的话。
日后,当我连爹长什么样都不记得的时候,也死死的记住了这句话。
爹这一走就是三年,连过年都没有回来,只是隔了半年,会汇一笔钱连带着简单的两句话回来。
爹走后的第三日,因为后妈一句话,我又住进了柴房,只不过是多了一块草垫和一床厚实一些的被子。
我学着爷做的,在田里弄了些稀泥回来糊在了缝隙外面,也算是能挡风遮雨。
我四岁学会了生火,四岁半学会了打猪草,五岁的时候,家里的打扫洗衣服等活就都归了我做,六岁,我虽然瘦,但是个头能够灶台高了,家里煮猪食,烧早饭的事便也都归了我。
我上不了饭桌,睡在柴房,整日里挨骂,时不时的要挨打受罚,还要被后妈和那个金贵弟弟欺负。
不过,虽然经常骂我怎么还不死,看在爹半年一次不少的汇款份上,爷奶还是按照答应了爹的,给我一口饭吃,让我有个地方住。
就这样,我长到了七岁,村子里其他这个年纪的孩子,都开始准备去上学。
我心里也有着期待,我想着爹也该回来了,到时候我不要新衣衫,我要跟爹说,我想上学。
夏天快到的时候,我们家来了一个人,那是和爹一起出去的同村人,他,带回来了爹的消息。
他说,爹死了!
第3章七岁童养媳
同村的那人和爹两个人,当年扒了货车坐了几日几夜的车到了那个叫鹏城的地方,但是两人都没有文化,只能在工地做最简单的搬砖工人。
两个月前,爹在工地上搬砖,因为脚手架突然倒塌,爹从上面摔了下来,摔死了。
奶当时便嚎了起来,抓了那人,说是那人带了爹出去的,现在爹死了,要让那人负责。
那人拿了一个背包出来,说他迟了两个月回来,就是替爹找说法,因为是工地上出的事,所以对方最后给了三万赔偿款。
三万……
对那时候的田头村人来说,可是一笔了不得的巨款!
奶顿时喜笑颜开,连爹的骨灰都不接了,只接了那包钱,然后连声对那村人道谢。
那人当时叹着气摇摇头,将爹的骨灰盒子放在了桌上,看了我一眼后,便转身离开。
那人一走,后妈便和爷奶吵了起来,说那钱应该归她,还说要是不归她,她便带着儿子走!
爷奶赶了我出来,拖着后妈进里屋。
那一夜,我缩在柴房里,看着老屋里的灯亮了半夜,我也默默的流了半夜的眼泪。
没有哭声,只是,就那么流着泪,就算自己对自己说不能哭,也挡不住那泪水。
爹死了……
那个寄钱回来的汇款单上带着的两句话,总是一句我很好,一句妞还好吧?的爹死了……
第二天天没亮我便起来,我做好了早饭,喂了猪,喂了鸡鸭,将院子打扫得干干净净。
我知道,爹死了,别说读书,我要是不多做点事,不显示出我还有一点用处,那么爷奶和后妈一定不会再留我。
可我到底还是天真了。
天光大亮的时候,屋门打开,后妈笑嘻嘻的出来,挑着眉看着我,手里抓了把瓜子,靠在门槛上一边磕着,一边将瓜子壳丢在我刚扫干净的地上。
我低着头,不去看她脸上的得意之色,拿着扫帚将地上一遍一遍扫着。
“妞,爷带你去买身新衣裳。”爷从屋子里走出来,瞪了后妈一眼,对我和颜悦色的说道。
我有些惊诧,从我有记忆开始,爷和奶就从来没有给过我一个好脸色,爹走后,我所有的衣衫都是奶和后妈穿破了不要的,连修改一下都没有便丢给我,新衣衫,我是连想都不敢想的。
是不是因为爹死了,所以他到底是想起了我也是他亲孙女?
当时我的眼眶便红了,但是我不敢哭,我怕哭了之后会惹爷生气,便赶紧的将扫帚放下,乖巧的跑到了他身边。
“瞧这德行,就会装!”后妈不屑的哼了一声,将手中的瓜子全部丢在了地上,大声说:“瞧着便生厌,你连你爹都克死了,以后啊,便去克别人家的去!”
爷回头瞪了后妈一眼,然后抓住了我的手,拖着我往外头走。
走到篱笆门口的时候,我回头朝老屋看去。
奶也走了出来,站在了后妈的身边,两人脸上都带了一种奇怪的笑意。
我心里很是有些忐忑不安,但是看着爷那脸色也不敢问,只能跌跌撞撞的跟着他走。
我长到七岁,村里旁边的山我都跑遍了,但是从来没有出过村。
那一天,坐上了一辆拖拉机,爷带着我出了村,突突突的,走了三个多小时,到了另外一个村子。
那村子的山没有我们那里大,还有一条水泥路从村子外面通过,村子里的屋子也比我们村要漂亮簇新一些。
在那村口,有一个十几平方的杂货店。
爷带我下了拖拉机,领着我进了那杂货店里,对里面喊道:“老葛在嘛?”
“在,在!”一个四十多岁满身酒气的男人从里面探出身来,扫了爷一眼后,便将视线停在了我身上,问:“你们是?”
“老葛啊,我是郭妮的公公。”爷带着笑说:“就是隔壁村郭家的女儿,她嫁给我大儿子了。”
“哦哦。”老葛的视线在我身上上下打量,口里不在意的说:“你有什么事?”
“我媳妇说,你要找个童养媳,你看她成不?”爷一边说着,一边将我往前推了推。
我心中涌起了害怕,下意识的便想往后面躲,却被爷死死的挡住,还在我后背上狠掐了一把。
老葛笑了起来,视线更加肆无忌惮的在我身上打量,说:“这孩子长得这么瘦,我家可不需要不能干活的。”
“你别看她瘦,她可能干着,什么活都能干!也好养,你只管她一餐饭就可以了。”爷陪着笑说:“现在已经十一岁了,再过几年就可以生娃了!”
十一岁?
虽然我没有读过书,但是我还是知道我只活了七个年头,是七岁!
爷这是想干嘛!
心头紧缩,我的身体不自觉的微微颤抖起来,扭头朝爷看去。
“十一岁?”老葛笑了两声,摇头道:“算了,这女娃看着性子也不错,不过,我只能给一千块。”
爷的脸沉了沉,说:“这不对吧,老葛,我家郭妮可说了,你可是放风说两千块的!”
“那你这女娃真有十一岁?”老葛的脸也沉了下来。
“有!”爷大声说道:“再说了,你管她多大,你这事说了都有三个月了,你家那傻儿子谁不知道,有哪家会把女娃给你,也就是我家郭妮,看着都是隔村的,可怜你们!就两千,要不,我这就带人走!”
爷一边说,一边拉着我准备走。
我的心里松了一口气,赶紧转身便想往拖拉机那边跑。
“行了,两千就两千,人留下。”老葛在背后叫道。
我的心一凉,还没等有别的想法,爷便将我一推,推给了开门出来的老葛,笑道:“就是,你放心,我们不骗人,到时候你就知道这女娃的好处了。”
“行了!”老葛死死的拽住了我,拿了一叠钞票递给了爷说:“这娃以后就是我家的了,你走吧。”
“爷!爷!”我忍不住大叫了出来:“爷!我什么都能做的,我只吃一顿就可以了,我可以带弟弟,我可以照顾奶和你,求你,别卖我!求求你!别卖我!”
爷嗤了一声,手指在嘴里舔了一下,快速的数了下那叠钞票,对我说:“妞啊,你也知道,你爹死了,我们家穷,可养不起你,你妈也说的对,送你来这,也算是给你找条活路,老葛家可比我们家富裕多了,以后还怕不吃香的喝辣的,有的你福享!”
说完,爷将那些钞票对口袋里一放,哼着小曲,往拖拉机的方向走去。
我愣愣的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走远,看着他上了拖拉机,看着拖拉机突突突的开走。
我的心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
只有爹走的时候说的那句话在脑中回响。
“你这妞倒也有趣。”老葛拽紧了我的胳膊,把我往村里拖,笑着说:“不哭不闹的,这性子倒不错,走走,跟我回家。”
七岁那一年,我被卖到了黄关村,给一个前年摔坏了脑子,这周围十里都知道的傻子当童养媳。
第4章晚上要管好房门
黄关村外面三年前通了一条公路,老葛家就离村头不远,老葛用两瓶酒喝倒了村长,要了村头的一块地,自己盖了个杂货店,还在杂货店旁边搭了个简易厕所,上次厕所,一人收一分钱。
我们这里是山区,前后的村都隔得有些远,公路上跑的车很难找到休息的地方,老葛这杂货店和厕所一开,生意就很好,每日都有十几块钱的收入。
那时候,这收入在我们那一片,就是大富翁了!
老葛成了黄关村第一个盖了新瓦房的人。
三间大屋带一个客堂的新瓦房,家里的家具都是崭新的,老葛媳妇穿的衣服也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漂亮。
当时我看到那新屋子和老葛媳妇那冷淡但是没有厌恶的脸,心里还松了一口气。
我想着,也许爷说的是对的,我在这里,至少可以吃好一点,穿好一点。
可不过半天,我便知道我天真了。
我那后妈,怎么可能会让我过好日子。
我连三间瓦房的门都没有进,便被老葛带到了旁边开了半边天窗,泥墙都塌了小半的老屋。
老屋也是三间屋子,两间都破了顶,只有一间不过几平方的小屋勉强还能遮挡风雨。
老葛在那小屋里搭了块木板,丢了两床破棉絮过来,便算是给我安了个窝。
然后,我便看到了葛木壮。
那时候,葛木壮才十四岁,却长得很高大,我的头不过才到他的腰间,而身板更是连他的一半都没有。
可这么大个子的葛木壮,却是一脸痴傻,也不知道是从哪回来的,头上一堆杂草,手里拿了一块牛粪。
看到我,便将那块牛粪砸我身上了,砸完了,还拍手哈哈大笑。
当时我气得,随手抄起一根木棍便想去揍他丫的。
棍子刚抡起,老葛就一巴掌将我给抽翻在地,指着我骂:“你个小兔崽子,你敢动我儿子一指头试试,看不揍死你!”
那一天,我一口东西都没有吃到,就是水,也是到了入夜的时候,老葛媳妇才端了一碗给我。
然后让我打扫厨房,再就是带我去看了家里的猪圈,还有养鸡鸭的地方,连带着后面的两亩菜园子。
那时候的老葛媳妇年纪不过三十左右,人长得很瘦,颧骨都有些突出来,而且脸色极淡,就算她穿的衣服很是鲜艳,也透着一股子阴森。
我看着她便有些怕,她说什么,我都只是点头,不敢多说一个字。
老葛媳妇看我那样,也没有多话,告诉我菜园里种了什么菜后,就转身往回走。
走到菜园门口的时候,老葛媳妇四下看了下,低声说:“妞,晚上关紧房门。”
她的声音很低,我花费了半分钟时间才听明白她说的话。
关房门?
我当然会关房门!
当时我根本没有去想这话后面的意思,我满脑袋都是那菜园里刚结了果实的黄瓜藤。
等老葛媳妇一走,我就马上回去去摘那几根嫩黄瓜,在手上搓了两下便往口里放。
那天晚上,我在屋子旁边的小溪里洗了个澡,在小溪里洗了我唯一的一身衣衫。
几根黄瓜不过是稍微填了点肚子,洗衣服的手都无力,我的心又酸又痛,眼泪滴落在了溪水里,随着那潺潺小溪,不知道流向了何方。
我没有了娘,也没有了爹,现在,连家都没有了……
衣服洗干净的时候,最后一滴泪落在了水面上,溅起了小小的一朵水花。
我抹去了眼角的泪痕,对自己说,妞,你别哭了,你哭也没有用,因为,没有人会在乎的。
我光着身子拿着衣服走回了那间破泥屋,将衣服晾在了外面,躺在了木板床上,将那两床带了厚重味道的被子裹在了身上。
那一夜,我在木板上翻了无数个身,迷迷糊糊之中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第二天天还没亮,我习惯性的醒了,在床上眯了一会便赶紧爬了起来。
记得爹走后半年,一个中年女人到村里来看过我一次,奶说,那是我外婆。
我知道外婆是什么意思,外婆就是娘的娘,隔壁那家的孙子就最喜欢在我面前炫耀他的外婆对他有多好。
奶说那是我外婆的时候,我真的很高兴很激动,我想着,是不是我外婆以前不知道我过的什么日子,所以一直不来看我,这次来看我,是会接我走?
可那中年女人只对我说了一句话便走了,她说:妞,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你就是这个命,那便认了吧。
我不知道什么叫这个命就认了,不过我大概能知道她说的屋檐下要低头的意思。
现在我已经被爷卖了,那个家我已经再回不去了,我没有别的地方去,只能在这里找到我的存身之处。
至少,我不能再让老葛罚我。
一天没有东西吃,真的很饿,很难受……
我起床,将被子先拆了,趁着天还没亮,悄悄的拿到河边洗了洗,就赶紧的回去,拿着半干的衣服穿了,再将那被罩给晾好。
老葛家的厨房不像我家的,它是独立在新房旁边的一个屋子,昨天老葛不准我吃饭,他们吃了晚饭就将门给锁了。
我没有去打厨房的主意,只是像在家里做的一样,先打扫院子。
老葛的屋子很新,但是院子里却像很久没有收拾一样,到处都是乱的,地上还这里一坨那里一块的,不是狗屎就是牛粪。
我拿着比我人还高的扫帚扫了有半个小时,才算是打扫干净,眼看天已经亮了,便赶紧的去割猪草。
天光大亮的时候,我已经将猪草切碎了放进猪圈里,这个时候老葛媳妇才走了出来。
看着院子里的情景,老葛媳妇神色有些复杂的看了我一眼,低声嘀咕了一声:“多事。”
等葛木壮起来后,我知道了那多事是什么意思。
没有五分钟,整个院子里又到处都是垃圾,狗屎和牛粪。
葛木壮还不准我扫!
说那些都是他的兵!
他是将军,而那些狗屎牛粪和垃圾是他的兵!
看着老葛一脸阴郁的站在门口,我不敢回嘴,也不敢再去清理那些臭气熏天的‘兵’,拿起篮子去了菜园子。
那一天,老葛给了我饭吃。
虽然不能上桌和他们一起吃白米饭和肉,但是至少给了我一大碗盖了好多青菜的剩饭。
从我有记忆以来,那是我吃得最饱的一顿。
就算要做的事情比原来更多,葛木壮太难对付,而天天喝酒的老葛不是打老婆就是打我。
但能管饱,有个地方睡觉,我想,我满足了。
我要的,真的是很简单,很简单。
可是,就这样的日子,也没有过到一个月。
第5章逃!
山里要比外头凉快些,但是进入七月也很热了。
我被爷带过来的时候就身上一身衣服,到了老葛家,老葛也没有想过要给我买衣服,倒是老葛媳妇给了我两件她不要的衣服。
老葛对他媳妇的态度很奇怪,他喝酒喝多了之后就会打他媳妇,有时候还拖进屋子里打,打得媳妇不断哀求的声音我离了几十米都能听到,但是酒醒之后,他又对媳妇很好,从来不吝啬在媳妇身上花钱。
老葛媳妇的衣服都是老葛特意从城里带回来的,颜色很鲜艳,而且式样跟我们村里人穿的都不一样,衣料轻薄不说,领口还开得很低。
我的个头比不上老葛媳妇,那衣服一穿,整个衣服往下面跨,大半个胸口都露在了外面。
我当时并不在意,因为一直吃不饱,我的个头比同龄人都小一些,身板也没有发育,看着跟男孩子也没有区别。
而我们那乡下,七八岁的男孩子在夏天光着屁股蛋到处乱跑比比皆是,谁也不会在乎。
何况,我只想着多做事才有饭吃,除了家里的那些事,还要去杂货店帮忙打扫搬东西,清理厕所,偶尔还要帮着老葛收钱,一日里忙得气都不能多喘几口,一点都没有发现,那两道开始变化的目光。
那一夜,白天的气温很高,晚上也没有凉快多少,很闷,很热。
土屋里不透什么风,墙体又薄,被晒了一天,更是跟蒸炉一样。
我便第一次打开了房门睡。
因为太热,我到了半夜才迷迷糊糊的睡着,就觉得身上突然一重,然后一股子刺鼻的酒味传入鼻中。
我一惊而醒。
月光从门口照了进来,正好打在了趴在我身上男人的脸上。
是老葛!
见我睁眼,老葛用手捂住了我的嘴,整个身体都压在了我的身上,另外一只手去撕我身上的衣服。
他的力气很大,随手一撕就将我的上衣给撕裂。
风吹在了身体上,虽然还是带着燥热,我却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战。
我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是他身体压得我很难受,还撕了我的衣服,口里喷出的酒气直接喷在了我脸上,难闻的让我想呕。
下意识的,我便扭动身体,想将他给推下去。
“别动!”老葛将整个身体都覆盖在了我的身上,一边用腿去分开我的双腿,一边带着狞笑的说:“你这妞,年纪不大,倒是长了一身细皮嫩肉,你别动,叔疼你,以后,叔给你吃肉,还有糖,叔都买给你吃。”
我不知道他想干嘛,但是吃肉和糖我是知道的。
那两样,在我有限的生命里,曾经是最渴望吃到的。
但是这个时候我本能的知道,我不能要那肉和糖,我做了那么多事,老葛都没有让我吃过一块肉,一颗糖,现在却能这么轻易的给我?
就算我小,我也知道这不可能。
就如同爷说的,带我买新衣衫一样……
我更加用力的挣扎起来,可老葛的身体太重,按着我嘴巴的手也很有力,我再用力也无法动他分毫。
情急之下,我张嘴,对着他的手咬了下去。
“啊!”老葛疼叫了一声,手松开了我的嘴,反手就狠抽了我一耳光。
我眼前一片金星,嘴里冒出了血腥味,头被抽到一边,脖子半天都动不了。
“不识抬举!”老葛恶狠狠的说:“你是我花了两千块买来的!你就是我的一件物件,我想怎么对你就怎么对你!”
天气燥热,他的手却像是蛇一样的阴冷,我的身体颤抖的更加厉害,满脸都是惊恐的看着他,低低的说:“叔,叔,我听你的,你别……”
老葛看着我,很是满意的笑:“对,你听话,你听话我就不打你,我还会给你糖吃。”
他口里的酒气伴随着口臭,那喷出的气体差点没有让我被熏晕。
“爹?”眼瞅着他就要咬上,门外传来了一声唤。
老葛停住了动作,转头往门口看去。
葛木壮提着还没有拉起来的裤子,光着屁股蛋,满脸好奇的看着我们,又唤了一声:“爹?”
老葛的脸上闪过一道奇异的神色,半坐起了身子,对葛木壮招手:“儿子过来,正好,今天爹就教你一个好事,过来过来。”
葛木壮笑嘻嘻的走了进来,迈步之时,他的手松开,那没有系好的裤子直接掉在了地上,他也不管,只用一对特别亮的眼睛盯着我。
老葛移开了一点身体,指着我对葛木壮说:“这是你媳妇,你知道媳妇是用来干啥的?今天爹就教你!”
我脑袋被熏得发昏,身体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脑袋一片空白之中,我下意识的摸到了床边的一块砖头。
那是我为了稳固木板床,而从后院里偷偷摸过来的一块崭新的红砖。
毫不犹豫的,我拿起了那块红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对着老葛的后脑勺敲了过去。
也许是因为我已经求饶服软,也许是想着要和自己儿子一起做的事而特别兴奋,那时候老葛只看着葛木壮,压着我的手也放松了一些。
让我得以一砖头敲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老葛发了一声闷哼,便歪倒在了木板床上。
“好玩!”葛木壮愣了一下,叫了一声后,便向我冲过来,口中叫道:“我来!我来!”
那一板砖已经用了我全部的力气,但是听到葛木壮这么叫,我也不知道从哪又涌出了一股力气。
我看着葛木壮,心里恶狠狠的想,你们不让我活,我也不让你们活。
我推开了老葛,在床上站了起来,这样,我的高度就能够上葛木壮了。
在他笑嘻嘻的冲到床边的时候,我拿起了那红砖,对着他的头顶砸了下去。
红砖在葛木壮的头上碎成了两片,有鲜红的血液从他头上冒了出来。
葛木壮呆呆的看了我一会,便噗通一声,直接倒地。
我在床上喘了两下,跳下了床,从外面的衣架上拿下晾晒的衣服穿上,然后扭头便往村外跑去。
跑出篱笆门的时候,我听得新屋那边有声响,随后有灯光从卧室的窗户里照了出来。
我头都不敢回的,撒开腿便往村口跑。
村口外面便是那条公路。
我在杂货店里帮忙的时候听那些停车休息的人说过,那条路通向一个很大很大的城市。
我不知道那城市对于我会意味着什么。
但是现在,我只能拼命的往那条路跑,跑得越远越好。
第6章身无分文的我
也许是上天终于开眼了一回。
我跑到村口的时候,正好有辆客车停在了杂货店前面,开车的司机对着下车的乘客叫:“快点快点,等下被那老葛听到了,就会来收钱了!”
就着杂货店前一盏昏黄的白炽灯,车里的乘客都往简易厕所涌去,车门边反而没有了人。
我矮着身体借着夜色的掩护溜到了车门前,看着司机已经缩回了头,便赶紧上了车。
然后一直跑到了最后面,找了一个放置了很多行李的地方,将身体缩了进去。
我刚藏好,乘客便纷纷回来,司机问了一声都上车了,便踩了油门。
汽车一路前行,摇摇晃晃中,我不觉睡了过去。
明明身体还处于极度紧张之中,明明脑中还晃动着葛木壮那满头血的样子。
却是沉睡了过去。
梦都没有的沉睡。
一直到有人推了我一把,在我耳边说:“喂,起来了,到站了。”
我猛的一惊,睁开了眼睛,同时下意识的身体往后面缩了一下。
有人伸手从我身后提了个大包出去,同时将我又往旁边推了一把。
我这才发现,天已经大亮,车上一片嘈杂声,乘客们正拿着自己的大包小包往车下走。
“你家大人呢?”喊我的那人提了包之后又回头问我。
那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虽然和老葛完全不一样,但是看到他转头的样子,我的心便猛的一抖,身子一矮,从他胳膊下钻了过去,穿过人缝挤下了车。
脚落在地上,我便被烫得跳了起来。
好热!
不光是地上热,烫得我那上得山下得河的光脚板生痛生痛,连空气都好像起了火一样,烫得我皮肤都痛。
而脑袋更是一阵发晕。
“这谁家的孩子?怎么鞋都没有穿?”旁边有人叫了一声。
我打了个激灵,也顾不得烫脚,扭头看到一个门,便撒脚往那门跑去。
正巧两辆客车同时开进了站,下车的人很多,闹哄哄之中,也没有人注意到我从那门旁边溜了出去。
走到门外,我一下愣在了路边。
那个时候的湘城还没有现在这样的遍地高楼,拥挤繁荣,不过,对于一个刚从山村里出来的孩童来说。
那些楼,那些路,那些路上拥挤的人群。
我愣了足足有五分钟!
太阳高升,气温更加高,这里不比我们村,到处都是大树,热了对树荫下躲躲,也不过是出身汗而已。
这里道路上的树并不大,树荫不过是遮了小片地方,暴晒在阳光下的人行道很烫人。
不过,我已经顾不得去想烫脚的问题。
我的肚子咕咕作响,饿了!
我从车站往旁边走,走了不远,站在了一个粉店的门口,我拼命的咽了一下口水。
“走开,莫挡我生意。”一个女人走到门口,满脸嫌弃的挥手赶我。
我看了她一眼,默默的走开。
我沿着那铺着石砖,图样很漂亮的路往前走,路的旁边有很多店铺,每一个店铺里的东西都比老葛那杂货店里多上几倍,还有各种各样的食品店,肉香,菜香,起劲的往我鼻子里钻。
我羡慕的看着那些以前见都没有见过的食物,努力的吞着口水的尽量离那些店子远些。
我不知道走了多久,一直走到身体都没有一丝力气,头也晕晕的,我看到了前面有一个桥。
那桥下面不是河,而是行走着汽车的马路。
我没有力气去惊讶,而是赶紧的走到了桥下面的人行道上,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坐下。
我弯曲着身体坐着,抱着膝盖,将头埋在了臂弯里,将一直咕咕叫着的肚子也藏在了最里面。
我脑袋一片空白,眼眶里有湿意,却没有眼泪流出。
这里是城市,是村里人说过的,有着一切荣华的大城市。
这里的一切都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甚至做梦都没有梦过的。
可是,这里却没有我的容身之处。
我不知道这里是哪,这街上拥挤的人群嘈杂的人声,我都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甚至,现在我喉咙都快冒火了也不知道往哪里找水喝。
我茫然,我无措,我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迈。
但是我并不后悔,一点都不后悔我砸了老葛的头,跑出了那个村子。
就算,就算等着我的是饿死或者是渴死,我也不后悔!
“叮”的一声脆响在我面前响起。
我惊了一下,抬头去看。
就见一个硬币在我面前转悠了一下悠悠然的落下。
在杂货店帮老葛收钱的时候,他教过我,那是一个两分钱的硬币。
我的心一跳,伸手按住了那个硬币,然后朝周围看去。
一个中年女人正收回手准备往前走。
我赶紧从地上站起来,对她说:“姨,你钱掉了。”
中年女人脸上露出了诧异的神色,随后笑着又丢了一个硬币给我,然后转身便走。
我呆了呆,刚准备弯腰去捡那个一毛的硬币,一只手从旁边伸了出来,一把抓住了那个硬币。
我再度呆了下,然后手就被人抓住,一个比我高了一个头的男孩凶狠的扳开了我的手,将那两分的硬币抢走后,猛的将我推倒在地。
地是粗糙的水泥地面,我手一撑在上面,便搓去了一块皮,痛得我叫了一声。
“你从哪来的?晓不晓得规矩?”男孩站在了我身边,从上往下的,用我能听得半懂的话吼我。
他不光个头比我高两个半头,身板也很是壮实,还一脸的凶恶。
我瞬间判断出来,我打不过他!
“是个女孩子。”那捡起了一毛硬币的男孩站在了这个男孩的身边,笑嘻嘻的说:“从来没有见过,你新来的?”
比起那凶男孩,这个男孩长得很瘦,跟一根竹竿一样,个头也只比我高了大半头。
但是凭着直觉,我知道我也打不过他。
他虽然满脸笑嘻嘻,但是眼底里却一丝的笑意和感情都没有。
“我,我刚来,我不知道什么规矩。”我坐在地上,用舌头舔了一下蹭破皮的地方,尽量让自己显得有诚意的说:“你们告诉我,我知道了,就不会犯的。”
“这样啊。”那大个头的男孩脸色放松了下来,粗声粗气的说:“我告诉你,这一片,都是我大头的,我大头和猴子的地盘,就这桥下面,还有这周围四条街,我们是老大,你要在这里待也可以,但是以后得听我们的!你以后讨的钱要全部上缴给我们。”
“我们也不会全拿,会给你一些好处。”猴子跟在大头后面笑嘻嘻的接了一句。
“好。”我连连点头,然后带了一些哀求的说:“两位哥哥,我好渴,有水喝嘛?”
大头带着我到了旁边小街里一户人家屋子外面的水龙头边,我喝了个饱,顺便将头也洗了一下。
那一日,大头带着我走遍了周围四条街。
他用自称为普通话我一半要猜的语音,告诉我哪里有水可以喝,哪里有垃圾桶可以翻检,哪里可以坐下来讨钱不会被赶,哪里,晚上可以睡觉。
大头和猴子没有问我从哪里来,也没有问我为什么是一个人。
就这样,我加入了他们一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