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香不及六神》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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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并非天生的王者
80年代,鲁省的一个村镇医院里。
“生了,男孩!”护士的大嗓门并没有因为这是医院的产房门前有所收敛,一个壮汉听到后赶紧站起来,往护士手里塞早已准备多时的一网兜红鸡蛋,身后一个略显害怕的小男孩傻傻的笑了。
一年后。
“他爹,这都过一年了,小六子好,真好呀,不像柱子小时候那样...”在炕上的妇人望着怀里熟睡的孩子,借着灯泡的光,孩子和大人脸上都洋溢着红扑扑的幸福。
“是啊,跑了多少趟村委,村头老刘的酒馆里喝了多少顿酒,才让有小六子,后来我才听他们说头胎儿子有问题就可以再要二胎,有文化知道的就是多。睡觉了,今天没焊完的活明天还得接着干呐。”壮汉一边搭着妇人的话,一边怕睡着的柱子掉下床,于是把他往床中间挪挪。
柱子全名叫陈家栋,生下来重八斤六两胖乎乎,他爹给他取名家栋,就是简单意为家庭栋梁,小名就叫柱子。哪成想柱子他妈怀孕时感染,导致柱子出生后智力障碍,大一点发现这个孩子寡言少语和其它大小孩子不一样,去医院检查才发现这个问题。夫妇俩顿时感叹上天的不公为此没少掉眼泪,村里其它大孩子也没少欺负柱子,好在二胎小六子的出生终于减轻了这个家的些许不幸。为了悲剧不再重复,陈父又请几个文化人没少跑老酒馆,最后给小六子起名陈家楠,取楠寓意前程似锦,小名叫六子,意为六六大顺。
渐渐,小六子长大了,五岁多那年去了育红班,他哥柱子同龄人里因为老是受欺负久之脾气大老打架最后回家,小六子每天放学回来就教他哥学的新字,可是每次教半天柱子一个字都写不会,气的六子就骂柱子笨,这时柱子一改往日别人欺负他就和人家上去打架的毛病,只是看着六子嘿嘿的傻笑,六子拿他哥也没别的办法。
不学习的时候,小六子就带着他哥柱子往家门外跑。每条街都有熟悉它拥有它的孩子,别看六子年纪不大,他通过送一毛钱三根的泡泡糖,给半个三毛钱的糖火烧,和别的孩子换自己珍藏的干脆面收藏卡,村里附近街上的孩子不管大小都很听六子的话,和他玩的来,除了小靳家村的几个孩子。
小靳家村离六子的村相隔不是很远,村里人虽不多但都姓靳,得益于大人家族似的团结,靳家村里的几个孩子也很齐心,没有哪个小孩子敢单独惹他们。
几个村子之间有一个巨大的打麦场,主要是大人们秋收用的,地势平坦结实平时能玩很多种活动,踢球跳绳斗拐等等,尤其中间有一块特别光滑的土坑最适合玩小玻璃球,所以也成了孩子们闲时玩耍必抢的不二之地。六子之前就在这吃过亏,在争夺玻璃球的土坑时,他和柱子碰上靳家村的孩子产生不可调和的矛盾,结果后来人家支援赶来的孩子越来越多,他一看形势不对喊着柱子拔腿就跑,幸亏他跑得快屁股上只被踹了一个泥巴脚印,他哥柱子就憨了半天才跑,结果裤子上不只有一个泥巴脚印,上身穿的他爸汗衫也被撕扯烂,他俩跑远了没人追了,六子就破口大骂,老子有天一定回来摔別腿把你们揍趴下!
那时候打麦场是个玩的好地方,其它像样的娱乐设施没有,但挡不住街孩子们非凡的想象创造力,春香秋冬每个季节都有应景的好玩意。
过年的爆仗放花不提,比如开春后河里解冻,大部分孩子就叠纸船看谁叠的船能飘的最远,六子最喜欢的却在河里枯柳旁边水草里放自制的地笼捞小鲫鱼,柱子别的不咋样眼睛好使的很,看到一两条小鲫鱼来了就指着鱼哇哇的喊,结果一喊鱼被吓跑气的六子让柱子一边待着。嘿嘿,边玩边捞,约莫天黑的光景,两个人装鱼的盆收获颇丰,带回家就可以尝顿鲜。
夏天,秋天,冬天...可玩的玩意也很多。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不紧不慢的过着,在难得的还算几年平静后,老天终究没有放过这个不平凡的孩子。就在六子七岁这年,发生了一件改变他人生轨迹的大事。
第二章 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
就在六子七岁那年的深秋,天比往年凉的早,树上的叶子也比往年黄的快掉的多,有些干枯的树枝像极了暮年老人的手,只能在寒风凛冽的肆虐中越发没了生机。
就在这万物凋零的某一天,有的人也像片片落叶,随风飘荡,归根而逝。
这天,天蒙星黑,六子他妈起床给一家做早饭,问六子他爹想吃啥,他爹想了想说昨夜梦见了吃咕吒游(北方的面疙瘩汤,一般配合冬天的严寒吃特别舒服),就吃这个吧。六子他妈觉得有些奇怪,还没到冬天哩想吃这个呢,不过今天天凉倒也可以接受,嘟囔了几句起床就去做了。
晚些时候,六子起床吃了几口饭被邻居孩子喊着上了学,自从上一年级他也不敢迟到,因为迟到就要站在学校进门大走廊接受全校师生的检阅,不怕别的,就怕里面还有自己喜欢的小女生,这么丢人可不行。
柱子吃过饭,则饶有兴趣的一遍遍翻着六子淘汰下来大方送给他的育红班课本,虽然很多页快翻烂了,虽然自己不认识几个字,但柱子仍看着书上的插画津津有味的自言自语。或许是多了六子各种心眼的陪伴,柱子现在某些基本的交流虽不熟练,但至少能够懂。
六子他爹就着半根大葱吃了一大碗咕吒游,吃完用抹抹嘴的手又摸了摸认真看书的柱子头,心满意足的蹬上那辆经常别六子脚的大梁,奔向了自己的修车铺。
六子他爹的修车铺,是继承了祖上锵剪子磨菜刀的技术,又借了几个大钱在靠着村外最大马路边上开的一个修车店。这个铺子,外面用一块大铁皮上红油漆刷的“陈家修车扑”,虽然字刷的大小不一虽然还有错别字,但仔细看看越发觉得这招牌还是有点规矩。说是修车铺,其实主要是给过路的大车小车补胎,另外接些焊接的散活。凭借着自己负责的态度,老实本分不昧良心的坚持,自打这个铺子开了之后,越来越多过路的大车司机车子轮胎只要有毛病都会拖着来找他给补。马路上补胎店不止他一家,但数六子他爹的生意最好,忙不过来的时候甚至六子他哥柱子也要来店里做免费的小工。所以,后来六子他们家的生活水平不仅饿不着,六子还经常耍各种手段要钱带着柱子去小卖铺买唐僧肉干脆面吃,甚至平时赶集的时候经常去买大篷车上的彩票刮,特等奖的小轿车对谁都有无敌的吸引力,包括小孩子。
就在这一天,六子回味着早上喝的咕吒游,怪他妈放那么多盐跟不要钱似的齁的他一直口渴的抓耳挠腮,连喜欢的科学与自然课也没听进去,抿着嘴觉得书上看啥都像水壶。后来,老师在讲台上讲课,他就在课本上拿着铅笔画个水壶,旁边画个杯子盖,上面弯弯曲曲表示杯子盖里有好喝的热水,救命的热水。
六子直勾勾盯着这幅救命热水图舔着干裂的嘴唇发呆,手里的铅笔在不断的加重弯弯曲曲的热气,突然,一声势大力沉、沉闷的“嘭”打断了他的出神,手里的铅笔感觉都快被振掉了拿不稳。班里老师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蒙,不知安抚叽叽喳喳议论的同学。
就在这节课快下课,六子还在和四邻热火朝天讨论刚才的怪声的时候,六子他班的班主任忽然火急火燎的闯了进来大声喊,陈家楠!你你,赶紧出来!
第三章 这一定是个梦
班里的每个同学或许都见过班主任发过火,但谁也从来没见她有过这么着急的时候,不只是同学,讲课的老师也被突然闯进来的班主任惊呆,任凭班主任把六子喊出班外。
六子见班主任这么着急的找他,把他从班里拉出来,也一改往日嬉皮笑脸的模样,盯着走在前面班主任穿的平底鞋上的泥巴,一时间努力回忆昨天今天甚至最近几天所谓闯的大祸,迅速想着解脱各种罪名的理由。结果,班主任把他拉出教师门口还没到老师们的办公室,或许还没十步远,就转过身一把紧紧抓住了六子的肩膀,六子被班主任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肩膀吃痛赶忙收回盯鞋子的目光,窃窃的准备躲避班主任接下来暴风雨般的摧残。
就在六子用余光小心瞟一眼班主任的时候,却发现班主任眼睛有点红,哎?她这是怎么了。班主任知道接下来的话或许像千斤万斤的重担要砸向这个有点瘦弱的男孩子,她盯着六子即将过河的鼻涕,从裤兜里掏出一团卫生纸给他擦了擦,把卫生纸攥在手心里,使劲攥着,喘着粗气颤抖着对六子说:
“刚才你爸修车铺的氧气瓶爆炸了,炸的很厉害,你爸他...我带你过去,你看你爸一眼,今天的课不用上了,明天...这几天课都不用”
听到他爸,听到氧气瓶爆炸,后面的话六子就听不见了,眼里只有班主任的嘴唇在动,然后他感觉天有点黑,感觉手在被人拉着在走,脚底下的路不好走,有泥巴。有泥巴,不好走,越走腿越使不上劲了。
我爸,我爸早上在低着头吃咕吒游,吃几口还咬一口葱呢,吃的很香。
我爸,他头发很乱,不常洗,头发上老有一股子油泥味,真不好闻。
我爸,老是穿着蓝色工作服,衣服上就没有油泥不落下的地方,胳肢窝那里补胎时曾经用力过猛都撕烂了,让我妈给缝了缝。一直穿着。
我爸,他手可有劲了,给我和我哥打磨的铁刀铁剑,哪个孩子都羡慕。我贪玩去游戏厅一直玩到天黑,他抓我回家揍我腚,拿手揍的也是真疼啊。
我爸,喝了酒,哭着对我说:“六子啊,我这辈子就喜欢你妈,嘴上从来不饶我,那心里是真疼我啊!”边哭边说这辈子没让我妈享福,他对不起她。
哭完了,喝几口酒,一本正经的还说过,调皮捣蛋他不管,坑人不行,做人就得...然后我接上他说过无数遍的话,做人就得像你一样。哎,没文化就是没文化啊。
还说过,你得疼你哥。他,你得疼他。不疼他也得疼啊。我哥吸溜一小口我爸酒杯里不多的酒,放嘴里几个炸花生米,傻傻的笑着看着我爸,我爸也笑着看着他。从别的屋子躲着双眼通红的我妈这时就出来骂我爸柱子喝酒也不管,上前就要夺酒杯谁也别喝了,我爸就赶紧搂住我妈亲一口,然后酒杯就得以在原处继续为爷俩服务。
我爸,就是那个,就是那个陪我从小到大的男人,听媳妇话的男人,不多真正疼我哥的男人,为家里赚钱的男人,补完胎司机称赞他他特别开心的男人,一个很普通但对我对我们家来说独一无二的男人。
那个男人,他怎么了?
六子回了点神,问一直拉着他走的班主任,我爸他怎么了。班主任没有答他的话,只是拉着六子的手在哆嗦。
离六子他爸修车铺还有两个拐角就到的时候,六子就闻见一股浓烈的气体和血腥的味道,抬头看见天上飘着残存的白色云烟,像课本上画的热气。
拐过最后一个拐角,应该是无比熟悉的自家铺子,铺子外面地上除了油污其它清理的应该很干净才对;应该是他爸在费力的搬着大轮胎;应该是他爸喊他进铺子里拿一个什么工具,铺子里应该是不用的各种工具都在墙上铁桌上有序的放着,自己一找就能找到。但眼前陌生、震惊、过于残忍的一幕,让六子感觉脑子里的血要冲出来,要从鼻子里,从眼睛里,耳朵里,嘴里冲出来...这一幕,这一生都无法忘记...
六子手里一直攥着的铅笔头湿透了。
这一定是个梦吧。
一定是。
第四章 辛辣的想念
眼前的一幕,让六子彻底傻了眼,七岁的孩子脑袋里还没有人间炼狱这个词。
这里到处都是碎片碎块,有附近大树仅剩的叶子,有砖头的,有修车工具的,有气瓶的瓶阀头飞落在几米外的公路上,还有蓝色工作服的,还有些血红的。
“陈家修车扑”的铁皮招牌已经大变形,上面的红字显得格外刺眼,不知道是油漆还是别的,被人清在一堆倒塌的砖块上,旁边就是罪魁祸首爆炸破开变形的气瓶瓶身,冒着丝丝余威的热气。
用砖房垒起来的修车铺,六子记忆力是那么的坚固,是他爸一块一块夯实的垒起来,垒的越高他爸越高兴。然而现在,修车铺就剩一面墙孤零零的立在那里,显得那么脆弱,随时坚持不住好像也要躺下。
周围聚集了很多人。有附近店铺的人,有村里赶来的人,有被气瓶爆炸堵住公路过路的司机。认识六子的看到六子来了和身边的人窃窃私语,看,他小儿子来了。
伴随着刺鼻的气体味、血腥味,嘈杂的呼喊声、窃窃的私语声,穿过冒着几丝白烟的砖块,六子大脑一片空白挪着步子来到被几个大人围着的半个人身前。
是的,在一个女人怀里,只剩半个人。
这两个六子无比熟悉的人,一个是他的妈妈,脸上眼泪流干的痕迹那么清晰明显,此刻呆呆无力的看着怀里抱着的半个人。
怀里另外的半个人,现在脸上的面孔已经变形。
一只眼闭着,一只眼无力的半睁着,混浊。
额头,脸上,鼻子,嘴上,夹杂着铁屑、血迹、油污和玻璃渣。
上身蓝色的工作服几近被全部分解,只剩几个布条艰难的挡住里面他媳妇给织的棕色厚毛衣。
有只厚毛衣的袖子没了一多半,旁边有人拿旧衣服盖了盖这个地方,怕六子见了难受。
几件旧衣服挡住了上身,再往下,除了一滩浓烈粘稠的液体,没了。
难以想象这个人之前经历了怎样的痛苦。不是所有的爆炸都像电视剧电影里演的那样,人总可以是完全的。
六子瞬间扑通跪在地上,颤抖的手小心翼翼摸着旧衣服,从心里冲到嗓子眼哭喊出几声,爸!爸---!
这几声喊的撕心裂肺,围着的大人也忍不住转过头去。
人活着的时候,轻易感觉不到。人刚走的时候,像是就在自己身边却又找不到,最是难受。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
拉遗体的车来了,警察也来了,村里几个主事的费劲拉开这对可怜痛苦的母子,从此,这家人天上地下各一方,再也无法相聚。六子他妈再也无法承受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晕倒在地,被紧急送往医院。待在医院里的还有六子他哥柱子,这孩子艰难幸运的距离爆炸点比较远,人只被震晕,头上受了点轻伤。
有的人,从此他的天黑了,他的天塌了。
......
一个月之后。家里天翻地覆的变了样。
冷清,还是冷清。
六子他妈出院后一直躲在屋子里,搂着六子他爸的衣服不肯撒手,不愿吃喝。
柱子在家经常一个人蹲在院子里,拿个树枝子在地上挖洞,挖着挖着突然双手抱膝,吧嗒吧嗒掉眼泪。
可怜的六子,一边压抑着自己心里的悲痛,一边还要照顾他妈和他哥。谁也不知道,半夜他睡不着的时候,想念他爸过去的种种,任凭眼泪流下浸湿被子,咬着牙不敢出声。
六子也变了,在家里他长大了,在学校里,他变得沉默寡言,也不理会同学的指指点点,班主任见他这副样子只能摇头叹气。
我们都曾高估自己的承受力,只有自己亲身经历过某些事情,才发觉原来自己也有一段脆弱无助的时间,那段时间将变得无比平凡。
这年冬天,迎来了第一场雪。下雪天的安静肃穆,让六子心里舒服了一点。于是,他做了一个决定。
很久很久没来过这里了。
他偷偷来到那个让他万分悲痛的事故点,远远的望着。薄薄的白雪素裹着大地,也包括那堆凸起的砖块,那面挺立的墙,唯独掩盖不了对逝去人的深切思念。
雪一直在下,不停落在一动不动六子的头上、身上,六子看起来比个雪人还像雪人。
就在这时,正巧路过一个女孩,她跟随来这做生意的父亲,刚转学到六子的学校,叫王欣欣,看着这个在雪天里驻足很久一直发呆的男孩,很好奇,于是上前问他:“喂,你在干嘛呢?”
第五章 一个特别的女孩
六子正在小心翼翼撕开内心深处的伤疤回忆着,冷不丁被这响亮的一声打断了,六子赶紧回头一看,原来是刚转学到他们班不久的一个女孩,名字不记得,此刻穿着一身村里不常见雪白的羽绒服,头上戴了顶针织毛线帽,帽子上垂下来的两个线球增添了这个女孩的俏皮可爱。幸亏和她不熟,六子索性也不和她打招呼,转身就离开了,身上积攒的雪花耐不住寂寞,纷纷掉了下来。
叫王欣欣的女孩本以为这个雪人男孩会同自己讲话,结果只是转身瞟了一眼自己就径直离开,她认出这个男孩是班里坐在后面的陈家楠,一个基本不和别的同学有交集的人。
欣欣咬着嘴唇,对他的反应很奇怪,准备回家问问家里的大人是否认识他,或者明天问问班上的同学。
天很冷,六子快步离开后就转进了村里更深的小巷。他慢慢踩着巷子里的雪花,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心里说了一句,爸!爸!下雪了!你能听见这声音吗!
他抬头望了望天,白茫茫的一片,却找不到他想看到的情景。
这个孤独的孩子,陪着他的只有背后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不久又被新落的雪花覆盖,彻底消失不见了。
大雪约摸下了一整夜,第二天,雪过天晴。
温暖的太阳照射着这银装素裹白雪皑皑的冰天雪地,一场大雪,也冲刷了不少人的内心。
自他爸出事以后,柱子没法像之前那样在他爸修车铺里做免费童工,被介绍到一个亲戚那里做了木匠学徒,管饭,一个月还能有零花钱。挺好。而他妈经过很长一段时间调整后,也没法在家做专职的主妇,去了老刘酒馆做服务员。
每天,六子他妈一大早就去酒馆里帮忙炸油条做豆腐脑,就给六子些零花钱买早餐,六子则起床后收拾收拾,带着他哥去木匠那里,再去学校。
班里,欣欣到的很早,昨晚问了家里的大人,早上又问了几个要好的同学一些细节,终于明白了那个男孩他爸的不幸。她和周围同学一边打着招呼,一边偷偷瞄着教室门等陈家楠的出现。
他来了!马上要敲上课铃的时候,六子来了。
他双眼无神的走过讲台,穿过同学课桌间的走廊,包括欣欣身旁,把书包往课桌上一扔,一屁股坐下。经过欣欣身旁的时候,欣欣突然心跳加快,扑通扑通,过了好一会才缓过来。
第一节下课,每一列的组长开始收昨天的一门作业。六子这列的组长正好是表现还不错的王欣欣,欣欣手脚麻利的收完前边几个人的作业,没理熊孩子的插科打诨,站到六子身前。
“陈家楠,你的数学作业本交一下吧”。
“你走吧,我没写。”
“你!你不交作业本我报告老师了啊!”
“随便”。
说完这两个字,六子把头扭向一边,趴在桌上,不再理会欣欣。
欣欣咬着嘴唇,干练的短发此刻感觉要被气的竖起来,在看见六子抱胳膊肘的手被冻得红肿、开裂的时候,终于,她忍住了。
上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
比起在充满阳光的学校操场上展现自己作为男孩阳光帅气惹得小女孩偷偷看,六子更愿意趁体育老师不注意露个脸就回教室里,在纸上乱涂乱画更舒服,然后等下课铃一响直接开溜。
好巧不巧,欣欣和同学玩跳绳的时候,没注意踩到一块小石头,隔到了脚踝,被同学搀着一瘸一拐回到教室。
四目相对,依旧无言,待其他同学走开后,欣欣鼓起长这么大最大的勇气,又挪到六子身旁。
“陈家楠,我刚转学来不久。我刚听说了你的事情。”欣欣小声的说。
六子在纸上乱涂的笔停下了几秒,接着又漫无目的的乱划着。
“你这样不好好上学,不好好学习,你爸愿意看到你这样吗?你不应该更好好生活吗?”欣欣忽闪着两个长睫毛的眼睛,学着大人的口吻恨铁不成钢。
听到这句,六子手里的笔终于完全停了下来,他紧紧攥着,两个眼睛瞬间布满血丝,站起来冲着面前的小女孩大吼:
“好好生活??生活还知道我只是个八岁的孩子吗!”
这一句直接把欣欣问愣住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么难的问题,被六子一吼,眼睛里也有了泪水在打转,随时涌出。
六子吼完,喘着气,顶着面前这个即将被吼哭的女孩,心里突然有了愧疚,他躲过欣欣不该有的泪水目光,茫然坐在凳子上。
也许这个女孩就要哭着出去了吧,告诉老师?不知道。随便。
我现在越来越像个坏孩子了。
“你想过你妈吗?你想过你哥吗?他们以后你靠什么照顾!”没想到的是,这个女孩说完又咬着嘴唇,使劲盯着六子,眼里那么的坚定。
欣欣的话把六子也问呆了,他不学习,以后又依靠什么养活他最后的家人呢,照顾的不好,又怎么像逝去的人交代呢。
和别的孩子不一样,这个叫欣欣的女孩有一种天生的善良。
“我做了个决定,这样吧。”欣欣接下来的说的决定又让六子愣住了。
第六章 冬去春来,春暖花开
“以后每天下午放学,反正放学时间也早,你别走,在教室里我给你补习功课,先定40分钟吧。”欣欣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啥!那不行不行!你闲的么!”,六子涨红脸一个劲的表示反对。
“有啥不行的,就这么说定了,就从今天下午放学开始。”欣欣斩钉截铁的说。
有人给自己补习功课,确实是最快提高学习成绩的好办法,可是她不知道只有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在教室里凑一起不好吗,不说这个,她为什么要帮我呢,六子心里犯嘀咕。
“行,就先这样吧。”说完,欣欣一瘸一拐的回到了自己座位上揉着自己脚踝。
一天的时间过的飞快,转眼到了下午放学的时刻,敲铃的老师慢悠悠的走出老师们的办公室,拿着铁锤敲着门外吊着的铁块,铁块发出一阵阵响亮又让人欢喜的声音。
不久就看见各个年级的孩子有说有笑哗啦一片冲向校门,开始校门外早已安排好的各种欢乐。
六子班里,六子和欣欣磨蹭着等其他同学的离开,不一会教室里只剩他们两个。
从此,每当下午放学的时候,欣欣都和六子约定好补习功课,随着不断的强化学习,六子的学习成绩也有大幅提高,连老师都很惊讶六子的学习变化。
冬去春来,万物复苏,燕语花香,明媚如初。
时隔几月,和学习成绩一起变化的,还有六子慢慢又恢复了以前的外向,脸上渐渐有了笑容。同学们也很好奇六子怎么缓过来了,也许只有负责关校门的大爷知道吧。
六子桌洞里有一个大红苹果,是欣欣带来偷偷给他的,苹果散发出的香味沁人心脾,就像和欣欣坐一起补习功课那样令人陶醉。
“为什么送我苹果。”
“最近你表现不错,学习成绩有提高,奖励你的,继续努力吧。”
“那我送你点啥好。”
“...我还没想到,等我想到告诉你,哈哈!”
“学习好的人心眼一定少不了。”
“别叨叨了,专心做题,一会我检查。”
“我想那老头早点出现让关教室门解救我。”
“哈哈!我拿了我爸一包烟给他,以后他再也不会催咱们了!”
“你,你可真行...”
“啦啦啦...”
与欣欣待的时间久了,六子越来越了解这个女孩。善良大方,俏皮里又藏着一丝单纯,她的世界里仿佛没有忧愁的事存在,和她在一起,谁也会被感染的有活力。
后来,六子会喊上他哥柱子一起和欣欣玩。不管玩什么,欣欣都会照顾到柱子的不便,柱子每次都不舍得分开,央求着六子再让欣欣留下玩一会。看到他哥好久没有这么开心,这让六子特别感动。于是,六子有时就省下早饭钱饿肚子,跑到学校对面小卖部给欣欣买零食;或者班里有别的男孩子过分逗欣欣,六子会及时出面表现一把英雄救美。
有一次,两人在教室里补习的时候,六子把埋藏在心里的嘀咕说了出来。
“我想问你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帮我?”六子望着欣欣。
“哦。本来没想这样做的。刚开始看见你在雪地里发呆,身上落了那么多雪,很好奇,后来我知道了你的事,感觉你很难。给你讲讲我的故事吧。我为什么要转学来这里呢,是因为我爸做的生意不固定,在一个地方待一段时间,具体待多久我也不知道,然后就去下一个地方,我从小就不停的换幼儿园。我家里只有我爸爸一个顶梁柱,我妈在家,我知道我爸对我们有多重要。所以,我觉得你很难,后来,后来就做决定帮你了。”欣欣认真的说。
六子眼圈有点泛红,没有再说什么,低头做起了功课。
几年后,欣欣几近变成了六子家里第三个孩子,时常到六子家里玩,六子他妈每次一看到欣欣就乐的不得了,一边不停唠叨六子好好跟欣欣学习,一边拿出家里好吃的招待欣欣。
欣欣也常邀请六子到她家去,六子总是说今天不方便,改天。
日子,总不会一直差下去,只要好好过,总会慢慢好好起来。
在六子四年级的时候,六子他妈给他买了一辆二手自行车,这样放学以后就可以和欣欣一起骑车走了。
有天放学,照例他俩一块骑车。欣欣问六子,她新买的这件蓝色外套是不是很好看,是她爸从市里大商场给她买回来的,村镇上可见不到。六子说,好看,特别好看,你站着把腿一缩,从后面看不用再打扮绝对像唐老鸭。气的欣欣就使劲蹬车追六子揍他。
然而他俩不知道的事,就是这件蓝色外套,给他俩带来了巨大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