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民国之督军在上》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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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生日

“小小姐,清晨微寒,还是进去加件衣服吧。”

“不碍事。”江茜薇独自站在廊下,望着院中忙里忙外的仆从们微微弯起了唇角。自从和母亲搬回乡下,老宅已经许多年没有这样热闹过了。

今天是江茜薇十六岁的生日,她手中轻掐着一张小纸条,是刚才从送来的钱财礼物中翻出来的,纸条上字迹潦草随意,只轻飘飘一行字,说要接她们回去,叫她做好准备。

十年前,江茜薇的外公外婆双双过世,江诚佑利用种种手段将姜家家业全盘攥入手中,又用这些财产为自己买了官职,当上市政府财政部门秘书。

失去了亲族依靠,又无财产傍身的母女二人,顿时成了江诚佑的眼中钉,果不其然,没过多久,他就又娶了早已暗通曲款的李家大小姐进门,这李家大小姐还带进来个女儿,和江茜薇同父异母,甚至比她还大两岁。

李家有权有势,大小姐眼高于顶,平妻的身份令她如鲠在喉,虽然捏着鼻子嫁了进来,却把一腔怨气都发给了江茜薇的母亲,抽着空就挤兑折辱。

江诚佑对这好不容易攀上的高枝儿百依百顺,在她的鼓动下,随便寻了个由头,直接将这他看不上的“一身铜臭小家子气的商户女儿”赶出了江家大门,打发回了乡下的姜家老宅。

如今十年过去,平日里甚少音信的江家突然说要接她们回去,江茜薇冷笑一声,要说江诚佑突然良心发现,这一张字条里能包含什么好意,骗鬼都不信。

不过刚才看着母亲死水般的眼中又泛起期冀,脸上久违的露出笑容,她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罢了,也是时候回去了,江家这些年欠姜家的,也该她一一讨回来了。

江茜薇好心情的哼着歌,把小纸条随手撕碎丢进了纸篓,她理了理厚实的风衣外套,大步向门外走去。

一路都有姜家下人对她恭谨的行礼,江茜薇也都好脾气的微笑颔首,在门口遇到姜宅的老管家,管家见了她关切道:“这大冷的天,小小姐要一个人出去吗?”

江茜薇轻轻站定,没回答他的问题,只问道:“江家的人走了吗?”

老管家苦笑道:“早走了,又是把东西放下,多的一句都没说就走了。”

江茜薇点了点头,江家的人如此做派,这些年老宅人人也都心知肚明,十年里江家鲜少能想起她们,即使来了人,也不过高高在上的放下点微薄钱财,这点钱于他们以往从姜家得到的,不过九牛一毛。至于她们过得如何,更是一句都不会问。

老管家又欲言又止的望着她,吞吐再三还是忍不住说道:“小小姐,他们家来送东西的婆子,穿的可都是当年咱们姜家布行里专卖的绵云缎啊,江家人忘恩负义……”说着,他眼眶发红:“当年老爷太太在的时候,他们哪里敢这样……”他再也说不下去,只犹疑征询的望着江茜薇。

姜家从前生意做的大,靠的就是规矩严格,锦云缎是姜家布行里卖的一种高级料子,从前的姜家是绝不可能做出这种把限量售卖的高端料子拿给自家下人穿的事情的。

江家接手后,姜家从前一点一滴建立起来的规矩,一夕之间就被坏了个彻底,生意一年不如一年,许多行里的老掌柜都纷纷另谋高就,往昔盛况一去不回。

江茜薇抿着唇角,知道老管家是得到了江家要接她回去的消息了,她沉稳的和老人对视,目光中似乎有种奇异的力量,一瞬间就使这个为姜家辛劳了大半生的老人安下心来。

“贺伯,放心吧,这些年,这些事情,我都没有忘记的。”江茜薇轻声道,“他江家欠我们的东西,早晚要还回来。”

“小姐真的长大了,老爷太太在天之灵要是能看到,一定也会十分欣慰……”老管家面上难掩激动。

江茜薇淡淡一笑,出门往城南走去。

金城的人都知道,城南是赵二爷发家的地方,赵二爷是枭虎帮的前任头子,说是前任,其实退下来也不过是前年的事情。据说是他自觉年纪大了,决定修身养性,于是把地位交给了养子钱四爷,自己回到城南,置了处小院住下,每天像个普通老头一样,养养鱼养养花。不过如今枭虎帮下面的实权头目仍多是他的亲信,赵二爷在道上的威信实际不减当年。

不过鲜少有人知道,叱咤风云的赵二爷,和江茜薇的外祖,正经生意人姜家老太爷,是一起长大的把子兄弟,当年关系铁到可以穿一条裤子。

一只圆滚滚的肥猫在江茜薇脚边蹭过去,发出和体型不符的“咪唔――咪呜――”的娇柔叫声,一闪身柔软的从门缝挤进了一处小院。

江茜薇还未及叩响门扉,里面便传来一道威严有力的声音:“进。”

赵二爷背对着大门,蹲在院中摆弄一盆兰花,刚才那只胖猫此刻正稳稳地蹲坐在他肩上,鞭子一样的尾巴一甩一甩,神态睥睨的盯着来人。

“茜薇啊,你来的正好,上次你拿的药水有用,这叶子现在好多了。”赵二爷虽已经年过半百,但精神矍铄,声如洪钟,大冷的天竟然仍一身短打,周身都冒着蒸腾的白气。

江茜薇抿嘴一笑,立在赵二爷身侧半步。赵二爷这半生刀光剑影的,身边不乏各种道上好手,但懂花的却还真没有几个。

之前,这盆名贵的兰花因为越冬浇水不当,娇嫩的叶子上面已经铺满锈色的枯斑,她凭借在外祖留下的书中学到的知识,特意调了药水送来,今天果然已经恢复了绿叶青翠的模样。

二爷站起身,边往室内走边感慨道:“从前你外祖也爱捣鼓这些,当时我还笑他一个商人,何必去学那些酸文人……”他摇摇头,话锋一转又说道:“我记得今天是你的生日,我还寻思着送你什么贺礼,怎么大早的跑到我这里来了?”

江茜薇熟门熟路的寻了茶具,烧上水道:“今天来,确实是有事求二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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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立威

赵二爷爽朗地笑了:“小丫头本事越来越大了,怎么还和我客气上了,你说吧,我倒想听听是什么事儿,还能难为住你。”

江茜薇正色言语:“江家今天来了消息,要接我们回去,我想着,他们总不会是平白无故想起我,所图始终不过是权,利二字,如今姜家家业已经尽在他们手中,思来想去,最有可能被他们拿来做文章的不过是我的亲事了……”

二爷一听,脸立刻沉了下来:“江诚佑这个贪心不足的东西,当年我不在杨城,事情过去才知道你们母女二人竟然被他江家欺凌至此,这次你不用怕他,你要不想回去,尽管在金城待着,有我在这里,看他敢动你们?”

江茜薇往天青色瓷杯里注入沸水,杯中像是突如其来刮起一阵暴风,茶叶纷纷不由自主的在这漩涡中挣扎狂舞,她微微一笑,说道:“我当然想回去,姜家的东西一日还在他们手上,我在金城住着就一日不能心安理得。只不过老宅这边,靖宇还小,是该安心读书的年纪。”

她从怀中掏出一个扁木匣,放在桌上道:“这是外祖留下的一部分储蓄单和地契,交给别人我也不放心,还是劳烦二爷暂且保管了。”

赵二爷望着她坚定的面容,脑海里又依稀浮现故人的样子,只叹气道:“你也只比靖宇大一岁而已啊,这些年看着你长大,越来越像姜家的人了。”他说着,从一件外衣的内袋里取出一块怀表,递给江茜薇。

“这样吧,这块表你带着,到了杨城,就去码头找钱轻尘,你以前也见过他的,是我的养子,这些年他在那边也算是混的有点名堂了,你要有需要,尽管找他帮忙,天大的事都别跟他客气,若他不帮,你就写信回来,我给你打断他的腿。”

这怀表已经很旧了,边缘的金漆都隐隐斑驳,江茜薇认出这是跟了赵二爷很久的一样贴身物件。她也没推辞的收下了。

二爷又殷殷嘱咐了好些,江茜薇都微笑着一一记下了,对于二爷的关怀,她十分珍重,这是这世上除了母亲之外,唯一一个会这样关心她,让她不用设防的长辈了。

踏出小院的门,冷冽干燥的空气铺面而来,室内的温暖刹那间从她身上退去,江茜薇挺直身板,昂着头紧了紧外套,已经做好了踏入战场的准备。

第二日一早,就有下人来报,江家来接她们的人已经到了,正在大厅待着,很急似的,进了门就开始催。

江茜薇微微蹙眉,怪不得平日里规矩森严的家中一大早就有人吵嚷。她坐在梳妆台前,不紧不慢的梳了个日常的发型,又仔细涂上冬日防冻的珍珠霜,抿上唇脂,这才转身出去。

江家来的是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他手上端着一盏还袅袅升起白气的茶,却阴沉着一张蜡黄刻薄的脸。坐姿也不甚雅观,整个人大模大势的沉在圈椅里,就差翘起二郎腿再拿个烟袋锅了。

他见到江茜薇进来,也没有起身,反而倨傲的打量着她,一股尖酸鄙薄之气简直要从鼻孔中喷薄而出了。

“二小姐怎么这么慢?还要人三催四请才肯出来?是想误了启程的时间在这破乡下多待几年不成?”

母亲比她早出来一刻,此时正煞白着一张脸坐立不安的呆在旁边,见到江茜薇,立马投去了不知所措难堪的目光。

江茜薇能料到自己进来之前,这人怕是已经说了不少这样恶心人的话,只不过母亲生性柔弱,最不擅长应对别人尖刻的话语,一定又是默默忍下了。

但她和母亲不同,她从来不吃人威胁,更绝不会寄望于沉默能解决问题。

江茜薇冷笑一声,居高临下的盯着他,冷声反问:“江家派的人?总不会是你吧?我记得当年我们走的时候,江家虽然破落,也没下三滥到这种程度,连个会说人话的玩意儿都支使不出来了?”

这管家被她骂的脸红脖子粗,他从心底就没看起这对儿被赶回乡下的母女,刚才见到这姜太太,一照面就看出这是个面人儿一样的女人――但凡有点儿脾气,也不至于被轻易赶出来,十年里更是屁都不敢放一个。

言语刺儿了两句,看着这女人被怎样挤兑也只是白了脸色,红了眼圈都不敢回一句话,更是令他大为鄙夷。

没想到这样的人怎么能生出个这么尖牙利齿的丫头来,和她母亲没有半点相似,眼光像刀子似的,言语更是毫不留情。

江茜薇没等他再张口,又转头向母亲说:“母亲,我看这贼人定是得了信儿,装作江家的人来骗我们的,指不定是哪个牢里刚放出来的混混败类呢,我们要不先报了警察来审一审他。”

姜太太显然也没想到她会这样说,讷讷的说不出话,江茜薇也不需要她说什么,紧接着就轻呵一声,叫来几个一身短打,五大三粗的下仆,顷刻间把这人捆成了个结结实实的粽子。

这人显然也被这样的变故惊呆了,被拎住了领子才大叫起来:“我,我是江家的人!我是江家的人!江茜薇!你,你敢!”

江茜薇一歪头,挑起一边嘴角,轻笑了起来:“我怎么不敢?不知道哪来的野狗跑进我家乱吠,我还不敢打它了?我还敢扒了它的皮,剁了它的骨头,用它的肉炖汤喂其他的狗,你要看我敢不敢?”

她的目光太嗜血,笑声太邪气,男人竟然被吓得一哆嗦,声嘶力竭的喊起来:“我,我身上有,有江家的信物!你要敢对我动,动手,老爷夫人不会放过你的!”

江茜薇笑的更灿烂了:“喔?你这是在提醒我,打狗要看主人?”

她轻轻两步走到在地上不住蠕动着后退的男人面前,微微弯腰,轻声说:“我可是江家嫡出的小姐,你算个什么东西?别说打你,我现在真杀了你,你那老爷夫人都得给我兜着。”

说罢,她对着小仆人招了招手:“去问问二爷,他那里的匣子炮还在不在,给这贼人两梭子,不然他不会说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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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启程

男人瞳孔不住放大,两股战战,裤裆上竟然无声无息晕开了一块深色的水渍,竟然是吓得失禁了。

江茜薇秀眉微皱,嫌弃的远离了几步,好笑的说:“我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只是要送你去警察局而已,你怎么吓成这样子?难道真有什么案底不成?那可算是我立了功呢。”

男人蜡黄的老脸上涕泪横流,看着十分滑稽,他哆哆嗦嗦的向着江茜薇磕头,哭着说:“二小姐,二小姐,之前是我冒犯了,我狗眼看人低,求二小姐行行好放过我吧,我也只是奉命来带小姐夫人回去而已,船票就在我怀里,您掏出来看看就知道,求二小姐饶了我吧……”

“哦?”江茜薇一撇头,下人立刻扒开男人的衣服,果然从他内兜里掏出两张下午从金城到杨城的船票,江茜薇又挑眉问道:“信物呢?”

男人放下一点的心又提了起来,像只蛤蟆一样伏在地上,带着哭腔说:“没有信物啊,真的没有,老爷昨天已经来了信儿,就没有给我什么信物,我真的不敢骗您,真的没有!”

这倒不会是骗人的,要是他真能拿出什么信物,江茜薇反而会吃惊一点。

毕竟在江家人心里,他们怕是得了那一句话的口信,便要感恩戴德当圣旨一样供起来了,有人来接,更是应该欢天喜地,怎么还需要什么信物。

江茜薇恶劣的一笑:“哦?江家得了我们那么多钱,怎么会连个信物都拿不出来?别是东西贵重,给你半路私吞了吧?”

男人连声求饶,整个人已经滩成了一团软泥,刚才的威风劲早不知道丢去哪里了。

江茜薇看他被治的差不多了,才随意摆了摆手,叫下人把他弄出去,松绑换衣服,收拾地面上的污迹。

这几年,姜家老宅的诸多事宜,基本都是江茜薇在打理,下人们对小小姐这般表现已经十分适应,很快就各自办事去了。

姜太太在一旁看的呆在原地,这时才反应过来,脸上表情数变,最终只是担忧地说:“茜儿……我是没什么关系,这么多年,我也看透了你父亲了,但是你还年轻,他到底是你爹,你这样得罪了小人,回去江家可怎么办……”

江茜薇看着母亲如十年前一般柔软干净的面容,摇头叹息道:“母亲,我有分寸,有些人可不是你不招惹他,他就不欺负你的,他们欺软怕硬,就是得这样对待才好,你不用担心了。”

姜太太红了眼眶道:“茜儿,你怪不怪我当年……”

江茜薇打断她,语气轻柔却坚定的说:“当年的事情你没有错,错的是他们,长在江家未必好,长在这里也未必差,你永远不用觉得亏欠我。”

她心里有些无力,母亲的性子永远是这样,柔弱善良,一辈子怕都不会改变了。她知道她想问的是自己会不会嫌弃她软弱,埋怨当年她毫不做抵抗的离开江家,让她这十年来完全享受不到江家大小姐应有的生活,像个乡下丫头一样在小地方长大。

江茜薇已经解释了许多许多遍,但母亲仍然难以打消这种担忧,既然如此,那就回去,和江家人比一比,证明给她看,她的女儿不会比任何人差。

“姐!”正当母女二人都沉浸在各自的思绪里时,一道清亮的少年声音突然在门外响起,顷刻间,一个小少年气喘吁吁的出现在了大厅门边。

“姑妈!姐!我听说你们这么大清早就要走了,赶紧过来送你们,还好赶上了。”少年有一张未语先笑的脸,稚气未脱,个子比江茜薇稍矮一点,穿着米黄色的背带裤,还带着个鸭舌帽,如果不说,还真没人能想到这就是如今姜家的继承人,江茜薇的表弟姜靖宇。

姜靖宇比她小一岁,自幼父母双亡,跟在祖父母身边长大,自从江茜薇回来老宅,就彻底变成了姐姐的小尾巴,走到哪跟到哪,江茜薇也真心喜爱这个性格直率的弟弟,两人一起长大,感情十分深厚。

当年江诚佑为了姜家财产,甜言蜜语哄骗了姜老太爷和姜老太太,许下的诺言之一就是也会把这个侄子当做自己的儿子对待,二老百年后,就把他接到江家抚养成人。但他如今,别说诺言,就连良心都不知道喂了谁了,送来两张船票,显然是不打算把江靖宇接走。

但如今的江家,说是龙潭虎穴也不为过,不带姜靖宇,让他安心念书,才是对他更好的选择,是以江茜薇也就没提这一茬,只在心里又给江家记了一笔。

江茜薇拉着江靖宇讲了一通要好好学习不要逃课的大道理,只把他听得蔫蔫的,圆眼睛里的光芒都暗淡了不少,这才摸摸他的头笑起来,安慰道:“我只是去江家处理些事情,又不是不回来了,靖宇,你也算个大人了,从今往后姜家就要交给你了,你要负起责任啊,”

江靖宇一怔,抬起头坚定道:“我知道的,我不会让姐姐失望的,姐姐也要万事小心,照顾好自己啊。”

姐弟俩又说了一会儿话,才有下人来报那江家管家已经换了衣裤整理了仪容,被带到偏厅等着了,随时都可以出发。

江茜薇这才站起来,理了理鬓发衣裙,笑道:“时候也不早了,那我们这就启程罢。”

江靖宇依依不舍的跟着她,直送到码头才站住脚,小小少年第一次知道了惆怅的难言滋味,若不是想到刚才姐姐说的,自己已经算个大人了,恐怕要当场红了眼圈。

江茜薇挽着母亲上了船,回身向他挥手道别,船开起来,很快就看不见了。

那管家被收拾了一顿后,老实多了,只是不是还用怨毒又惧怕的眼神偷偷看江茜薇两眼,江茜薇知道他也最多就这点本事了,翻不起什么大浪,于是也只做看不见,懒得理会。

他们一行只有三人,行李也没几件,彼此间更是相顾无言,与旁人的热闹氛围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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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途中风波

临行前,老管家本想让她带两个用的惯的仆从,再多带些金银傍身,但江茜薇自知作为一个外嫁女所出女儿的身份,她受姜家的照顾恩惠已经太多太多了,及时姜家人都不与她见外,她也不想再一味索求了。

况且,她也不想再把姜家的东西带去江家,她所有想要的,以后都要从江家拿来才算。

是以她也只带了两个小箱子,装了母女二人常穿的衣物,还有一张储蓄单和一张特殊的地契,是她从外祖留下的匣子里取出来的,一直贴身装着。

她们吃了饭,在船舱里安顿下来,姜太太已经面露疲乏,江茜薇却不想休息,方才上船时,她就发现这艘船上似乎有不少有趣的人,三教九流,各个阶层的人共聚一堂,也算是件有趣的事。

冬日的太阳不晒,日光冷冷淡淡的,难得海上也无风无浪,只有轻柔惬意带着潮气的空气温和拂过脸颊,比起城市里,有种格外清新的感觉。

江茜薇上一次见到海,也是十年之前了,同样的船,载着母女二人,载着幼时的她心中的仇恨和屈辱,靠在了老城的岸边。

她轻扶着船沿,眼帘低垂,望着看似清透实则难以捉摸的海面一时有些出神。

“哈哈哈哈哈你别跑――!”年轻女孩带着喘息的大笑声突然极近的略过她身畔,一股大力推向她肩头,电光石火间,江茜薇后退半步勉强稳住身形,可旁边同样在看海的一位老阿婆却没能及时反映过来,眼看就要被撞到在地。

江茜薇来不及细想,上前一步,不顾形象的单膝跪地,支撑在她身后,阿婆慌乱的攥住她的手,倒在她身上,惊魂未定,花了半天才勉强稳住身形。

江茜薇把阿婆搀扶起来,看着她的一头银发,心中暗暗松了口气,这个年纪的老人家,最怕的就是摔跤,不少老人平时身体康健,突然摔一跤,骨折还算小,引发中风,瘫痪的更是难以治愈。

没摔到人就好,江茜薇把阿婆扶到一边坐下,这才看向刚才女孩追着跑去的方向,然而可能是看到撞了人,那女孩和她的同伴早就不知去向了。

“谢谢你啊小姑娘。”身边的阿婆诚恳的道谢,江茜薇也没有再去追究撞人的事情,只微笑道:“没关系的,我也只是顺手。”

阿婆叹气道:“还好有你在啊,我这老胳膊老腿的,也不中用了。姑娘,你怎么样,没受伤吧?”

江茜薇微笑着摇头,阿婆又接着说:“可得好好谢谢你,姑娘你也是去杨城吧?”

江茜薇点点头答道:“是啊,算是去投奔亲戚。”

阿婆说话亲切和蔼,又有着年纪大的人特有的殷切热情,二人不知不觉就聊了半天,言谈间江茜薇得知,阿婆还有个老来子,自幼身体不好,正在船舱中休息,阿婆此次来杨城,正是为了带儿子求医。

晚饭时间到了,二人道了别,江茜薇回房叫母亲一起去餐厅吃饭,到了餐厅,又遇到上了船后就再没来过的管家,管家看起来醉醺醺的,几个流里流气的小年轻拥在他身边,管家却没看到她们,一边歪歪斜斜的走着,一边叨叨着:“就是个没教养的乡下丫头!白眼狼!长得……倒是还可以,但是这种蛇蝎女人,哪个男人会娶她就是倒了血霉!”

几个年轻人嘻嘻哈哈的在旁边笑着说:“别啊,要是真长得好看,我愿意娶,娶回来收拾两天不就老实了,大不了关在卧室不让她出门哈哈哈哈哈――”

江茜薇把找了个桌子和母亲坐下,发现她正忧虑又小心翼翼的观察着自己,心知她是害怕自己与那几个青年起冲突,担心自己一个女孩子势单力薄要吃亏,便也没说什么,点了菜,便起身去洗手。

但不巧的是,从洗手间出来,却又正好见那群人迎面走来,管家还大着舌头在喋喋不休,看到她时下意识的住了嘴只露出怨毒的目光。几个小混混像是也察觉了什么,不由也目光淫邪的盯着她看起来,嘴里还“嘿嘿嘿”的发笑,甚至还轻佻的向她扬了扬一手提溜着的酒瓶,吹起了口哨。

江茜薇并不想在这船上惹事,然而她显然也不是个怕事或者没主意的人。

快要经过几人身边时,江茜薇突然出手,使巧劲捏住了举酒瓶之人的手腕,那人只觉得手腕突然酸疼难当,忍不住松了手。

江茜薇拿着酒瓶就一泼,半瓶子冰凉的酒水就都扑到了管家脸上。

几人惊愕难当,纷纷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谁也没想到这看起来气质卓然的大小姐竟然见面就动起了手。

管家再也挂不住面子,醉意和屈辱的支配下,他低吼一声就要扬手来打江茜薇。

江茜薇冷笑一声,出手如电,把住他的胳膊一使巧劲,只听“啊――”的一声惨叫,管家的酒一下醒了个彻底,他面白如纸,冷汗从额头冒了出来,竟是直接被卸了胳膊。

管家惊恐的捂住软趴趴垂下的手臂,几个小混混见势不对,也围了上来,领头的流里流气的扯开领子,威胁道:“小妞,你想干什么?可别是不把我们兄弟几个放在眼里吧?”

江茜薇淡淡瞥了他一眼道:“海龙帮?我管教自家下仆,干你们何事,让你们刘八来我说不定再考虑给个面子。”

几个混混互相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他们海龙帮虽然不算什么大帮派,不过近些年抱上了杨城最大的青龙帮里有头有脸的管事的大腿,所以混的还算不错,这女孩儿竟然一口就能叫出他们的身份,连称呼他们老大刘八爷都用了这样轻描淡写的口吻,她到底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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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船上遇袭

他们互相交换着眼神,而江茜薇似乎并不把他们放在心上,一旁的管家已经因为疼痛难忍靠在了墙边,看着江茜薇似乎一句话就收拾住了那些混混,又一步步向自己走来,他吓得双腿发软,忍不住烂泥一样瘫倒在了墙角。

江茜薇缓缓走过去,抬脚踩在了管家被卸掉的关节处,还没使劲,管家就又撕心裂肺的惨叫起来。

她俯视着这人,什么都没说,轻笑一声,竟然抬脚转身走了,只留下轻飘飘一句:“劳你们把他抬回房间,扔在这里真是丢江家的人”

毕竟母亲还等着她吃饭呢。

一个混混想追上去问他的身份,却被领头的拦住了,他心知这种大家族小姐,又对帮派事宜了如指掌,显然是认识地位更高的帮派中人,可不是他们能惹的,他又嫌恶的看了眼缩在墙角魂不附体的管家,本来听他吹牛,还以为他是江家有头有脸的管事,没想到这么没眼力见,得罪了大人物还差点拉着他们一起完蛋。

几个混混推搡着管家,放羊一样把已经走不动路的管家赶到了他的房间,一扫刚才的热络,避之不及的离开了。

江茜薇回到桌边,母亲久等不见她回来,怕她遭人欺负,正坐立不安,见她面色如常,终于如释重负的出了口气,江茜薇随意解释道迷路了多花了点时间,又给她夹菜,船上的菜出乎意料,味道还不错,母女二人有说有笑的吃完了晚饭。

海面漆黑一片,与黑夜也没有什么分别,月亮也不甚明亮,吝惜着一点皎洁的光。

夜里轮船要靠岸补给,在一望无际的大海上航行了一天,看到码头出点点橙黄的灯火,江茜薇竟然也觉出了一丝亲切。

江茜薇不习惯太早睡,又想到即将要回到抛弃了她们十年的江家,骨子里那一丝不服输的好斗血液又隐隐灼烧了起来,她又推门出去,信步在甲板上走了一会儿。

清凉的海风拂去了她内心的焦躁,暗淡的月光却使星子更显明亮,江茜薇好心情的单手支颐,仰头看天上烂漫的星河。

“茜薇――”一声轻柔的呼唤从背后传来,江茜薇转身看去,是白天那个聊得开心的阿婆,她身侧还有个高个子的年轻男子,长相文弱,带着金丝边的眼镜,皮肤是病态的苍白,此刻也微笑着望着她。

“茜薇,真巧,你也出来散步啊,噢,给你介绍,这是我孙子陈文海,我回去给他提了今天的事,他也说一定要好好谢谢你呢。”阿婆热情的迎上来说。

那年轻人也十分礼貌的微微欠身道:“你好,我是陈文海,我阿奶今天多亏你了,到了杨城,请你一定赏脸和我们吃个饭。”

江茜薇礼貌地拜了拜手道:“不用谢,应该的,今天任何人在旁边想必都会和我做一样的事情,何况奶奶人也很好,我们相处的很愉快。”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年轻人难以抑制的轻轻咳嗽起来。

阿婆见状忙歉意道:“文海身体不好,不能在外面呆太久,那我们就回去了啊,不知不觉这么晚了,你也也早点回吧。”

江茜薇目送她们离开,便也打算回去睡了。

经过拐角,她突然听到一阵奇怪的声音,像是什么人细碎的脚步和衣料摩擦的声音。

大晚上的,谁这样鬼鬼祟祟?

江茜薇心里奇怪,便也不急着回去了,借着障碍物的遮挡悄悄露头观察。

十来个粗莽打扮的汉子正从一架搭在船舷上的梯子上到甲板,借着暗淡的月光,江茜薇敏锐的发现,打头的几个手上竟然拿着明晃晃的武器!银亮的刀面反着嗜血的光,衬得他们的脸更加凶恶。

而后面的几个人,虽然没有带刀,却有下意识的一手按在右侧腰间的动作,恐怕是带了枪!

这时候她哪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素闻现今盗匪猖狂,没想到难得出一次门就给她们遇上了。

这时一帮抢匪已经尽数上了船,他们与江茜薇只隔了一个拐角的距离,江茜薇甚至可以听到他们压抑不住的兴奋喘息,同样,若她发出点什么声音,那些人只怕也会立马发现。

江茜薇屏住呼吸,轻轻把自己藏在拐角的阴影中,只竖起耳朵听他们下一步的动静。

一个粗哑的声音道:“老二,你们五个左边,我带四个人右边,小四小五守梯子,动作快点,干完分散走,老地方集合。”

随后便是一串刻意放轻的脚步声,江茜薇心下一紧,因为她听出,正有一队人向她藏身的方向来了!

她藏身的地方是一处堆了些杂物的拐角,刚才趁着抢匪说话,她已经轻手轻脚的把自己藏在了一块盖着几个桶的落满灰尘的盖布下面,积灰陈朽的味道刺激的她眼睛十分不舒服,更别提此刻她头上身上都蹭满了灰。

江茜薇尽量将自己蜷成一团,将头低下缩在怀里,此刻她可以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和这群人的脚步。

脚步声越来越近,没有停留的匆匆经过了她身边,其中一个脚步似乎在经过她时微微逗留了一下,然而还是很快的跟上了其他人,没有多余的声音传来。

江茜薇一动不动的等待他们走远,这群人似乎是分开行动,一个人推一扇门进去,用武器威胁屋内人保持安静,交出财物。

等到走廊上没有声音,江茜薇手脚麻利的掀开盖布,轻手轻脚的爬出来,立马向房间走去,这队抢匪人数并不多,听声音也是先去了另一边的房间,而不出所料的话梯子旁边也只有两个人,如果动作快,应该可以在他们来到自己房间之前就逃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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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旅店惊魂

江茜薇闪身进屋,轻轻推醒还在沉睡的母亲,大致说了情况,只贴身带上最贵重的东西,就溜了出来。

姜太太想要带上箱子,但是江茜薇考虑到等会儿可能发生打斗,又要下梯子,所以劝说她暂且不要带了,只是塞给她一根室内晾衣架上拆下来的棍子防身,对于完全不会格斗的人,有个长些的武器傍身还是比直接上拳脚安全一些,而江茜薇自己则并不需要,不顺手的武器对她而言反而会碍手碍脚。

甫一出门,空气中竟有一种若有若无的血腥气飘散出来,江茜薇皱眉,这可不是个好兆头,一般的盗匪并不会伤及人命,这次这群人的丧心病狂之程度可能还在她预估之上。

这样想着,她脚步一转,朝着刚才看到的那老婆婆祖孙二人所居房间走去,那房间离梯子也很近,应该也属于抢匪放在最后搜索的区域。

她侧身在门边,时刻观察着周围动向的同时轻轻扣门,特意收了力气,只发出闷闷的声音。

没扣几下,就听到有人来到门边低声问:“谁啊?”

她低声应道:“我是江茜薇,有要事,麻烦开下门。”

里面的人果然开了门,是那个叫陈文海的青年,他还戴着眼镜,披着件大衣,屋里有微微的光线,看来他这么晚没睡是在看书。

陈文海见她这么晚了还来敲门,身后还跟着个拿着棍子的女人,也是怔楞了一下,表情变得十分奇怪。

江茜薇顾不上考虑他在想什么,言简意赅的说:“快叫你奶奶起床,有抢匪上船了,拿的有刀有枪,可能已经伤了人,他们的梯子不远,跟我走,我们下船。”

陈文海不敢大意,马上去内间叫了老婆婆出来,他们也一人抄了件顺手的家伙,江茜薇领着他们悄悄靠近梯子,路上轻声给他们说了大致的情况。

一行人来到江茜薇之前躲藏的拐角,悄悄观察,果然梯子边上守着两个人,一个精瘦高个子的正百无聊赖的靠在船舷上发呆,另一个矮胖一点,无聊的把玩着手里明晃晃的大刀。

江茜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弄乱了自己的衣服头发,调整出一副惊恐害怕的表情,跌跌撞撞的从拐角跑出来。

梯子边的两人立刻被她吸引了注意力,江茜薇一副泫然欲泣花容失色的模样,捂住领口,踉跄着向他们跑去,又装作刚刚看到他们,吓得呆立原地,口中不住啜泣道:“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救救我……放过我吧呜呜呜……”

这两人因为资历浅,每每都被分配到这样看守梯子的任务,不过已经劫了两三条船,其实从没遇到过有人跑梯子这里的情况。此刻看到这样一个娇滴滴的美人儿,这么无助的跑过来,还一副搞不清楚状况的模样,简直是羊入虎口。

两人不禁淫笑起来,嘴里说着:“好好好,美人儿,哥哥这就来救你……”一边意图不轨的靠近了江茜薇。

江茜薇低下头掩饰眼中的锐利光芒,一步,两步……终于,就在两个盗匪接近的瞬间,她迅速的动了。

江茜薇抬腿用膝盖一下猛击在了高个子盗匪的裆部,趁着他疼的倒吸一口凉气弯下腰来的时候,双手又绞上了他的胳膊,只听一声清脆的“咔嚓”声,这精瘦男人的右臂已经被她卸了下来。一旁的老婆婆见状,立马把一团准备好的破布塞进了这人嘴里。江茜薇又一踢这人小腿胫骨,令他再也站不住,扑通一声跪下来。

另一边,陈文海也偷袭成功,他用钢管猛击了胖子的头部,只把他打的闷倒在地上。

江茜薇两个手刀劈在他们颈侧,果然见二人都软倒在地。

片刻之间,两个盗匪都被放倒,其他的也都在屋里搜刮,没有人发现这里的异常。

一行人顺着盗匪架起的梯子来到了岸上,又避着人走了几百米,终于来到灯火通明处,这才稍稍安下心来。

“呜――呜――”的汽笛声响起,杨城到了。

江茜薇扶着母亲下了船。这当然不是昨天那艘船了,之前那艘船的船老大听说昨夜已经死在了盗匪的枪下,同样永远留在了船上的,还有那喝的醉醺醺的管家。他被发现的时候神色惊恐的躺在地板上,血和呕吐物混在一起流了一地,恶臭的没人愿意进去为他收尸。

还是江茜薇掏了钱,让人把他的尸身弄出来,收拾收拾送去了江家。

她们当时没有带走的行李果然被翻了一通,丢了大半。好在二爷送的那个箱子许是因为看上去太破旧被盗匪扔在了一边,一些旧衣服也没有被带走。

江茜薇和母亲合计一番,带着最值钱的箱子上了另一条船,阿婆和陈文海则因为陈文海身体的缘故没有一起来。

如今到了杨城,江茜薇便也不急着回去江家,而是先找了处旅馆与母亲修整一二。

舟车劳顿了这么久,马上又要面对未知的境遇,江茜薇也不想委屈自己,便寻了一处价格不菲的大旅馆,给自己和母亲一人开了一间房。

这钱花的不冤,房间内装潢高档,设施俱全,洗澡的浴室可以说是豪华了。江茜薇刚经历了那惊魂一夜,此时不说是灰头土脸,也是浑身十分难受了,她拿出一套换洗衣服,把贴身放着的储蓄单和地契仔细放进去,便开始脱衣服准备先洗个澡。

她轻松地哼着歌,往浴盆中洒下浴室中备好的玫瑰花瓣,又将脱下的衣服一件件搭在旁边。然而就当她身上剩下贴身衣物时,外面突然响起了一阵纷乱脚步声。

还未及她反应,突然,紧闭的浴室大门被人一把推开!

一阵腥风卷进,出现在门口的赫然是个浑身浴血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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