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路式婚姻》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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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难以启齿的荒唐 第1章、祸起猪拱嘴
铁民是远近闻名的大孝子,他爹大号周志强,外号周老倔,一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主儿。
上个世纪八十年代,钢厂总院急救室的两扇大门,是用木头框子做成的,上面镶了一整块大玻璃,里面插了一个大门闩。
门玻璃上用红油漆各写三个大字:急救室。
以前铁民没来过这种地方,不知道站在这里,会有怎样的感受。如今他站在这儿,看到急救室三个字,最明显的感受,就是急得想撒尿。
“你个大瘪犊子,你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我饶不了你。”周婶儿在身后骂了他一句。
这是周婶儿的专利。
平常没事的时候,她吃过晚饭,跟邻居们坐在楼栋子里唠家常。
周婶儿不出三句话,就夸铁民这个大儿子有多懂事,像个姑娘一样,几乎把家务活都包揽下了。什么洗洗算算,烧火做饭,铁民料理家务,绝对是一把好手。
她摆明了在替铁民做征婚广告。
可一到节骨眼儿上,她说话就跟吃了枪药一样,“邦邦邦”三言两语,就让人知道什么叫火上浇油了。
今天她的这把火,直接把铁民爹烧到医院来了。
听到急救室里传来拉门闩声,铁民紧张的浑身发抖。
一个女护士拿着本夹子走出来,问道:“谁是周志强的家属。”
没等铁民回答,周婶儿抢答说:“我。”
“你跟患者什么关系。”女护士这种验明正身之举,纯属多余。大晚上的,除了患者家属,还有谁能跑这来蒙事。
“周志强是我当家的。”周婶儿说话就这么实在,在她的词汇中,根本就没有爱人和丈夫一说。
说当家的,已经够斯文了。她平常跟别人提到铁民爹,张嘴就是:咱家老爷们儿。最文明的说法是:咱家上班的。
那个年代,没文化的铁路家庭妇女,基本都是这个说法。
“快在这上面签字吧。”女护士先把笔交给周婶儿,又把本夹子送到她面前说:“你在这个位置,写上自己的名字”
周婶儿就是这么实在,人家把笔给她,她就敢接,让她在上面签字,她也假模假式的比量着就要签字。
直到她手里的笔,按在本夹子上,她也想起来不会写字了,这才把笔塞给了铁民。
铁民还算冷静,知道先问一句:“这是签的什么字呀。”
“病危通知书。”女护士声音不大,语速比较快,听得出她很着急。
周婶儿的反应,比女护士的语速还要快。她两腿一软,“哽”地一声,就躺进铁民怀里了。
铁民把她架住,对身后的生子一声大喊:“快来扶住妈。”
铁民的弟弟周铁生,真叫一个混蛋。
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他不过来搀扶周婶儿也就罢了,反倒凌空跳起,猛地踹铁民屁股一脚,哭骂道:“你个大憋犊子,把爹气死了。”
生子平时喜欢偷吃他爹的小灶,却长了一个干吃不胖的身子骨,他那硬邦邦的脚巴丫子,揣在铁民的屁股上,差不点把铁民踹一跟头。
幸亏女护士拦在那,铁民没跪在地上。
铁民把周婶儿安顿在一旁的木头长椅上,也顾不得跟生子计较什么,他哀求护士说:“求求你,救救我爹吧。”
“你父亲是急性脑溢血,我们已经给他用药了,只是需要观察一段时间,才能决定是否开颅手术。”女护士这番话,说的铁民脑瓜子嗡嗡地。
既然你说需要观察,为啥还让家属签病危通知书呀。
铁民哪里知道,女护士在例行公事。
像周志强这样病情不稳定的急诊患者,他们都要先给病人家属,下达一份病危通知书,谨防患者病情突变,出现意外,他们需要承担,没有及时告知家属的责任。
铁民颤抖的手,在病危通知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还经女护士提醒,在名字后面,备注上与患者的关系。
说来真荒唐,铁民当时神情错乱,居然在自己名字后面,写上夫妻二字。
传说医院急救室的医生护士都很精明,跟患者家属打交道,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怕日后打官司吃亏,女护士竟然没发现这个披露。
生子完成了有生以来,第一次对铁民的攻击。
见女护士返回急救室里,他也知道怕了,跑到周婶儿身边,拉住她的手,哭着说:“妈,爹要是没了,咱家可咋办呀。”
按周婶儿的性情,肯定要嚎啕大哭,这次意外出现了。
周婶儿眼角挂着泪水,她先给生子擦干眼泪,还不用正眼看铁民说:“铁民呀,你是家里老大,接下来的事,都由你做主好了。”
周婶儿在家习惯了吃粮不管穿,面对这种突发事件,她只能指望铁民了。
送周志强来医院的卡车,已经返回小镇了。
铁民只能一路拼跑,回距离医院三十多里地以外的,小镇家里取存折,以备明天天亮,去银行取钱,补交抢救费。
铁民跑回家里,找出存折,再骑上自行车,返回医院急救室时,天已经放亮了,周婶儿和生子都不在了。
坏了,莫非爹……
铁民手里掐着存折,站在急救室门口,咧开大嘴哭起来。
啥都别说了,他把爹气死了。
铁民一路哭着,去找太平房,吵醒了医院看大门的大爷。
他一脸懵逼问铁民:“你抽什么疯呀,一大早吱儿哇地不让人睡觉。”
“我去太平房找我爹。”铁民发自内心的,用哭声哀悼他爹,没想到把看大门的大爷给气急了。
“疯了吧你!”老爷子也是个暴脾气,他扯着嗓子跟铁民喊:“太平房的钥匙,就在我手里,你爸去那里干啥呀。”
铁民真想回怼他一句:请你喝酒唠嗑去。
太平房是什么好去处呀,哪个大活人愿意去那里,他怀疑这大爷睡毛楞了。
躺在门口长椅上睡觉的生子,被铁民和大爷的对话惊醒了,他揉着眼睛走过来说:“妈让我在这等你,爹已经被转进病房了。”
铁民一个腚跟脚踢过去,疼的生子一跳老高,都叉着腿走路了,他愣没敢跟铁民说一个不字。
如果知道几年后,生子能成为小镇铁路这一片,第一个开上私家车的暴发户,估计铁民就不敢对他如此造次了。
铁民初中毕业,语文成绩最差。这会儿他突然想到一句成语:乐极生悲。
明明应该是全家皆大欢喜的一个夜晚,他却让爹去鬼门关溜达一圈儿。
多亏阎王爷没瞧上倔哄哄的周志强,把他拒之门外了。要不然,铁民这个坑爹的骂名,估计得背一辈子了。
事情的起因有点不好意思说。
铁民看好一个女孩儿,偷偷摸摸跟她处了两年,一不留神被周家的小特务周铁生发现了。
起初,铁民时不时地给生子几块碎肉边儿、香肠头,换他把嘴闭严实了。
没想到这小子嘴馋到了得寸进尺的地步,竟然把一整块猪头肉塞进嘴里,那可是猪拱嘴,周志强最爱吃的部位。
生子被铁民一脚踢在麻筋儿上,就一瘸一拐的跟他碰瓷,还偷偷向周婶儿举报,说铁民在外面挂马子了。
那年月的铁路家庭,适龄青年搞对象,基本上靠的是媒妁之言。没有几个人,敢私下里搞对象的。
一般情况下,介绍人得先征得家长的同意,对方工作长相,家庭条件都说的过去了,才能让孩子穿上最好的衣服去相对象。成与不成另说着,就这个程序,在周家被铁民打乱了。
那时候有句俗语:大的穿鞋,小的照样儿。意思说,家里老大做出样子来,弟弟妹妹都照着去做。
果不其然,等生子和小妹艳子谈恋爱时,根本就不顾周志强的反对,而且理由十分充分:我哥当初搞对象,你咋不管。
一句话,就让周老倔哑口无言了。
周婶儿听到这个消息,反应那是相当强烈,就像铁民在外面耍流氓了一样。
她咬牙跺脚说:“你小子不学好,看你爹咋收拾你。”
周婶儿在废品收购站上班,整天走街串巷收破烂,每天最费的就是那张嘴。看见谁都得嘟嘟囔囔喷一阵儿吐沫星子,为的就是能在三分五分钱上计较一番。
周婶儿这张不值钱的嘴,遭遇了铁民这个不学好的儿子,后果可想而知。
那天铁民休班,晚饭给家里做了白菜土豆条炒粉头,焖了一锅高粱米干饭,他还拌了一大碗雪里红咸菜,这东西贼下饭。
铁民还给爹准备了下酒菜。
一盘炒花生米拌白糖,一盘卤肉边儿。唯一一块相对完整的猪拱嘴,给生子吃掉了。
生子打小就狡猾,他怕再挨揍,不知道从哪弄来一根棍子,学着电影里伤兵的模样,拄着一瘸一拐的,权当给铁民挨揍做开场白了。
铁民把烫好的酒壶,摆在爹面前,又特意给爹斟上一盅老白干。
周志强端起酒盅,未曾喝酒,先拷问生子说:“又去哪撩闲了,让谁给踢瘸了。”
“我哥。”生子没当演员,真是屈了材料。他说话间,眼泪就一对一双掉下来。
周志强“滋溜”一口酒喝下去,根本就不正眼瞅铁民。这是铁民父母共有的习惯,有句成语叫声东击西。
周志强先夹了一块肉,放进小女儿艳子碗里。艳子是他的心尖子,两个哥哥就没这个待遇。
周志强又抓了几粒花生米,扔进自己嘴里说:“老话说,父母不在,长兄为父。你哥不管为啥打你,肯定有他的道理,你就受着吧。”
这就是周志强,不管什么时候,他在生子面前,都给足了铁民的面子。
“你咋不问问,他为啥打生子呢!”周婶儿在家里,绝对是自封的督查大员。
她不管啥事,也不管谁对谁错,只要周志强表明一种态度,她肯定要站在对立面,提出一个为什么。
周志强低头不语,默默地嚼着花生米,等待铁民说明情况。
铁民如实禀报,唯一的一块猪拱嘴,被生子给偷吃了。周志强听了,咧嘴一笑说:“该,谁让你嘴馋了。”
按理说,周志强已经不追究了,周婶儿也应该见好就收了。
换了别的事,周婶儿能这样做,可听说铁民在外面挂马子了,这事她无论如何也不能保持沉默。
“铁民,告诉你爹,你在外边干啥了。”周婶儿的话音未落,生子张嘴便喷:“你咋不说在外面挂马子呢。”
汉语言的丰富性,不仅在于它一词多义,最关键是表达的语气。
铁民一下子被激怒了,他挥了一下手,又乖乖落了下去。有爹妈在场,他即使被气炸了肺,也不敢造次。
“咋回事。”周志强刚端起的酒盅,重重墩在小饭桌上。
铁民如实坦白,说他处个女朋友,姑娘家住在水楼子。
铁民有一个把握,挨骂自然躲不过了,挨打应该不可能。
生子终于找到报复铁民的机会了,他“哇啦、哇啦”一顿摆话,说铁民这个女朋友,是自己死皮赖脸缠上的,已经偷偷处了两年多。还说铁民三天两头,就跑人家去帮干活等等。
看架势,铁民不被他爹打一顿,生子誓不罢休。
“她家大人知道吗?”周志强的反应,出乎家里所有人的预料。他非但没有生气,反倒和颜悦色发问。
“知道。”铁民没敢说,王丽她妈,都一口一个大儿子叫他了。
“那就好。”周志强的反应,引起周婶儿的不满。
“年纪轻轻的不学好,去外面勾搭人家女孩子,你咋不管呀。”周婶儿对问题的判断,从来都是不问曲直,不论可否,只要周志强不反对,她坚决唱反调。
“铁民二十好几了,都当上了调车长,该搞对象成家了。”周志强一盅老白干下肚,说出了心里话,他脸上露出少有的笑容。
周志强掰着手指,给周婶儿算了一笔账。
假如铁民今年结婚,明年就能让他抱孙子。他再有两年就退休了,就能在家带孙子到处溜达了。
弄到好处,他临死前,还能看见重孙子。
周志强很开心,二两半一壶的老白干,他喝了两壶。还不顾忌当爹的威严,哼唱起沂蒙山小调,谁不说俺家乡好。
生子的复仇计划,就这样破灭了。
周志强的情绪,影响到周婶儿,她非但没高兴起来,反倒愁眉苦脸开始算账了。
家里只有不到三百块钱的存款,根本不够给铁民办喜事的花销。
铁民心情灿烂,差不点说秃噜嘴了。
王丽已经说了,他们结婚,不用周家花一分钱。到时候,只要铁民住进他们家,一切都齐活了。
这话铁民没敢说,他知道爹肯定不同意。老周家养的大儿子,凭啥去给人家当倒插门女婿。
“赶明儿个你把姑娘带家里来看看,差不多就张罗结婚吧。”周志强一句话,就为他今天被紧急送进医院,设下了不可逆转的伏笔。
第二卷、难以启齿的荒唐 第2章、万元户没好人
周志强被安置在二楼的一间病房里。病房里一共有五张床位,他的病床靠门口。
铁民和生子来到病房时,周志强正在熟睡。
隔壁的病床空着,周婶儿却找了一把椅子,坐在周志强的病床边。她把半个身子伏在病床上,还打起了呼噜。
“妈,我哥回来了。”生子就这么不懂事,他趁铁民不注意,捅醒了周婶儿,铁民真想再踢他一脚。妈也折腾一宿了,就让她多睡一会儿吧。
铁民的孝心,几分钟后就变成了抱怨。
周婶儿见铁民回来了,根本没询问一下,来回六七十里的路程,你累不累呀,先找个地方眯一会儿吧。
她坐直了身子,活动一下睡僵硬的脖子说:“祸是你惹的,你就该留下来照顾你爹。”
说完,周婶儿拉上生子就要走。
“妈,我今晚夜班。”铁民不是跟周婶儿讲代价。
在车站调车组工作的人,最重要的就是班前保休。说白了,必须把觉睡足了,晚上当班才有精神头儿。
整天跟火车打交道,精神头儿不足,很容易出危险的,约等于在玩命。
“反正你爹正睡着,你也找个地方去眯一会儿吧。”周婶儿的冷漠,不是对铁民漠不关心,她还在计较,铁民昨晚跟他爹的争吵。
当时,如果周婶儿能从中打个圆场,或许就没有现在这个结果了。
见铁民一脸的不高兴,她拉着个脸说:“我下班就来换你。”
生子打小在家里,就是个吃啥啥不剩,干啥啥不行的主儿,铁民没指望他能留下来照顾爹。
好在周志强正在睡觉,铁民瞄准旁边那张空床,一头扎下去,“嗤儿呼、嗤儿呼”睡得昏天黑地。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人捅醒了。
“起来,给新来的病人腾地方。”说话的是一个村姑,一打眼就能看出,她不是善茬儿。
“冬梅,不急,让他再睡一会儿吧。”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铁民循声看去,顿时睡意全无。
真是冤家路窄,怎么在这儿遇见他了。
铁民睁大了眼睛,狠狠瞪过一眼,还好,他垂头丧气的根本没看铁民。
这个人是小镇铁路派出所公安刘守成,铁民做梦都想掐死的仇人。
铁民只当不认识刘守成。
周志强这会儿也醒了,他眨着眼睛,目不斜视,直勾勾看着天棚发呆。
你别误会,这是医生给脑溢血病人,规定的标准动作。
周志强的头被牢牢固定着,不许翻身,更不许晃头,谨防颅内出血部位,因晃动引发再次出血。
“爹,饿吗。”铁民轻声询问道。
周志强紧皱眉头,一反昨晚对铁民的横眉冷对,轻声说:“把女的撵出去,我要撒尿。”
铁民瞥了一眼那个村姑。
心里话,跟刘守成一起来的人,也不是什么好鸟,管她呢。
按护士的指引,铁民去卫生间,找来一把尿壶,伸进他爹的被窝里。他好说歹说,哄着周志强撒了一泡尿,足有七两多。
这不是胡编,铁民常年给他爹打酒,二斤以下的液体,他手一晃,就能知道份量。
铁民要去给爹买饭,被周志强制止了。
按照周志强的吩咐,铁民去买了二斤饼干,顺便自己也吃了一碗大米饭,喝了一碗豆腐脑。
他回到病房,给周志强喂了几块饼干,周志强倔强地居然不喝一口水。
铁民以为这是医生的要求,不允许病人多吃东西。他给爹喂完了饼干,周志强对他说:“找个地方,接着睡觉去吧。”
铁民发自内心的感激爹。火车司机当然知道,在车站调车组工作的人,班前保休很重要。
那张病床被刘守成占上了,铁民只能去走廊的长椅上,躺下“嗤儿呼”又睡了一觉,睡得那叫一个香。
常言道:回笼觉,二房妻,干炸丸子,卤子鸡,这就是传说中的四大香。
铁民回笼觉睡得正香,突然惊醒了,他忘办了一件重要事。
铁民半夜回家取存折时,应该去王丽家送个信儿。
昨晚家里发生了事,今天他就没了消息,王丽一定很着急。
如果王丽去家里找他,被生子这个愣头青撞上了,说不定会惹出啥麻烦事。
想到这,他一轱辘坐起来,还没等醒过神儿来,就把村姑吓得“妈呀”叫了一声。
村姑端了一个洗脸盆,站在他面前,未曾说话,先把洗脸盆送到他近前。
一股恶臭味,熏得铁民差不点把那碗豆腐脑吐在她身上。
“没见过你这样护理病人的。”村姑一声谴责,就要把洗脸盆送铁民手里,铁民躲到一边捂住嘴说:“拿一边去!”
多亏站在铁民面前的是村姑,如果换了刘守成,他肯定毫不犹豫,再一脚踹过去,或许还会附上一句国骂。
“你爸把屎拉裤兜子了。”村姑的大嗓门儿,震的铁民脑袋嗡嗡地。她说话就是那么的理直气壮:“你不洗,谁洗呀。”
脸盆里果然是周志强的裤衩子。是春节前周婶儿扯的碎花布,给他爷三儿做的裤衩子。
铁民接过脸盆,跑到水房,连洗带搓,把裤衩儿上的黄货洗干净了,又打回一盆温水,要替爹打扫战场。
惊人的一幕出现了。
村姑掀开周志强的被窝,看到了一堆杂物。
别往歪了想,生病的人,身体器官就是一堆累赘。所谓的杂物,就是那种散发着体温的黄货。
她拿了一块一尺长的卫生纸,双手把卫生纸按在杂物上,就势一兜,干净利落清理干净了。
铁民站在门口,端着水盆,不知道这时候是该冲上前去,替换下村姑,还是就这么站着,注视他爹满脸羞红。
他和爹眼色儿相对,及时读懂了爹对他的责怪:
你个小兔崽子,心眼儿咋就那么实呀。让你去睡觉,你就去睡觉,害得我被一个姑娘家的扒了裤子,臊死了!
村姑给周志强收拾残局,居然没有一点嫌弃,哪怕摆出一个恶心的造型,也会让铁民感到一丝不安。
“我就想放个屁,没想到把屎崩出来了。”周志强作出了解释,他的头被牢牢固定着,两条腿只能任凭村姑摆弄。
铁民这时候才知道,为啥他爹只吃几块饼干,还不敢喝水,怕的就是这一出。
村姑回头看见铁民,一点也不惜外说:“半大小子就是不中用,你倒是帮我一把呀。”
“算了,就可你一个人来吧。”躺在隔壁床上的刘守成发话了。
村姑白了一眼刘守成。
看得出来,她也是一肚子怨言,碍于当爹的发话了,她只能默默地承受这一切。
她从铁民手里接过脸盆,给周志强清洗下半身,然后把所有的不满情绪,发泄在铁民身上说:“还愣着干啥,快把这些东西拿走呀。”
“哎。”铁民笨手笨脚,按照村姑的指令,帮他爹清理残局。
铁民心里好生纳闷儿,就连他这个亲儿子,见了都隐隐作呕的事,村姑干的咋就那么麻利,而且还不嫌脏。
刘守成哪根筋搭错了,非逼自己的女儿,给周志强收拾屎尿。
“老刘呀,我真得谢谢你。”周志强发自内心的,向刘守成这个大冤家致谢。
“几十年的老伙计了,举手之劳罢了。”刘守成一句话,让铁民对他的憎恨,顷刻间化成了感激。
铁民与刘守成结仇,就是为了王丽。
他开始后悔,当初不该踹刘守成那一脚,至于刘守成拿棒子炖肉招呼他,现在看来,纯属是他不懂事在先,把刘守成彻底激怒了。
想到这,铁民走到刘守成床前说:“刘叔,我年纪小,不懂事,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对不起了。”
“哎呦爷们儿,能听到你这句话,我就心满意足了。”刘守成一轱辘坐起来,以为铁民要给他磕头似的,急着要下地来搀扶。
淤积在铁民和周志强心头,对刘守成的仇恨,因村姑的一系列表现,烟消云散了。
按照周志强的嘱咐,铁民去医院门口的天津包子铺,买了二斤天津包子,外带两个炒菜,还有一瓶钢城大曲,拿回病房来,犒劳刘守成父女俩。
这就是周志强的为人,讲理儿,要面儿。
不管你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只要给他一个好,他就恨不得把心掏出来,感谢你八辈祖宗。
当然,铁民与刘守成的仇,表面上是解开了,心里还是残留那么一道坎。他不可能跟这父女俩坐在一起,连吃带喝的。
十几块钱的花销,几乎花掉了铁民近半个月的工资。只要他爹高兴,他们不欠人家的情,让他把一个月工资都花掉,他也不心疼。
既然铁民花了大价钱,那就不能再客气了。他推说急着去上夜班,便慷慨地把周志强,留给村姑照顾了。
如果铁民知道,这一切都是刘守成临时起意,故意设下的一个局,他宁愿歇一个月的事假,也不能让这父女俩,靠近他爹半步。
铁民得到了暂时的解脱,他骑上自行车,先回家通报一声,今晚妈不用去医院护理爹了,然后心急火燎去了王丽家。
“你跑哪去了。”王丽累的顺脸淌汗,看见铁民来了,先扑进他怀里,撒娇带抱怨,把他一顿拧掐,铁民幸福极了。
他把王丽搂进怀里,手轻车熟路,伸进她的衣服里。王丽扭动几下,摆出要躲闪的架势。
怎奈铁民身强体壮,胳膊像一把锁,把她牢牢锁进怀里了,哪由得她拒绝了。
“你怎么才来呀。”她很乖巧,任由铁民的放纵,还是忍不住向铁民发出抱怨说:“我快累死了。”
猪爪、猪头、猪肘子,一百多斤待加工的货,都由她一个人完成,她几乎一整天没闲着,铁民听着就心疼。
“你爹昨晚是冲谁发脾气呀。”这是王丽迫切想要知道的答案。
昨天晚上,铁民特意提早下班回家,带上他爹来王丽家会亲家。
这是周志强的主意,他特意上门来,请王丽她妈去家里吃订婚饭,结果不欢而散。
铁民无奈的一记苦笑,尽量保持平静,告诉王丽:“我爹昨晚突发脑出血,差不点就过去了。”
王丽惊讶地几乎喘不上气来,那双让铁民看了一眼,就心跳加快的眼睛,忽闪几下,紧张得不敢再说话了。
“别怕,他现在已经脱离危险了。”铁民不想告诉她,昨晚回到家里,他和爹的争吵。
他又不能不让王丽知道,他们商定好的婚期,必须要无限期拖延下去。
至少要等到他爹完全康复,不能由于激动再发病了,他才能自作主张,完成今生今世的第二次任性。
我这辈子非王丽不娶!
这是昨晚周志强发病的主要原因,也是铁民平生第一次,在他爹面前的任性。
周志强开了一辈子的火车头,最高的头衔顶多算是司机长。
他们乘务组一共就三个人,司机,副司机,司炉。因为他坐在司机的位置上,才得到这么一个称谓。
说白了,还不如铁民调车长的名头响亮。
如果周志强知道,十几年后,他大儿子铁民,一个与世无争的老实人,凭借苦干实干,能够打破他们老周家,世代没有当官的藩篱,当上了储运公司董事长,他在小镇铁路这一片,出了名的老倔,估计,也许,大概,十有八九会后悔今天的固执。
别看周志强没有社会地位,他把面子看得比命还重要。总是提拎耳根子教育两个儿子,男子汉大丈夫,吐口唾沫是根钉,必须说话算数。
而他,却率先出尔反尔了。
在迈进王丽家院门前,周志强还再三嘱咐铁民说:“不管王丽她妈要啥条件,爹就是砸锅卖铁,也要尽量满足人家。能娶小丽进家门,你小子就赚大发了。”
周志强之所以急着张罗铁民和王丽的婚事,很大程度上,是对铁民这个心眼儿实的傻儿子没信心。
怕时间长了,铁民拴不住王丽,被有本事的人,把王丽抢跑了。
王丽母亲谢桂芝,为了迎接周志强来会亲家,她特意早早收摊,去烫了一个卷发,换了一套过年穿的衣裳。
谢桂芝还在火炕上,铺了一个绣着一朵大牡丹花的新床单,上面放了一张小炕桌,摆了一盘水果,一盘糖块。
听说周志强会抽烟,她特意买了一盒大重久香烟,绝对是招待贵宾的规格。
周志强走进王丽家院门时,还满脸堆笑,看见迎在房门口的谢桂芝,他的脸“呱哒”一下撂下来,张嘴便说:“铁民,回家!”
咋的了?
等铁民一头雾水返回家里,周志强拿过一个小饭碗,从酒坛子里盛出一碗酒,“咚咚咚”一口干下去后,打着饱嗝对铁民说:“即使你这辈子娶不上媳妇,也不能要这丫头。”
当初周志强看见王丽第一眼,眼角的褶子都挤成烧麦了。
他一口一个小丽的叫,张嘴闭嘴说铁民艳福不浅,看见了谢桂芝,王丽一下子变成那丫头了。
这还不算过份,最让铁民无法接受的,是他爹给出的拒绝理由。
周志强说:“万元户没有好人,你跟她结婚,一辈子就掉进火坑里了。”
哎哟,这不是逼哑巴骂街吗?
第三卷、难以启齿的荒唐 第3章、情定遮阳伞
铁民在王丽家饱餐了一顿,赶去单位上班。
今晚是车间主任董振生值班。
点名会结束,董主任把铁民留下,询问他爹的病情。并临时做出决定,让二国跟铁民互换岗位,二国临时当三调调车长,铁民接替他连接员的活儿。
“董大爷对你真好。”大牛在更衣室换衣服时,偷偷对铁民这么说。
董振生是他们的老邻居,他家住在二楼,铁民和二国、大牛都住在一楼。
远亲不如近邻,这句话用在他们之间的关系上,那是严丝合缝。
车站明文规定,四班倒工作岗位,当班严禁睡觉。
铁民所在的第三调车组有三个人,他是调车长,二国和大牛是连接员。
董振生临时安排铁民当连接员,那是秃顶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铁民为他爹的病,忙了一天一宿,休息不好,董振生给他提供一个偷懒的机会。
二国和大牛早有默契,他俩上夜班分工明确,以凌晨两点,机车换班为准,分上半夜和下半夜,每人各睡半宿觉。
铁民是调车长,他一宿到天亮,眼睛瞪的跟灯泡似的。谁让他们住一个楼,而且还是从小玩到大的好哥们了。
一到夜班,铁民拎着信号灯,一会儿引导机车进场作业,一会儿还得连跑带颠去遛钩,等于一个人干了两个人的活儿。
今晚难得的清闲。
大牛有话在先,他先干头半夜,让铁民干后半夜。
接班不久,铁民就溜进浴池,爬到更衣箱上,准备“嗤儿呼”开睡。
如果在平常的日子,他躺下不一会儿,就能睡着。
铁民心静,从不胡思乱想。
今晚不同往常,跟王丽分手时,她给铁民出了一个难题,逼问他爹为啥突然变卦了,还险些跑阎王爷那报到去。
“主要为了你妈。”铁民这个判断很准确,倒把王丽给难住了。
昨晚,周志强看见谢桂芝,他转身便走。铁民和王丽站在那,大眼瞪小眼,愣是没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铁民知道他爹的脾气,死要面子活受罪。便留下来,想在谢桂芝这儿得到答案。
谢桂芝看见周志强,铁民明显感到她很惊讶。
毕竟是做了多年买卖的人,谢桂芝几秒钟的尴尬后,露出笑脸,刚要跟周志强打招呼,周志强一甩袖子走了。
谢桂芝没挽留一下,而是转身回屋了。
铁民和王丽杵在院子里,你看我,我看你,看到最后,达成一个共识,先从她妈这里寻找答案。
他俩进了屋,见谢桂芝撕开了大重久香烟,自己点上一支烟,吸了一口,呛得连连咳嗽不止。
“妈,您别抽这玩意儿,给我。”铁民要抢下她手里的香烟,她却把一整盒烟,扔给铁民说:“别叫我妈了,我看你俩的事,就算了吧。”
多么草率的决定呀,铁民听了,头发都要炸立起来。
“妈,你认识铁民他爹呀?”王丽一句话,把她妈问成了哑巴。
谢桂芝不能跟俩孩子说实话。
她更后悔当初没把话问明白。应该事先打听一下,铁民他爹叫什么名字,究竟在哪工作。
谢桂芝打心眼里喜欢铁民的老实厚道。铁民从不多言不多语,整天就知道帮她干活。她以为王丽是个精明的孩子,这些事早就打听清楚了。
结果,落到今天这种地步。
谢桂芝把烟熄灭了,脱鞋上炕,从炕柜上拽下被子,拿过枕头,连衣服都没脱,蒙头便睡。
做买卖的人,就这么有道行。她用这种方式,把铁民赶出了家门。
铁民和王丽在院子里待了很久,商量来,商量去,最后只能分头行动,铁民回家跟爹要说法,王丽向她妈索要答案。
铁路系统就是这样,名义上分车、机、工、电、辆几大部门,铁路人各有归属单位。实际上,由于铁路运输的性质所决定,每个部门的人,都有相互接触的机会,都能混个脸熟。
他们俩由王丽妈,想到了她爸。
王丽她爸以前也在机务段上班,据说也是火车司机。在她很小的时候,她爸上吊自杀了。她妈至今也没说过,她爸为啥要上吊自杀。
“不会是你爸和我爹有啥过节吧。”铁民一句假设,王丽听了猛怕巴掌,如梦初醒。
她紧锁的双眉,一下子绽放了。
“你回家把事问清楚,真是那么回事,我去给你爹磕头,就当替我爸谢罪了。”这就是养女儿赚的。
王丽为了顺利嫁给铁民,根本不顾她爸的面子,甚至都不想一想,两个人真有矛盾,错在哪一方,直接就要给周志强磕头谢罪去。
可能这也是传说中的坑爹吧。
结果真是又麻又辣,周志强一句万元户没有好人,直接把这个假设给否了。他还说铁民跟王丽结婚,就等于跳进了火坑。
铁民真想一声大喊:我的亲爹呀,您咋不替我想一想。
只要让铁民顺利娶到王丽,别说跳火坑,就是让他披荆斩棘,赴汤蹈火,多钱也难买他愿意呀。
如此说来,问题还是出在王丽她妈身上,铁民做出了这个判断,也被睡眠带进了梦中。
他在梦里,贪婪地回味着,与王丽的一见钟情。
那是两年前的初秋季节,铁路系统内部招工,而且还明文规定,只招男生,不要女的。
铁民和大牛去铁路地区办事处报名,王丽就排在铁民前面。
王丽那天穿了一件夹克衫,还有一个时髦的名字,叫史村衫。(因日本电影《追捕》里的史村警长,穿过这款衣服而得名。)她还带了一顶棒球帽,捂着一个大口罩,鼻梁上还架了一副墨镜。
铁民到现在都不明白,王丽当时是咋想的,人家说好了不要女生,你弄这么一套伪装,就能蒙混过关了。
你说铁民这张嘴有多懒,两个人好了两年多,他从没问过王丽:当初你是咋想的。
相反的,大牛那张租来的嘴,转轴的脑袋,岂能错过这个撩闲的机会。
还没等负责招工报名的人拒绝王丽,大牛就一顿嘚不嘚,说她硬件不够,愣拿外套凑,气的王丽摘下口罩墨镜,瞪起眼睛骂大牛:“你放屁!”
哦,麦嘎扥!
就在她摘下墨镜口罩那一瞬间,一股电流,当时就把铁民击中了。
他心碎了,腿也软了,真想把自己的硬件摘下来,无偿送给她。
铁民只在画上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
就是传说中的柳叶眉,杏核眼,樱头小嘴一点点。没想到现实生活中,真有这样的美人。
王丽生气的时候,那粉白稚嫩的脸颊,拂过一抹红晕,铁民真想把她搂进怀里,好生安抚她说:咱不跟混蛋一般见识。
就在铁民想入非非的时候,王丽毫无悬念的,被工作人员拒绝了。
这下大牛可逮着借口了,刚要说什么,他那张犯贱的嘴,就被铁民用汗渍渍的手,给捂个严严实实,险些把他捂死。
王丽在铁民的掩护下,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事后,铁民肠子都悔青了,见义勇为不是他的本意,找借口建立联系,才是他的歹意。
有一句俗话:阴天下雨不知道,你得知道自己一顿能吃几碗干饭。
这句话的意思,想必大家都知道。言外之意,不要自不量力。
人家长得跟朵花似的,铁民一火车司机的儿子,人不出奇,貌不压众,纯属在白日做梦。
你说怪不怪,他不仅毫无杂念的,做了这个白日梦,而且还梦想成真了。
钢城到小镇,每天早中晚各对开一列旅客列车。
铁民和大牛在候车室等车这段时间里,他真是抓心挠肝,坐立不安。
好在大牛很仗义,让铁民给他买了两个冰菓,他就说出了一句美丽动听的话:“王丽家也住在小镇,我可以介绍你们认识。”
铁民早就知道,宁信白天遇见鬼,也不信大牛这张嘴,却鬼迷心窍地买了四根冰菓,赌大牛不是吹牛逼。
这就是命,他赢了。
车站广播员通知旅客开始检票了,王丽就背着一个大编织袋子,一路小跑进了候车室。
“她批发塑料袋去了。”大牛简直就是火眼金睛,隔着编织袋,就知道里面装了啥。
铁民对大牛佩服的五体投地,按大牛的计划,他俩跟王丽上了同一节车厢。
“王丽,进货去了。”大牛主动搭讪。
“关你屁事!”王丽张嘴便是一股火药味。
大牛嘿嘿一笑,居然一点也不尴尬。还伏在铁民耳边,振振有词说:“泡妞讲究的是:一有钱,二有权,三要赖皮缠。”
铁民这次见到王丽,就没想再放过她。
铁民那痴痴的眼色儿,毫无悬念的出卖了自己,引来大牛的低声警告:“没你这样挂马子的。”
“滚!”铁民瓮声瓮气的一声吆喝,引起王丽的注意。
他俩目光相对了不到三秒,王丽快速扭过头去,铁民还傻傻地看着她。
从钢城到小镇只有十二分钟的车程。
他们下了火车,王丽走在前面,铁民和大牛跟在后面。
大牛从一旁的树上,折下一根树枝,轻轻抽在王丽身上,然后把树枝塞进铁民手里,这就是传说中的撩闲。
谁让王丽一上车,就怼了他一句。大牛就这点本事,还学会了栽赃陷害。
王丽眼看大牛把树枝塞给了铁民,他却支吾几下,涨红了脸说:“我……我不是故意的。”
这次王丽不但没生气,反倒被铁民傻里傻气的仗义逗乐了。
铁民顿时心花怒放,发自内心的感谢大牛八辈祖宗,他撩闲,为铁民换来了美人一笑。
牛掰!
小镇火车站只有东西两个站台。
他们乘坐的火车,停靠在西站台,旅客们需要等列车开走后,横穿一个用铁路枕木铺设的道口,去东站台出站。
八十年代初期的小站,设施都这么简陋。
每当有旅客列车到站时,车站必须派一名工作人员,守在东站台做防护,谨防旅客下车时,邻线有火车通过,伤到旅客。
今天也不例外,防护人员在旅客列车还没出站前,就开始吹哨,警告刚刚下车的旅客,邻线有火车通过。
王丽在等侯通过铁路道口时,从编织袋里拿出一把折叠伞,打开伞扛在肩上。铁民读懂了她的用意,与其说是防晒,不如说预防大牛,再在她身后捣乱。
果然不出所料,大牛又撩闲了。他食指弹在王丽的遮阳伞面上,发出咚咚声。
王丽回过头,有心斥儿大牛几句,又觉得不值得跟这种臭无赖纠缠。
等列车刚刚从她身边驶过,王丽要快速出站,甩开大牛的纠缠。
防护哨声,在列车还没出站前,就吹响了。
下车的旅客,都老老实实等在站台上,唯独王丽一下子冲了出去。
“唉——”铁民几步上前,要拽王丽的胳膊。
王丽以为又是大牛在恶作剧,她用力一甩,就要往东站台跑去。
铁民眼看迎面有一列火车开过来,王丽说话间就要跑到钢轨中间了。
他猛地窜过去,拦腰抱住王丽,一个急转身,没跑出几步,火车就在他俩身后,带着一股风,呼啸而过。
王丽手中的遮阳伞,被火车刮飞,并碾压在车轮下,遮阳伞瞬间变成了麻花。
包括大牛在内,下车的旅客都吓傻了。
如果铁民没及时冲过去,王丽肯定成车下鬼了。
铁民被吓的浑身发抖,其他人向他投来赞许的目光。
不知道王丽是咋想的,她摘下口罩,对铁民一声大喊:“你赔我遮阳伞!”
火车通过后,王丽快速冲出检票口,一溜烟儿跑开了。
铁民呆在那里,明明以为这次舍身相救,能换来王丽感激地一笑,却给他揽来一笔欠债,还得陪人家一把遮阳伞。
就是为了这把遮阳伞,铁民才与刘守成结下梁子,他还给这个仇口做了定位,叫不共戴天。
第四卷、难以启齿的荒唐 第4章、世间本无事
铁民睡得正香,被“咣当”一脚踹门声惊醒。
他睡梦中绷紧身体,两腿用力一抬,再猛地一压,整个人便从更衣箱上飘下来。而且,两脚稳稳落地,一个一百八十度转身。
这时,他才睁开眼睛,跑进浴池里,掏出家伙,对准下水口,“哗——”开使浇尿。
这是四班倒养成的习惯,每逢领导突击查岗,便亮出这套连专业体操运动员,都未必能做出的动作,给自己的违纪,寻找一个并不完美的借口。
一般情况下,哪级领导看到这一系列动作,基本都被吓傻了,谁也没心思,再计较违纪的事了。
职工当班受伤,那是工伤。
单位不仅要为他负责一辈子,还得被铁路分局考核扣分,里外一笔账算下来,真叫一个不划算。
所以,每逢值班干部下来查岗,都先弄出点动静,只要不让他看见,你闭眼睛打呼噜,一个岔打过去,就齐活了。
铁民天生胆小,浇出来的尿都颤颤巍巍的。
他感觉身后有人笑出声来,猛地调转枪口,剩下的残液一点也没浪费,都浇到大牛身上了。
这个SB,约摸上半宿的活儿干差不多了,想偷懒多睡一会儿,又不好意思叫醒铁民,便舔脸鼓捣这么一出。
说实在的,自从他们被招进车站,分到运转车间调车组,铁民就像大牛和二国的亲爹一样,无时无刻不关照他们。
三调老调车长没改职前,他们三都是三调连接员。
那时候夜班,大牛和二国就分上半夜和下半夜,肯定每人睡半宿觉,让铁民一个人顶到天亮。
赶上白班了,这俩小子更是不玩活计,一眼照顾不到,就不知道跑哪偷懒去了。
好在车间董主任看在老邻居份上,凡事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跟他俩计较,也给这俩小子惯出了毛病。
人家把铁民当爹使唤,偷懒根本就不惜外,铁民也拿他俩没招儿。
二国倒是很讲究。
他见铁民睡足了,愣没好意思,把调车长的位置让出来。
站调直线电话一响,他一尥蹶子跑过去,接电话,操调车计划条,然后效仿铁民的口吻,对铁民一声吆喝:“接班挂三道,二十个空敞,送北货场五道。”
没等铁民做出反应,他拎上信号灯便跑了出去。
“看见没,这厮做梦都想当调车长。”大牛那张漏风的嘴,不管在什么场合,不分什么地点,也不管是谁,那是张嘴就喷。
每当这时,铁民只能当他几天没拉屎,憋出一个臭屁,急忙躲出去,怕被他的屁熏迷糊了。
连接员就是一个良心活儿。
如果你认真负责,整宿待在调车场,遛钩,连接制动风管,肯定没有闲下来的时候。
当然,像大牛和二国那样,把铁民当亲爹坑,活儿也照样能干下来,大不了铁民多跑腿,多受累罢了。
按规定,调车人员作业时不能有杂念,铁民完成列车连挂,坐在车帮子上,随列车去往北货场时,他开始有杂念了。
下了夜班,他要直接去王丽家,而且目的明确,把王丽办了。
他跟王丽谈恋爱两年多了。
该说不该说的,他嘴笨,都让王丽说了。该摸不该摸的,他憨脸皮厚也摸过了。就是这个该做不该做的,没有王丽允许,铁民愣是不敢做。
其实,王丽的最后一道防线,早就该被铁民攻破了,只要他带有强制性的,稍微粗暴那么一点点,王丽就会乖乖受降。
可惜铁民胆小,关键时刻,愣是不敢越雷池一步。
他不是有病吧。
其实不然,铁民第一次与王丽接吻,就因为没掌握好火候,咬破了她的嘴唇,哎呦把铁民心疼的,抡圆了打自己两个大嘴巴。
当你真心喜欢一个人时,那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举到头顶怕吓着,必须小心翼翼,倍加珍惜。
有几次王丽曾警告铁民说:“我宁为玉碎,不为瓦存。”
铁民最初不知道这句话是啥意思,后来听大牛吹牛逼,他才幡然醒悟,读懂了这句话的含义。
用大牛的话说,那叫X暗示。
女人一旦对你动了真情,就会把这句话当借口,说白了就是暗示你,该干啥就干啥吧。
铁民也怕王丽怀孕。
这么完美的一个女孩子,啥也不图就跟他好上了,而且还一心一意的对他,铁民不舍得去伤害她。
当然,男欢女爱的事,谈不到谁伤害谁,只要两厢情愿,就可以为所欲为。
不过话说回来了,王丽她妈认可铁民了,可他家里还不知道这事,一旦把王丽搞怀孕了,就他爹那倔脾气,很可能把王丽当成不正经的女人,一句话给毙了,那样,铁民真是作孽了。
说到这,他还得感谢小特务生子。
这小子为了一块猪拱嘴,就把这层窗户纸给捅破了,他爹也意外地认可了王丽,还张罗着给他俩办婚礼。
铁民这就等于,拿到了尚方宝剑,不管他爹和王丽妈到底有啥过节,只要他俩铁了心在一起,他爹最后也得服软。
为了不影响他和王丽的婚期,铁民准备先斩后奏。最好在他爹病好之前,能闹出些响动来。
凭铁民对爹的了解,他想抱孙子,心情那是相当迫切了。
听说铁民已经把他孙子种上了,就凭王丽那优秀基因,他爹肯定掰着手指,等着盼着孩子尽快生出来。
铁民一想要跟王丽那什么,他紧张的喘气都费劲了。
咱长话短说,后半宿的活儿,不知不觉中,就这样结束了。
铁民在浴池里泡了足有半个小时,又让大牛给他搓个澡。大牛不安好心,差不点把铁民后背,搓秃噜皮了。
作为惩罚,铁民用大牛的洗发精和香皂,从上到下擦洗了一遍。
铁民换好衣服,走出更衣室。微风袭来,那股香气,熏得他心里痒痒的。
铁民以前洗澡,都是用单位发的劳保肥皂,俗话叫胰子,他从来也没舍得用香皂洗澡。
铁民觉得,香皂是女人用的玩意儿,单位发的肥皂,不仅去污力强,更重要的是不用花钱。
现在看来,时不时地也应该用一次香皂,王丽闻了肯定喜欢。
铁民骑上自行车,一路脚下生风,不大会儿工夫,就赶到王丽家了。
按以往的惯例,这个时候正是谢桂芝准备去市场的时间。
铁民每次都先帮谢桂芝,把熟食搬到售货车上,然后推上售货车,把谢桂芝一路送到市场,他再转道回家睡觉。
他在家睡一上午觉,王丽也从批发市场上货回来了。
铁民午饭前赶去王丽家,先帮她用液化气喷枪燎猪M,再用热水烫,最后把收拾利落的猪货,放进老汤锅里蒸煮,接下来才是他和王丽的温情时刻。
今天铁民改变了打法,要先把王丽妈送到市场,然后直接返回王丽家,要干什么,你懂的。
王家的大门紧闭着,他用力敲了好一会儿,才听到王丽嘶哑的声音:“谁呀?”
王丽打开院门,劈头便问:“你咋没去医院呀。”
“我先帮你干完活再去。”铁民说话间,惊奇的发现,售货车停在院子里,屋子的窗帘紧闭着。他紧张地问:“出啥事了。”
王丽白了他一眼,径直走向屋里。
铁民架好自行车,疾步追上去搂过王丽,先摸了摸她的额头,温度正常,他紧张的心稍渐平复,又问道:“咱妈咋的了。”
“你咋不盼她点好呀。”王丽娇嗔地推开铁民,也算解释了她给铁民的那记白眼,便急着返回屋里。
她穿了一套睡衣,蓬松的头发,睡眼朦胧的表情,说明她是在睡梦中,被铁民吵醒的。
铁民紧随其后,走进屋里,见炕头的被窝空着,不见谢桂芝的影子。
王丽上炕收拾被褥,铁民焦急的站在那里,欲言又止。
他想知道谢桂芝的去向,为啥没有按时出摊卖货,家里发生了什么。
王丽看出他的心思,主动解释说:“妈说有事,去市里一趟,顺便去进货,下午再出摊。”
铁民长叹了一口气,一下子扑倒炕上,心跳的快要从嗓子眼儿蹦出来了。
“你咋的了。”王丽对铁民没有任何警觉。她坐下来,扳过他的脸,摸了一下他的额头,感觉很烫,紧张地说:“你感冒了。”
“没有。”铁民说话的声音有些颤抖。
“那你……”王丽的话还没说完整了,就被铁民一下子扑到了。
“哎呀,你弄疼我了。”王丽直到这时,才发觉铁民没怀好意。她挣扎着埋怨他说:“你爹在医院住院,你还有心情扯这些。”
铁民是个注重实际行动的人,就是那种喜欢低头拉车,不愿夸夸其谈的人。
王丽的睡衣里,只穿了一个短裤。上身被他三下五除二,就轻易突破了,没等她做出无效反抗,便被铁民的野蛮粗暴征服了。
一曲终了,铁民发现王丽流泪了。
“对我起,我……”铁民慌了,王丽被他伤害了。
“没事。”王丽对铁民的宽容,显得是那么的勉强。她也不好解释,为啥会这么疼。
得寸进尺,绝对是初尝禁果之人的通病。
铁民用了近二个小时的时间,真正体验到什么叫精疲力尽了,才在王丽的催促下,穿好衣服去了厨房。
他已然是这个家的主人了,开火加工熟食,为谢桂芝下午出摊做准备。顺便做中午饭,饱餐一顿后,他再去医院护理爹。
说来真够悬的,王丽这边把被褥整齐码在炕柜上,她洗漱完毕,正在打扫房间时,谢桂芝就灰头土脸的回来了。
她看见铁民满头大汗,正在往外捞熟食,以为他是被热蒸汽熏出了汗。对他说:“你下夜班,快回家睡觉去吧。”
铁民和王丽目光相对,后怕只差几分钟时间,就被她妈堵在被窝里了。
“不急,一会儿把您送市场去,我再回家睡觉。”铁民手忙脚乱,要往售货车上搬熟食。
“铁民,你别忙活了,先听我把话说完。”谢桂芝少有的严肃,把铁民叫进屋里。
她坐在铁民和王丽刚刚亲热过的炕上,一脸严肃对铁民说:“你是个好孩子,可惜你和小丽有缘无分,还是算了吧。”
“妈,你说啥呢。”没等铁民做出反应,王丽先急了。
谢桂芝欲哭无泪,她唉声叹气说:“我刚从钢厂总院回来,是被骂回来的。”
谢桂芝的声音是那么的凄惨,在铁民耳边犹如响起一记炸雷。
她昨晚听王丽说,周志强生病住院了,一大早特意赶去探望,结果在病房门口,被生子骂个狗血喷头,灰溜溜回来了。
“不对呀,生子应该上学去了。”铁民不是狡辩,他没想到生子不去上学,跑到医院去,还把谢桂芝给骂了。
“你那个弟弟也太不像话了,张嘴闭嘴骂我老SB。”谢桂芝终于流下了眼泪,而且一发不可收拾。
铁民“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替生子给谢桂芝磕头谢罪。
回头见王丽一声不吱,拿过背包就要出去,铁民急忙爬起来,拦住她说:“小丽,咱不跟他一般见识行吗。”
“我非撕烂他的嘴不可。”王丽愤怒已极时,还是那么漂亮。
“不用你去,我去打折他的腿。”铁民丢下王丽,转身便走。
谢桂芝一把没拽住铁民,她追到院子里说:“铁民啊,念在你叫我一声妈的份上,别再给我添乱了,妈求你了。”
“能告诉我,您和我爹到底为了啥吗。”铁民有些看不出火候,不该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个揭疮疤的话题。
王丽跟出房门,冷脸对铁民说:“你告诉周铁生,咱俩这事没完。”
“没完你又能怎样。”谢桂芝把王丽推进屋里,一计长叹说:“铁民,从今以后,你别再来我家了。”
“妈,都是我的错行了吧。”铁民又要给谢桂芝下跪,没想到她瞪起眼睛说:“你再来,别怪我不客气了!”
第五卷、难以启齿的荒唐 第5章、无端的烦恼
铁民下夜班就没吃早饭,还跟王丽鸳鸯戏水,折腾了二个多小时,身体都掏空了。
他满打满算,能饱饱吃上一顿中午饭,然后用饭盒装上一盒饭菜,留着晚上再吃一顿。
王丽家经济条件好,每顿饭吃的都是大米白面,而且还鱼肉不断。铁民家只有逢年过节,才能敞开了肥吃肥喝几天。
铁民恨生子,不是为了没吃到解馋的东西。
生子小小年纪,初中还没毕业,啥时候学的这么恶毒。不管他爹跟王丽妈有啥过节,他一个小毛孩子都不该介入进来,更不该对长辈破口大骂。
那是铁民的丈母娘,你小子不看僧面看佛面,就看在铁民的份上,也不该如此无礼。
铁民不管做什么,只要能动手的,他都懒得用嘴。
见了面,二话不说,先抽生子几个大嘴巴子,然后带着他,去给王丽妈赔礼道歉。
铁民这一路上,除了想怎么惩罚生子,再就是已经饿的不行了。
他昨天从医院骑自行车去王丽家,用了不到四十分钟。今天还赶上顺风,他骑了一个多小时,才赶到医院病房楼下。
铁民进了医院大门,远远地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住院处楼门口的台阶上,正在狼吞虎咽。
你个小兔崽子,该着你今天倒霉,让我在这遇见了。
铁民一眼认出,那个人就是生子,他心里这股火。“腾”地一下窜上来了。
如果生子这会儿在病房里,他还得装做没事的样子,找个借口把生子骗出来,然后再施家法。
这下好了,他省了一份麻烦。
生子正在啃一只大猪爪,他吃得津津有味儿,没注意到铁民已经到了近前。铁民发现生子一旁,还放了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已经切好的猪肘子。
生子啃着猪爪,还不时的拽出几片肘子肉塞进嘴里。看架势,他要把猪爪肘子一勺烩了。
啥都不用说了,铁民一嗅鼻子,就能闻出,肯定是王丽妈拿来的熟食。
“你个小兔崽子,我……”铁民平时嘴笨,到了关键时刻,没忍住骂了出来。
生子吃的正香,他猛地发现,铁民已经抡圆了巴掌,就要抽在他嘴巴上了,他来个缩梗藏头,两手捧着猪爪,一弯腰躲开了。
他吓得脸色惨白,知道铁民来者不善。就这样,他还没忘,要拎起那袋肘子肉再跑。
铁民被气得心慌意乱,也饿的浑身战栗,最主要是他用力过猛,险些把自己甩个跟头。
铁民站稳了脚跟,见生子要拿那袋肘子肉,他飞起一脚,正踢在生子的手腕子上,生子“嗷”地一声,嘴里叼的猪爪差不点掉了。他一只手捂住受伤的手腕,撒丫子便跑。
铁民站在那,再也没有力气去追赶生子了。他但凡再有一点力气,也不会放过生子。
铁民来到病房,见刘守成父女俩的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有一些大饼和两小袋凉拌小菜。
刘守成给自己倒了半杯白酒,正歪着脖子向门外观望。铁民出现在病房门口,他首先看到了铁民手里的肘子肉。
“你不是下夜班吗,怎么没在家睡觉呀。”刘守成的眼睛,一直盯着铁民手里的肘子肉。
“看见生子了吗。”周志强躺在病床上,先向铁民发问。
“他又咋了。”铁民喘息着问道。
“这个小兔崽子,他买了肘子猪爪,我让他去找地方,把肘子切了,他一去就没影了。”周志强闻到了肘子肉的香味,他吧嗒吧嗒嘴说:“快给你刘叔下酒吃。”
“不急,我吃小咸菜,也照样喝酒。”刘守成这样说着,还是等铁民把肘子肉送过来,才端起酒杯。
“你吃饭了吗?”村姑主动跟铁民打招呼。
“还没呐。”铁民实话实说。
“快来,一起吃吧。”村姑起身过来,一把拽住铁民,不容铁民推让,或者反抗,就把铁民按在椅子上说:“正好,你陪我爸喝两盅。”
“我不喝酒。”铁民没抬眼看刘守成,目光仍落在爹的身上,问道:“爹,你吃啥呀。”
“冬梅用水给我泡的饼干。”周志强虽然声音不大,还是让铁民对村姑,产生了由衷的感激。
“铁民也不是外人,冬梅呀,你也过来一起吃吧。”刘守成夹了一块肘子肉,示意女儿别错过这顿口福。
铁民也是真饿了,他抓过一块饼塞进嘴里,起身便往外走。
“你干啥去呀。”刘冬梅已经不把铁民当外人了,语气中充满了关切。
“我去找生子。”铁民说出了心里话。
他必须尽快找到生子,带他去王丽家,向谢桂芝负荆请罪。
“先趁热把饭吃了。”刘冬梅追到病房门口,铁民已经急匆匆走开了。
她目送着铁民的背影,好像在想什么。
铁民吃了一块饼,神情有了极大的改观。他一路走着,也改变了最初的想法。找到生子,他要以父亲的姿态,向生子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生子说话就要初中毕业了,紧接着就要步入社会。他作为长兄,必须就事论事,教导他如何做人。
否则,就生子这种自我感觉良好,凡事都跟SB似的为人处事,不管走到哪,早晚都得吃大亏儿。
铁民这么想着,走出住院处。他满院子不见生子,开始后悔了。
生子怕被挨打,可能一个人回家去了。
就这么一个小不点儿,兜里没有坐公交车的钱,又不可能像他那样,一路走回家去。
万一在路上遇见啥麻烦,旁边又没人照顾,出了问题,岂不给爹的病,又添了一堵。
铁民几乎搜遍了医院的每一个角落,还是没找到生子。
回去该怎么跟爹交代呀。
“铁民,你跑哪去了,让我好找。”刘冬梅出现在铁民面前,她拿了一卷大饼卷菜,见了面,先把卷饼塞给铁民说:“快趁热吃吧。”
“我弟不见了。”铁民没有拒绝,他真的很饿,先狠狠咬上一口卷饼,里面居然还有几块肘子肉,很香。
“别找了,生子回家去了。”刘冬梅告诉铁民,他刚离开病房,生子就回去了,跟他爹打了声招呼,就急匆匆走了。
“你这个弟呀。”刘冬梅说话的语气,很像周婶儿。“他屁股长尖儿了,根本就坐不住。”
她告诉铁民,谢桂芝来看周志强时,正巧她去给周志强倒尿壶,听到楼梯传来生子的辱骂声,以为他被人欺负了,急忙跑过去帮忙。
结果看到,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一看穿着就像个万元户。
谢桂芝拎了一个大网兜,里面有两盒麦乳精,两袋全脂奶粉,还拎了一大袋熟食,站在那像个受气的孩子,被生子拦住去路,破口大骂。
“咱村那些爱骂街的老娘们儿,也没你家生子骂人那么花花。”刘冬梅绘声绘色的描述,铁民气的满脸通红。
如果这会儿生子就站在铁民面前,估计他刚刚涌入心头的父爱,肯定变成凶煞恶神般的狰狞,不把生子打个走路扶墙根儿,吐痰带血丝儿,决不摆休。
铁民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他把生子恨得牙根儿疼。
人家好心来看爹,挨生子一顿臭骂也就算了,生子哪来的这般憨脸皮厚,还添脸收下人家的礼物。
铁民初步估算了一下,两盒麦乳精,两袋全脂奶粉,再加上猪爪和肘子,加一起至少也值五十块钱,快赶上铁民一个月的工资了。
铁民只看见了猪爪和肘子,没看见刘冬梅说的麦乳精和全脂奶粉。
他三口并做两口,吃下卷饼,打了一个饱嗝,询问刘冬梅说:“大姐,那……”
“说啥呢!”刘冬梅一张轻松的脸,因铁民叫她一声姐,一下子紧绷起来。她说:“我比你还小两岁,你是不是嫌咱农村人长得老。”
这不禁让铁民想到了一句老话,叫驴粪蛋儿挂霜。
这句话的本义,是形容脸黑的人涂脂抹粉,就像驴粪蛋上挂了霜。铁民被刘冬梅的不满闹懵了,他不知怎样解释了,才想起这句话。
说心里话,铁民第一眼看见刘冬梅,还以为她是刘守成的媳妇。
言谈话语间,知道了他们的父女关系,他也没想到,刘冬梅居然比他小两岁。
铁民长了一张老实憨厚的脸,他低下头,一声不吭,反倒让刘冬梅感到不好意思了。
“我一年到头,都在家里干庄家活。风吹日晒的,肯定比城里人显得老。”刘冬梅撸开衣袖,露出小棒槌似的胳膊说:“其实我一点也不黑,要像城里的女人那样,整天待在屋里,还说不定谁年轻呐。”
“我咋没看见麦乳精和奶粉。”别看铁民嘴笨,反应还比较快。他故意岔开话题,对刘冬梅的虚荣心,没有任何兴趣。
“让你家生子……”刘冬梅支吾几下,把要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生子肯定又搞鬼了,铁民暗中做出判断。他说:“咱回去吧。”
刘冬梅不再计较铁民叫她姐了。
两人从见面,到回病房,也就几分钟的时间,刘冬梅那张租来的嘴,就把铁民不感兴趣的事,通通说了出来。
她先提到刘守成,因当班高血压病复发,被小镇铁路卫生所吕所长,转院到这里来治疗的。用刘冬梅的话说:“我爸就是要给他们所长指导员出难题,才来泡病号的。”
铁民一直低着头,没听刘冬梅在说什么,他在想麦乳精和奶粉的去向。
刘冬梅的侃兴,遭遇铁民的冷漠,或者叫无动于衷,她的心里很不平衡。
刘冬梅始终守在病房里,侍候两个老男人的吃喝拉屎,真想有人能陪她说些话,缓解一下寂寞与无奈。
可惜铁民不配合,她又不能去找陌生人,来听她嘚不嘚。
谁都有虚荣心,刘冬梅无意中,受到铁民的冷落,她的虚荣心膨胀了。
心里话,小样儿,你吃城镇供应粮,还瞧不起咱农村人。不给你露两手,你就不知道姑奶奶的厉害。
刘冬梅想到这,她迈出一大步,身子来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正好拦在铁民面前。
铁民满脑子在想麦乳精和全脂奶粉的下落,他猛然被刘冬梅拦住,有点措手不及。
他下意识的抬起双手,就像要摔倒的人,在毫无思想准备的前提下,要寻找一个支撑点。
他找到了,两手按在刘冬梅肉乎乎的禁区上。
“哎你……”刘冬梅一下子涨红了脸,铁民也反应过来了,他“噌”地一下蹿到一旁,脸红脖子粗解释说:“我……我是故意的。”
铁民嘴真叫一个笨,他想说我不是故意的,一着急竟来个不打自招。
刘冬梅的脸瞬间升温,把铁民的汗都烤下来了。
她很尴尬,却很善解人意,知道铁民不是故意摸她,便改变话题说:“如果我告诉你,生子干啥混蛋事了,你可不能出卖我。”
刘冬梅先给生子的做法,定性为混蛋,铁民脑袋“嗡”地一下子乱了。
他把对刘冬梅的尴尬,转嫁到生子头上,憋闷几下,没说出话,却攥紧了拳头。
“说话呀。”刘冬梅打过一巴掌,铁民吓了一跳。
“嗯。”铁民用力点点头,刘冬梅转身便走。
钢厂总院住院部有了小卖店,里面摆着洗漱用品和罐头糕点等食物。
一对铁盒麦乳精和两袋全脂奶粉,摆在货架的最上面,旁边还放了一个网兜。
刘冬梅带铁民来到小卖店窗口。
她不用说话,只微笑的向里面一甩头,铁民就看见了麦乳精和全脂奶粉。
第六卷、难以启齿的荒唐 第6章、福兮祸所倚
铁民呆呆地站在那,眼前浮现出,他在小镇商店的窘迫。
当时,如果他能掏出十二块五毛钱,就不会跟刘守成结下仇口。
这会儿,他手伸进兜里,拽出几块钱,问女售货员:“那两盒麦乳精和奶粉卖多钱。”
“二十五。”女售货员话一出口,引起刘冬梅的不满,她说:“你十五块钱收的,咋卖这么贵。”
“你去商店看看,少三十不卖。”女售货员底气十足,一脸的不屑。
这个败家子儿,本来值三十块钱的东西,他只卖了一半的价钱,还搭进去一个网兜。
铁民咬了咬后槽牙,看来生子这顿打是躲不过了。
刘冬梅还想跟女售货员掰扯几句,被铁民拽上便走。
“你啥意思呀。”刘冬梅看上去有些气不公,被铁民拽着胳膊上了二楼。
“人家肯定要挣钱呀。”铁民替女售后员,说了一句公道话。
“我问你要买回来,是啥意思。”刘冬梅暴露出了喜欢八卦的心里。
铁民一计苦笑。
他不能告诉刘冬梅,要把两盒麦乳精和全脂奶粉买回来,给谢桂芝送回去。总不能让人家挨了一顿骂,倒让生子发了一笔小洋财。
“千万别让生子知道,是我告诉你的。”刘冬梅紧张起来,她涨红了脸,再次拦住铁民的去路。
铁民这次有所提防,他先躲到一旁,引来刘冬梅的会心一笑。
“行了,你下夜班,快找地方睡一觉吧。”刘冬梅陪铁民走向病房走廊长椅。
一个病号儿正坐在那抽烟,她跟人家低声说了几句,那个病号儿起身便走。
“别……”不是铁民耳朵尖,听到了刘冬梅说的话,而是刘冬梅的大嗓门,压低了嗓音,穿透力也是杠杠的。
她说:“咱家这位熬了一宿,想在这儿睡一会儿。”
铁民听了这话,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不知道自己啥时候,成了刘冬梅她家的那位,这不是埋汰人吗。
“少废话,你就老实儿给我躺下吧。”刘冬梅的热情让铁民十分难受,她竟然摆出摔跤的架势,把铁民按在长椅上。
铁民昨晚受到董振生的关照,已经睡了半宿觉。这对于常年在调车组工作的人来说,就等于睡了一宿觉。
再说了,生子惹下的事,他还需要细致琢磨一下,怎样去安抚谢桂芝。最主要的是,生子很可能把这笔钱败霍了,他不知道怎样填补这个亏空。
铁民闭上了眼睛,怕刘冬梅跟他不惜外,又坐下来嘚不嘚。
刘冬梅还算知趣儿,她回到病房。不大会工夫,抱来一床被子,盖在铁民身上,铁民不得以又睁开眼睛说:“我不冷。”
“等你睡着,知道冷就晚了。”刘冬梅又是带有强制性的,把被子盖在铁民身上。
铁民闭上眼睛,刘冬梅有心留下来,再跟他聊几句的想法,就这样被迫打消了,她返回了病房。
铁民满脑子想着生子骂谢桂芝的事,根本就睡不着。
有一点可以肯定,他再见到生子,不能伸手就打了。得先把生子手里的钱哄出来,然后他再填一点钱,同样买四样礼物,带着生子去王丽家赔礼道歉。
估计王丽妈念在他和王丽的感情上,大人不记小人错,这事就能过去了。
一想到王丽,铁民就兴奋不已。好在有被子遮挡,不管他怎么亢奋,也不会被人发现。
为了缓解自己的情绪,铁民强迫自己,把思绪转向刘守成,他真没想到,刘守成原来是这样的一个人。
铁民打小就认识刘守成,知道他在小镇铁路这一片,是出了名的毒辣手。
恨刘守成的人,早就把他的祖宗八代给骂绝了。
铁民不会骂人,以往一想起刘守成,铁民就想一把掐在他脖子上,看着他慢慢憋死。
事情的起因,得从王丽让他赔那把遮阳伞说起。
铁民在关键时刻,舍命救下王丽,反被王丽索要赔偿。
“你救了她一命,她还让你赔伞,讲不讲理呀。”大牛替铁民打抱不平。
铁民没搭理大牛,也懒得说是大牛撩闲,差不点闹出人命。
他出了火车站,直接去了商店,看见了同样款式的折叠伞,定价十二块五。
如果这把伞只卖三五块钱,铁民二话不说,肯定买一把新伞给王丽送去,尽管他不知道王丽的家住在哪。
相信有大牛这个惹祸精在,不愁找不到王丽家。
十多块钱一把伞,相当于铁民家一周的生活费,他舍不得。
大牛和铁民是从小在一起,穿活裆裤长大的发小,他一眼就看出铁民的心思了。
见铁民欲举无力,欲罢不能的样子,大牛居然笑出声了。
“多大点事呀,跟我走一趟,我保你买下这把伞。”大牛胸脯拍的“邦邦”响,铁民知道他是啥意思。
如果换了别人,肯定会说:“本来就是你惹的祸,还差不点闹出人命,就应该你出钱买这把伞。”
铁民跟大牛在一起,从来就没认真就某一件事,争论个子丑寅卯。
俩人走出商店,大牛走在前面,铁民跟在后面。没走出多远,见大牛要去到达场,他连招呼都没打,转身便往家里走。
大牛回头不见了铁民,一溜小跑回来,追上铁民说:“你啥意思,还半道把我甩了。”
铁民只是一个劲儿憨笑,就是不再跟大牛走了。
周婶儿中午回家吃饭。见锅上炖着菜,新蒸的混合面馒头扣在盆子里,知道铁民已经报名回来了。
她去里间屋,寻问正在复习功课的铁民,招工报名情况怎样。娘儿俩没说上几句话,就听到大牛在外面,喊铁民的名字,铁民应声出去了。
他们家住在一栋鬼子那会儿建成的小二楼,当初这一栋楼住四家,家家有厕所和浴池。
解放后,铁路职工家属住宅紧张,单位便把一栋楼改成八家,厕所和浴池统统改成了住房。
大牛和铁民就是一层那四家中的两家。
大牛等在楼洞子里,见铁民出来了,他将一把还没拆包装的折叠伞,拍在铁民手里说:“给王丽送去吧。”
“你从哪弄来的。”铁民说出一句,在他看来一点都不蠢的话。
“你管从哪弄的干啥。”大牛的回答,跟铁民所说的话,性质相同,都是废话。
外人可能很轻松回答这句话,从商店买的,两个人却刻意回避了这个话题。
他俩都知道,崭新的折叠伞,肯定是从商店买的。问题的焦点是,大牛从哪弄来的钱,买的这把折叠伞。
“我不要。”铁民把伞还给大牛。
“这伞是女式的,我留着没有用。”大牛回答的干脆。
“那……”铁民仿佛又看见了王丽那张冷漠的脸。
王丽差不点被火车撞了,她当时的脸,先是没有一点血色,随即“腾”地一下涨红了。
不知道她现在怎样了。
铁民第一眼看见王丽,分手还不到二个小时,一想起她,心里就痒痒的。
大牛这是给铁民提供了,一个与王丽再次见面的机会,铁民没有理由拒绝。
铁民骑上自行车,大牛坐在后货架子上,俩人去了水楼子。
小镇的西北端,临近铁路干线地段,被人们称作水楼子。因为这里高高矗立着一座水塔,用来供应铁路地区和附近居民的饮用水而得名。
解放初期,为解决铁路各站段职工的住房困难,铁路在水楼子底下,建成了一大批,被称作干打垒的砖瓦房。
所谓的干打垒,就是不用挖地基,平地砌砖的简易住宅。这里只有自来水,没有下水道,更没有暖气等其它居住设施。
可能建筑初期,有关部门就设定这里是临时建筑,所以一切从简。如今三十多年过去了,这里多了许多私搭乱建的小房子,别的没有改进。
王丽家在一排干打垒住房的中间。
铁民真佩服大牛的本事,他不用打听,直接就把铁民领到王丽家门口。
还没等铁民架好自行车,大牛就照准王丽家的大铁门一顿猛砸。
紧接着,传来了王丽的尖声利嗓:“谁,干啥!”
大牛“滋溜”一下跑掉了。
表面看,铁民稳稳站在门前,可他的小心脏,“扑通、扑通”的跳,他快要站不住了。
院门打开了,王丽因愤怒而涨红了脸,她端了一盆脏水,就要往外泼。
王丽看见铁民,先愣了一下,刚要说什么,铁民就把折叠伞送过去说:“这是我陪你的伞。”
这是王丽意想不到的事。
十几块钱一把遮阳伞,现在看来小菜一碟。在当时,可是普通工人半个月的工资钱。在小镇只有王丽这样,被称作万元户家庭的人,才能舍得花这个价钱买伞。
更让王丽惊讶地,是拿这把伞的那支手,已经抖得让人看了眼晕。
礼下于人,定有所谋。
王丽没理铁民,侧身要出去倒脏水。铁民拦住她的去路说:“我来吧。”
铁民把伞塞到王丽的腋下,从王丽手里接过脏水盆,转身寻找倒脏水的地方。
“倒脏水井里就行。”王丽居然没有拒绝,她说话的声音,也变得温柔了。
铁民按她的吩咐,把水倒进脏水井里,再把空盆拿回来。
“其实,我没想让你赔伞。”王丽说出心里话。她把伞送到铁民面前说:“没有你拉我一把,我……”
王丽羞红了脸,微笑着看铁民。
铁民额头冒出一层汗,他不敢看王丽,又不想这么快就走开。
铁民在王丽面前,毕竟是个陌生人。她站在那,没有请铁民进家里坐坐的想法,铁民也没有马上离开的意思。
两人就这么默默的站在门口。
铁民憋闷了几下,终于找到一个话题说:“你家还有啥活需要我干的,我有的是力气。”
“你把伞拿回去吧,我不要。”王丽还算清醒,她知道接受这把伞后,会产生怎样的后果。
铁民把水盆还给王丽,见王丽要把伞塞进他手里,他转身便走。
铁民走出几步,才想起自行车还停在王丽家门口。他跑回来,推上自行车,见王丽还愣愣地站在门口看着他,他边蹬自行车边说:“以后家里有啥活儿,尽管吱声。”
铁民手忙脚乱,要骑自行车,已经踩到车镫子上了,一不留神又踩秃噜了。他整个人随自行车摔在地上,王丽惊讶地走出院门,刚要说话。
铁民爬起来,推上自行车便跑。
王丽看到他的滑稽相,忍不住笑了。
“我靠,铁民,你真牛逼。”大牛从一旁出现,冲铁民竖起大拇指说:“就咱铁路这一片,惦记这丫头的人,光我知道就不下十个。”
“少废话。”铁民神情恢复正常了,跟大牛商量还钱的事。他说:“我每个月还你二块钱,七个月还清你的伞钱。”
大牛假模假式掰着手指算了算说:“那多麻烦呀。”
“我没有那么多钱。”铁民掏出兜里仅有的几块钱。
这是他家一周的生活费,他负责家里一日三餐的花销。
“谁让你拿家里钱了。”大牛提出一个建议,铁民听了,头摇的像电风扇。
大牛了解铁民的为人,也知道铁民的父亲周老倔是啥脾气。
“你只陪我去一趟就行。”大牛耍了一个鬼心眼儿,推说只去到达场转一圈,然后就回家。
小镇的铁路家属,去到达场算是家常便饭。
有时候弄到好处,能在铁路线路旁边,捡到破劈柴,或者机车清理炉灰时,漏下来的煤渣子。
如果遇见工务段更换旧枕木,说不定还能捞到几块枕木头,那玩意儿可是烧火最好的引柴。
铁民虽然嘴笨,心眼儿实,他还是知道大牛这番话的用意。
“等我上班后,三个月就能还清你的伞钱。”铁民骑上自行车,示意大牛赶快上车。
“我才想起来,工务段又换枕木了。”大牛骗铁民,一骗一个准儿。
铁民果然对这个话题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也让自己有生以来,第一次尝到进派出所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