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神医嫡妃》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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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滔天血海深仇
一道闪电劈下,满地诡异的殷虹,宛若地狱忘川边盛开的曼珠沙华。
婉儿那双双黯淡无光的杏眼,睁得老大望着自己,带着怨恨与不甘…“啊!”
床上的人猛地坐了起来,大口喘息着,额上冷汗淋漓。
“怎么了?怎么了?”周嬷嬷端着灯盏匆匆走了进来。
青色曼帘,整洁清雅的房间,床边的碧玉香炉焚着紫丁香,青色的细烟氤氲而出,旋转,消散…这是自己回到从前的第三天了,依旧是在自己的闺阁,从前的一切都似乎成了自己的一个噩梦,而自己却沉浸在那梦魇中再也醒不过来。
抚掉额上的冷汗,苏雪卿掀开被子,缓缓坐了起来。
望着匆匆进来的周嬷嬷勉强笑道:“无事,周嬷嬷,只是做恶梦了。”
周嬷嬷伸手在苏雪卿额间探了探,“哎哟,我的小姐啊,您这是怎么了啊?这几日一直都噩梦连连,可是惊着了?要不要请静安寺的大师来驱驱邪?”
苏雪卿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周嬷嬷,不用,我没事您去休息吧。”
驱邪?恐怕自己死后重生便是最大的邪事吧,要驱邪首当其冲的便是自己。
望着苏雪卿魂不守舍的模样,周嬷嬷暗自叹了口气,替苏雪卿掖好被子,柔声道:“小姐可害怕,要不要叫青黛进来陪您?”
青黛!
苏雪卿放在被子里的手握紧了拳头,指甲戳进皮肉里边,那样的疼痛让她冷静了不少“叫她进来!”
周嬷嬷望着苏雪卿怨毒的脸有些惴惴,“小姐?”
苏雪卿望着周嬷嬷面上惊惧的表情,深深吸了一口气迫使自己平静下来。
“没事,叫她进来吧。”
“哎!”
青黛趿拉着绣鞋,穿着雪白的亵衣外边披着苏雪卿的银鼠披风,打着哈欠走了进来。
“小姐…”
现在的青黛还只有十五岁,已经颇有几分姿色了,俏丽的脸上一双清亮的眸子。
一看到她那张脸苏雪卿便能看到她将那冰冷的簪子戳进飛哥儿的脑门,鲜红的血喷在她惨白的脸上,狰狞恐怖。
“跪下!”
青黛一怔,“小姐,您…”
“你是聋了吗?跪下!”
苏雪卿的声音带着几分尖锐,青黛吓得猛地跪在苏雪卿床前。
那双乌黑的眸子泛起水光,委屈道:“这几日不知道奴婢做错了什么?小姐总是看奴婢不顺眼,奴婢要是哪里得罪了小姐,小姐直接说就是,何必生这么大的气。”
苏雪卿脸上一片寒霜,死死的盯着青黛,从自己醒来就病着,连说句话的力气都没有,否则她恐怕一睁眼便会将她生吞活剥,让她为飛哥儿陪葬。
但是此时她却冷静了,这三天足够她明白,她这是死而复生,而且回到了六年前。
老天既然给了她这个机会,她便不会让那些伤害了苏家,伤害了飛哥儿的人死得这么痛快,她要一点点的折磨她们,让他们知道什么是锥心刺骨,什么叫肝肠寸断。
周嬷嬷立在一旁,也有些疑惑,平日里青黛是小姐最喜欢的丫头,这几日小姐看青黛的眼神却透着一股邪意。
“小姐?”
雪卿狠狠地喘息着,冷笑着望着青黛,“谁让披这个披风的!这是你的吗?”
是呢,她觊觎自己的东西不是一日两日了,可惜前一世的自己却一点没发现,还将她当成自己的心腹丫鬟,让她成为这卿园的半个主子,苏府的半个小姐,直到她爬上程念初的床,直到她在自己成为阶下囚的时候来耀武扬威,落井下石,逼着自己对她卑躬屈膝,直到她将那冰冷的簪子插进飛哥儿的脑门,自己的喉管…青黛瞅了一眼身上的银鼠披风,往常自己也披啊,虽然是小姐的衣裳可是她也不过是夜起才披一下,小姐犯得着生这么大的气。
“脱下来!”
周嬷嬷见苏雪卿几乎要扑上去了,忙一把扶住苏雪卿,又将青黛身上的披风扯了下来,教训道:“小蹄子,这披风是你能披的?”
虽然在闺阁里边,可是毕竟是寒冬腊月的,青黛又只穿了亵衣披风一扯青黛便有些受不住了,微微瑟缩着。
苏雪卿喘息着,望着青黛瑟缩的模样心中稍稍舒服了些。
但是这些不够,远远不够,苏雪卿露出一个冷笑。
“跪到外边廊上去。”
青黛震惊的望着苏雪卿。
“小姐……”
“跪到外边去!”苏雪卿又朝她扑过去,周嬷嬷一把将苏雪卿搂在怀里。
“还不赶紧滚出去!”
青黛泪眼婆娑的朝外边走去,房门一开,呼呼的北风吹了进来,刺骨的寒风让苏雪卿稍稍清醒了些,望着周嬷嬷担忧的神情,苏雪卿拍了拍她的手。
“我没事,嬷嬷不用担心。”
周嬷嬷揽着苏雪卿坐下来,替她理了理头发。
“青黛那丫头可是对小姐有什么不敬?前日去静安寺只有这个丫头陪着您,可是却只有您坠马她反倒是安然无恙,这里边是不是有什么咱们不知道的事情?”
苏雪卿摇了摇头不再说话,她现在病得厉害,方才那一顿发作已经去了她大半的力气。
“周嬷嬷,我没事,你去将这披风烧了。”
被别人碰过的东西她苏雪卿不稀罕,不管是人还是别的…周嬷嬷满脸担忧的捧着披风走了,苏雪卿歪在床上睁着眼睛发呆。
现在是承安十八年,那自己还只有十四岁,苏雪卿好好想想承安十八年都发生了什么?
十四岁那年师傅离开苏家回了京城的宗族,自己也开始安安心心的等待着十五及笈之后就嫁给程念初。
至于坠马,似乎是自己去静安寺求姻缘签的时候遇到大雪,路上大雪淹了道路,车轮陷进坑里自己正巧坐在车窗边,没稳住便一头栽了出去。
幸好外边有厚厚的积雪侥幸保住了性命,不过也因受惊生了场病。
外边呼呼的北风,青黛嘤嘤的哭泣声隐隐传了进来,烛光温煦微黄,还有寝房中间的紫玉香炉慢慢氤氲出细细的白烟,珠帘缓缓的晃动着荡出一阵耀眼的光芒,周嬷嬷揽着自己的手温暖而坚实,身上淡淡的皂角味道透出安宁祥和。
所有细节都真实得不能再真实。
前世今生,不管是上天怜悯还是恶魔玩弄,她苏雪卿这一世再不会做一个任人宰割的闺阁女子,不会再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爱的人在自己面前一个个死不瞑目。
她一定要让那些伤害过她的人匍匐在自己脚下,然后碾碎他们,挫骨扬灰,让他们永世不得超生方能一泻心头之恨。
头疼得像要裂开一般,苏雪卿一躺在床上不一会儿便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次日睁开眼睛,首先进入眼帘的是一张儒雅俊秀的脸笑盈盈的望着苏雪卿。
程念初!
卿卿,起来了啊,身子可好些了?”
苏雪卿猛地坐起来,狠狠地望着程念初。
程念初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卿卿你这是怎么了?”
还不是时候,现在的自己还不能让他得到应有的报应,苏雪卿你要忍住,你需要时间,待时间一到这个畜生才能尝到你上一世所尝到的痛苦。
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苏雪卿,你要忍住。
苏雪卿勉强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没事。”
“你确定?是不是念初哥哥哪里得罪你了?若是的话念初哥哥在这里赔罪了,卿卿大人大量可要原谅念初哥哥。”
说着程念初伸出手,故作亲昵地揉了揉苏雪卿的头发。
苏雪卿强忍着没有躲开他的手。
“念初哥哥,卿卿长大了,念初哥哥也已经及冠,男女七岁不同席,如今咱们都这么大了,念初哥哥再这样随意出入卿卿的闺阁,似乎不太妥当吧。”
苏雪卿皮笑肉不笑的说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中闪烁着强迫自己不去看他,她怕自己一旦看着他那张脸,就会藏不住心底的怨毒,就会不顾一切的扑上去撕破他的脸。
程念初看着苏雪卿,心中疑惑,为何今日的苏雪卿似乎跟往前不一样了?不再缠着自己撒娇,叫自己‘念初哥哥’的时候也不似以前那般亲热还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若是从前,一睁开眼能看见自己的话这丫头恐怕马上就会羞红了脸问自己这几日为何不来看她了,今儿个倒是跟他讲起男女大防来了。
程念初虽内心疑惑表面上却露出一个宠溺的笑容。
“卿卿难道不想看见念初哥哥?”
是,我一看到你这张虚伪的脸就恨不得撕碎它,恨不得喝你的血吃你的肉,恨不得将你挫骨扬灰!
苏雪卿深吸了口气,“念初哥哥,请你先出去吧,卿卿要起床洗漱去爹爹和娘亲那里请安了。”
苏雪卿撇看眼睛,不再看他。
程念初故作无奈的摊开手,“哎,我们卿卿长大了,开始嫌弃念初哥哥了。”
脸上却故意表露出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慰。
程念初离开后,青空便端着洗漱的水走了进来。
苏雪卿望着青空在自己面前穿梭着,替自己拧帕子净脸,又替自己找了衣裳换上,半跪着替自己系腰带时那双白皙莹润的手翻花似的灵活。
“青空?”
青空愣愣的抬头,“小姐有什么吩咐?”
青空细细长长的眉眼透着生机,可是苏雪卿却分明能看到她被凌辱致死时瞪得老大的眼珠,溢着鲜血的嘴…“小姐?”
苏雪卿回过神,“青空,你可还好?”
青空颇有些疑惑的望着苏雪卿,“婢子很好啊,小姐怎么了?”
苏雪卿,淡淡的摇了摇头。
青空整理好苏雪卿的衣裳,便扶着她出来寝房。
刚用完早餐,周嬷嬷便进来“小姐,青黛病倒了,可要请大夫来看看?”
苏雪卿接过青空递来的帕子擦了擦嘴,挑眉。
病了?就这样病死未免也太便宜她了!
“请来看看吧。”
“是。”
周嬷嬷匆匆退了下去。
“小姐小姐!你瞧今儿个这个红菱倒是活泼得很呢。”
紫菀提着一个紫檀木鸟笼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里头挂着一只绿毛红嘴的鹦鹉。
“卿卿,早上好!卿卿,早上好!”
红菱的声音有些滑稽,那红红的喙一张一合颇为讨喜。
苏雪卿转眸望着自己满脸都写着讨赏的紫菀,若是从前的自己只怕会高高兴兴地赏她一把银瓜子吧。
可惜苏府出事那一日自己看见她收拾了卿园的金银细软跑到之后,她便知道,这丫头心里只有钱财,又极度自私自利,不是个能用的丫头。
苏雪卿冷冷的扫过紫菀,道:“大清早的,叫得人头疼。”
说罢带着青空出了卿园。
听见后边红菱扑棱着翅膀尖叫的声音,苏雪卿心中冷冷的笑了笑,只怕今日红菱会被紫菀那丫头揪下几把绿毛吧。
到了父母居住的当归院,迎面便碰上了正往外边走的李嬷嬷。
李嬷嬷跟周嬷嬷两个是娘亲的陪嫁丫鬟,自己出生后周嬷嬷便成了自己的奶娘,李嬷嬷便嫁了个管事留在母亲身边帮着打理苏家后院的事情。
“大小姐来了啊,夫人刚才还念叨着你呢。”李嬷嬷笑眯眯的望着苏雪卿,圆圆的脸庞上露出两个酒窝。
“李嬷嬷,爹爹出去了吗?”
“没有呢,老爷说今日铺子里也没什么事情,就让程少爷独自去了铺子。”
苏雪卿沉了沉眼眸,爹爹现在就开始放权给程念初了吗?
也对,若是按照前世的发展,明年七月自己及笈后便会跟程念初成亲,然后程念初便正式以苏家的女婿的名义掌管苏家家业。
现在离自己及笈不到一年的时间了,爹爹打算将自己嫁给他的话也确实会开始放权给程念初了。
听见苏雪卿的声音,苏夫人便从正屋的暖房内走了出来。
“卿卿,你怎么来了,还下着雪呢,可别再受了风寒。”
苏夫人说着,一把将苏雪卿拉进怀里,双手抓着苏雪卿的小手,温柔的搓揉着。
苏雪卿望着苏夫人温婉的脸和慈爱的眼神,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娘…前世女儿让你受苦了,甚至都不能为您收拾尸骨,今生女儿一定让你跟爹爹长命百岁,不再为了女儿受程念初的迫害。
苏夫人拉着苏雪卿进了暖阁,见苏雪卿眼睛红红的心中一紧。
“卿卿,你这是怎么了?可是受了什么委屈?”
苏雪卿搂着苏夫人的腰,脸在苏夫人怀里磨蹭着,熟悉的兰花香,温暖的怀抱。
“不是,娘,女儿是想娘了。”
苏夫人蓦地笑了出来,伸出手指敲了苏雪卿雪白的额头。
“今儿个怕是喝了蜜不成?”
第2章 仗势欺人?打断狗腿!
“谁喝了蜜?”
苏盛年从内间走了出来,将近五十岁的人了,却依旧身姿挺拔,头上扎着一块四海巾,两撇八字胡须修得整整齐齐,一身藏青色的儒衣更显得他极为精神。
“爹爹。”
苏雪卿松开苏夫人扑进苏盛年怀里。
苏盛年哈哈一笑,捏了捏苏雪卿秀气挺拔的鼻子。
“我家向来端庄稳重的大丫头这一大早上的怎生来爹爹这里撒娇卖乖来了?”
苏盛年与苏夫人沈如君一向恩爱异常,对苏雪卿与苏雪婉两姊妹极为宠爱,视若掌上明珠,奈何苏夫人生苏雪婉时伤了身子再也生不出孩子了,苏盛年又不想在纳妾,因此才会在苏雪卿五岁时收养八岁的程念初。
苏雪卿贴首在苏盛年宽广踏实的胸怀里,感觉到自己漂浮着的心慢慢沉静了下来。
这一世,自己一定要护住爹娘,护住妹妹,护住苏家,护住自己爱的人。并且,一定要让程念初和秦落弦这两个贱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卿丫头,怎么了?”
苏盛年感觉到自己的女儿似乎有些哽咽,轻轻拍了拍苏雪卿的背。
“爹,女儿都病了这么久你都不来看我。”
苏雪卿故作娇俏的皱了皱鼻子瞪着苏盛年。
苏盛年哈哈一笑,“原来是因为这个,爹爹还不是怕你又抱怨爹爹将你的念初哥哥指使得团团转,因此只好亲自去山东看货了,这才刚回来呢。”
苏雪卿勾了勾唇角放开苏盛年,坐到了苏夫人的身边。
“娘!娘!”院子里传来苏雪婉清脆的声音,一会儿便看见苏雪婉提着裙角跑进房里,看见坐在苏夫人身边的苏雪卿顿时翘起嘴巴。
“阿姊。”
声音却是不情不愿。
苏雪卿望着妹妹活泼娇俏的样子眼中泛起泪光,真好,婉儿还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
她一闭上眼还能看到还能看到她在大雨中狂奔而来,她的惊慌失措却又强撑着叫自己带着飛哥儿逃,还有她将苏家家主扳指一口吐下下的决绝。
还有程念初的剑穿破婉儿的心口,血喷涌而出的样子,那么多血染红了整个世界,而自己甚至到了最后连个全尸都没给她保住,让秦落弦将那扳指从她的胃里生生翻了出来…婉儿,上一世是阿姊害了你,是阿姊对不住你,这一世阿姊绝不会不让你再受到任何伤害,绝不会!
“阿姊?”苏雪婉有些纳闷的站在苏雪卿面前,扯了扯苏雪卿的衣袖。
“阿姊你怎么哭了?”
苏雪卿用帕子压了压眼角,将苏雪婉拉着坐在自己与苏夫人中间。
“没事,婉儿怎么不高兴了?阿姊哪里又得罪你了?”
“没什么啦。”
苏雪婉将头埋在苏夫人怀里闷闷的回到。
“还说没事,说罢,怎么了?”
苏雪婉抬起头望着苏雪卿,“阿姊,上一次秦落弦的衣柜里的蟑螂真不是我放的!还有上上次她养的兰花也不是我扯掉的!为什么阿姊你老是不相信我!”
苏雪婉大声说着,声音不自觉的带着几分委屈。
苏雪卿愣了愣,秦落弦已经在苏府了吗?
也对,自己似乎是在承安十八年秋天将她带回来的,上一世的自己一直觉得她身世可怜,又是程念初的同乡,在苏府又是寄人篱下要看人脸色过日子,因此各位怜惜她。
婉儿与她不太对付,每一次有什么冲突自己却老是偏帮着秦落弦。
这一世可不会蠢到再一次被她牵着鼻子走,让她离间自己跟婉儿的感情了。
苏雪卿好心情的抚了抚苏雪婉油光乌亮的发髻。
“阿姊相信。”
“真的?”苏雪婉杏眼里露出几分狐疑。
苏雪卿勾起一个笑容,“真的,等会儿咱们便去揪她的狐狸尾巴。”
苏夫人见她们姐妹两露出一般狡黠的笑容,笑着在苏雪婉背上轻拍了一下:“刁钻丫头,尽为难你姐姐。”
望着苏雪婉的小嘴翘得可以挂油瓶,苏雪卿眼中满是宠溺,自己这个妹妹分明就是一汪清水,前世的自己怎么就舍得为了秦落弦委屈了她。
在苏盛年夫妻面前撒完娇,苏雪卿带着苏雪婉向秦落弦的院子里走去。
“呀!大小姐来了啊,秦姑娘正念叨着您呢。”
丫头佩儿正坐在廊前打络子,见姐妹便忙起身迎接。
房里的悠扬的琴声停住,穿着一身鹅黄对襟襦裙的秦落弦被小丫头玉儿搀着施施然走了出来,弱柳扶风般朝苏雪卿施了一礼。
“落弦见过雪卿姐姐。”
苏雪婉鼻子一皱,哼了一声,没有搭理她,苏雪卿上前将她扶起。
苏雪卿望着秦落弦芙蓉般的面容,死死的咬住了腮帮子,是她,是她蛊惑青黛杀了飛哥儿,是她让人将青空折磨凌辱致死,是她…与程念初狼狈为奸将自己的一切撕碎。
秦落弦看着苏雪卿的眸子里闪烁着妖异,墨黑的瞳仁似乎带着来自地狱的幽寒。
苏雪卿今日这是怎么了?难道她知道了些什么?想到这里,秦落弦不禁开口道:“苏姐姐?”
苏雪卿蓦地勾出一个笑容,“身子可还好?”
“多谢姐姐挂念,挺好的。”
看来方才是自己看错了,她什么都不知道,不过她这么蠢怎么可能知道。
秦落弦声音如珠如玉,说话时却轻轻咳了两声,一旁的玉儿忙道:“秦姑娘身子向来便弱,听说大小姐这几日身子不好,秦姑娘还强撑着替大小姐抄佛经积功德呢。”
苏雪卿瞥了一眼玉儿,似笑非笑道:“倒是个对你忠心的丫头。”
秦落弦忙道:“姐姐赏的丫头自然是好的。”
几人进了房,苏雪卿便坐在了上首的主人位,拉着苏雪婉坐在了自己身边,秦落弦只好在下首的客人位置上坐下。
苏雪卿坐下后,喝着佩儿递上来的茶与秦落弦闲扯着。
苏雪婉嘟着嘴扯了扯苏雪卿的衣袖,姐姐不是说来揪秦落弦的狐狸尾巴的?怎么现在却跟她一副姐妹情深的样子。
苏雪卿拍了拍苏雪婉的手,示意她不着急。
喝了会儿茶苏雪卿朝玉儿缓缓道:“听说三天前秦姑娘的衣柜里出现了蟑螂?”
玉儿上前道:“是呢,那衣柜一向就是我在打理,一直都没什么事情,上一次二小姐来了一次就有了蟑螂。”一边说着,一边用眼睛不时瞥着苏雪婉,就只差没有直说那蟑螂是苏雪婉放的了。
苏雪婉涨红了脸便要开口,苏雪卿拍了拍她的手。
“这蟑螂一般都只有在油腥的地方才有,出现在衣柜里边只怕确实是有人故意为之呢…”
“姐姐莫放在心上,不过是一件小事。”
秦落弦打断了苏雪卿的话。
苏雪卿似笑非笑道:“千里之堤毁于蚁穴,这小事可不能放过,不然到出了大事就晚了。”
然后又继续道:“既然是油腥之地才有,而且蟑螂一般是夜深无人的时候才会跑出来,那人定是在夜里去过厨房的,叫夜里在厨房守夜的婆子来问问便知道了。”
说罢苏雪卿朝站在门口与佩儿说话的青空招了招手。
“去叫厨房的赵婆子来。”
秦落弦忙唤住青空,朝苏雪卿道:“姐姐,真的不用了。”
苏雪卿端着茶,淡淡的瞅了她一眼。
“秦姑娘放心,我会替你做主的,这等居心叵测之人还是找出来比较好,再说了咱们苏家可留不得这样的。”
不一会赵婆子便跟着青空匆匆而来,常年在厨房呆着的赵婆子白白胖胖的像个白馒头,身上一股油烟味混着汗水的味道,在秦落弦这泛着兰花香的闺阁里边很是刺鼻。
“大小姐,二小姐。”
赵婆子一边在围裙上擦着手上的油渍,一边朝苏雪卿行礼。
“赵婆婆,三天前夜里可有人去厨房?”
赵婆子有些拘谨的瞅了秦落弦身后的玉儿一眼,“奴婢记得有两个,一个是夫人那里的半夏姑娘来讨了碗粥喝,一个…一个就是秦姑娘身边的玉儿姑娘。”
“知道了,下去吧。”
赵婆子走后,苏雪卿扫了玉儿一眼。
“咳咳,玉儿!你,咳咳,还不快跪下!”
秦落弦捧着心口咳嗽着,一张芙蓉般的脸不知是生气还是因为咳嗽,涨得绯红。
玉儿咬着唇,泪眼汪汪的走到苏雪卿身前跪着却抬着下巴不说话。
“怎么?不服气?”
“奴婢不过是一个丫鬟,自然是小姐说什么就是什么。”
苏雪卿冷笑着,“好一个刁钻的丫头,今日本小姐就让你死得明白些。”
“青空,让半夏进来!”
半夏穿着一身翠绿的湖锦衫子走了进来,朝苏雪卿施了一礼。
“奴婢三天前晚上服侍完夫人就寝,饿极了便去厨房讨了一碗粥喝,因奴婢是偷跑去的因此便只敢蹲在角落里喝,奴婢才刚喝完便看见玉儿进来,她拿着火折子在厨房油缸边转了许久,后来说了一句‘可逮着你了。’然后就走了。”
“胡说!我怎么没看见你?”
玉儿涨红着脸跳了起来指着半夏的鼻子道。
半夏觑了玉儿一眼,冷冷道:“我蹲在碗柜边你没看见是正常的。”
“你…”
“住嘴!你算个什么东西,半夏是母亲身边的大丫鬟,我尚得给她几分面子,什么时候轮到你指着她鼻子说话了?”苏雪卿冷笑着。
“我看你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半夏将东西拿出来吧。”
半夏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恭恭敬敬的递给苏雪卿。
“大晚上的你只顾着抓蟑螂,这帕子掉了都不知道吧!”
苏雪卿将帕子丢在地上。
“贼喊捉贼不说还妄想诬陷二小姐,你这样的刁奴,其心可诛!”
玉儿这才惨白着脸跌坐在地上!
“姐姐莫生气了…”秦落弦擦着眼泪站起来跪在苏雪卿面前,“玉儿是妹妹的丫头,如今做了这般糊涂的事情着实是丢脸,妹妹会好好管教她的。”
说罢那双泪眼婆娑的美目又望向苏雪婉。
“二小姐,玉儿这丫头糊涂,不过您自来心慈仁厚,不似其他那些凶恶的富家小姐,就请放过她吧,秦姐姐在这里谢过你了。”
苏雪卿冷冷的望着她,难怪以前雪婉总栽在她手里,照她这么一说,放过玉儿才是心慈仁厚不放过就是凶恶的富家小姐了?
苏雪婉见秦落弦梨花带雨的样子心中便有些软了,望着苏雪卿不知该说什么。
苏雪卿微微一笑。
“雪婉还小,这事她做不得主。”
苏雪卿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茶,又道:“秦姑娘用不着为这样一个丫头哭,咱们苏家的丫头多得是,这个不好用便换一个就是,再说了苏家的下人还是我这个苏家小姐来管教的还,我也不好让你一个客人来劳心劳力,你还是安安心心的养你自己的身子吧。”
“姐姐…”秦落弦擦着泪,心中却恼火着,这苏雪卿怎么病了几日性子完全变了?一点小事揪着不放不说,话里话外还刺啦自己。
“半夏,让李嬷嬷来将玉儿打二十板卖了吧。”
“秦姑娘救我,秦姑娘…秦姑娘…”玉儿尖叫着被几个婆子拖了下去。
秦落弦惨白着脸站了起来,失了魂一般的望着外边。
苏雪卿缓缓站了起来,敛了敛裙裾,淡然道:“一个丫头而已,还是个认不清主子的丫头,秦姑娘不用替她心疼养好身子要紧。”
秦落弦,这不过是个开始,玉儿这条对你忠心耿耿的狗只不是是本小姐收的一点利息,你欠我的,本小姐会向你一点,一点的讨回来。
秦落弦望着那道背影,寂寥如雪,傲然如梅。
今年不知怎么的,往年几年难得见雪的金陵连天的降着大雪,外边房檐下的冰凌子挂得有尺来长。
这样的大雪天,苏夫人早早就跟周嬷嬷交代免了苏雪卿苏雪婉两姐妹的请安,百般无聊的苏雪卿呆着房里整日捧着一本《素问》研究。
连续下了三日的大雪,第四日清晨倒是出起了大太阳。
苏雪卿起了个大早,站在廊上看着小厮扫着卿园里的雪,暖洋洋的冬阳洒在人身上泛出好看的柔和。
“只要把走人的路扫出来就行了,其他地方的就留着吧。”苏雪卿一边逗弄着挂在廊上的红菱,淡淡道。
“是。”
“留着吧!留着吧!”
红菱扑棱着翠绿色的翅膀,红嘴开开合合学着苏雪卿的话。
紫菀站在苏雪卿身边,见红菱开口便仰着头笑眯眯的望着苏雪卿。
“小姐,红菱这扁毛鹦哥可还乖巧?”
“不错。”苏雪卿弯了弯嘴将手里的粟米丢进鸟笼里。
紫菀的眼睛扫过苏雪卿腰间的白玉环,“小姐这玉环真漂亮。”
苏雪卿瞅了她一眼,将那玉坠子扯了下来。
紫菀眼睛簌的就亮了,擦了擦手准备来接。
“谢谢小…”
第3章 大家主,听我的!
“这玉环上的络子都旧了,你打络子的手艺不错,就替我打个新的吧。”
紫菀脸上的笑容凝了凝,半晌才收起脸上的笑容,垂下头闷声道:“是。”
苏雪卿看着她低下头暗地里朝自己撇了撇嘴角,心中露出一个冷笑,这丫头的父亲是苏府采办的二管事,在丫头中间身家已算是不错的了,却是个钻进钱眼里的人。
这样也好,这样的人端看自己怎么用了,用得好就是一柄利刃用得不好就会划伤自己。
苏雪卿望着院子里白皑皑的雪和在雪里探出一丝头的绿树,莫名的感到一种喜悦。
“青空,跟我上正院里请安去。”
到了正院,苏夫人正替准备出门的苏盛年整理衣裳,见苏雪卿进来,苏盛年挡开苏夫人往自己身上披的大氅。
“大丫头来了,几日不见气色倒是好了很多。”
苏雪卿朝苏盛年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爹爹这是要去铺子里?”
“是,这几天都没去,得去看看了。”
苏雪卿笑着挽上苏盛年的手,“我也要跟着去!”
苏盛年笑着在雪白的苏雪卿额上弹了一指头,“好端端的个姑娘家到跟你那已经是古稀之年的药王师父学,整日不是捯饬那药园子就是转药铺子。”
苏雪卿捂着额,鼓起腮帮子望着苏盛年。
“哎呀,爹爹下手也太狠了,再说了咱们苏家女儿不跟药草打交道跟什么打交道?”
苏盛年哈哈一笑,“倒也是,那行吧,整日拘在家里也不是个事儿,今日就跟爹爹出去转转。”
父女两坐在马车里,苏雪卿望着半眯着眼睛养神的苏盛年,心中又酸又甜。
酸的是上一世爹爹为了婉儿和自己吃了太多苦,可惜自己却一点也不理解他,甚至埋怨他不肯早些将苏家的掌权交给程念初。
也许父亲早就看出来程念初不是个值得托付终生的人吧,可惜上一世的自己却不懂他的苦心。
最后父亲死时只怕也是不能瞑目的吧,操劳一生的苏记被窃取,捧在手心里的女儿落得个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苏雪卿掩去眼中泛起的泪光,搂着苏盛年的胳膊,依偎在苏盛年肩上。
爹爹,上一世您守护女儿,这一世便换女儿来守护您吧。
苏盛年望着大女儿难得露出的小女儿娇态,眼中满是宠溺。
“东家。”
下了马车,苏记药铺的大掌柜张相安便站在门口迎接。
苏盛年绷着脸朝满头皓发的张相安点了点头,张相安是从前爷爷身边的小厮,算是苏家的老仆了,现在已经是六十六岁的高龄。
苏雪卿跟着苏盛年进了铺子,铺子后边便是一间大堂,大堂两侧各有一间耳房。
苏盛年直径便进了左耳房,里边坐着两个账房先生,桌上满满当当的摆满了账本。
见苏盛年走进来,那两个穿着青色圆领袍子的账房先生忙停下手中的算盘。
“东家。”
苏盛年脸色稍霁,朝那两位先生点了点头。
“快到年底了,各地的总账也陆陆续续的送来了,这两个月便要麻烦两位先生了。”
“哪里哪里,东家言重了,这本就是咱们分内之事。”
那个稍稍白胖些的账房忙道。
脸色有些蜡黄的账房却生硬的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苏雪卿打量着那消瘦蜡黄的账房先生,这个只怕就是前一世父亲赞不绝口的谷秋先生了。
听爹爹说谷秋先生原本是个秀才,可惜经年不中举才来苏记谋个养家的差事,性格虽有些文人的酸腐孤傲骨子里却是个忠厚耿直的,也做得一手好账。
“这便是大小姐吧,怪不得程少爷日日都惦记着,跟程少爷果然是一对金童玉女。”
赵平笑眯眯的望着苏盛年身后的苏雪卿。
苏雪卿回了他一个笑容。
“赵先生有礼了。”
若是自己没记错的话,这个赵平往后将是程念初的左膀右臂,当初程念初入主苏记有不少老掌柜反对却被这人一张巧嘴一一化解了。
现在看来到确实是口若莲花。
“哟,小姐有心了,还记得小人。”
“先生的三寸不烂之舌让雪卿印象深刻。”
苏雪卿微微一笑,朝苏盛年道:“咱们苏记的金算盘赵先生可是出了名了,爹爹可要多多关照他。”
“不敢不敢。”
赵平笑嘻嘻的作揖道。
谷秋却早就冷着脸坐下了,手指如飞,算盘打得噼噼啪啪作响。
苏盛年望着谷秋的眼神露出几丝欣赏,却对自己女儿的话有几分狐疑。
这丫头莫不是也被赵平这嘴欺骗了,可照着丫头的聪慧不应该发现不了这赵平就是个阳奉阴违的伪君子啊,难道是她发现了什么?
想着苏盛年便带着苏雪卿去了右边耳房。
苏盛年捧着茶杯,一双闪着精光的眼睛扫过苏雪卿。
“方才你说叫我关照赵平是个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啊。”苏雪卿耸了耸肩。
“那你倒是跟我说说方才那两个账房,你更偏向哪一个?”
“赵先生圆滑,谷先生耿直,都不错。”
苏雪卿喝着茶跟自家老爹打着太极,她才不会傻傻的在这满是耳目的苏记铺子里跟爹爹说心里话。
保不准就有那么一句半句的传进程念初的耳朵里。
苏盛年望着朝自己眨巴着的大眼露出狐狸一般狡黠笑容的女儿,再瞅了一眼外边穿梭的伙计,心中了然。
看来这丫头倒是个心里有数的,可惜自己家这样聪慧的丫头怎么就会对程念初那小子死心塌地。
“爹爹,跟我说说咱们铺子里的事情吧,我瞅着后边仓库里囤了不少药材了,为何方才外边的伙计却跟人说没有今年的新参。”
苏盛年微不可见的皱了眉头。
“东北那边大雪,今年的人参的货源有些紧张。”
苏雪卿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这句话前一世自己似乎在程念初嘴里听到过,当时自己见他愁眉苦脸的为了宽慰他便多问了一句。
“念初哥哥为何不开心?”
“今年东北那边大雪,人参货源有些紧张。”
…对了!永安十八年冬参确实比较少,而且进价确实比较贵,可是来年一开春冬参却供不应求,春参的品质又不如冬参那般好,因此冬参的价格却成翻上涨,上等的甚至到了一两参一两金的地步。
若是现在自己让爹爹多进些人参趁机立上一功,让那些个老掌柜对自己刮目相看,那自己进入苏记的阻力岂不是会小很多?
“那爹爹要了多少?”
“参源供货太少,价格太高,我又怕开春会跌下去,因此只进了一千来斤上等冬参。”
苏盛年漫不经心的回答着苏雪卿的问题。
他一向不抗拒苏雪卿参手家里的生意,若是苏雪卿愿意他甚至想将苏家交给她,可惜自己这个女儿实在是太过娇嫩柔和了又一门心思扑在程念初身上,只怕自己和如君百年之后,这苏家就要改姓程了。
一千来斤上等冬参听着挺多,可是对于将铺子开满了整个大唐的苏记来说只是沧海一粟。
“爹爹这样烦忧可是在考虑,是不是要冒一次险?”
“嗯?”
苏盛年这才认真的瞅了苏雪卿一眼。
苏雪卿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露出少有的沉稳和聪慧,苏盛年敏锐的感觉到自己这个女儿似乎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丫头这话怎么说?”
“爹爹是在想是不是要大量入手冬参吧。”
苏雪卿坦然道。
在父亲面前她不需要掩饰什么,反正只要自己愿意,爹爹肯定是愿意将苏家交给自己的,毕竟自己才是他的亲生女儿不是吗?
苏盛年认真地瞅了苏雪卿半晌。
“丫头怎么知道?”
“人参这东西原本便是挖一棵便少一棵,上等的人参至少得有一百年,冬参又是人参中品质最好的,今年瑞雪采参原本就难,可是若是过了冬天,春参却又不值钱了,那些个采参人也不愿白白浪费了那些上好的人参,一定会等到来年冬季再采。”
苏雪卿直视着苏盛年精光闪烁的眼睛侃侃而谈。
“继续说下去。”
苏盛年赞赏的朝苏雪卿点了点头。
“女儿想,现在冬参进价贵,只怕其他药材商不敢要太多,但是来年春天人参的需求量肯定是要增长的,咱们苏家何不冒一次险多进些冬参?若是参价上涨咱们就能赚上一笔,若是不涨,至少也不会亏本不是,至多不过是铺子里周转的银钱少了些。”
苏盛年满意的点了点头。
果然是苏家的女儿,看来俗话说‘虎父无犬子’这话倒是对的。
“丫头的想法不错,为父也觉得这事可行。”
苏盛年随即又露出一个狐狸般的笑容,朝苏雪卿悄声道:“你这又是想替程念初在为父面前争功?”
苏雪卿学着苏盛年的笑。
“爹爹说呢?”
“我瞅着不像,否则今天跟为父来说这番话的就应该是那小子了。”
“爹爹英明。”
苏盛年哈哈一笑,胡子一翘一翘的,朝苏雪卿挤了挤眼睛。
“那咱们家丫头恐怕就志不在闺阁了。”
“爹爹再一次英明。”
“哈哈哈…刁钻的丫头。
外边太阳已经西斜了,苏雪卿歪在床上翻着医书,这本《素问》还是师傅留给自己的,已经翻得有些破损了,却依旧是苏雪卿最爱的医书。
“阿姊!阿姊!”苏雪婉清脆的声音在院子外边响起,不一会儿便带着银铃般的笑声进了房门。
“怎么了?”
苏雪婉将身上的雪狐披风解下递给青空,小鹿一般跳上苏雪卿的床,依偎在苏雪卿肩上。
“阿姊,听说你要去东北?”
“消息倒是灵通,怎么?你要我带什么回来么?”
苏雪婉对苏雪卿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阿姊带我去好不好?”
苏雪卿挑着眉望着她,却不说话。
“带我去嘛,带我去嘛…”
苏雪婉抱着她的胳膊一个劲的撒娇,小脸在苏雪卿的肩窝里蹭来蹭去,像只极力讨好主人的小猫咪。
“不行。”苏雪卿将手抽了出来。
“为什么?”
苏雪婉鼓着腮帮子瞅着苏雪卿,大有一副不给她一个有说服力的理由就不善罢甘休的样子。
“这一次我去东北是有正事,再说了你得在家帮我照顾爹娘。”
“照顾爹娘?怎么个照顾法?”
苏雪卿瞅了外边一眼,然后贴耳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苏雪婉漂亮的杏眼里露出几丝狐疑。
“你是说要我在家防着念初哥哥,不让他近距离接触爹爹跟娘亲?”
苏雪卿点点头。
“可是为什么呢?”
苏雪婉有些疑惑。
苏雪卿朝她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往后你便知道了,为了爹娘的安全,你还是留在家里吧,记住特别是不能让程念初单独见娘亲,他给爹娘的东西你都要趁机要走,然后远远地丢掉,还有,不能被他发现。”
苏雪婉见她这样心中更为疑惑了,可是不管她如何撒娇苏雪卿都是一副闭口不言的样子,只说她以后便会知道。
痴缠许久见苏雪卿软硬不吃,苏雪婉有些无奈了。
“好吧好吧,不说就算了。”
“那你是肯留在家里了?”
“是啦是啦!”
苏雪婉嘟起嘴,“这一次就听你的,要是你是骗我的我就…我就咬你!”苏雪婉龇了龇嘴,露出自己的两颗虎牙。
打发走苏雪婉后天已经黑透了,苏雪卿望着外边的白雪发起呆来。
爹爹已经答应让自己去东北了,估计这段时间便会出发,自己出发前可要将苏家好好打扫一番,程念初一时半会儿是动不了的,那秦落弦却是留不得的。
若是将她留在苏府,自己不在的这段日子还不知道她会搞出什么幺蛾子出来。
要怎么才能将她打发了呢?苏雪卿暗自沉思着。
次日天蒙蒙亮苏雪卿便醒了,不一会儿外边洒扫的仆从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也响起了,苏雪卿坐起身,外阁守夜的丫鬟听见响动也忙起身进来了。
却是已经病了多日的青黛,青黛穿着一件桃色儒衣,下边一条半旧的杏色长裙,腰间鹅黄的系带更衬得她盈腰不堪一握。
此时脸上还带着几分病后的娇容,瓜子脸也尖得似锥子一般。
青黛进来后也不说话,低着头扶着苏雪卿起身后便替她穿好衣裳,又扶着她坐在妆台边。
“青空呢?”
第4章 撕烂小白花的伪善脸
“青空连续守了几天夜了,奴婢身子也已经好了,便让她去睡了。”
青黛的声音细细软软的,带着江南人特有的吴侬强调。
苏雪卿便闭了嘴,任她替自己梳妆,服侍自己洗漱。
不得不说前一世自己喜欢青黛还是有几分理由的,毕竟她在自己身边服侍时一切都妥妥帖帖,极为舒坦。也正因为如此,才会着了这丫头的道,毁了一生的幸福。
待吃完早点,天已经大亮了。
逗弄了一会儿红菱,苏雪卿便看见青空顶着一对黑眼圈从耳房出来。
“小姐。”青空见到在廊子里逗弄鹦哥的苏雪卿便忙行礼。
“怎么这般憔悴?”
“无事。”
一旁的紫菀朝苏雪卿讨好道:“小姐小姐,青空姐姐这是在担心她娘的病呢。”
苏雪卿扫了一眼紫菀。
“是吗?”
青空抿了抿唇,半晌才点头。
“这样啊,那你今儿个回去一趟吧,把你娘接过来,我替她看看。”
青空猛地抬起头,有些不敢置信的望着苏雪卿。
苏雪卿见她这样便露出一个调侃的笑容。
“怎么?信不过你家小姐这个女大夫?”
青空忙摆手道:“哪里,不是的小姐,奴婢只是,奴婢只是不敢相信而已。”
不敢相信向来对下人不冷不热的小姐会主动提出来替自己娘亲看病,而且自己还是一个不受宠的奴婢。
若是小姐出手,那自己娘亲的病岂不是有希望了?毕竟小姐是药王教出来的弟子啊。
苏雪卿朝她温和地笑了笑。
“那便回去吧,晌午过后再带着你娘来卿园。”说罢苏雪卿起身将手里的粟米丢进红菱的鸟笼里,接过紫菀递来的帕子擦了手。
“青黛,陪我去一趟南星院。”
南星院是秦落弦的院子,自那一日自己发作了玉儿之后秦落弦倒是安分了几日,也不来自己这卿园走动了。
刚一进南星院,里边传来百花杀萧索的琴音。
苏雪卿心中冷冷一笑,在苏府里弹百花杀这样凄凉萧索的曲子是在咒谁呢?
苏雪卿缓步进了院子,院子里的雪扫得干干净净,佩儿正在廊下奋力洗刷着什么苏雪卿进来也没有发现。
直到苏雪卿走进走廊,佩儿才看见苏雪卿,忙站起身朝苏雪卿行礼。
苏雪卿扫过木盆里的衣裳,佩儿那双红肿得像萝卜的手,还有身上单薄的衣裳和脚上已经湿透了的鞋子,微微皱了眉头。
她们苏家的人什么时候轮到被秦落弦这个青楼女子欺负了。
“姐姐来了啊。”
秦落弦披着猩红火狐斗篷走了出来,脸色带着几分病态的桃红,身姿绰约娇柔。
苏雪卿淡淡的点了点头,“佩儿这是犯了什么错?秦姑娘要这么罚她?这样冷的天还让她在寒风里洗着衣裳。”
秦落弦脸色的笑容凝了一下,马上又变得自然起来,朝佩儿露出一个亲切至极的笑容。
“傻丫头,咳咳,我都说了这衣裳沾了茶渍也无妨的,我…咳咳…我也不会怪你的,怎么大冷天的硬是…咳咳…硬是要洗呢?要是病了可怎么办。”
说着还将自己身上的斗篷脱了下来,往佩儿身上披。
佩儿缩了缩脖子躲开了。
“无事,婢子今儿个会替姑娘洗干净的,婢子先下去了。”说完便将那木盆一端便转身进了后边的耳房。
苏雪卿望着佩儿瘦瘦小小的身子,端着那装满着水的木盆却丝毫不吃力,眸子沉了沉,这个丫头,宠辱不惊,进退有度又有这么一身力气,只怕不是个简单角色,倒是要好好留意一番。
进了房,秦落弦亲自替苏雪卿泡了极品的普洱茶端给她。
“咳咳…姐姐,今日怎么有时间来看妹妹了?”秦落弦掩着嘴轻咳着。
苏雪卿扫了她一眼,半冷不热道:“秦姑娘在咱们苏府做客已经有三四个月了吧。”
秦落弦垂了眼睑,良久才带着哭音道:“姐姐是嫌弃落弦了吗?咳咳…也是,落弦原本就是风尘女子,还整日病歪歪的,留在苏府也无甚用处…只是…”
秦落弦抬起头,翦水似的眼睛里水光潋滟。
“只是妹妹不想再回那肮脏地儿了,姐姐若是不想再见到妹妹,就随便把妹妹往哪个庵堂里一送就是了,咳咳…也省得…省的……”
苏雪卿端着杯子,缓缓饮了一口。
这普洱倒是不错,看来程念初对这个幼时玩伴倒是上心,一点好茶叶都巴巴儿的往这里送。
“没有这个意思,秦姑娘不要多想,咱们养一个闲人还是养得起的,苏家不会赶你走,只是…毕竟你的卖身契还在那楼里,若是那楼里边的人来向苏府要人,苏府也不好说话。”
秦落弦泪光盈盈地望着苏雪卿。
“求姐姐救救我。”
苏雪卿故作思索,半晌才叹了口气道:“唉,如今看来唯有一个法子了,我这里替你出一千两赎身钱妹妹自己也添一点,我差人去将妹妹的卖身契赎回来。”
秦落弦心中一跳,一千两银子能挡什么事儿,自己年纪虽小,但是凭着自己的模样才艺往后绝对是花魁,花魁的赎身银子至少也得两万两,况且以玉妈妈的精明肯定不会就这样放过自己这课摇钱树。
“可是…”
两万两却是自己所有家当了,真的要拿去赎身?
“青黛,等会儿你去问周嬷嬷要一千两银子给青山,就说…就说是我要去买些首饰吧,唉,卿园里有周嬷嬷在,我想拿点银子还得过五关斩六将的。”
苏雪卿揉了揉自己的额角,显得有些头疼。
秦落弦暗中几乎咬碎了自己满口银牙,苏雪卿这是再告诉自己她能给自己出一千两银子已经是尽力而为了,若是自己再说没有银子就是自找没趣了吧。
“秦姑娘,你瞅着什么时候把银子送来卿园吧,哦,对了,到现在为止念初哥哥还一直以为你跟他一样被好人家收养了,只是遭了难,恰巧被我救了…罢了,等卖身契赎回来了,我也不会跟他提这事儿了。”
苏雪卿嘴上说着这话但是心底却冷笑着,程念初怎么可能不知道秦落弦的身份,只怕自己救回秦落弦就是程念初的手笔,但是他们既然要在自己面前装,那索性自己就装得更加彻底一点。
听完苏雪卿的话,秦落弦暗自咬碎了满嘴的银牙,她这是将自己向程念初求救的路都堵死了,可是卖身契始终是个隐患却是留不得,罢了,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
秦落弦强扯出一个笑容,“那妹妹就先多谢姐姐了,等妹妹凑凑就将银子送去卿园。”
苏雪卿站起身,“那行吧,我就先走了。”
望着佩儿送来的银票,苏雪卿勾了勾唇角。
两万两银票啊,估计是她的全身家当了吧,若是她知道这银子会打水漂不知道会不会提刀来杀了自己?
不过,她没银子才好呢,没银子往后回了红尘阁也只能俯首做小,巴巴儿的等着别人的打赏吧。
“叫青山进来。”
青山是李嬷嬷跟苏管家的小儿子,以前一直跟在爹爹身边历练,现在被自己拘在卿园里照料药园恐怕身上都发霉了吧。
“是。”
不一会一身青布短褐的青山便走了进来,发梢湿漉漉的,看来方才是在整理药园子特地梳洗了一番才进来的,微黑的脸上带着两个讨喜的酒窝,一双黑亮的眼睛上,睫毛毛茸茸的,身体却壮实得如同一头初生的牛犊。
“大小姐,您叫我啊。”
青山露出一个笑容,脸颊边的酒窝便露了出来。
“你拿着这十万两银子跑一趟红尘阁,务必将红尘阁给我买下来,不能让人知道是苏府买下来的。”
“好的。”
青山拿了银票便走了,也不问为什么。
苏雪卿露出一个笑容,爹爹教养出来的人果然是个会办事的,自己硬将他讨来,爹爹这会儿恐怕心肝肉儿痛吧。
外边阳光正好,苏雪卿站在廊上好心情的逗弄着红菱,教它说吉利话。
晌午一过,青空与一个穿短褐高高瘦瘦的少年搀着一个穿着葛布衣裳的妇人进了卿园。
那妇人全身都浮肿着,惨白的脸肿得像是被泡了水的白馒头,一双眼睛夹在浮肿的脸中透着几分死气,头发也干枯稀疏,看起来如同六十老妪一般。
苏雪卿心沉了沉,看来青空娘的‘浮尸病’已经很严重了。
“小妇人,拜…拜见大小姐。”
青空娘喘息着朝苏雪卿行了一礼,苏雪卿忙上前将她搀了起来。
微笑道:“大娘不必多礼,原本应该是我去大娘家里替您诊治的,只是我这里有些事情,只好委屈大娘来一趟了。”
青空娘原本对苏雪卿也没报多大希望,想着估计是这大小姐好奇自己得的‘浮尸病’才寻了个借口叫自己来,只是为了不让女儿落个错处她才强撑着来,不过现在看来这小姐倒是个仁厚的。
苏雪卿亲自扶着青空娘进了自己的闺阁,一番折腾,青空娘额上冒出了一层细汗,苏雪卿掏了帕子替她擦了。
而后才将手指搭在青空娘浮肿的手上,沉吟良久,苏雪卿才开口问道:“大娘这病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一年前。”
“最先出现浮肿的是哪里?”
“最开始是眼睛周围,然后就慢慢向下。”
苏雪卿又在青空娘胳膊上按了按,又沉思了半晌。
“没病之前大娘是不是常感疲倦,做什么都没有精神?”
“是呀!”青空娘有些惊讶。
“以前是否经常会腰酸痛?”
“是呢。”
苏雪卿点了点头,提笔写了张方子,又叫外边的小厮进来。
“去苏记抓药,就说是我要的。”
小厮匆匆去了,苏雪卿又对青空道:“服侍你娘去你房里歇着吧,我还得替大娘调理一阵子,治好了再回去。”
“这怎么行呢。”青空娘忙站起身准备辞谢,哪知身子虚弱还没起身便又跌坐了下去。
身边那穿短褐的少年忙将青空娘扶住,开口道:“多谢小姐!”
苏雪卿一愣,随即露出一个笑容,光明磊落,当机立断,倒是个人才。
“你是青空的弟弟?”
那少年微红了脸,“是的,小姐。”
“多大了?”
“十五岁。”
“跟你姐姐一道儿扶着你娘去休息吧。”
“是。”
青空服侍好她娘休息后,便又匆匆带着她弟弟走了进来,跪在苏雪卿面前道:“多谢小姐,青空往后会尽心尽力服侍小姐的。”
苏雪卿弯嘴笑了笑。
“无事,你娘的病我有把握治好,往后你也不用担心你娘了,也好用心替我办事。”说着苏雪卿朝悄悄瞅着自己的青空弟弟挤了挤眼睛。
那少年涨红了脸,忙低下头不再偷瞄苏雪卿。
“是。”
青空擦了擦眼睛,让外边的小厮将她弟弟带出府,自己便留下来服侍苏雪卿。
“你弟弟可还在念书?”
“原本是念的,还考了童生,可是这两年娘病了,他要照顾娘又要赚药钱,便没有去了。”青空红着眼道。
“那他可愿意来苏府?不用卖身,跟在我身边替我跑跑腿就行了,要是办事稳妥我便再替他去苏记铺子里某个差事。”
青空显然有些不敢相信,去苏记,就算只当个伙计也代表着往后衣食无忧啊,若是弟弟再争点气,升个管事或者二掌柜什么的,那岂不是一辈子都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过日子了?
小姐这是…这是要提拔弟弟?
“怎么?不愿意?”
青空忙跪了下来,因激动声音都有些不稳当了。
“愿意,愿意,谢谢小姐。”
“那明日便让他来当差吧。”
“是。”
“去照顾你娘吧,我这里有人服侍。”
青空走后苏雪卿勾了勾唇角,自己这算不算以利诱之?不过这世上原本就是利来利往不是么?虽然青空对自己忠心但是若是自己对她有了恩情,她便更会忠心了吧。
青空那弟弟瞧着便也是个机灵的,又念过书他娘病了这么久都还有钱吃药,可见他是个人才,正好自己在愁没有自己的势力呢,现在开始培养也不算晚。
第二日正午,苏雪卿刚午休起身,青山便垂首走了进来,此时的他身上穿着一身华丽的直缀锦袍,背后插着一把折扇,发顶压着一顶金玉冠,气质颇有几分纨绔,活脱脱一个富家贵公子的形象。
苏雪卿满意的瞧了瞧青山,这小子果然是个人才,扮什么像什么。
“小姐,红尘阁的地契房契,还有里边各个姑娘的卖身契。”
青山从怀里掏出一个檀香盒子恭恭敬敬的递上。
第5章 收买人心小case
苏雪卿接过,打开那盒子找出了秦落弦的卖身契,看着那一张薄薄的纸,苏雪卿勾出一个讽刺的笑。
有了这个秦落弦这辈子就别想逃出自己的手掌心,她不是爱装无辜骗自己么?那自己就好好陪她玩一玩。
苏雪卿将秦落弦的卖身契收好,又将那檀香木盒子递给青山。
“你去给红尘阁挑个能干利落的新妈妈。”
青山抬头,却没有接那盒子,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瞅着苏雪卿带着几分羞涩。
苏雪卿挑眉。
“怎么了?”
“其实,小的心中倒是有个人选。”青山微黑的脸上浮出几分绯红。
“哦?”
“是红尘阁里的姑娘,叫安如意,已经二十八了,十几年前倒是头牌,现在年纪也大了不想再以色侍人,红尘阁买下后她便向小的举荐了自己。其实小人这次能这么快将红尘阁拿下也有她的功劳。”
苏雪卿稍稍沉思了一会儿,“那明儿个上午你带她去七味斋,我要见见她。”
“是。”青山垂着头退了出去。
苏雪卿又在那檀香盒子里翻了翻,挑出安如意的卖身契。
“安如意,扬州永泉镇人。”
能帮青山拿下红尘阁又敢毛遂自荐的人,希望明天不会让自己失望。
次日清晨苏雪卿带着青空,以逛街的名义出了苏府。
主仆两戴着帷帽在街上几个首饰布料铺子里转悠了一会儿,便直奔七味斋。
青山带着安如意在七味斋候着了,见苏雪卿进来,两人便向苏雪卿见了礼。
安如意穿了一件七分新的对襟素花襦裙,乌黑油亮的发髻也盘了一个一丝不苟的妇人髻,寻常人一看还以为是哪个小户人家的主母。
只是那双上挑的凤眼中露出的似有若无的风情倒是出卖了她。
“东家。”
安如意落落大方的朝苏雪卿行了礼,安如意的声音宛如陶陨,低沉中带着几丝沙哑。
苏雪卿隔着帷帽望着她,只觉得这个女子真与她的声音一般,能勾起人的**。
“坐。”
苏雪卿一直没有将帷帽取下来,说完这个字后便不再开口,只是静静地坐在那儿修长莹润的手指旋转着杯盖。
安如意双眼扫过一旁的青山,见他恭恭敬敬的站在一旁伺候着,再看看那女东家,端坐在那,身姿优雅从容,从骨子里透出一股高贵傲然,带着帷帽打量着自己却不打算说话。
她越是沉默自己就越发摸不准她的心思,以至于自己甚至都不敢开口,只敢正襟危坐,却是如坐针毡。
原本她以为这红尘阁掌事妈妈的活儿她应该是手到擒来,可是见苏雪卿这个模样,心中便有些忐忑了。
沉吟良久,安如意还是开口了,毕竟成不成是这女东家的事情,争不争就是她自己的事情了。
“小姐,初次见面也许您不放心妾身,妾身也知道用人都得是知根知底的,但是这人不都是慢慢了解的嘛,小姐要是肯相信妾身一次,妾身保准不会让小姐失望。”
苏雪卿一手压住手中旋转的杯盖儿,“你为何打算接手红尘阁,若是不想再做皮肉生意你大可以嫁个胡商,做填房也好做妾也罢,都比继续留在红尘阁强。”
安如意沉默了,苏雪卿却站起身来。
“连最基本的坦诚都做不到,我看这红尘阁的掌事妈妈还是另挑吧。”
说罢便准备离开,苏雪卿一转身,安如意便抓住了苏雪卿的衣袖。
“求小姐成全。”
说着便跪了下来磕头道:“不是妾身不坦诚,实在是这事儿妾身无法启齿,但是如今妾身也管不了这许多了。“四年前妾身跟一位京城来的公子私定终身,那公子原本答应妾身回家后会禀明父母,来迎娶妾身,妾身信以为真,便将所有的钱替自己赎身,又在东桥边的猫儿弄堂里买了一间小房子一心待嫁,可是…他却一去不复返,妾身不仅没有等到他,还…还生下了一个女儿,哪知嫣儿一出生便先天不足,整日要用人参吊着,妾身无法便只得又卖身进了红尘阁,如今妾身年纪已经这么大,眼看着便无法再承担嫣儿吃人参的费用了,可是,哪个做娘的愿意看着自己的骨肉死去,所以…妾身才想在小姐这里替我们母女讨一条生路。”
安如意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眼里却不见泪水可见这些年她已经将她的眼泪流干了。
“小姐,求您仁慈。”安如意仰着头,漂亮的凤眼里带着祈求,那般卑微却那般倔强。
苏雪卿缓缓坐下,“所以你要做红尘阁的妈妈,是为了你女儿?”
“不仅仅是为了嫣儿,妾身…还想多赚些银子,也好去京里问问那负心人,这么多年。活得可还开心。”安如意的眼里迸出寒光。
苏雪卿朝青空招了招手,让她将秦落弦的卖身契递给安如意。
“你若想做红尘阁掌事妈妈也不是不行,明日你拿着这卖身契,去苏府要人,然后将这人带回红尘阁,别的姑娘该做什么就让她做什么,但是不能让她跑了或者死了,否则…”
苏雪卿顿了顿,扫过安如意。
安如意接过那卖身契,看了一眼。
“妾身会尽力的。”
刚回了苏府,青空便领着她弟弟走了进来,那少年今日穿了一件半旧的书生直袍,垂着头站在一旁,却露出一种青竹般的坚韧倔强。
“小姐,奴婢的弟弟…”
“叫周木是么?”苏雪卿放下手里的茶杯,打量着这高瘦的少年。
“是。”
周木声音有些难听,带着少年变声时特有的高亢。
“我这院子里的人都是以青字开头,往后你便叫青木怎么样?”
“姐姐说小姐叫我来只是为小姐跑腿,并未说要卖身。”
周木依旧垂着头,话语却不甚恭敬。
青空站在一旁愣了一下有些紧张的拉了拉他的衣袖,这愣小子原本不是都交代清楚了么?怎么这会儿又犯起倔来了。
苏雪卿莞尔,倒是个有骨气的。
“是不要你卖身,也不用改姓,你依旧信周,只是你来我这以青字排名,我也好跟苏管家有个交代。”
周木沉思了一会儿,抬起头,一双黑亮细长的眼睛望着苏雪卿。
“小姐说若是我往后会办事就将我送去苏记药铺?”
苏雪卿点头。
“那往后我若是要去参加科举,小姐可放人?”
“自然。”
“青木见过大小姐。”说罢,青木便朝苏雪卿作了一揖。
“嗯。”苏雪卿朝青空笑了笑,“将你弟弟交给青山吧,先让他带着历练些日子。”
青空脸上有几分拘谨,呐呐道:“谢谢小姐。”
“没事,不过是个孩子而已。”
苏雪卿朝她笑了笑便不再说话,她两世为人倒是忘了这一世她也不过才是豆蔻之年,甚至比青木还略小些。
用过晚饭后天已经擦黑了,苏雪卿亲自去了耳房替青空娘诊了脉,又替她行了一次针。
青空娘的精神已经比刚来时略好些了,说话也没有那么喘了,知道自己的儿子也进了苏府,青空娘拉着苏雪卿的手。
哽咽道:“大小姐,您这般仁善,小妇人也没什么报答您,等小妇人好了便去佛前替您点一盏长明灯,愿我佛保佑小姐这一生富贵荣华,事事如意。”
苏雪卿细心的替青空娘盖好被子,莞尔道:“那就多谢大娘了。”
走出耳房,望着已经黑透的天空,苏雪卿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
这世间哪里有佛祖,若是有,上一世苏家就不会被程念初谋害,我的飛哥儿,还那般小…若是真有佛祖他就不会横死。
苏雪卿握紧了拳,指甲戳破手心的痛让她心中踏实了几分,既然还会痛就证明自己现在真正的是个人,而不是一个游魂,不是在梦里。
“紫菀,随我去南星院。”
苏雪卿坐在南星院的上首望着秦落弦,忽明忽灭的烛光下,秦落弦那张脸无比的美丽,就像是月光下的芙蓉花。
只可惜,越美的东西往往越毒。
“姐姐?”
秦落弦的声音宛若珠玉。
苏雪卿回过神,“唉…秦姑娘,我真是无脸来见你了,可是…也是下边的人不会办事,他刚将那两万两银子给红尘阁的玉妈妈,说好明日就带着你去,让玉妈妈亲自将卖身契还给你,可是…方才那奴才来说,红尘阁易主,玉妈妈,不知所终。”
“什么!”秦落弦猛地站起身,原本粉嫩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秦姑娘,我家小姐也是为了你好,出了这事她也没想到,她是尽心尽力去做了,但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何况你现在在苏家,红尘阁的人还记不记得有你这个人还是两说,就算记得恐怕也不敢来得罪咱们苏家。”
还没等苏雪卿开口,一旁的紫菀便伶牙俐齿的替苏雪卿分辨。
苏雪卿瞧紫菀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心中一笑,今日带着个丫头来倒是带对了。
秦落弦一张薄唇抿得死死的,半晌才深吸了一口气。
“是妹妹唐突了,既然这样姐姐也不要伤心,那两万两银子对姐姐来说只是九牛一毛而已,我想姐姐不会为了这点钱便弃妹妹于不顾的。”
苏雪卿心中朝秦落弦伸了一个大拇指,真是长了一张巧嘴,她这意思就是钱是自己拿走的,这事就必须给她解决了,就算往后红尘阁来要人自己就必须出钱替她赎身。
但是表面上苏雪卿却做出一副犹豫的样子。
“可是…可是我的银子都掌握在周嬷嬷手里啊。”
“周嬷嬷不过是一个下人,姐姐才是苏家的小姐。”
“紫菀刚才都说了,红尘阁的人不会记得你了的,我…我先走了。”说罢,便如同见了猫的耗子一般落荒而逃。
秦落弦见她这样几欲咬碎了满嘴小银牙,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走出南星院,紫菀仰着脑袋得意洋洋的望着苏雪卿,苏雪卿一瞧她的样子便知道这丫头是在向自己讨赏呢,于是好心情的弯了弯嘴,“上次那玉佩便赏了你吧,回头去你青空姐姐那里支一两银子买糖吃,只是今日这事你却不能露出一个字,否则…我房里丢了几块极品的水头玉佩也不知去哪了。”
紫菀顿时青了脸,“小姐,我保证不说!”
这一晚苏雪卿睡得极好,次日苏雪卿一睁开眼便觉得一身轻松欢愉,今日有戏看了。
刚一起身苏雪卿便带着青空去了正院,苏府有什么事情消息都最先报到这里,为了第一时间看到这场‘讨要花魁’的好戏,她可是巴巴儿的来正院了。
刚陪苏氏夫妇用完餐,大门外一个房门小厮便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老爷!老爷!”
苏盛年吃完早餐刚净了手端起茶杯,那小厮便连滚带爬的进了正院。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苏盛年放下杯子,沉着脸道。
“老爷。”那小厮咽了咽口水“外边,外边来了一群女人。”
“什么女人!”苏盛年沉下脸。
“是是是那红尘阁的新妈妈,她来讨花魁了。”
苏盛年眸子一转,便望向苏雪卿,他一早就调查了秦落弦的来历,只是自己家女儿要护着她,他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不知道。
只是现在要怎么处理,要看自家女儿是个什么态度了,若是她一门心思要护着那女子自己也不能违背了她的意愿,苏家也不是护不住。
苏雪卿端着茶杯,“爹爹,咱们苏府不缺什么,何况这又不是什么好东西,既然是人家的东西便还给她们好了。”
苏盛年露出一个笑容,摸了摸唇上的八字胡。
“那陪为父去看看吧。”
“爹爹请。”
第6章 老娘不吃这一套
刚一出二门,便看见管家苏通苦着一张脸立在二门口,一张稳重的老脸上却有几道胭脂印子,可见是被那些女子狠狠折腾了一番,苏管家一见苏盛年出来便如同见了亲爹一般冲了上来。
“老爷…”
“哟呵,苏通,你这可是艳福不浅啊。”
苏通苦着脸,哀怨道:“我的老爷啊…”
“好了好了,我去看看。”
看着苏盛年踏进了客厅,青空匆匆在青苏雪卿低语了一句。
“婢子去请程少爷回来。”
苏盛年苏雪卿刚一进客厅,便看见安如意带着四五个女子坐在厅了喝着茶,一见到苏盛年安如意便起了身,扶了扶鬓边的那朵硕大的芙蓉花。
“哟,苏老爷,您可好久没来咱们楼里了,妾身这厢有礼了。”那声音带着极致的魅惑,勾魂的凤眼觑着苏盛年。
看见苏雪卿带着调侃的眼神,苏盛年擦了擦额角的汗,打着哈哈道:“有礼有礼。”
安如意微微一笑,转身又坐了下来。
“苏老爷,你们这苏府可真是泼天的富贵,难怪咱们楼里的姑娘在这里边不肯回去了。既然苏府这样大方,不如这样,咱们红尘阁直接就搬到苏府来吧,反正这地儿也够大。”
苏盛年露出一个苦笑。
“安妈妈你就说这事要怎么处理吧。”
“苏老爷,我可不敢说,咱们还是商量商量这红尘阁搬家的事情吧。”安如意说着便起身在客厅了转悠了起来。
“这客厅够大,可以做咱们红尘阁的大堂了…我方才进来的时候还看见这客厅旁边有一溜的耳房,这样也好,近一点也省的咱们姑娘们办事不方便。”
苏盛年苦着脸,方才真不应该调侃苏通,现在这倒霉事倒是落到自己身上来了。
“安妈妈,你们楼里的姑娘马上就来了,你带回去好了。”
苏通在一旁替苏盛年解围道。
安如意斜睨了苏通一眼,“说得到轻省,我一个小小的老鸨可不敢跟你们金陵苏家争人。”
“那安妈妈说,到底要怎么办?”苏盛年开口道。
“怎么办?红尘阁搬家呗。”
安如意端着茶杯猛灌了一口茶,那粗坯的样子让苏童与苏盛年心中狠狠一抽,这可不是个好惹的。
苏通正向作揖赔礼,秦落弦便被佩儿搀扶着,仰着下巴如同一只骄傲的孔雀一般走了进来。
“苏老爷,苏姐姐,安姐姐,各位姐妹。”秦落弦见了礼。
“哟,我可当不得秦姑娘这声姐姐,咱们红尘阁往后恐怕还得仰着着您呢。”安如意嘲讽道。
秦落弦巴掌大的小脸绷得紧紧的,“安姐姐,落弦早已已经将赎身银子交给就苏姐姐,已经不再是红尘阁的人了。”
安如意冷笑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指着上边血红的指印道:“你自己的手印难道你还认不出来?”
秦落弦转眸望向苏雪卿,漂亮的眸子里带着祈求。
“苏姐姐…”
苏雪卿惨白着一张脸缩在苏盛年后边。
“我,我,我……”却半天没说出个什么来。
苏盛年精光的眼睛扫过苏雪卿,自家女儿什么性子他最清楚,现在这样只怕是故意在装傻呢,管他呢,她高兴就好。
想着苏盛年便装出一副心疼的样子。
“乖囡别怕,爹爹在呢。”随即又朝秦落弦道:“什么赎身银子,你自己有银子不知道自己去赎身,反倒交给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小姐,谁信呢?”
听见这话,秦落弦的脸完全白了下来,美目里尽是泪光。
“苏姐姐…你不能这样。”
“不能怎么样?”
程念初一张俊脸带着温煦的笑容走了进来,青空一进房门便闪到了苏雪卿身后木头人一般立在后边。
秦落弦听到这个声音宛如垂死的人见到了最后的救命稻草一般,一把抱住程念初的胳膊。
“念初哥哥!”
程念初面上笑容不改,却将胳膊从秦落弦怀里抽了出来,又朝苏盛年行了礼。
“爹爹。”
苏盛年点了点头,“卿卿吓到了,你快些将这些个女人打发了。”
“是。”
程念初眸子扫过瑟缩在苏盛年背后的苏雪卿,难道胆子真这么小?她真的是被吓到了?
“念初哥哥…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