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梦想花开》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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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章 贫穷,是深入骨髓地一种病

1994年,东部沿海农村。

夜雨如注,噼里啪啦击打在窗户上,发出让人绝望的声音。

王强站在房门口,看着地上父母扭打在一起,以他们身体四周为战场,柜子倒了,镜子破碎成七八片无力地躺在地上,一片狼藉。

多么熟悉的一幕。

如果没记错,应该已过去二十多年。

王强眼眶湿了,愣愣的看着,看着父母还在厮打,内心一股深深的无力,想要上前拉开两人,可不知道为何,两条腿像灌满铅一样沉重,就是迈不开步伐走进去。

噩梦过去二十多年了。

为何还要让我再经历一遍?

他内心是多么渴望眼前一切都是假的,但母亲失手飞来的胶鞋砸脸上很疼,是真的,真的回到二十多年前那凄惨到无与伦比的年代。

贫穷,是深入骨髓地一种病。

这种病让人变得疯狂,让人失去理智,让人有时候会丧失对死亡的恐惧。

眼前的父母,正是因为这种可怕的“疾病”大打出手。

小时候,常听父亲说分家故事。

爷爷奶奶生了三个儿子,分别是王强的大伯、父亲和小叔。农村里,老人一般疼长子和幼子,因为封建迷信,绝大多数人相信有阎王的存在,人死后需要长子在送草时背包袱,否则会让死去的老人长跪不起,而幼子年纪小,常常被当成长不大般宠溺。

剩下中间的儿子怎么办?

能养活已经算很好,毕竟有些人家生养五六个,光每天吃饭都是极大的负担。

王强的父亲就是在那种情况下分的家。

当时王强才出生三个月,爷爷敲着桌子问今天什么时候了――意思到了分家的时候。

成家才一年多的父母会意,黯然分家,除了里外两间小屋外,便只分到九只碗,是的,只有九只碗。

面对嗷嗷待哺的王强,父母只能屈辱地向人低头借钱,七大姑八大婶,能借的都借了个遍,总算把这个家勉强给建立起来。

身体羸弱的父亲没一技傍身,跟着舅公去工地上当小工,舍不得吃,舍不得用,除了供应家里开销外,剩下的钱每年年底都拿去还债。

想到这些王强就忍不住心酸,小时候只有逢年过节能吃顿肉,其他时候就别想了,这也导致他成年后身体比较瘦弱,一直到中年发福,才看上去比较胖。

而今天所见的一切,正是因为欠债引发。

不过并不是之前欠下的债,毕竟今年王强已经十七岁,父母再没能耐,紧巴巴过日子也能把债务还清,之所以父母会打架,这件事还是王强结婚后偶然从母亲嘴里听说。

父母从分家后连续还债五年,才把债务完全还清,而后自己到了上学年龄,又是一笔沉重开销。

王强曾经亲眼看着父母贪早摸黑辛劳努力干活,辛辛苦苦十二年,总算攒够了起新房的钱,并且在今年上半年建起来,虽然借了点外债,但一切还算完美。

只是意外的是,一向成绩中等的王强,在中考时竟然人品大爆发,考取了县里二流高中,惋惜的是这人品爆发有限,他达到的是指标线,不是统招线,就是要花钱那种,王强还清晰记得是一千五百块。

现在的一千五不是以后,相当于普通农民一年收入!

刚刚起房子借了外债的父母,好不容易凑齐钱,债主三姨娘生重病卧床不起,三姨公万般无奈之下前来讨债,父母商量之下,父亲觉得应该先还三姨娘钱给人家治病,母亲没什么意见,只是担忧王强上高中的钱哪里来。

本来这是个很正常话题,但父母说着说着就发生发生口角,然后两人越来越激动,最后演变成全武斗,夫妻打架在这年代的农村时有发生并不稀奇,说到底,基本都一个原因――穷!

父母再次陷入度日如年的还债岁月,两年后,就在他们快要还清债务时,就在他们快要看到希望时,突忽其来的噩梦再次袭来。

爷爷糖尿病并发症爆发送急救,王强家再次高举债台医治。

在中华生不起病,一个人病了可能连累全家把辛苦无数年的积累给摧毁,更何况原本负债累累的自己家呢?

靠三个儿子掏出家底,爷爷撑了大半年最终还是撒手而去,留下一个大烂摊子。

从那以后,王强在随后六年里,几乎没有再穿过新衣服,上学时也因为囊中羞涩一天只吃早餐和晚餐两顿饭,受尽同学们耻笑。

你穷的时候,别人不会可怜你,相反,很有可能变成众人嘴里的笑话。

就是在那种环境下,王强努力念书,考上了一个好大学,出来后拼命工作,只为多赚点钱。

穷怕了。

只有真正穷过的人,才知道没钱是多么恐怖一件事,否则千言万语都解释不清楚。

他就是在那种环境下,在无数同学嘲笑声中成长。

王强曾怨过父母,恨过自己没有投个好胎,直到自己为人父母后,才知道今天的父母多么不容易,渐渐愧疚自己曾经的怨恨有多么幼稚。

只是未曾想,明白之后,不知是不是上天和他开玩笑,又回到了痛苦的起点。

想明白是一回事。

再经历一遍又是另外一回事。

望着徒穷四壁的家,王强失心疯般地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得正在殴打的父母动作戛然而止,面面相觑。

母亲抽泣声停了,小声喊道:“强,强子,你怎么了?”

被她压在地上按着脸的父亲,受到了惊吓,一把推开母亲,腾一下子爬起来,飞快冲到儿子面前,抓住肩膀激动道:“强子,你没事吧?别吓爸!”

王强没有停止疯狂的笑声,一把甩开父亲搭在自己肩上的两只手,转身朝着门外冲去。

开门。

他冲了出去,在雨中放声大笑,然后又忍不住嚎啕大哭,最终整个人软绵绵瘫在地上,双手用力拍打着泥泞上的水。

一下。

两下。

父亲和母亲追出来怎么拉也不能把他拉进去,最后,一家三口抱着齐齐在雨中痛哭。

母亲边哭边大声道:“我们以后不打架!”

“对,我们再也不打架了!”父亲也嘶声力竭喊道:“跟我进去,跟我进去!”

说实话,王强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为什么就想淋雨,只是觉得心里很难过,难过到想窒息。

重生,对于很多人来说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可以填补生命中的遗憾,朝花夕拾重新领略人生美景。

但对于王强来说,重生是件和下地狱一般可怕的事情,不仅仅要重走一遭艰难到能让人崩溃的岁月,更是害怕再也见不到自己的结发妻子,害怕再也不能亲眼看着含辛茹苦抚养成人的儿子娶妻生子。

见不到了。

再也见不到了!

撕心裂肺哭泣中的王强很不愿意接受现实,可不得不承认,有些东西,可能真的一失去便是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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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2章 父亲的背影

哭过。

闹过。

王强觉得累了,父母那屋没了动静,应该已经入睡。

黑暗中,他面无表情蜷缩双腿躲在床角,似乎这样才能温暖点,一时还接受不了重生的命运。

也不知道美丽怎么样了?

没分开的时候,觉得妻子唠叨,有时吃顿饭都能拌嘴,让人肝火大动,可想到真正要永远失去,王强的心隐隐作痛,嘴唇苍白。

儿子呢?

快中考了,有没有努力复习功课?

王强心里装满对妻儿的担忧,又忍不住回想到父母白发苍苍的样子。

回到这时代前,父母已经六十多岁。

每天清晨,母亲会保持她几十年的习惯,在清晨五点半起床,扫地,烧早饭,然后扛着农具下田干活。

父亲很少见,因为六十多岁的他,还在用被岁月侵蚀弯了的背在工地上扛水泥袋,只为补贴在城市买房还贷款的儿子。

爸妈不该活得这么操劳。

“唉。”王强长长叹出一口气,只怪自己没能力让他们过得更……

没能力让他们过得更好?

他愣住了,黑漆漆下原本黯淡的双眸渐渐有了一丝色彩。

上辈子是没能力,可这辈子呢?

难道老天让自己重走一遭,是为了弥补对父母的愧疚?

王强露出一丝苦笑,或许,真是这样。

这一夜,他想了很多,脑海里不停闪过妻儿和父母的脸庞。

不知不觉中,外面的天已蒙蒙亮。

应该四五点吧,因为可见度很低。

正在此时,房门咔嚓一声从外面推开,王强抬头望去,隐约看见是父亲的身影,“爸?”他沙哑着喉咙唤了声。

“这么早醒了?”父亲语气里显得很意外,走进来摸了几下,找到灯绳。

现在不像后来那样嵌壁式开关,绝大多数人家电灯还是用一根尼龙细绳操控。

啪嗒。

突忽其来的光芒刺得王强有点睁不开眼睛,他微微用右手挡在眉前,好受多了,“你怎么这么早起来了?”

父亲走到三门橱前,“准备去汕西。”开始翻箱倒柜找衣服。

王强怔了下,“不在家多呆两天吗?”

父亲没回头,“停一天少赚一天钱,闲着也是闲着,先去工地上。”他停顿了下,“你在家好好听你妈话,别调皮,知道吗?”

哦了一声,王强没说话,抱着双腿看父亲找衣服。

父亲絮絮叨叨交代了不少话,大致意思再过个把月开学了,到时好好念书之类。

等到找完衣服,父亲抱着一捆衣服转过身,“你……”才说了一个字,他被王强布满血丝的眼睛吓了一跳,“你一夜没睡?”

“睡不着。”王强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撑着从床上爬下来,“待会我送你去坐车。”

父亲皱了皱眉头,挥挥手,“不用,你赶紧睡一会,我先去吃早饭了。”说着,他便走了出去。

王强套上背心,穿上短裤,拿起脏兮兮的橡胶鞋往脚上塞,穿完后,便起身来到外面。

……

镇旁的十字路口。

最终王强还是倔强的来送父亲,县里没有直接去汕西的车,需要坐车去尚海转乘,这时代没有后来那么规范,坐什么车都要去车站,很多大巴都是私人的,每天早晨会从镇上经过,只要一招手便会停下来。

两旁水杉树或许因为昨晚下雨的缘故,不是滴答滴答落下几滴水,有时风起会飘到脸上,凉凉的。

很快,远处一声嘟的喇叭声响起,紧接着,两道远光灯照射而来,王强定睛一看,是前往尚海的车,于是赶紧伸手。

大巴停了下来。

父亲没有立刻上车,扛着包袱走到车门前,“师傅,多少钱?”

里面传来司机声,“二十。”

“哪来的二十,我以前坐都十八。”

“哎呀老哥,现在就这行情,你看看我车上人都满了。”

“那你走吧,我等下一班。”

“别啊,成成成,收你十八,不过我事先说好,回头我拉客你不准说十八。”

看着父亲和司机讨价还价,王强似乎回到了那年自己去上大学时候,父亲送自己上车的情形,那时候父亲总是要和别人讲价,王强觉得他说话不大漂亮,非要自己插嘴不可,和现在何其相似。

车里跳下一个精壮汉子,带扛着包袱的父亲去车屁股放行李。

父亲是个瘦弱的人,连续扛着行李半个多小时显得很吃力,之前王强本来要帮拿,他不肯,只好让他扛着。

王强看见父亲把包袱扔进后备箱里,白净陈旧的短袖衬衫后背已经湿透,再一瞧,今年才四十出头的父亲,因为常年操劳,背显得有点驼了,心酸,他的泪很快地流下来,随后赶紧擦干,怕父亲看见,也怕别人看见。

“强子,我走了。”父亲走过来道:“记得好好复兴功课。”

王强用力点点头,“你到汕西那边记得给家里写信。”

已经皱纹爬上脸庞的父亲嗯了声,“我会的,在家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你妈。”

司机催促道:“老哥,速度点,一车人等着你呢。”

见状,王强赶紧道:“你先上车。”

“走了。”父亲挥挥手,转身朝着车子走去。

等父亲的身影混入密密麻麻人影的车里,再找不着了,王强依旧站在原地,他的眼泪又来了。

并非他爱哭,而是不由自主。

才四十多岁的人。

灰白了大半头发,背也驼了。

王强心里很不是滋味,很心疼父亲为家庭为自己所付出的一切,伴随着眼泪的增多,视线开始变得模糊,恍然中,记忆中后世那个巍颤颤身影和已经没入车里的身影开始重合,最后化成一个驼着的背影。

汽车突突冒着黑烟开走了。

王强被轮胎摩擦柏油路面发出的声音从极其难受中唤醒,同时唤醒的还有他沉寂已久的决心――这辈子要让父母享享清福。

这时,东方传来一丝曙光,渐渐照亮天边的朝霞。

新的一天来临了。

王强紧紧攥紧拳头,抬头看向天空,仰视的高度目力永远遥不可及已知的未来,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现在,不仅仅是新的一天,更是自己人生重新开始。

贫穷,是深入骨髓地一种病。

那么就让自己借着知晓未来二十几年风云变化历史天空的优势,去治好这种让人麻木、绝望的恶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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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3章 老天都在帮自己

沿着两排红墙黑瓦平房中间的石子路往回走,不远处半大水稻散发出绿草味,不是怎么好闻。

可王强还是深吸了一口,这才是真正的清新空气,比后世城市里满是尾气的空气闻上去舒服多了。

一个人走脚步快了不少,胶鞋踏在黏糊糊的石子路上,有点粘,说是说石子路,实际上就泥路上铺了层很薄的石子,每到下雨天和烂泥路没什么两样。

二十来分钟后,回到家。

门口,看见母亲正蹲地上鼓捣自行车,嘴里自言自语道:“轮胎什么时候坏了?”

这辆28寸永久牌自行车,据说是母亲的嫁妆,正是因为轮胎坏了,导致今早父亲只能扛包袱去马路边等车。

王强走到母亲旁边,蹲下来,“拿去修下。”

母亲没注意到他回来,吓了一跳,侧头拍拍心,“哎哟你这孩子,走路怎么不声不响?”她眼睛还红肿着,昨晚哭多了,“我待会要种小菜田,你拿去张勇那边修吧。”

说起来,这个叫张勇的和自己并没血缘关系,却又算半个亲戚。在现在农村里,流行一种叫做寄养的东西,而张勇的姐姐正是奶奶的寄女儿,所以也算沾亲带故,他是个修车匠,不过脾气很暴躁,以至于三十七八岁还没讨到老婆。

“哦。”王强站起身,“我现在就去。”

母亲撑着膝盖站起来,想了下,伸手到裤兜里掏出张绿色的两块纸币递过来,“修完以后给钱,知道吗?”她是个实诚农家妇女,不喜欢占别人便宜,虽然知道张勇补完胎后未必肯收,可还是要求儿子给钱。

对于母亲性格十分了解的王强没说话,接过钱塞进袋里,她曾经教育过自己,穷可以,但活的得有骨气。

……

推着自行车不好走。

更何况是沉重的二八大杠。

王强不着急,慢慢推着,一路上,渐渐感受到这时代的气息,不论是清波绿水,还是长满庄家农田,抑或是零星可见的草屋,都是年代赋予的痕迹,再过几年就看不到了。

穿过镇中央的菜市场,来到张勇车行。

“张勇叔叔。”王强推车进去喊道。

蹲在地上的汉子忙得满头大汗,旁边好几辆自行车停着,今天生意不错,张勇抬头一看,“啊,强子,车坏了?待会,等我修完这辆帮你搞。”

穿红格子衣服大妈不乐意了,“小张,我都等半小时了,你来个熟人就让插队啊?”

张勇瞪眼道:“不修滚蛋,我爱给谁插队给谁插队,你管得着吗?”

他就这脾气,不过没什么坏心,王强知道,眼瞅大妈要生气,赶紧打圆场道:“叔,你先帮她修,借我两铅桶,我去钓龙虾。”

既然决定要让父母享清福,肯定要努力赚钱,王强囊中羞涩,连两块五都拿不出,更别说用钱生钱,兜里两块钱,还是老妈让付修车费的呢。

他不是没想过钓鱼,可是否决了,因为钓鱼首先得准备个钓鱼竿,很多人都用干竹竿自制,可钓鱼线得花钱买,王强没钱,只能退而求次钓龙虾。

现在龙虾很廉价,还不像后来炒到几十块钱一斤,农村里吃的人并不多,镇上可能有人会买,王强没其他办法,无本买卖暂时就这一个,钓到了能卖出去最好,卖不出去拿回家自己吃。

听到他要钓龙虾,张勇乐呵道:“记得帮我钓点。”性格很像小孩子。

王强哦了声,在张勇修理箱里翻出十来根铅丝,找了个线团,又把塑料瓶里装满肥皂水,这才提着两只铅桶往不远处小河边走去。

……

来到河边。

拨开芦苇群,王强寻了个好位置,把肥皂水往地上浇灌,不多时,好几条大黑蚯蚓从地面钻出来,这算是个小技巧,以前他小时候经常玩。

他也不怕脏,抓起蚯蚓往铅丝里串,一连串了十来根,最后把铅丝掰成圈状。看看身旁的芦苇杆,王强嘿了一声,用力一折,应声而断,去掉枝节,然后把线系上去。

十副钓竿很快制作完毕。

王强开始放钓竿,隔一米放一个。

钓龙虾有个小技巧,那就是会挑地方,大河里一般比较少,最好找那种略带臭味的小沟,等钓竿放下去,龙虾会很傻地自己抓上来,并且就算被提起离开水面,它也不会松开,除非你用手扯下来。

很显然,王强选的位置很好,十副钓竿刚刚放完,第一副钓竿上已经有龙虾上钩,为什么这么确定?因为龙虾力道比较大,在吃蚯蚓时会微微拖动放在岸上的钓竿。

他看到钓竿动了,立刻跑过去起钓子,好家伙,巴掌大一只龙虾夹上面。

拉到身边,王强抓住龙虾背,一把扯下来丢进铅桶里,然后把钓竿再次放下去,走到第二副钓竿旁边拿起来,上面又一只龙虾。

有人可能会忍不住说了,龙虾你家养的啊,起一副钓一只?

嘿,还真别说,这年头龙虾泛滥的几乎就是自家养一样,你如果回到94年把挂着蚯蚓的钓竿放臭水沟里,三分钟没龙虾上钩你找我。

王强起完一副立刻换一副,忙得不亦乐乎。

大约个把小时左右,一只铅桶已经装满。

这时,太阳很高了。

好在芦苇群下比较阴凉,王强感觉不到什么炎热,只是不停重复起钓竿动作,有时候起一次,一副钓竿里会有两三只龙虾,这不,刚才起的那副钓竿龙虾过多,扯断了线,害得他重新做个钓竿。

又一个小时过去。

即便在芦苇群底下,王强也感受到一丝炎热,看看已经装满的两只大铅桶,他准备收手。

突然!

悉索一声,地上不知道什么触动了芦苇叶。

王强心中一紧,以为是水蛇,虽然水蛇没有毒,可还是会咬人,他赶紧四周左顾右盼,想提防着点。

嗯?

这是什么?

两三步跟前,岸边一直带壳动物缓慢地挪动着身子往岸上爬。

王强猛然呼吸一窒,王八!

没想到竟然在这里看到一只大王八!

要知道现在王八价格很高,如果王强没记错,在96年之前,王八单价高达500元每斤。

不过再往后,因为人工养殖技术成熟,王八价格会变得很低廉,到2000年左右,市场上随处可见人工养殖的王八,售价仅为27元每斤。

但那是人工养殖的王八,并不是野生王八,更何况现在还没到96年以后,野生王八绝对是值钱货。

眼前这只估计得有斤把重。

王强目光闪烁,要能抓到这只王八,自己就有钱了,先前连几毛钱一根的钓鱼线都买不起,现在面前有一只价值几百元的王八?看来老天都在帮自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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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4章 风光的犹如一道传说

夏季是王八十分活跃的时期,经常会沿着有腐殖层土层爬行觅食,只是爬行速度比较慢。

王强没惊动它,生怕窜回水里。

王八见到人或听到脚步声在来不及入水的情况下,往往会跑到草丛了藏身。

很明显,即便王强没有惊动,它咕噜噜的小眼睛还是发现了人,受惊之下已来不及往水里跑,便蹬着四只小脚往芦苇群里钻。

看它要跑,王强忍不住了,赶紧快步跟上去。

可一眨眼功夫,王八便不见了踪影。

他懊恼啊,懊恼自己没有动作利索点,眼睁睁看着几百大洋不翼而飞。

想转头提龙虾走,王强又不甘心,于是蹲下身子,手在地面上轻轻摸索,上辈子稍微有点钱后,他偶尔会买人工养殖王八回来尝尝鲜,都自己杀,大约知道什么手感,和胶鞋相似。

只是用手在地上摸索有被王八咬的风险,可王强已经顾不了那么多,几百块钱啊,在这时代绝对是笔巨款,普通工人工资才多少?

三百元!

一只王八比普通工人一个月薪水还多三分之二,被咬一下又何妨?

王强不停在芦苇群草地上摸着。

比较硬,不是,应该是石头。

嗯?太软了,估计是树木腐蚀了。

他一点点探索,一点点寻找,终于,手触碰到个似软非软似硬非硬的东西,很像胶鞋,如果没错肯定是王八。

沉住气,不要着急。

王强知道不能贸贸然抓,否则王八真会咬人,他飞快用脚踩住王八,然后弯下腰将手插入它的体下,找准后腿窝,用拇、食二指卡住并掐入它的腿窝后,才抬脚将王八提出,如果不这么做,十有七八会被咬。

还挺沉,提起来一看,因为被掐住后腿窝缘故,王八已经把头缩回去,待会还要提两铅桶龙虾,不能一直保持着姿势。

王强顺手从地上捡起根小树杈,然后松开掐着的手,把树杈递到王八面前,果不其然,这畜生伸头吧嗒一声咬住不松口了。

呼,总算捕捉到了。

回到这时代后,王强第一次脸上露出了笑容。

……

拎着两桶龙虾挺吃力。

幸好市场离得并不远,只是日上半空,估摸十点样子,菜场热潮已过。

王强并不着急,把铅桶往菜场门口一放,王八放在身旁,自己在墙边蹲下,没喊什么号子,看见人来人往时,会唤上一句要不要买点龙虾,或者看到衣着光鲜的人,来句要不要王八。

只是得到的回应都比较冷漠。

十几分钟过去,一无所获。

眼瞅菜场人越来越少,他心里有点着急。

忽然,一辆桑塔纳停下,车里下来个大腹便便的光头,手里还拿个像搬砖的大哥大。

后世有个笑话怎么说来着,有钱人就是开着桑塔纳,打着大哥大,但对于这个时代来说,真不是笑话,而是实情,在人均月薪三百的年代里,拥有一两万的大哥大,二十来万的桑塔纳是什么概念?

王强急忙喊道:“老板,要不要王八?刚河里捞出来,新鲜着呢。”说着,他拎起王八给那胖子看。

胖子诧异地看看他,指指自己,“我?”

王强脸上堆满笑容,捧了句,“对啊,乡下一般人吃不起王八,也只有您这样的大老板才吃得起。”

胖子乐呵道:“你知道我是谁?就叫我老板?”

旁边好几个买菜妇女瞧了眼,都笑而不语。

“不知道。”王强实话实说。

“说真话,我比你还穷呢。”胖子摇摇头,又要往里走。

眼瞅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王强哪里容许金主走掉,哎哟道:“瞧您说的,我一穷学生哪敢和您大老板比?”

“挺会说话啊。”胖子停下脚步,来了兴趣,转过身道:“怎么,你不信?”

摇摇头,说实话,王强真不信。

胖子耸耸肩,“我和你说我名你就信了,我叫陆大海。”

陆大海?

金工机械厂老板?

这名字王强自然如雷贯耳,或者说,整个民强镇都没有不知晓的,因为在二十几年后,这位陆老板一个人养活了半数民强镇人家,那时候,他风光的犹如一道传说,上市公司,资产二十几亿,只可惜王强从未亲眼见过这位传奇人物,没想到今天在菜场碰到了。

一位二十几年后的亿万富翁,现在说比自己还穷?如果换成另外一个人,王强可能还以为在吹牛皮,可是这话从陆大海嘴里说出来,他却相信了。

因为此时的陆大海刚刚哭爷爷告奶奶借了一大笔钱盘下金工机械厂,外面欠着几十万巨债呢,可不是比身无分文的王强穷?

但是,错过这个客人,不知道在这农村还有没有人愿意花巨款买王八,王强心里挣扎,鬼使神差来了一句,“如果我给你厂出个主意,你买王八好不好?”

陆大海一愣,随即哑然失笑道:“你给我出个主意?”

王强理所当然点点头,他对金工机械厂太了解,虽然没有进去工作过,但各种传闻听了不少,其中就有一条陆大海发家致富的谣言,说真话,他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可不搏一下王八真只能带回去自己吃了。

“那行,你说说看,我听听行的话就买你的王八。”不知道是病急乱投医,还是出于什么目的,陆大海竟然愿意听听看。

机会就这一次,王强不想错过,试探问道:“现在金工机械厂还在做磨具生意吧?”

陆大海嗯了声,没说话。

王强壮壮胆,“说真话,你做这买卖有亏没赚,我劝你尽早改行。”

“嗯?”陆大海皱起眉头,不太爱听。

王强深吸一口气道:“据我所知,日笨人的磨料磨具前几年已经进军中国市场,不然你以为金工机械厂作为国有企业为什么会折价卖给你?还不是因为亏损太严重,你捡的不是便宜,是烫手山芋。”

陆大海低头不语,眼前这小伙话虽不中听,但实际却是如此,日笨人的超硬磨料磨具在质量和价格上,都远远比国内供应商有优势,别说金工机械厂,哪怕是尚海那边几个大型国有磨具企业,都被小日笨压得有点喘不过气,用***的话说,落后就要挨打,现在国内磨具市场就属于这种情况。

见他不说话,王强只能眼巴巴看着,钱装别人口袋里,对方不愿意买,自己总不能去抢。

“那……”陆大海抬起头,迟疑道:“你认为金工机械厂转行做什么比较好?”问完以后,他自己都乐了,眼前小伙充其量不超过二十岁,能有什么好建议。

可谁曾向,王强还真给他提供了个好主意,“做金属针布啊。”

陆大海疑惑道:“金属针布?那是什么?”

本来王强也不清楚,不过金工机械厂在民强镇名气太大,所以耳融目染了很多,多多少少知道点,“金属针布就是表面为针或齿的各种梳理机件包覆物,是纺纱的重要机件之一。”

陆大海再问:“那玩意能让我赚钱?”

别人能不能靠做针布赚钱王强不知道,但眼前这位陆老板应该能,因为金工机械厂就是改作金属针布才一步步成为上市公司,“肯定能让你赚钱,纺织全球都需要供应,这点你知道,可你不知道金属针布全世界只有德国和法国两家公司做的比较大,其他都没人注意到这个行业,你说你去做能不能赚钱?

这些都是后来金工机械厂里面员工自己吹嘘的东西,王强好多次都听得腻味了。

陆大海眼前一亮,“真的?”

王强道:“你回去调查下不就清楚了?”

陆大海一想在理,于是菜场也不去了,转身就往桑塔纳走。

王强苦笑了声,得,主意给人出了,结果王八还是没卖出去。

哪知道,陆大海打开车门以后,弯身在里面找了会东西,又再次跑过来,问道:“你这王八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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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5章 二十多年历史大势

“你这王八多少钱?”陆大海食指放在舌头上舔了下,搓搓手指,数着手上蓝花花百元大钞。

王强欣喜若狂,刚还以为陆大海食言,没想到人家去拿钱了,他想下,伸出一只手掌,“五百。”

陆大海用奇怪的眼神看看他,“只要五百?”

哟,碰到懂行的了。

现在王八五百一斤半点都不贵,不过得碰到识货的,如果换其他人,可能啐你一脸,河里捞得到的东西,敢出价五百?

王强笑眯眯道:“如果你觉得少,可以多出点,我不介意。”

陆大海上手拎拎王八,“挺沉,我估计一斤出头,市价得卖到六百左右,刚才你给我出了个主意,不管能不能用,我不能占你便宜,这样,给你六百,以后再有野生王八,直接送金工机械厂来,我照价全收。”

还真多出点啊?王强本来开个玩笑,没想对方厚道,不过他很好奇道:“你要那么多王八干嘛?”

“呵呵,这你就不懂了。”陆大海高深莫测地摇摇头,数六百块钱塞王强手里,坦诚道:“这可是好东西,说真话,我瞧见第一眼就想买,不过我估计农村这边没几个人懂,所以估计朝菜场里跑,想待会出来压你价。”

原来如此,王强汗了下,堂堂这么大老板竟然想着占自己便宜,不过他知道陆大海说的实情,如果刚才陆大海菜场里跑一圈出来,他真可能三四百就卖,一则时候不早了,二则,农村这边没几个人愿意买,或者说买不起。

稍微聊了两句,陆大海进菜场买了猪肉和鱼走了。

眼瞅快中午,林峰估摸两铅桶龙虾没机会卖出去,算了,给一桶张勇,剩下带回去吃。

原本他想过,龙虾能卖出去最好,卖不出去没关系,谁想来了个意外之喜,弄到王八卖出六百块钱。

提着铅桶来到张勇车行。

走过去时,见张勇躺在躺椅上打哈欠,王强大老远喊道:“叔。”

张勇瞥了眼,赶紧撑起身子站起来,哎哟道:“你还真钓这么多龙虾?”

“好钓,一杆两三只呢。”王强走进,放下铅桶,努努嘴道:“给一桶你,再给我蛇皮袋,我装回去中午吃。”

装龙虾最好别用塑料袋,容易破。

张勇眉开眼笑,“成。”说着想到什么,从兜里掏出五块钱往王强手里塞,“拿着。”

王强赶紧推辞,“你这是干嘛,回头给我妈知道不得骂我?”

张勇嗨道:“收着,别给你妈知道不就行了。”说着也不管王强是不是要,进去找袋子了。

他这人吧,平时浑归浑,特讲义气。

倒是王强弄得有点哭笑不得,现如今龙虾真不值钱,五毛钱一斤还得有人要,一铅桶最多十来斤,这位叔叔倒是真没占自己便宜。

等张勇拿蛇皮袋出来,王强要给修车费,被这位叔叔骂了顿,只好装着龙虾骑车回去。

……

一路上王强心情很好。

回到这年代的阴霾挥去不少,有钱,心里踏实。

高兴的他,在快到家还在桑树上摘了个颗桑果丢嘴里,和记忆中味道一样,酸酸甜甜。

回到家的时候,王强发现门开着母亲不在,估计去窜门了。

他也没去找,停好自行车后,找了把剪刀开始剪虾头抽筋。

后来很多饭店为赚钱,是不剪虾头和抽筋,实际这对吃的人不太好,因为龙虾头是重金属堆积的地方,背上那条筋是肠子,里面会有泥沙,想要吃得卫生吃得放心,最好把虾头减掉,顺便把筋抽掉。

抽筋很简单,龙虾有三片尾巴,抓住中间那片小的一抽就出来,不过剪虾头有些技巧,首先要以45度角从虾脑门向下剪除,然后用剪刀挑出虾脑,黑的脑、红的血都要挑出来,紧挨虾脑前部的是虾黄,好东西,尽量留住。

王强从小吃龙虾,知道怎么弄,三下五除二便剪好很多龙虾。

外面响起个脚步声,抬头一看,是母亲愁着脸回来了,她刚跨进门槛,看见儿子在剪龙虾,尽量露出笑容,“钓龙虾去了?”

“嗯,还弄到了只王八。”王强咔嚓一声,又剪完只龙虾,问道:“你干嘛去了呢?”

“没,没干嘛去。”母亲否认,进房间里又找了把剪刀出头,拿起小板凳坐下,边剪龙虾边道:“明天开始你自己做饭,我找了份活。”

好歹农村娃,王强多多少少懂点田里作物,疑惑道:“大白菜种好了?”

母亲没说话,只是低着头剪龙虾。

每次她不开的时候,都喜欢沉默,王强对于母亲性格再了解不过,昨晚和父亲打架是一回事,可现在父亲去汕西工地,照理说再不开心也不会不种大白菜,要去工作?

王强暗叹了口气,大约知道母亲为什么发愁,三姨娘卧病在床,钱肯定要还,那么自己剩下的学费去哪里弄?尘封的记忆渐渐复苏,他想到了件事,母亲为了给自己弄高中学费,夏天的时候去给纺织厂做临时工,每天七块钱,结果到快开学,还是没凑够钱,最后还是父亲向工友借了一千五百块钱。

记忆中,再过几个月的大年三十,自家坐满债主,他到现在还忘不了父母低声下气向别人赔礼道歉的样子。

其实到现在王强还没决定要不要继续去上那个高中,不过他知道得给母亲吃个定心丸,不然一天到晚担心学费的事情,母亲连安稳觉都睡不好,他放下剪刀,从兜里掏出五百块钱递过去,“妈,给你。”

“什么呀?”母亲抬头看过来,“你……”她话说一半,便被眼前蓝花花的票子惊住了,随即便一脸愕然,然后剪刀放下赶紧道:“强子,妈怎么教你的?穷也要穷得有骨气,你这钱从哪来的我不问,你快还给人家去,赔个礼道个歉。”

合着你以为我偷鸡摸狗弄来的啊?

其实母亲有这种想法很正常,现在工人辛辛苦苦干一月才三百元,他一学生贸贸然拿出五百块,怎么能不怀疑来路不正?王强知道必须解释,“妈,你放一百二十个心,来路正常。”他把上午钓龙虾捉到王八卖出去的事情说了遍,当然,陆大海的六百块被他说成五百,因为要留一百“创业资金”,“要你不信,我可以带你去问陆大海。”

母亲听得啊了声,结结巴巴道:“一……一只王八值这么多钱?”

王强嘿了声道:“您是不知道,这玩意可值钱着呢,你先收着,也别去干活,学费的事情我自己搞定。”

到底要不要上学呢?

其实他倾向不上学,只是怕提出来母亲反对。

先不管这么多,袋里还有一百零七块,先用这点钱卖点挣钱的工具,龙虾不值钱没事,鱼稍微值钱点,而且需要的人家多,就先从捕鱼赚起。

钱太少,想干点别的都没法干。

不过王强很有信心,凭自己脑子里比别人多二十多年历史大势,没道理混不出个人样,记忆中很多产业还未崛起,快递、电商、即时聊天等等,每一个产业都犹如明珠被蒙蔽了光芒,只要自己手上资金再多一点,完全可以从中牟利,一定能让父母过上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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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6章 记忆里那个小小的人儿

捏着五百块钱的母亲高兴极了,可她脸上还是有些难以置信,“王八真这么值钱?”

“真的,真的,我骗你干嘛?”王强用肯定语气道。

母亲露出懊恼神色,“要早知道这么值钱,前两天在西沟滩我就把那两只王八抓回来了。”

王强眼睛一动,问道:“西沟滩?就我们家西边河旁边?”

母亲把钱收进兜里,“是啊,前两天看见的,嗖一声钻回水里,现在不知道游哪去了。”

确实,不论是王八还是其他河里生物,不会在一个地方停留,今天在王强家西沟滩,或许明天游到大河里去了也说不定。

不过他还是记在了心里。

龙虾很快剪好了。

王强烧火,现在农村没有煤气灶,基本上都是土灶。当然,每个地方不同,土灶也有点大同小异,别的地区王强不知道,自家这边土灶是两口锅,中间一个钢种锅,专门用来煨汤,只是他家条件较差,这口钢种锅几乎没煨过汤,全用来烧开水了。

拿起稻草,用火柴引火。

王强小心翼翼,等稻草燃了小半后,才凑进灶里,然后又填了两把稻草,一直到里面火焰比较旺才改放晒干的油菜秆。

天气很热,才烧一会火,他便满头大汗。

母亲往锅里倒油,等到油热以后,把调料放下去,滋啦一声,随后把洗干净的龙虾倒锅里翻炒,直到变红,倒入水纯煮。

没过多久,龙虾煮完了。

有早上留下的冷饭,现在夏天,倒不怕吃坏肚子。

母子俩坐在四仙桌前,各自坐在长凳上,开吃。

“唔,味道挺好。”母亲吃了只龙虾,很满意。

王强笑笑,“好吃多吃点。”现在穷人家才吃龙虾,不像后来,龙虾得几十块钱一斤。看见母亲开心,他心里平静了很多,争取年前想办法多挣点钱,帮着家里把欠债还了,别像记忆中那样,今年过年父母做了鱼和肉舍不得吃,留到正月半客人过来再拿出来。

吃饭时,母亲絮絮叨叨说了些家里穷,让王强受委屈了之类的话,还说让他在家好好学习,别去河里弄什么王八龙虾。

“行了,吃完了。”母亲把龙虾壳扫进海碗,叮嘱道:“学费的事情爸妈解决,你别去河里,不安全。”

王强没说话,他知道母亲的担忧,不过既然决定让父母过上好日子,自己不努力怎么行呢?

看看四面红壁,他眼神渐渐迷茫,心里又开始怀念妻子和儿子。

妻子叫余美丽,性格比较活泼。

其实妻子并不是那种长相很惊艳的女人,而是那种很清秀的女人,王强还记得初见时她那波波头吸引了自己,在满街都是长发飘飘的年代,很少见到有女性留波波头。

不得不说的是,妻子瓜子脸很适合波波头,配上大大好似会说话的眼睛,有一种特别的灵性。

只是后来随着时间推移,她脸上渐渐有了皱纹,常年干家务,双手变得有点粗糙,往日的活跃渐渐被温婉取代。

自己不是没有谈过长相很漂亮的女朋友,心里也曾埋葬着那个至今让王强怦然心动的女孩,只是对比之下,还是美丽更适合当妻子。

或许正如一句所说,人生注定会遇见两种人,一种惊艳了时光,一种温柔了岁月。

王强攥紧拳头,一定要把妻子找回来,上辈子是夫妻,这辈子自然也要是。

这一刻,他确定了几件事,使得父母过上好日子,把妻子找回来,让儿子当富二代,当然,自己得出人头地。

正想着事情,母亲换了身旧衣服出来,“我去田里了,你别乱跑。”

“哦。”王强应声,脑子里却在想,不乱跑?怎么可能,下午还得去买捕鱼笼子,然后把笼子下河里去。

等到母亲走后不久。

王强便推自行车往外走,把门锁住,往隔壁四乙镇而去。

民强镇比较小,没有卖渔具的地方,因为镇小的原因,再过几年就要并入四乙镇。

……

四乙镇。

农民街,靠街东头的杂货店。

王强停住自行车,走进去,喊道:“有人吗?”

“待会,我去喊我爸。”里面传来个女孩子声音。

王强站在门口等,瞥了瞥挂着的渔网,可惜他不懂渔网捕鱼技巧,只能退而求其次买几个捕鱼笼子。

脚步声传来,走出一个光着膀子的中年人,很壮,他嗓门很响,“要买什么?”

在他后面还有个女孩子,长得眉清目秀,王强瞥了眼,隐约觉得有点面熟,没多想,张口道:“老板,有捕鱼笼子吗?”

话音刚落,女孩子问道:“王强,你要捕鱼笼子干嘛?”

认识我?王强诧异地看了眼女孩子,很眼熟,可说真话,自己确实想不起来,他面带笑容道:“在家没事做,抓两条鱼。”

女孩子哦了一声,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看。

“丽娟,认识?”中年人笑道。

女孩子点头道:“我同学。”

听父女俩对话,王强猛然想起这女孩是谁了,初中三年的同学姜丽娟,不过两人在学校时没什么交集,怪不得想不起来。

姜父道:“既然是同学,那我待会给个便宜价你。”

“谢谢。”王强感谢了句,现在人比较淳朴,既然说给自己优惠点,那十有七八会优惠,不像后来很多做生意的人专宰熟人。

姜父弯下腰在货堆里翻了翻,“我这有两种鱼笼子,你要哪种?”

王强道:“我看看。”

在姜丽娟的帮助下,姜父很快翻出了两种捕鱼笼,一种像盖剩菜的防蝇罩,只不过底部用尼龙丝封住,四面开了七八个倒勾的洞,这样鱼游得进去出不来,第二种是地笼,这玩意不要解释,威力强大的惊人,后来国家渔业法里禁止使用。

“地笼多少钱一个?”王强问道。

姜父:“三十。”

“这个呢?”王强指着另一种笼子问道。

姜父:“十块。”

王强思考了会,“给我两个地笼,四个圆笼子。”说完后,他讨价还价,“一共九十行不行?”

姜父摆手,“不行不行,这玩意没什么赚头。”

王强也不恼,笑呵呵道:“这还没赚头?一个地笼你都能赚十来块钱了,圆笼子少说也能赚两三块,我买这么多,便宜十来块钱,下次还来光顾。”他可不是什么腼腆小青年,身体里灵魂装着三四十岁的人,没什么不好意思还价。

姜丽娟在旁眼睛一眨一眨,似乎有点不认识自己这个初中同学,好像和学校时有点不一样。

被叫破利润价格,姜父没显得什么不好意思,叫苦道:“哪有你说的这么高利润,真不赚你什么钱,得,看在你是我女儿同学份上,九十就九十。”

没利润你会卖?王强暗暗好笑,不过既然目的达到,他还是爽快的掏出一百块钱。

姜父找给他两张五块的。

上去拿笼子,姜丽娟已经弯腰帮忙拿了两个圆笼,“我帮你。”

王强愣了下,“谢谢。”

两人拿着笼子来到外面,他放自行车后座上,姜丽娟又从里面拿来根塑料线。

“听说你考到了四乙高中?”姜丽娟搭话道。

在捆绑笼子的王强嗯了声,随口道:“你呢?”

姜丽娟叹叹气,“我没考好,我爸帮我报了电大。”

王强抬头,“去县里上学?”

“不然呢?”姜丽娟显得有点苦恼,“听说电大里坏胚子挺多,我挺不想去。”

王强宽慰道:“在哪不都一样。”

姜丽娟撅噘嘴,“我担心以后自己前途呀。”

心情还算可以的王强打趣了句,“以后嫁个有钱人,什么前途都有了。”

“呸,想不到你也变得油嘴滑舌了,我才不要靠男人。”姜丽娟啐了句,眼睛却弯的像月牙。

王强哈哈笑了下,没再和她多说什么,待会还要准备诱饵,时间有点赶,于是便道:“我这还有点事,先走了。”

姜丽娟点点头,没再说话。

王强把自行车掉了个头,用力一蹬骑上去。

后面突然传来姜丽娟声音,“有机会来电大看我,到时给你介绍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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